苦滋味


母亲节 2019-08-01 05:15:39 母亲节
[摘要]第一篇苦滋味:《苦滋味》一苦滋味[惜之]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爱上了他, 可是她母亲的背叛,让他恨死了她, 所以,他收养她只是为了报复── 他不给她好脸色看, 工作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加, 甚至还不准微笑在她脸上绽放, 可是,她默默承受,努力做到他的种种要求, 只要他不将她赶离,让她留在他身边, 她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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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苦滋味:《苦滋味》一

苦滋味
 
[惜之]
 
  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爱上了他,
  可是她母亲的背叛,让他恨死了她,
  所以,他收养她只是为了报复──
  他不给她好脸色看,
  工作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加,
  甚至还不准微笑在她脸上绽放,
  可是,她默默承受,努力做到他的种种要求,
  只要他不将她赶离,让她留在他身边,
  她就已经心满意足,
  尤其当他开口要她当他的女人时,
  她觉得她的幸福终于降临──
  但,没想到,他却突然宣布他要结婚了,
  而新娘──不是她……
 
  酸甜苦辣系列之三
 
  序 惜之
 
  苦滋味终於出世,可怜的小书被欺负得惨兮兮,可怜的惜之也不好过,知不知道,惜之在欺负女主角之前,要先做的前置工作是欺负自己,所以,水深火热不是说说而已;所以,下一本书,我要快乐、快乐、快乐到不行!
 
  怎麽个快乐法呢?以前老写天才男人,这回我要写个天才女人,随便考有就拿满分,别人在痛苦考题难到远眺及格边缘时,她却在为自少写一个*点符号,被扣一分而懊恼。
 
  天才女和全校第二名的男生情怀暗牵,因为她只对脑浆丰富的男性感兴趣。偏偏暗恋她的男主角,是个有财有势,却罹患大脑缺乏症的男人,叫他考进全校前十名,比叫他游过台湾海峡还困难。
 
  他们在国中交锋,在高中时到达最高潮,然後在大学,男主角远渡重洋後,战人冷却,接下来,再度交峰……呵呵呵,冤见相报,光想到这点,惜之就快乐到不行!
 
  决定了,幼幼,你就委屈一点,晚点出现吧!看在我对你那麽好,把姜家最好的男人送到你手中的份上,多休眠几个月吧。
 
  想骂我的读者们,我要怎麽贿赂你们?啊!有了,让幼幼哭到不行怎样?
 
  不管如何,还是希望你们喜欢小书。
 
  最後,祝大家快乐章一稻!
 
  第一章
 
  深褐色衣柜里,一名十六岁女孩蜷缩着身体,细细的手臂圈住自己,凌乱长发披盖脸颊,她自龟裂的衣柜门板缝隙间向外窥望。
 
  女孩名叫小书,严格说来,她并没有真正的名字,更仔细的说法是-她从没有入籍落户,中华民国的两千三百万人口中没有她。
 
  女孩的母亲文沛铃在十四岁那年怀孕,家中亲人觉得丢脸,将她赶出家门。文沛铃搭上火车一路南下,前途茫茫,举目无亲,十四岁少女,生活无着落。
 
  她不晓得自己怎麽会来到垦丁,不过运气不坏,她在海滨寻到一间多年无人居住的破旧房子,房子不大,但足够容身,且有一床一柜,便住了下来。
 
  十四岁的她,连身分证都没有,找不到工作,只能靠出卖灵肉生活。後来小书哇哇坠地,她跟了许多个男人,生活慢慢稳定下来,不再有一餐没一顿的过日子。
 
  没人能要求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当个称职妈妈,所以小书几乎是自己长大的。
 
  她学走路、学讲话、学找东西吃,她凭藉人类的求生本能,一天一天活下来、一日一日成长茁壮。
 
  八岁那年,见附近小朋友都去上学,她也跟着大家走进校门口。她在学校里认识张老师-张老师知道她的情况,虽同情却爱莫能助,只能在班上角落留一张桌椅,替她影印书籍,帮助她学习。
 
  「小书」这名字是张老师帮她取的,後来她完成小学学业,在张老师的协助下进入中学。
 
  小书是班上的特殊人物,她没有钱缴学费、没有制服穿,甚至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许多同学都知道她的母亲靠男人为生、都知道她的生活背景,所以看着小书的眼光中,多少带了轻鄙和厌恶,长期下来,她强烈的自卑性格形成,几乎不太敢抬头与人平视对谈。
 
  小书习惯以衣柜作为睡床,因为母亲的床上夜夜都有男人,胖的、高的、瘦的、老的,村里的男性都晓得,这个外来的年轻貌美女子,提供廉价的性服务,所以人人都想一亲芳泽,於是文沛铃的存在,成了村中女人最大的威胁。
 
  每个夜里,小书躲在衣柜中,眼看母亲和每个男人燕好,性对於小书不是件神秘的事情,没有好奇、缺乏探究心情,她眼睁睁看遍所有男人充满欲望的恶心嘴脸。
 
  可是这个男人不同!
 
  妈妈说,她恋爱了,也许「他」将带给她们幸福,虽然妈妈比他大七岁,可是妈妈相信,他是有肩膀的男人。
 
  是的,这个男人很不同,他叫作姜冠耘-不是本地人,才来这里几天便引起大轰动。听说他是台北人,手上有很多钱,刚刚大学毕业。
 
  姜冠耘长得英挺帅气,顺长身量、深刻五官,他只身到垦丁开牧场,每每说起未来蓝图,他的眼便炯炯有神。
 
  缘分是种奇怪东西,他一到垦丁,便深受文沛铃的吸引,他讶惑於她的美丽,在偏僻的乡下垦丁,她的存在简直是种奇迹。
 
  不过几天,他爱上她,片刻不离。
 
  小书常在衣柜里偷看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温柔、他低哑的醇厚嗓音,他架构未来时的自信。
 
  小书崇拜他,崇拜得不能自已,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不同的。
 
  下午母亲回来,她的眼神照照生辉,快乐得像个小女人,她抱住小书说:「小书、小书,我们快要发了,冠耘爱上我,他许给我美丽的未来。」
 
  看着幸福的母亲,小书不禁为她快乐,只是,向来悲观的她,不认为事情会无风无波,顺顺利利。
 
  那些三姑六婆怎会放过说嘴机会?她们是连小书低头经过,都要唤住她,嘲讽问她,她的母亲一星期服务过多少男人的呀!
 
  「今夭晚上……不,明天,明天我一定把你介绍给他,不过,你要答应我,告诉他,你是我的妹妹。我编了故事骗他,说我们父母双亡,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扶养你长大,他听了很感动呢!」
 
  「他会知道真相的。」小书轻语。
 
  「没关系,等他知道时,我已经嫁给他了,我会哭着乞求他原谅,你也会站在妈妈这边,请他原谅我们的,对不对?你长得楚楚可怜,谁都禁不起你的哀求。」
 
  十六岁的小书显然没有三十岁的母亲那般天真,她苦笑点头,对「幸福未来」的架构,不若母亲般认真。
 
  「他晚上要来,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在这里过夜,你知道的,他是个君子,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
 
  「嗯。」
 
  「所以……你还是进衣柜,好不好?」
 
  「好。」
 
  小书很少有异议,母亲不是坏人,她知道,她不是别人口中的狐狸精,只是让她能够生存下来的方式实在不多。
 
  乖乖地,小书回到衣柜里躺着,她和衣柜外的母亲一样,一样期盼他的来临。
 
  夜里,他对母亲低语,房子不大,小书在衣柜里听他们的对话,每字每句。
 
  「我们结婚吧!」冠耘拥住文沛铃。他要当肩膀,当一个女人的天。
 
  文沛铃是他的初恋,不过几眼,他便对她疯狂迷恋,将和父母的约定放在一旁,他决定自己选择妻子,一如他自己选择职业,决定或许冲动,但他能感受到自由呼吸的喜悦。
 
  「这麽快?」事情比文沛铃预想的更顺利。
 
  「我希望尽快减轻你肩上的重担,你不愿意?」
 
  「不、不,我当然愿意。」回抱冠耘,她的心枰枰跳个不停。
 
  「你愿意替我照顾妹妹?」
 
  「当然,明天我和代书先去办理过户,等我把土地和房子稍稍整理过,就来接你回去。很辛苦吧,带一个十六岁的妹妹,这个年龄正值叛逆。」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小题,古灵精怪得让人头痛。
 
  「不会、不会,你放心,小书很乖的。」
 
  「我来几次都没见到她。」
 
  「她到同学家做功课,你也知道,我们家没有书桌,连灯光都嫌不足,我怕小书近视,就叫她到同学家读书上
 
  「明天是假日,我来的时候她会在家吗?」
 
  「在,她平日很乖的,不会四处乱跑,你放心,她和一般小孩子不一样,她努力用功,经常考一百分,我想,她长大肯定能当博士。」说到女儿,文沛铃多少有几分骄傲。
 
  「真的吗?要是她真的有本事,我就尽力栽培她。」
 
  「太好了,小书最喜欢上学读书,假使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文沛铃说着,往衣柜瞄过一眼。
 
  「她喜欢上学读书?那我应该把她和小题摆在一起,看看她能不能影响小题。」冠耘笑说。小题痛恨读书,满脑子只想着赚钱,才十二岁就会自己去大卖场批口香糖,到火车站卖。
 
  「还有一件事,我想要求。」
 
  「说说看,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话。」他乐於对自已选择的对象慷慨。
 
  「我想要一颗钻石,不用很大,小小的就行了。」
 
  这是文沛铃的梦,多年飘泊,她冀望有个男人提供她一份恒久远。
 
  「没问题。」冠耘一口气答应。
 
  一颗钻石呵!小书没见过钻石,但每当母亲提起钻石时,似幻似梦的表情映在眼底,她便在心中画上一颗璀璨星星,小小的光芒,一闪一闪,闪着动人爱情,耀动人心。
 
  食指在破旧的门扇上轻轻划着,小书勾勒起他的眉毛,浓浓的粗眉、温柔的双眼……她用眼睛一遍一遍描、一次一次绘,将冠耘的影像烙在心间。
 
  小书临时被塞进衣柜里,因为一个出手大方的观光客来了,他听说文沛铃是垦丁的奇迹,硬要当地导游带他来见识。
 
  妈妈不该接下这笔生意的,她马上要和姜冠耘结婚了呀!可是妈妈说,这是最後一次,对方要给她八千块,有了这笔钱,她就能为自己买一套美丽的衣裳当嫁妆,她还要去做脸,享受一下身为女人的快乐。
 
  蹲在衣柜里,小书从缝隙间看出去,这个男人孔武有力,黑阔的脸庞上带着几分酒意,他一进门,就粗暴得让小书心惊。
 
  她闭上眼,捣住耳朵,不敢看、不敢听。
 
  断断续续的,传来母亲的激昂呻吟,男人的猥亵激叫,还有细碎的救命声夹杂其中……
 
  经过多久?不晓得,是男人的低吼,让小书蓦地惊醒。
 
  从洞缝中望向床边,母亲的脸瘫往她的方向,右手无力垂落床沿,大大的眼睛瞪着她,不发一语。
 
  妈妈……
 
  手在发抖、牙齿在发颤,几秒间,小书意识到,她失去母亲、失去亲人、失去依靠了……
 
  小书喊不出声音,直直地,她望住母亲无神双眼。母亲发紫的脸庞带着不甘心、带着疑问---她将要幸福了啊,为什麽造化弄人……
 
  母亲在恨她,是的,她恨小书不出手救命、恨她只顾虑自己的恐惧、恨她放任一个男人将她摧残致死……
 
  男人从酒意中乍然清醒,他懊恼地推推文沛铃,但任他怎麽努力,床上的女人仍然一动不动,向他宣告死亡。他扶住额头,考虑半晌後,决定面对事实,於是打手机找来警方。
 
  几分钟,警车铃声传来,接着门被打开,警察、人群把小小的房屋挤得水泄不通。
 
  小书蜷缩在柜中,一个黑暗、安静、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里,她一动也不动,圆圆的双瞳里布满恐惧。
 
  姜冠耘冲进门,一眼望上盖了白布的文沛铃,伸手拉扯掉覆盖,她……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很High,一直要求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会变成这样。」
 
  凶手的声音里满是後悔,谁会晓得不过是寻欢,怎会弄成这样?!
 
  「姜先生,我没骗你吧!这个女人不正经,专靠皮肉赚钱,早晚要出事的。」
 
  三姑凑到姜冠耘身边,早上她才为这个八卦遭到对方冷眼。
 
  「她呀,跟村里所有男人都有一腿。」六婆也跳出来说话。
 
  「报应呐!全是报应。」
 
  幸灾乐祸的奚落声、看好戏的围观人群、凶手的自首,他们的声浪传进冠耘耳里,也飘进小书耳里。
 
  那种非善意的言论,一圈一圈,将小书圈绑起,他们说的人是她的母亲呀!
 
  自卑将小书逼入地狱,她的容身地只剩下这小小的衣柜,带着淡淡腐朽味的黑色空间。
 
  「闭嘴,全给我安静,想讲话的人全给我滚到外面去。」他不是警察,严格来讲,他也不是文沛铃的家人,照理说,他无权发言,但他的气势就是硬生生压住在场人土。
 
  他转头问凶嫌:「你为什麽找上她?」
 
  「听、听说她是垦丁的奇迹,我想来见识一下。」
 
  「你说她是垦丁的奇迹?!」冠耘大吼,吓得粗壮男子脚软,没道理怕他的,可是他的威势就是让人脚软。
 
  「不是我说的,是带我来的皮条客讲的,听说她的床上功夫了得,放荡激情的程度,连台北的小姐都比不上。」他连忙撇清。
 
  她放荡激情?不会吧,她不是清纯得像朵小茉莉?突然间,他独立自主的婚姻变成笑话。
 
  笑话?不,村人对文沛铃本来就不公平,也许这是桩强暴意外,他不应该一迳地相信凶手的话,对了,他要找到小书,让她来向自己证明,证明他的决定不是笑话。
 
  「小书,你在哪里?出来!」他的视线扫向人群。
 
  大家随着他的视线,也跟着找起小书。
 
  突地,他看见衣柜,冲上前打开门,登时倒抽气声扬起。
 
  「夭寿哦!那个私生女躲在衣柜内,目珠金金看伊阿母被人家……被人家那个啦!」
 
  「这个查某,自己不要脸,连女儿也拖下水。」
 
  「伊一世人枉费啊啦!」
 
  小书不听他们,一句都不听,她把下巴靠在膝间,细瘦的胳臂环住双腿,口中喃喃自语。
 
  她在默书,默明天老师要小考的历史,林老师是好老师,她不要教他失望。
 
  雅典位於希腊半岛东南沿岸,人民善於航海经商,重视教育,喜好演说和辩论……
 
  雅典位於希腊半岛东南沿岸,人民善於航海经商,重视教育,喜好演说和辩论……
 
  雅典位於希腊半岛东南沿岸,人民善於航海经商,重视教育,喜好演说和辩论……
 
  她一心一意将众人的轻视与敌意排除,不听、不想。她的妈妈是好妈妈,她辛苦赚钱全为了她,她不是坏女人、不是狐狸精,她是……
 
  几个偌大身影罩在她头顶上方,小书没抬头;有人对她说话,她没听见,她要背她的历史,那很重要,她要考最高分,要考全校第一,虽然,她没学籍、不能拿奖状,可是,没关系,林老师会看重她、会夸奖她,会告诉她,一枝草一点露,每个生命都是上帝最美好的宝贝。
 
  冠耘走过来,大大的手掌托起她的脸。
 
  视线接触到他,小书淡然表情中融入了生气,不争气的泪水一颗颗滴下,淌在他指间,湿了她的衣襟。
 
  「你是文沛铃的妹妹?」冠耘问。
 
  小书看着他,谎言是还要继续吗?不用了吧!他不再是母亲的幸福归宿。
 
  「不是啦!她是文沛铃的女儿,可怜哦,也不知道老爸是谁,到现在还没有户籍。」
 
  「她和我女儿同班,老师看她可怜给她一张书桌椅子读书啦!要不是靠大家帮助,她不晓得要怎麽活到这麽大。」
 
  小书没回应,单单盯住他。他的脸冷酷无情、温柔缺席,深刻的五官凑在她面前。他在生气吗?生气妈妈编的谎话、生气妈妈不是落难公主、生气她不是妈妈的年幼妹妹?
 
  「拢是大人作孽,才十几岁囝仔,看伊以後要安那过日子。」
 
  「我看,伊早晚要行到伊老母的旧路。」
 
  「可惜,这麽水的查某囝仔,比伊老母更卡水十倍。」
 
  左一句、右一句,全是对她未来的预测,小书一句也听不入耳,因尢她知道,自己没有未来。
 
  「我不听他们讲,我只听你讲,你是她的妹妹吗?」他认真望她,企图从她的话中,证实自己并非昏庸愚昧。
 
  小书缓缓摇头,缩身,她往衣柜里层缩去。
 
  「所以,你是她的女儿?」他的语调带出冷冽。
 
  她很怕,但是林老师说过,时间会证明所有的谎言,匈奴的南下牧马、希特勒的借道阿由昌汗,谎言会让时间揭穿。
 
  鼓起勇气,她摇头。两道凌厉视线射来,小书全身泛起颤栗。
 
  「跟我走。」冠耘说,他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逼她回答他所有疑问。
 
  他说……跟他走?小书抬眉,观察他的心思。
 
  小书摇头,她看不透他。
 
  「随你。」
 
  话落,姜冠耘离开。小书让一群警察伯伯带进警察局,她要作笔录、要替母亲办理後事,世情不容许她稚弱。
 
  对方赔了钱,小书替母亲办过丧事後,这笔钱便所剩无几。
 
  学不去上了、书念不成了,她和母亲有着相同的境遇,举目无亲、人情冷清,缩在衣柜里,她哪里都不想去。
 
  想过未来吗?
 
  没有。她本来就不对未来存太多幻想,只有那段日子,那段母亲谈恋爱的日子里,她幻想过和他一起生活,幻想过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是幸福呵!只不过,幸福匆匆,弹指间,幻灭。
 
  她喜欢他,很喜欢,喜欢到从门缝中望见他的温柔,便觉得温暖窝心,虽然他的温柔并非针对她,可是,足够了。
 
  那夜,他问-要跟我走吗?
 
  说实话,她心动,只不过悲观性格告诉她,跟他走,她的一世将沉沦堕落,守护着一个不爱她的灵魂,战战兢兢於他的恨,这种日子是煎熬。
 
  但在他转身离去的那刻,她後悔了,即便煎熬,她至少保有幻想的幸福,不若现在,没有他、没有幻想、没有薄弱的幸福感。
 
  木门被推开,咿呀声惊扰了小书,抬眼,他从衣柜缝里看向来人。
 
  自从母亲去世後,这里访客不再,垦丁传奇已成过去。当来人转过身来,小书才瞧了仔细,是他,那个温柔男人,那个说起未来便满眼灿烂的姜冠耘,妈妈说过,她看人很准,他是个有肩膀、有担当的男人。
 
  肩膀?担当?
 
  小书没依靠过任何人,她不晓得被保护的滋味,只能凭空想像小鸟依人,是甜蜜?是温馨?还是心悸?她不晓得,只希望他停留久一点,隔着衣柜门板,让她拥有片刻幸福。
 
  走近床沿,冠耘看着凌乱床铺,腐败的气息传来,他皱眉。曾经,他以为碰上此生的眷恋,她的娇憨、她的天真、她的热情,她不受世事羁绊的性情,在在都让他心醉,没想到,真相揭开,竟是龌龊,
 
  不过七日,他让自己陷入热恋,他将所有八卦斥为无稽,认定是她的美丽引起妒嫉。
 
  他不惜与家人闹翻,为了娶一个年龄比他大的女子,结果却……摇头,他不想承认错误,错误却站在眼前,提醒自己的荒谬。
 
  那日,他们走在海岸边,迎面一个女人冲过来,甩了文沛铃巴掌,匆促间,他把她护在身後。
 
  女人张牙舞爪对文沛铃咆哮:「你这个不要脸的下贱女人,自己得了脏病还要勾引男人,你没有男人会死吗?」
 
  愤怒的女人击出拳头,但全数落在他身上。
 
  文沛铃在他身後哭得凄惨,圈搂住他的腰,不断说:「我没有,我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你的男人。」
 
  她哭得悲恸欲绝,哭得他心肠绞碎,当时,他认定一个美丽的女人在乡间生存不易,於是将她娶进门的念头一明起。
 
  没料到那竟是真的,她真的人尽可夫、她真的以下半身赚钱、她真的对他说过无数谎言,精明的姜冠耘竟栽在一个历经世情的女人手心!
 
  冷笑,他嘲讽自己的简单,嘲笑自己被美色所惑,看来他和一般男人没太大差异。
 
  衣柜中,小书发麻的双腿稍稍挪动,声响吸引了冠耘的注意力,他打开衣柜,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姿势,一个纤细女子,蜷缩住自己。
 
  半晌,她望他、他看她,两人沉默不语。
 
  小书从不敢直视他人,没有衣柜门作掩蔽,她的口自光放低。
 
  冠耘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只见到两条瘦伶伶的手臂,圈住满是红点的细削双腿,乌黑长发披垂,盖住她的眉眼和半边脸。
 
  缩缩身,衣柜里就这麽点大,小书躲不开他的冷冽目光。
 
  「为什麽还在这边?」
 
  他的声音没有表情,她猜不出他的心情。
 
  「我只能在这边。」小书幽然说。
 
  「你十六岁?」
 
  「对。」
 
  「她才大你十岁,不可能生出一个这麽大的女儿……哦,我懂了。」恍然大悟,原来连她的年纪也是谎言。
 
  「对不起。」小书轻语。
 
  对不起?!她居然向他说对不起?讽不讽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妈妈并不想这样。」小书低语,妈妈想要的是平稳的幸福,不是意外。
 
  「她并不想?哈!她不想谁有本事逼她?是那个男人将她推到床上,强暴致死?是我满足不了她的欲望需求,她只好红杏出墙?你的藉口未免可笑。」
 
  他的震怒吓倒小书,但她觉得该挺身为母亲说些什麽。
 
  「她不是故意的。」
 
  「好一个不是故意,你知道她的、不小心。让我变成多大的笑柄?我认为自己很聪明,不易受骗,没想到她几句谎言就将我耍得团团转!清纯茉莉?根本是讽刺!好啊,你想不想知道、非故意造成的伤痛有多大?要不要我教教你?」对着一个十六岁的小女生失控吼叫,他的情绪荒谬可笑。
 
  舔舔乾涩嘴唇,小书无助地望着他。「对不起,可是妈妈有难言之隐。」
 
  好个难言之隐旦他深吸气,压下怒气上是她自找的。「文沛铃的後事处理好了?」
 
  小书点头。
 
  「要跟我走吗?」
 
  他没有义务照顾她,可她酷似文沛铃的脸庞,让他的决定近乎冲动。
 
  是的,他满腹的怨与恨,需要一个宣泄出口,而小书,将是怨慰收纳盒。
 
  这回有了之前的懊悔作前提,小书不考虑,点头答应,泪滚下,一些泪很复杂,有伤心、有感激,有悲情,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永远不准在我面前掉眼泪,你哭的时候像你妈妈,这种虚假眼泪,让我觉得嗯心。」他吼她,生平第一次对女人不客气。
 
  掉头,他走出小屋。
 
  下一刻,小书自衣柜间抱起自己的包包,冲出家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後。
 
  没有回首、没有恋栈,小书走出旧生命,迎向新未来。
 
  她不晓得,前面的路是康一壮平坦或坎坷难行,她只想追随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有他的生命里。
 
  冠耘对小书很糟。
 
  新购的牧场里聘用十几个员工,小书必须独自打理十几间宿舍,还要照料所有人的三餐,这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女生来讲,工作量是过度了。
 
  可小书甘之如饴,在打扫冠耘的房间时、在为他做饭时、在她看见他穿着自己亲手洗烫的衣服时,她觉得好幸福。
 
  她在冠耘身边来来去去,偷空望他,看他照顾牛羊的背影、看他耙草时的专注,顿时,生活有了目标。
 
  小书认真拚命,学校不去了,将所有精神用来让大家满意。
 
  清晨,天未大亮,她就醒来,从洗衣、晾衣开始,然後做早餐、洗碗盘,接着提着菜篮上市场,选购食材。
 
  她的动作可以用迅速来形容,买完菜,回到牧场,还能偷空整理几间宿舍,然後做中餐、整理餐厅、宿舍、煮晚餐,收衣服、整理办公室……效率让所有员工竖起大拇指,对这个未成年童工同声钦佩。
 
  小书很忙,忙得相当起劲,彷佛上帝赋予她新的生命意义,尤其在第一个月底自他手上接到两万块薪水时,雀跃的、心让她发觉,生活并不如想像中那般困难。
 
  渐渐地,生活周遭的善意,让她稍微有了自信。
 
  偶尔,她能抬眼正视人群;偶尔,她能主动对人打招呼;偶尔,她也能加入大夥儿的热闹中。
 
  她的快乐看在冠耘眼里很不是滋味,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带她回来,给她一个姓,是为了惩罚文沛铃对他的欺骗,要她即便在地下,亦不安心,哪里想到小书却悠游自得、快乐如意得很!
 
  见她把工作打理得人人满意,他不爽;见她拿到薪水,眼底绽放的喜悦,他不爽;见她拉着阿德,要求他陪她到邮局储蓄,他更是不爽到极点。
 
  於是,他不给她好脸色,把工作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加,他不准她有时间与人玩笑,不准微笑在她脸上绽放。
 
  冠耘的「过分」看进所有员工眼里,知道原因的人保持缄默,不晓得的人则义愤填膺。再怎麽样,小书是牧场里的唯一女性,怜香惜玉是所有男人都会有的情绪。
 
  於是,有人偷偷替她分担工作,比如洗完澡顺手把自己的衣服洗掉;提早十分钟起床,把自己的宿舍整理好,不劳小书跑一趟;或者动手帮她整理菜圃、花园等等,而这些分担,让冠耘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就这样,事情发生了-
 
  周日,牧场放假,小书把该做的分内工作完成後,央求没有回家的同事文仔载她到市区买东西。
 
  两万块薪水,一万七千存进邮局,她留下三千,支配金钱的快乐让她High到最高点,见她为了一点点钱开心成那样,谁会不答应载她?
 
  中午,小书和文仔出去,直到黄昏才回到牧场。回程,他们说说笑笑,从牧场里的趣事谈到同事间的八卦,笑容在她脸庞,映上馀辉。
 
  「小书,下次你做那个卤牛肉,可不可以多做一 点,每次大家抢成一团,不够吃啦!」文仔说。
 
  「好啊。」小书一口答应。
 
  「你的手艺越来越进步,害大家肚子上都多出一圈肥油了。」
 
  「不会啦,你们工作很辛苦,食量大是应该的。」
 
  「你不晓得,我们这个肚子摆出去,人家以为牧场里养的不是牛羊,是我们这群猪。」
 
  他的话勾得小书展颜,一串清脆银铃,在草原间漾开,十六岁的女孩,展露十六岁的青春。
 
  未进牧场,他们同时发现冠耘站在门前,冷峻的五官里写满严厉,两人相视,停住笑声。
 
  小书紧抱纸袋,轻步向前,低头经过冠耘身侧时,他的大手拉住她;文仔在冠耘的瞪视下,快步往牧场里走去。
 
  讶异,她侧头望他。
 
  名义上,她是他的养女,但他要求小书和所有员工一样喊他冠耘先生。
 
  「冠耘先生,有事吗?」
 
  「你倒是很逍遥自在嘛!」
 
  「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在男人的世界里很吃香。」
 
  这种带着浓厚鄙夷的暗示,小书听得多了,更可恶的话她都听过,村里男人甚至当面问小书价钱,说凭她的年轻貌美,可以赚得比母亲还要多。
 
  小书不为此伤心,她的心脏结上一层厚痂,谁都伤不了她。但,偏偏此刻说这种话的男人是他:她的偶像、她的神呀!
 
  低头,她没错,却认错。「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对不起你在我的牧场里经营应召站?」
 
  「我没有。」
 
  他挑起她的自卑,瞬地,她回到以前那个不敢对人直视、不敢对人多话,小心翼翼的小书,泪悄悄沿颊畔滑下。
 
  他的食指勾抬起她的下巴,盯住她每分表情。该死的,她的眼泪……
 
  「我说过,不准在我面前哭,我痛恨你的眼泪。」
 
  倏地,他伸手抢过她手中纸袋,打开,没有漂亮衣服,不是女性的最爱,只有两盒水彩和一叠画纸。
 
  「阿文买给你的?」利用男人是她母亲的高招。
 
  「不是……」
 
  小书慌张拭泪,从口袋掏出两千多块和储蓄簿。这种行动很无聊,但她迫切想向他解释,她和母亲不一样……
 
  不一样?她在澄清些什麽?清者自清呀!她何必急忙解释,何况,她的母亲不过是为了生存,求生存是件可耻的事情吗?
 
  叹口气,她问:「我是不是不能画图?」
 
  如果不能,就算了吧!能在这里生活已是奢侈,她实在不能向命运要求其他。
 
  「我没有这麽说。」一丝懊恼闪过,对於白自己的错怪,冠耘有几分抱歉。
 
  「谢谢。」低头,长发掩住她半边脸颊。
 
  「牧场里的其他人在帮你做事?」他寻了另一个衅挑。
 
  「对这点……我无能为力。」她请他们不要了呀!
 
  「好个。无能尢力。,你不表现出可怜兮兮,别人会平白同情你?你要是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不投诉、不告状,人家会无聊到认定你需要帮忙?」他硬将罪名扣到她头上。
 
  「我懂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後我会注意。」
 
  他要扣,她便认,认罪不难,难的是解释心疼。他对她越冷淡、越过分,她就越明白,他对母亲的恨有多深。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是的,我真的明白。」
 
  冠耘把纸袋交到她手上。
 
  「你在这里,身分是员工,不要以为冠上我的姓,你就有所不同。」
 
  「是。」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认分是你最重要的工作上
 
  「是。」她以为她已经够认分,原来还是不够。
 
  「不要对男人露出淫笑,将本性展露无遗。」
 
  对小女生讲这种话,任谁都会觉得过分,冠耘也这样认为,但他顾不得,他就是要伤害她、就是不要她好过。他承认自己偏激-可是,谁叫她倒楣,活该和文沛铃有关系。
 
  他一走,她抬眸望住他的背影,喃喃地,无数句对不起自她口中流泄。
 
  第二章
 
  小书成为牧场一员已经四年。
 
  四年间,牧场有了很大进步,除了牛只羊群的数目以倍数增加,员工从十几人到一百多人外,飞云牧场也开始走观光路线。於是第一批住房盖起来,新购的两甲地,开始进行第二批工程。
 
  冠耘的弟弟陆续加入,连最小的妹妹也会在寒暑假来到牧场帮忙,整个牧场变得更热闹了,小书的工作有了更多帮手,照料大夥的三餐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工作。不过冠耘吃惯她的手艺,所以她仍要负责主屋的三餐料理。
 
  照理说,有了那麽多朋友同事,小书应该活泼开朗才对,但事实上并不,自从冠耘对她的「提醒」後,她便在自身筑上一道城墙,别人走不进来,她也走不出去。
 
  她对所有人保持客气疏离,淡淡的笑,不带情绪。
 
  她认分、她安静,她学会感激,她乖乖做自己的事、画自己的图、幻想 自己的偶像;偷偷爱他,是她最专心的工作。
 
  是的,偷偷爱他,虽然他是她名义上的父亲,是她母亲的男朋友,可是她爱他,偷偷……
 
  随年龄增长,她的慕恋愈深愈浓,阻不了的爱情,日日鼓动。
 
  拾起画笔,她在画纸上方染下几抹霓云,远远地,树下的背影是他,他在眺望远方。
 
  「哦哦,你在画图,画得不错哦!J小题蜇到小书身边,坐下。
 
  小题是冠耘的妹妹,排行第四,唯一的女孩子,中间还有老二亚丰和老三季扬。
 
  「谢谢。」没停下笔,小书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你老画这些东西,又没有钱赚,会不会很郁卒?」
 
  在小题眼中,世界上最帅气的人是孙中山,最可人的形状是长方形,最迷人的名字叫作金钱,任何有形的东西若不能以金钱来估算其价值,那麽它便不具价值。
 
  「我觉得画画很有意思。」小书回应。
 
  「如果它能卖钱会更有意思,要不要把它们收起来,我带到市场去卖?」说到买卖,小题眼中瞬地散发光芒。
 
  「我想不行……」
 
  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肯定又是一场风波吧。尽管她努力保持低调,但这些年,冠耘仍是处处挑剔,挑剔她轻浮、挑剔她刻意勾引男人,随意一个眼神,都是他说嘴的藉口。
 
  他大概真的很恨她,虽然小书从不怨他迁怒,不怨他待她比待任何人都严苛,只希望他的恨能随时光消磨,渐稀渐薄。
 
  「你怕我大哥骂你?」
 
  小书她没作答。
 
  「好怪,大哥虽然对每个人都不热络,可也没有像对你那麽过分呀!他跟你有仇啊?」小题偏头怀疑。
 
  仇?是吧,是仇!
 
  「老板对员工严格是理所当然的。」她替他找足藉口。
 
  「就是你这种不懂得反抗的女人,才会鼓励别人对你软土深掘。」
 
  本是不爱多话的,可是提到冠耘,小书忍不住站到他那边。「我不觉得冠耘先生恶劣。」
 
  「厚,气死人!你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不跟你说这个了,下次你不要的图画就送给我,我试着卖看看,说不定我会把你捧成画界新星。」
 
  说到底,小题就是想做没本生意,老讲大哥对小书软土深掘,她自己也差不了几分。
 
  小书对她一笑,没有表示好或不好。
 
  低头,再度专注在画上,她只能在画画里表现自己的快乐喜欲,画是她的情绪发泄,她的伤悲总在画作中抚平。
 
  小题离开後,多了几分宁静。
 
  无人树下,微风徐徐,今天是小书的假日,为了应付观光客,飞云牧场的假日采轮休制,员工每月有六天假期,托这个制度的一幅气,工作繁重的小书有了自己的时间。
 
  落下最後一抹蓝,小书搁置画笔,手支在草地上,静静欣赏画。
 
  那个背影呵!那个男人,他在她胸口占的位置愈见宽广,她不晓得哪一天,心会被占满,再无位置容纳其他人、其他事。
 
  想得专注时,一道黑影遮去她眼前黄昏,抬眼,是姜冠耘,小书习惯性低眉,习惯性恭敬谨慎。
 
  「冠耘先生好。」
 
  他不发一语,走到她身边,坐下。
 
  小书不晓得自己该离开,把空间让给他,或是保持原样?静默在两人当中游移,时光一分分流去,小书全身肌肉紧绷,心狂跳不已。
 
  他在想什麽?他要什麽?她又做错事了?他想赶她走?小书在心底作了几千几百个猜测,却猜不出他要什麽。
 
  冠耘挪挪身,她鼓起勇气转头。
 
  他似乎在作重大决定,冷酷的脸庞上浓眉微蹙。什麽事困扰他?
 
  小书的手指蠢蠢欲动,她想为他抹去不顺心,又怕白己能力不足,反将他的眉毛弄拧。
 
  终於,他说了话,一开口竟是叫她诧异:
 
  「你要跟我吗?」
 
  接在讶异之後,是直觉反应。「我一直都跟着你。」
 
  不管是她的心、她的人,她的每分知觉都跟着他的背影,只可惜她拚了命地追呀追,依旧追不上他的心。
 
  「我的意思是,没有名分和地位,你是你,我是我,除开多了床上关系。」
 
  他要床上关系?!
 
  他是唯一一个走进她家门,没有和母亲发生关系的男人。他和母亲谈心谈感情,温柔的眼眸、温柔的语言,温暖了躲在衣柜中小书的心。
 
  咬咬唇,对於性,小书并非一无所知,更或者她比大多数同年龄的女孩都懂性。
 
  这件事,让她害怕过、憎恶过,也梦过、幻想过对象是他,却不敢非分希冀,而此刻他居然提出建议,她该不该表现出欣喜若狂?或是万分惊喜?
 
  眼角抬起,一不小心,接触到他的视线,闪电,划过她的心……
 
  不用考虑了,还有什麽值得怀疑?跟他,她一直跟着他呀!能追随他的脚步、能温濡他的气息,她毋庸考虑。
 
  「好。」点头,小书同意。
 
  「你要什麽代价?」冠耘问。
 
  「不懂。」小书困惑。
 
  「我不认为文沛铃没有教导你,如何从男人身上获得好处。」
 
  他眉间的鄙夷,小书清清楚楚,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神,彷佛她是龌 龊的,从头脏到脚。
 
  「我已经从你身上得到许多好处。」
 
  低眉,她害怕那样的眼光,那眼光总提醒她温习黑暗和不堪经验。
 
  自母亲去世那夜起,她害怕黑暗,灯一关,就闻到森冷的死亡气息,寒意自脚尖窜升,勾引着恐惧,将她因在无底深渊里。
 
  「你可以要求更多的钱。」冠耘说。
 
  「钱我够用。」他给她的薪水,她很少动用,四年下来,积在邮局里的数字,已让她成为一个小富婆。
 
  「想放长线钓大鱼?收了这层心思吧,你不会得逞的。」
 
  这回,小书选择默然以对。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想清楚自己要什麽,十分钟後,你便什麽都得不到手。」
 
  十分钟,不快不慢,但它让小书明了,即便追上他的脚步、躺上他的床,他的心仍旧与她无缘。
 
  但,是不是无缘,她就该放弃机会?
 
  不!她不想放!
 
  「想清楚了?」十分钟,一秒不多。
 
  「想清楚了。」
 
  「你要什麽?」
 
  「不用。」
 
  「好,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是。」
 
  「不能有任何怨言。」
 
  话一出,冠耘就後悔了。她从来没有过怨言,不是?
 
  「我不会。」小书恭谨回答。
 
  「你不能拿我们的关系到处宣扬。」
 
  「知道。」
 
  「你不要以为从此自己的身分不同。」
 
  「知道。」
 
  「你分内的工作还是要件件做好,否则我一样会赶你离开飞云牧场。」
 
  「知道。」
 
  她幻想过很多种男子对女子求欢的表现,但没有一种是像他这样子恐吓的。吞下苦涩,一句句知道中,她把自尊压进地底,深埋。
 
  「很好。」
 
  语毕,他的大手压住她的脑袋,强势地入侵她的唇齿间。
 
  他的吻带着霸气和恶意,小书没有反抗,静静地承受他所给予的一切。
 
  悄悄地,她的手攀上他的颈项,缓缓地,他的吻加上温柔,如她记忆中,小书在二十岁这年跟了冠耘,没有後悔,只有义无反顾。
 
  他的肩膀很宽、他的胸膛很暖,贴在他身旁,小书全身酸痛。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但他是精力充沛的男人,夜夜的需索无度,让全身上下没几两肉的小书,瘦得更厉害。
 
  当然,她的瘦削不单因他而起。每日清晨,她自他房间走出,牧场里早起的员工看见了,谣言天天传,恶意的、善立忌的,全在她心间划下深刻伤痕。
 
  再加上她无法在黑暗中入眠,他却习惯在黑暗中沉睡,为了将就他的习惯,黑眼圈爬上了她的脸。
 
  翻身,天快亮了,她必须起床工作,小小的动作惊醒冠耘,大手一捞,他将她捞回身边,她的背贴住他的身,细碎的吻串串在她颈间滑过,湿湿的、温温的,她总在床第间享受到他的温柔。
 
  翻过她,他眼睛未睁,以吻膜拜她全身。
 
  她不晓得为什麽他不愿意在这种时间睁眼看她,是为着……想像母亲的倩容吗?
 
  酸楚滑过鼻间,吞下哽咽,她合作地环住他的肩。
 
  不在意,不能在意啊!她怎能在意,他爱母亲胜过自己?怎能在意,自己不在他心中占有一席?怎能在意,他们的心相隔遥远距离?
 
  男女间亘古的节奏响起,欲望压抑心碎,她在他怀中呻吟、在他身下享受片刻温情,爱呵、欲呵……她不能自已……
 
  当节奏停止,紊乱的气息慢慢抚平,尽管疲惫,小书依旧认分地起身,迅速着衣,离开有他的空间。
 
  她的苍白写在脸上,近两个月的无眠,让她时时摇摇欲坠。
 
  走进厨房,林妈妈已经在里面熬煮稀饭,动作要加快了,工人们马上要吃早餐上工。
 
  拿出一篮鸡蛋和一把葱,小书迅速加入工作行列。
 
  「小书……」用大勺子搅动稀饭的林妈妈欲言又止。
 
  「有事?」小书问。动作没放慢,拣洗葱和萝卜乾,她的菜脯蛋三分钟内上桌。
 
  「林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和他们口中说的……不一样。」
 
  林妈妈话一出口,小书的手顿了一顿,随即意会,她知道她要说什麽。
 
  紧闭双唇,她不发一语。
 
  「我相信你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子,你很实在,不会用身体换取东西,你会和冠耘少爷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是不是?」
 
  小书不敢回应,不敢承认喜欢爱意。
 
  「大家都传,难怪你不和所有人打交道,原来你眼光高,只看得见老板,看不见员工。」
 
  停了停,林妈妈叹气。
 
  「你不是这种人,你是乖得过分了,冠耘先生对你严厉,林妈妈都看在眼里,我想他对你没有那层意思,你跟着他是没有结果的。」
 
  她曾经盼望过结果吗?她知道他对她无心,知道他的恨主宰了对她的感情,她也知道奢求是很过分的事情。可是……
 
  「你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他,哪一天……你怀孕呢?你还能留在牧场里吗?二十岁的小妈妈谋生很困难的,你要步上你母亲的後路吗?你母亲的下场你是亲眼目睹的,要懂得警惕的!」
 
  怀孕?她从没想过,是啊……一个半月了,心陡然抽紧。
 
  「别怪林妈妈唠叨,我是为你好,你年纪轻轻,事情考虑不周详,什麽事想做就做了,没考虑到後果的严重性,知不知道,一步差、步步差,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放下手中工作,小书回眸,泪水垂在脸畔,冲动向前,她一把抱住林妈妈,哽咽。
 
  「谢谢你,我知道你为我好。」
 
  「乖孩子,别把事全问在心里,找个人商量,好过自己担心。」
 
  「嗯。」她点头、点头,再点头,说不出口的是感激无限。
 
  「好孩子,林妈妈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好了,快做事,等会儿大夥都过来,没早餐吃,会翻桌子的!」
 
  拭去小书的泪水,林妈妈关掉炉火,接手洗菜工作。
 
  小书整理好情绪,从柜里找出几瓶罐头食品,打开,盛盘,心里记记挂挂的,净是林妈妈的话。
 
  若是怀孕呢?他会赶她离开吗?她该舍弃孩子,继续留下,抑或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孩子呵……那年妈妈是在怎样的心情中生下她?是否也像她一样,旁徨恐惧?一个孩子,一条小小生命,一个至死都不能卸下的责任,她扛得起、负得住吗?
 
  她没有半张文凭,离开飞云,恐怕别想找到工作,她要拿什麽养孩子?用原始本能?
 
  不,她不走这条路,即便要和孩子活活饿死,她也不选择。
 
  又或许……他能容得下一个孩子,或许她不教人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他会愿意留下她,当年,他不是收养她了吗?
 
  说不定,他会给她一笔钱、一楝小屋,让她安安心心带着孩子生存,他会偶尔来看看她,抱抱孩子上受天伦。
 
  妈妈说过他是个有肩膀的男人,说不定,他乐意挑起责任……
 
  这层想法,让小书松开眉头,小题老说她太悲观,也许她该在这件事上,试着乐观。
 
  微微一哂,她将菜端上托盘,送到餐厅,牧场里,热闹的一天即将展开。
 
  当天晚上,小书洗完一百多个餐盘後,换上乾净衣服,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到镇上唯一一家药局购买验孕片。回到宿舍,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
 
  当结果揭晓时,她满心雀跃。
 
  要当妈妈了呢!二十岁的年轻妈妈,她会有足够体力和时间来陪他长大。
 
  拿出画纸,她用铅笔在纸上勾勒,小孩子的天真笑颜跃然纸上。
 
  他的眉,浓浓两道,像他的父亲;他的鼻梁直挺,像他的父亲;他的唇笑出甜蜜,笑望住他的母亲。
 
  「将来,你长大,会和你爸爸一样帅气。」没听过宝宝的胎心音,她已经预测了他的性别。
 
  带着喜悦,小书飞快完成轮廓,沾上水彩,她要描出宝宝白里透红的粉嫩肌肤。
 
  「他要怪我自作主张吧!没关系,反正挨骂挨惯了,再骂几声无所谓。」
 
  小书自言自语。
 
  幻想冠耘乍听见孩子的存在时,满目讶然,小书微笑。
 
  他是个有肩膀的男人,他的肩膀承受得住小孩的重量,到时,孩子骑在他肩上,满室笑声,幸福就是这种感觉。
 
  「听说过了四个月,孩子就拿不掉,到时他不能强逼我,我就能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小书的诡计很简单,简单得像她这个人。
 
  一个孩子二段两人之间的亲密联系,想到这点,小书认识了期待与希望,心涨得饱饱。
 
  此时,门被敲开,是小题,她迳自走到小书身边,坐下。久久,她不发一言。
 
  这不像平常的小题,她向来是开门见山的个性。
 
  「怎麽了?」小书问。
 
  「听说,你每天清晨都从大哥房里走出来?」小题开口问。
 
  她一怔,这事儿……怕是传到他耳朵里了,到时,他会不会误会,是她多言传出去的?微微心窒,小书不答。
 
  「我不认为你是那种想飞上枝头的虚荣女人,更不认为你在对大哥耍手段,我想……」
 
  小题看看她画架上的图画,小小的婴孩,像大哥的缩影,她有一点点明白了。
 
  「你想怎样?」
 
  小题说得很保守,更难听的话,她都曾经耳闻。
 
  「我想,你爱他!」小题说得笃定。
 
  她的结论下得小书心惊。那麽明显吗?明显得让林妈妈、小题一眼就能望穿?
 
  「我说对了?难怪我大哥对你那麽坏,你也不怪他,日子那麽辛苦,还是甘之如饴。可是……我不偏袒我大哥,错的是他,不是你,你应该离开他,真的,我是为你好。」小题一口气把话说完。
 
  怎麽每个为她好的人,都希望自己离开他?她们不晓得,只有留在他身边,她才能好、才能品尝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感吗?
 
  「你被爱情冲昏头了,可是在爱情之後呢?当爱情过去,你怎麽自处?」
 
  小书摇摇头。「我没想过。」
 
  她甚至认为,即便得不到他的爱情或承诺,自己仍然坚持着,爱情就不会过去。
 
  「所以罗,你坏在匆促行事,缺少考虑!这样吧,你明天去向我大哥提分手,很洒脱的告诉他:拜拜,我不要你了。」小题替她作起主来。
 
  「可是……我不想分手。」
 
  「为什麽不想分手,我大哥除了帅一点、高一点、有事业心一点、有钱一点,他哪里好?」小题说完,顿时住口,光这四点大概所有女人都会一窝蜂冲上来,告诉她,你大哥好好哦!
 
  「小题,你也认为我配不上你大哥?」这才是重点问题吧!他们身分悬殊、关系混乱,任谁都不会看好。
 
  「你以为我是那种人?没事把人分成天子、诸侯、卿大夫、平民和奴隶吗?拜托,我又不姓周,封建制度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你们之间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我大哥不喜欢你、你却喜欢他的问题。」
 
  小题的话说得又快又急,一时间,小书反应不来。
 
  「你看不出我大哥不喜欢你吗?」
 
  一语中的,小书低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冠耘先生不喜欢她?大概吧,他总对她没好色。
 
  「说嘛,你知不知道?」小题逼她回答。
 
  「知道。」小书承认。
 
  「所以罗,我分析给你听,他不喜欢你,为什麽挑你做临时情妇,解决他的需求?」
 
  「不知道。」
 
  「厚,很简单嘛!他结婚那天,势必要和情妇分手,万一自己爱上情妇,谈分手,多少有遗憾;若是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解决生理需求,要分手就分手,拍拍屁股走人,谁都不觉得难过。」
 
  是这样吗?小题的推理让小书陷入两难。
 
  难道没有一点点可能,他从「不喜欢」转为「不讨厌」,最後出现一点点喜欢的因子?
 
  「懂了吧?我大哥想寻求短暂慰藉,没有意思发展一段爱情,你要是对他投注太多希望,会全盘落空的。」
 
  可是……试试吧!谁晓得呢?人生无常,不管是环境或人心都在改变啊!
 
  「你要是聪明,就听我的话上止刻和我哥划清界线。」小题下结论。
 
  侧眼望她,小书安静不语。
 
  「说话啊,我讲的,你听进去了没?」
 
  小书点点头。
 
  「你准备和我哥分手了吗?」
 
  这次,小书毫不考虑,立即摇头。
 
  「为什麽?」她是为她好耶!
 
  「我不是聪明女人。」
 
  「岂止不聪明,你简直笨透了,幸好你没当商人,否则一定会大大赔本。」小题生气起她不能变通的脑筋。
 
  小书微微一笑,动笔继续自己的图画。
 
  两人不说话,再出现声音,是小题的叹气。
 
  「小书,你真的爱惨我大哥了?」
 
  「对。」她坦诚,不隐瞒欺骗。
 
  「爱情是什麽东西,值得人们义无反顾?」
 
  「将来你会懂。」
 
  「我不会,我只爱钱,只有钱才能让我惊心动魄,只有钱才……」
 
  小题正发表她的金钱万能论时,房门被推开,没有礼貌性敲门,来人自动进驻。
 
  是姜冠耘。
 
  「你在这里?」他扫了小题一眼。
 
  「我不能在这里吗?」
 
  「亚丰找你。」他的语调没有温度。
 
  「二哥找我?!做什麽?」小题转而气弱。
 
  「听说你开了讨债公司?」冠耘冷问。
 
  晴天霹雳轰下,小题被打得耳呜背痛!!不会吧!二哥知道了?她死定了!
 
  「大哥,可不可……救救我?」二哥……哦!他吼人的音量,可以在世界大战期间,充当警报器。
 
  「我奉劝你自首。」
 
  「是不是自首,你就帮我讲话?」
 
  「可以。」
 
  领了免死金牌,小题弹起身,向大哥挥手。「我去自首罗!」
 
  小题走後,不大的房间里剩下两人。
 
  冠耘走近,小书顿觉窘迫。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她的房间,不晓得他的来意,小书心颤。
 
  「晚饭後你去哪里了?」他没有资格发问的,那是她的下班时间,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她习惯对他的提问诚实。
 
  「去镇上。」
 
  「做什麽?」
 
  「买东西。」
 
  「买什麽?」
 
  「买……女性用品。」
 
  「你可以白天去。」
 
  「我……临时需要。」首度,她对他说谎。
 
  话至此,冠耘放弃这个话题。「小题来找你,为了什麽事?」
 
  缓缓收拾画纸画具,小书思索,是否该对他说真话。
 
  其实,他猜得出小题对小书说的话,为这件事,她早上特地在他房前拦住他,和他「深谈」。
 
  认真讲来,他们的深谈只有几句-
 
  小题说:「有人看见小书每天早上从你房里走出来,你怎麽可以逼她在你里过夜?」
 
  他的回答是:「我们是成年男女,不需要你管。」
 
  小题抓抓辫子问:「你爱小书吗?」
 
  他爽快回答:「不爱。」
 
  「不爱?总有一点点喜欢吧!」
 
  「没有。」
 
  「那……小书很吃亏。」
 
  「她乐意吃亏,你有意见?」说着,他从她身旁走过。
 
  他认尢小题肯定会来这里,向小书洗脑,果然,他撞见了她。
 
  「她要我离开你。」
 
  小书选择实话实说,说不定,他转身会去问小题,而小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女孩,他早晚要知道。
 
  「你的回答呢?」
 
  「我说不。」
 
  「为什麽不?她没告诉你:我不爱你,你会吃亏?」
 
  「说了。」
 
  「你不介意吃亏?」
 
  「感情不是生意。」
 
  「你对我有感情?」冠耘勾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问。

第二篇苦滋味:最苦的滋味是轮回


Wisdom illuminates life慧灯之光慧灯1 · 三个差别
「智慧照亮人生,让慈爱温暖您的内心」在家人学佛、修出离心也是一样,就是要对世间的事物没有任何贪图之心,这叫做“出”。这个“出”外道也有,很多外道的出家人也不愿意在六道中轮回,也希望解脱,但这不叫出离心。真正的出离心,还必须要有一个正确的见解。
正确的见解是什么呢?就是首先要意识到轮回的痛苦,所以不再留恋轮回,并努力去寻求解脱、走向解脱。但是,与此同时必须要有解脱的智慧。如果只是一味盲目地、没有智慧地寻求解脱,并不是完整的出离心。出离心的解脱智慧包括小乘的四谛法门,精通四谛之后,才算具备了完整的出离心。

第三篇苦滋味:辛酸泪荒唐言难解苦滋味——《红楼梦


 
   辛酸泪荒唐言难解
苦滋味——《红楼梦
 
 
时间:2010-10-20
(转自:中国历史故事网)   
 
曹雪芹与高鹗
  《红楼梦》是我国最伟大的小说。
  通行本《红楼梦》120 回,前80回为曹雪芹创作,后40回为高鹗所续。
  曹雪芹(约1715—约1763)祖先本汉人,但很早加入满籍,为满洲正白旗“包衣人”(满语奴仆)。正白旗被顺治皇帝收为己有后,正白旗的“包衣”便转为内务府人员,成为皇帝的奴仆。曹家由此开始发迹。曹雪芹的曾祖曹玺曾做康熙皇帝的乳公,曾祖母为康熙乳母,祖父曹寅幼年为康熙“伴读”,两个姑姑被选为王妃。凭借这种关系,从曹雪芹曾祖曹玺起,经祖父曹寅,父辈曹颙、曹頫,三代世袭为江宁织造,有时兼任苏州织造、两淮巡盐御史等官,前后达六十余年。康熙帝六次南巡,有五次以曹家江宁织造署为行宫。同时,曹家也是书香世家,尤其是祖父曹寅,少年时即通经史,工诗文,15岁中举,与江南许多文人有来往,自己也有著述问世。曹寅还是著名的藏书家,《全唐诗》就是由他主持刊刻的。雍正继位后,大肆诛杀异己,于雍正五年以亏空大量公款为名查抄曹家。
  曹家败落下来,全家迁居北京
  曹雪芹正生活在曹家由盛转衰的过程中。少年时代,他在南京经历过一段奢华的贵族生活,那大概就是《红楼梦》中提到的“锦衣纨绔”、“饫甘餍肥”的生活。但好景不长,曹家被抄后,曹雪芹随家迁至北京,晚年生活困难,经常靠卖字画度日。就在这样艰苦的情况下,曹雪芹开始创作《红楼梦》。因此曹雪芹说《红楼梦》:“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曹雪芹未写完《红楼梦》就去世了。现在传下来的是前80回。
  后40回续作者高鹗(1738—1815?)是清乾隆、嘉庆年间镶黄旗内务府人,进士,做过内阁侍读、江南道御史、刑科给事中等。他的思想经历与曹雪芹有很大不同;但他根据原书的某些线索,完成了宝、黛爱情悲剧,写出了一些重要人物的结局,使作品成为完璧,功不可没。但续作也在很大程度上违背了原作的旨意。按前80回的暗示,贾府最后是树倒猢狲散,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续书虽亦悲凉,但宝玉披红斗篷出家,“兰桂齐芳”等,又冲淡了悲剧的气氛。
  从青埂峰到大观园《红楼梦》以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的爱情悲剧为线索,描写贾、王、薛、史四大家族的盛衰史,表现了作者对人生的沉痛体验。但作品采用的表现手法极为朦胧曲折。曹雪芹有浓厚的佛道思想,以人生为痛苦,以出世为解脱;再加上作者处于文字狱极为残酷的乾隆时期,为避免文字狱之祸,采用了许多暗示、影射、反语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至让人难以索解。
  作品一开始,没有直接描写四大家族,而是先用一段虚无飘渺的神话作为全书的引子。开头说:女娲炼石补天时,剩下一块石头未用,被弃在青埂峰下。这石头经过锻炼,灵性已通,见众石俱得补天,唯独自己无才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一天,听见一僧一道说到红尘中的荣华富贵,便想到红尘中的富贵场温柔乡里享受几年。那僧便大展幻术,将大石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可佩可拿。后来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想下凡,投胎人世,那僧人便将宝玉夹带于神瑛侍者口中。神瑛侍者投胎转世,就是贾宝玉。贾宝玉生下时口中衔的宝玉,正是僧人拿的那块,也就是女娲炼石补天未用者。神瑛侍者投胎前,曾以甘露浇溉过一株绛珠草。这绛珠草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换人身,修成个女体。她要随神瑛侍者下凡,偿还其灌溉之情,但她没甘露,就说,要用一生的眼泪来偿还。
  她投胎为林黛玉。因这一件事,勾出那么多风流冤家来,陪他们去了结这一风流案。那石头游历完毕,又回到太虚幻境,由那僧道携了,仍放回原处。
  作品的全部内容,即是石头下凡游历的经过,是由石头追叙出来的。
  贾宝玉生于豪门贵族之家,却不守封建道德,一任自己性情,被称为“混世魔王”。林黛玉是贾宝玉表妹,体弱多病,而一往情深,亦不守封建道德。
  两人有一段前世因缘,贾宝玉和林黛玉第一次见面,都觉似曾相识。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是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而宝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后来,两人朝夕相处,情投意合。
  这就是所谓木石前盟,但中间忽然又来一宝钗。而且宝钗项圈与宝玉项圈上的字正好是一对儿,也是癞头和尚送的。这就是所谓金玉良缘。
  宝黛虽说是木石前盟,却好事多磨。宝玉对哪个女孩都有情。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他虽说最喜欢林黛玉,却也很喜欢薛宝钗。林黛玉无法知道贾宝玉的心,便通过各种方式试探他。后来两人同读《会真记》,如痴如醉。贾宝玉表露真情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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