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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右军篇一:王右军原文|翻译|赏析
右军本清真,潇洒出风尘。山阴遇羽客,爱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
翻译 王羲之曾经官封右军,性情清朗天真,潇洒的风韵超脱风尘
你在浙江山阴遇到一个爱养鹅的道士,对他养的鹅欢喜异常
你为他快速挥毫写下道经,笔法精微,出神入化
写完,大笔一扔,赶着道士回赠你的白鹅群,头也不回,更别说答谢主人了
赏析 这首写得不错,一定是喝过茅台后写的,比写西施好!看来李白爱酒不爱色.
把王羲之清真潇洒的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这是一个关于王羲之的故事:
王羲之爱上了一个道士养的鹅(我猜一定不是一般的鹅,应该是天鹅,不然王羲之怎么会没有钱买呢?),就想用玉饰换一只,道士不干,道士要求王羲之为他写一部道经,然后就把整群的天鹅送给王羲之.
以现在的经济眼光看,王羲之亏大了,他的这幅字可以价值恩多的天鹅.
此诗好就好在最后一句: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一个活脱脱天真潇洒的形象就这样展现我们面前!
扫素写道经,一个扫字用得相当入神,使读者如亲眼目睹!
王右军篇二:“王右军”考论
“王右军”考论
吴大新/文
“王右军得人以《兰亭集序》方《金谷诗序》,又以己敌石崇,甚有欣色。”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述魏晋人物,1130则遗闻轶事,有43则说到王羲之。在提及王羲之时,多称“王右军”。由于这部“名士教科书”影响颇大,此后“王右军”便成了王羲之的特称而世代相传。
那么,这“右军”究竟是何名物?是右将军还是右军将军?右将军也好,右军将军也罢,又具体是个什么官?是否领兵征战?王羲之是怎样成为
“右军”又怎么来当“会稽内史”的?来到绍兴兰亭的游客,千百次地提出类似的问题,但少有人能准确、具体解释。本人在写作《红月亮——〈兰亭序〉解读》一书过程中,也曾反复纠缠于此,并作过较为具体的考辩,今试为言之,恳请方家指正。
一、是“右将军”还是“右军将军”?
王右军之“右军”,文献记载不一。一云“右军将军”,一云“右将军”,今多从《晋书》作“右军将军”。我将唐以前的历史记录大致罗列一下:
1、
记为“右将军”的:
南朝宋何法盛的《晋中兴书》:“王羲之,……累迁为右将军。”
南朝宋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王羲之,晋右将军、会稽内史。”
南朝梁慧皎《高僧传》:“释道敬者,本琅邪胄族,晋右将军王羲之曾孙,避世出家。”
南朝梁代所见《王氏谱》:“凝之,字叔平,右将军羲之第二子也。”“肃之,字幼恭,右将军羲之第四子。”(见《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寒雪日内集”条、“排调”篇“苻郎初过江”条刘孝标注引)
南朝梁代所见《献之别传》:“(献之)祖父旷,淮南太守。父王羲之,右将军。”(见《世说新语?德行》“王之敬病笃”条刘孝标注引)
《陈书?始兴王伯茂传》:天嘉二年(561),“征北军人于丹徒盗发晋郗昙墓,大获晋右将军王羲之及诸名贤遗迹。”
唐怀仁《集王书圣教序》:“弘福寺沙门怀仁集晋右将军王羲之书。”
唐何延之《兰亭记》:“《兰亭》者,晋右将军、会稽内史琅琊王羲之字逸少所书之诗序也。”
唐武平一《徐氏法书记》“今古独立者,见乎晋会稽内史右将军琅琊王羲之。”
唐张彦远《法书要录》: “右将军会稽内史王羲之敢致书司空高平郗公足下……”“维永和九年三月六日右将军王羲之记”。
2、
记为“右军将军”的:
北朝魏王愔《文字志》:“王羲之,字逸少……累迁右军将军、会稽内史。”(见《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言王右军”条刘孝标注引)
唐《晋书?王羲之传》:“……乃以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
唐张怀瓘《书断》:“王羲之,字逸少……累迁右军将军、会稽内史。”
总的看,唐以前几乎都作“右将军”,唐以后,《晋书》正史一出,“舆论一律”,多作“右军将军”了。十分不解的是,《晋书》的“总编”是房玄龄,但据唐卢元卿《法书录》,在鉴定“逸少书一卷四帖”时仍作“晋右将军会稽内史”,而跋尾题署的名单中就有房玄龄!唐以后作“右将军”的尽管是少数,可注意的是宋朝桑世昌《兰亭考》详列兰亭之会四十二人名单时,首者俨然为“右将军会稽内史王羲之”。
3、
我的推断:
从现有文献来看,断王羲之为“右将军”似较正确。六朝人记载王羲之官位的《晋中兴书》、《王氏谱》、《献之别传》、《高僧传》、《采古今能书人名》及《文字志》中,只有《文字志》作“右军将军”。《文字志》作者王愔系北魏书家,对江左职官制度并不了解,讲的又是书法,并非专门的人物传记,且误将右军父王旷之“旷”写为“矿”,似不够严谨,有北人“道听途说”南人之嫌。《王氏谱》则是专门的人物志,故可信度较大。
上述推定,还是泛泛而论。现在,我们换个思路,从王羲之一生的仕历,结合晋代的官品来考证,可能比较使人信服。
纵观王羲之一生,先后曾任10个职位:(起家)秘书郎;会稽王友;临州内史;征西将军(庾亮)参军;征西将军长史;(迁)宁远将军、江州刺史;(拜)护军将军;(迁)右将军;(出)右将军(或右军将军)、会稽内史。
这10
个职位,从品位上说,计四个级差。查《通典?职官十九?晋官品》可知:秘书郎为第六品——临州内史为第五品——宁远将军、江州刺史为四品——护军将军为三品——右将军仍为三品(会稽内史则为五品)。
这样就清晰了。问题的焦点在于:王羲之若为右军将军,则与前官、死后赠官难相衔接。第一,王羲之从三品的护军将军出任三品的右将军、会稽内史,完全正常。而如果是“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就降为四品了,这种安排不大可能。第二,《晋书》本传称,王羲之“年五十九卒,赠金紫光禄大夫”,金紫即金章紫绶。《晋书?职官志》云:“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者,品秩第二。”一般而言,魏晋优礼大臣,死时赠官只“晋”一级。因此,二品的赠官只能给三品的右将军,不能给四品的右军将军。第三,两晋门阀,子承父位。王羲之长子玄之早卒,次子王凝之沾了父亲的光,他的最后官职是“左将军、会稽内史”(见《晋书列传第五十》)。左将军与右将军是同一系列、同一品位的。这样,王羲之“右将军”与王凝之“左将军”也合上了。
现在我们再来读王羲之自己写的《临河序》:“右将军司马太原孙承公等二十六人,赋诗如左。……”孙承公即孙统,时官“右将军司马”,而这个“右将军”,就是王羲之本人!
结论:王羲之应为右将军。
二、右军将军、右将军究竟是怎么一个官职?
1、右军将军是晋代宿卫皇宫的禁卫军将领。
《晋书?职官志》释右军将军如下:“左、右、前、后军将军,案魏明帝时有左军,则左军魏官也,至晋不改。武帝初又置前军、右军,泰始八年又置后军。是为四军。”这是说,右军将军与左军将军、前军将军、后军将军相对,合为“四军”,因而称之为“四军将军”。
四军将军职典皇宫宿卫。南朝宋刘道荟《晋起居注》:“泰始八年,置后军将军,掌宿卫。”此其强证。西晋初,有“宿卫七军”之说。《晋书》、《宋书》职官志皆云:晋武帝初,省领军将军,“使中军将军羊祜统二卫、前后左右、骁骑七军营兵,即领军之任也”。这里的“二卫”,指左卫将军、右卫将军;“前后左右”指左军将军、右军将军、前军将军、后军将军;他们与骁骑将军一起,组成了宿卫七军,由中军将军(领军将军)统帅。左卫、右卫将军负责宫城核心即宫殿的保卫,左右前后四军将军则负责宫城内及宫城门的警戒。因此,右军将军是晋代保卫宫城的禁卫军将领之一。
由于右军将军职典宿卫,故位置机要。熟悉西晋“八王之乱”的读者知道,杨骏与贾后政争,杨氏速败的原因之一,就是左军将军刘豫、右军将军裴頠支持了贾后;后来,赵王伦又是利用“领右军将军”的机会向贾后发动宫庭政变的。
2、右将军是汉以来主征讨的重号将军。
右将军是相对于左将军、前将军、后将军而言的,合称为“四将军”。《后汉书?百官志一》引蔡质《汉仪》曰:“汉兴,置大将军、骠骑,位次丞相。车骑,卫将军,左、右、前、后将军,皆金紫,位次上卿,典京师兵卫,四夷屯警”。杜佑《通典卷二十八?职官?武官下?将军总叙》云:“汉兴,置大将军、骠骑将军,位次丞相。车骑将军、左右前后将军,皆金印紫绶,位次上卿,掌京师兵卫,四夷屯警。”
《史记》卷一百十一述卫青击匈奴云:“其明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太仆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谵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斩首数千级。”可见,右将军在汉代是野战军的统帅之一。不过,那时非常设,故《后汉书?百官志》云:“左、右、前、后将军,皆主征伐,事讫皆罢。”
三国时,因魏、蜀、吴长期对峙,征伐不休,难以“事讫”,故左右前后将军几乎成了常设。蜀汉猛将张飞就是右将军。太和二年(228),蜀军东征,魏明帝命右将军张郃率五万大军阻击,在街亭与马谡相遇,大败之。诸葛亮怒斩马谡,并从丞相自贬三级,“为右将军”。右将军之名,此后似乎成了如今“五虎上将”之一那样而赫赫有名。
西晋时,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并不常置,但它属于“重号将军”,不同于一般的杂号将军。“右将军”之名往往冠之于在外征讨的重要战将。武帝征吴,唐彬作为前锋,战功显著,诏彬为“右将军”(《晋书?唐彬传》)。西晋末,陈敏在江南征叛,也授“右将军”。东晋沿之。其立国之初,王导为右将军。直到晋末,桓玄篡位,前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讨之。(见《晋帝纪十》)。
3、左、右、前、后既是一个方位概念,也是一个排序概念。
左、右、前、后原来是一个方位概念,“中央”或主帅坐北朝南,则东为左,西为右,南为前,北为后。西汉京师三辅中有左冯翊、右扶风,就是分别辖长安之东、西二个行政区。所以,就原初意义,汉代的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是按主帅打仗的阵法来排列的,后来则演变为按征讨四方的方位分别称之;而晋武帝设左、右、前、后军四军,则表示其兵营分别卫戍宫城的四个方位。
后来,左、右、前、后又加入了大小排序的内容。汉代是尊“右”的,“无出其右”、“右姓”、“右族”、“豪右”等概念就形成于汉代。《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云“位在廉颇之右”,是说蔺之地位较廉为高。颜师古注《汉书?周昌传》曰:“是时尊右而卑左,故谓贬秩位为左迁。”因此,汉代右将军位在左将军之上。三国时,左右前后的排列次序为:前、左、右、后。到了两晋,则以左、右、前、后为次了。
三、右将军与右军将军究竟有什么不同?
南开大学教授朱铸禹先生是治《世说新语》的权威。在《世说新语汇校集注》“王子敬病笃”条中,朱注云:
《晋书?王羲之传》记王羲之职为“右军将军”,《晋书?职官志》有左、右、前、后军将军,唐怀仁《集王书圣教序》作“晋右将军王羲之”。作“右将军”当是“右军将军”之省称。
朱先生称“右将军”为“右军将军”之省称,是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右将军与右军将军虽一字之差,却完全是二个系列的将军。两者的差别十分明显:右将军作为野战统帅之一,始于汉代,右军将军作为禁卫军将领,则始于西晋;右军将军主宫城内宿卫,,右将军虽也典禁兵,但主要是对外征伐;右军将军是四品,右将军是三品(详见《通典?晋官品》);右军将军是银印青绶,右将军是金印紫绶。
简单说,右将军与右军将军在东晋差一个品位。《晋书?列传三十四》云:秦献王司马柬“拜左将军,领右军将军。”官高而仍旧职者曰“领”,左将军领右军将军,就是三品的左将军兼任四品的右军将军。桓伊将军在世时任右军将军,死时“赠右将军”,大概就是给他“提”了一级。
东晋时,右将军与右军将军皆为中央直属武官。在晋代皇帝出行的仪仗队中,它们都列在其中,着武冠,均“鼓吹一部,七人”。无论是右将军还是右军将军,至少到东晋永和时代,均为实职,均为实际的领兵之官。《晋书?职官志》云:“其卫、镇、四军如五校,各置千人,”可知其时右军将军所领的营兵有一千人。这也可从《晋书?桓伊传》中得到印证:桓伊与谢玄等打胜了淝水之战,“以功封永修县侯,进号右军将军”。后拜护军将军,“以右军府千人自随,配护军府”。
到了南朝宋、齐、梁、陈,尤其是梁以后,将军之名逐渐虚化,最后变为位置大臣的优崇名号了。来看岳飞之孙岳珂的叙述:
自宋、齐、梁、陈、后魏、北齐以来,诸九品官皆以将军为品秩,谓之“加戎号”,此正如国初军制皆以御史为品秩,谓之“加宪衔”也。梁制,虽亲王起家,未加将军不开府、不置佐吏官,可见一时以此号为重,然其实未尝将屯(兵),亦虚名耳。
《辞海?中国古代史分册》释“右军”如下:“魏晋至南北朝,置中军及左右前后军各将军,但非常设,亦非实际领兵之官。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因而有王右军之称。”
用职官称呼,古人相沿成例。以“王右军”称王羲之,如同“杜工部”称杜甫。这似乎没有错。问题在于王羲之任的并非右军将军。至于“魏晋至南北朝”,跨时300多年,其间将军名号繁多,其职授变化多矣,岂能概而言之?《辞海》的这种解释,不仅十分空泛,并且很不准确;“非实际领兵之官”也太笼统,显然缺乏具体的历史分析,说南北朝可以,说魏晋便错了!
四、右将军可以简称为“右军”吗?
右军将军简称“右军”,似乎很顺;右将军简称“右军”,好象勉强。其实不然,甚至恰恰相反。
《晋书·郭默传》:
朝廷将征苏峻,惧其为乱,召默拜后将军,领屯骑校尉。……会峻死,围解,征为右军将军。默乐为边将,不愿宿卫。及赴召,谓平南将军刘胤曰:“我将御胡而不见用。右军主禁兵,若疆场有虞,被使出征,方始配给,将卒无素,恩信不著,以此临敌,少有不败矣!”
按:“征为右军将军”应是“征为右将军”之误。郭默先已为“后将军”,与右将军同一品级。此人骁勇难驯,朝廷在苏峻之乱刚平息时,不可能给其左迁。查《晋书·成帝纪》,果如此:“十二月壬辰,右将军郭默害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刘胤。”
在郭默任后将军时,《晋书·温峤传》载其讨苏峻檄文云:“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武将军龚保……郭后军、赵、龚三将……”。这里,前面称“后将军郭默”,后面径直简称“郭后军”,说明“后将军”可简称为“后军”。同理相推,东晋时左将军也可简称“左军”、右将军也可简称“右军”。如王凝之曾任左将军,《幽明录》称:“晋左军琅邪王凝之夫人谢氏,顿亡两男,痛哀过甚,衔泪六年”。王羲之曾任右将军,因而有“王右军”之称。
继东晋之后是南朝宋,其职官基本沿用东晋制度。宋代称右将军也习惯简称“右军”。《宋书?文五王传》载:孝建三年,广陵王刘诞反于广陵,沈庆之往讨之。刘诞奉表投之城外,有“右军、宣简,爰及武昌,皆以无罪,并遇枉酷”云云。这里的“右军”指南平王刘铄,“宣简”指刘宏。刘铄曾为“右将军”,本传失记,但《宋书?杜骥传》有记:其兄杜坦于元嘉中尝官“南平王铄右将军司马”;《宋书·范晔传》亦记:元嘉二十二年九月,“右将军南平王出镇”。可见,刘铄任的是“右将军”,但刘诞则以“右军”简称之。
值得注意的是,两晋时前军将军、后军将军、左军将军、右军将军等“四军将军”,属官中置司马、功曹、主薄,但不置长史,而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等“四将军”是置长史的。《九家旧晋书辑本》载:“陶猷字恭豫,璜从孙。王导以江东俊望,请为右军长史”。时王导任的是右将军,此“右军长史”是右将军长史,此“右军”即右将军之简称。《晋书?孙绰传》叙孙绰仕历,谓“王羲之请为右军长史”,不仅从另一个侧面,铁证了王羲之任的是右将军而非右军将军,而且也说明东晋时右将军一般简称为“右军”。
五、右将军、右军将军的混乱是如何造成的?
历史上许多人往往将前后左右将军与前后左右军将军混淆,尤其是唐以后。其中的原因,主要出在杜佑的《通典》上。《通典》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典章制度史,后世影响很大。《通典?职官十一?武官下》“前后左右将军”条,将《晋书?职官志》释左军、右军、前军、后军将军等“四军将军”条与《宋书?百官志》释左、右、前、后将军等“四将军”条合而为一,加以等同,给后世引用者制造了混乱:
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秦因之,位上卿,金印紫绶。汉不常置,或有前后,或有左右,皆掌兵及四夷。光武建武七年省。魏以来复置。晋武初又置前军、左军、右军;泰始八年,又置后军,是为四军。……大唐无。
公认为权威的《通典》如此差错,以致后人一错再错,也就不奇怪了。
事实上,《晋书》中混淆右将军与右军将军之类的错误就很多。前述郭默是一个例子,其它尚如:
1、《晋书·桓伊传》谓桓伊“右军将军”,但在《晋书?忠敬王遵传》中,则称“右将军桓伊尝诣遵”云云。
2、《晋书·武帝纪》:“泰始二年,八月丙辰,省右将军官”,当为“省右军将军”之误;五年六月,“罢镇军将军,复置左、右将军官”,错误同样;泰始八年,“置后将军,以备四军”,此处之“后将军”,显系“后军将军”之误。
3、《晋书?舆服志》之《中朝大驾卤薄》,说的是天子出行时的仪仗队,第五行“次左将军在左、前将军在右,并驾一”,左将军应为左军将军、前将军应为前军将军。后面“次后军将军在左,右将军在右”中,“右将军”应为右军将军。
4、《晋书·惠帝纪》称“左将军刘预”,而在《裴頠传》中则称“左军将军刘预”,后者为是。
5、《晋书?成都王颖传》:“左将军王舆杀孙秀”,而在同书《惠帝纪》中则曰:“左卫将军王舆……禽伦党孙秀。”这里又将“左将军”与“左卫将军”相混了!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混乱,可能与“大唐无”有关,即唐朝以后右将军也好、右军将军也罢,都不再见于当朝制度,虽一字之差,但其区别再也没人清楚了。而我们现在读到的《晋书》是唐朝编的。北宋《太平御览》之“职官部”,右将军等“四将军”所引史料,既有为此诸职者,又有为右军将军等“四军将军”的,说明当时已完全混淆了。胡三省注《通鉴》,竟然说四将军即四军将军:“魏晋以来官制,左、右、前、后将军,是为四军”。此后,人们多承《世说新语》的称呼,左一个“王右军”,右一个“王右军”,至于“右军”为何物,再也无人深究,有时甚至是“两存之”。《建康实录》卷八永和十一年条就是这样自相矛盾:,一头载其拜“右将军、会稽内史”,一头又讲“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王羲之称病去官”
六、王羲之是怎样当右将军的?
记录王羲之为“右将军”最有价值的一条史料,来自距王羲之时代最近的南朝宋何法盛的《晋中兴书》:“王羲之,……累迁为右将军。不乐京师,遂往会稽。”这一史料,保存在《太平御览?职官部三六·右将军》之中。它提供给我们最有价值的信息是:王羲之并不是如《晋书》所传的那样,苦求宣城不成,“乃以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就是说,将军与内史不是同时任命的,而是先“累迁为右将军”,因“不乐京师”才去做会稽内史的!其二,“会稽内史”前,其军号是“右将军”,不是“右军将军”。
那么,王羲之是怎样成为右将军的呢?
1、在迁右将军之前,王羲之任的是护军将军。
咸康五年(339),随着王导、郗鉴、庾亮等开国元勋的相继去世,东晋士族新一轮角逐开始了。
桓温取得了镇荆、江上游之势,朝廷感到难制,于是起用了大名士殷浩,欲与之抗衡。殷浩势单力薄,又欲借重大族,便再三请求王羲之出山。《资治通鉴》云:“浩以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羡为吴国内史,王羲之为护军将军,以为羽翼。”时在永和三年底或永和四年初。
护军将军是两晋时期仅次于领军将军的中央禁卫军高级将领。两晋时中央禁卫军主要由以下组成:领军、护军、左卫、右卫、骁骑、游击,是为“六军”;前军、后军、左军、右军,是为“四军”;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是为“五校”。在这六军、四军、五校之中,级别最高、权力最大的是六军中的领军将军和护军将军。《南齐书?百官志》有“诸为将军官,皆敬领、护”之语。领军将军统领左右卫、骁骑、游击及左右前后四军,但不再有自己直属的兵营;护军将军统领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等“五校”,并有自己的直属兵营。护军将军府置长史、司马、功曹、主薄、五官等,受命出征,还置参军。
东晋时护军将军职授主要有三:一是负责京师卫戌。王鸣盛《十七史商榷》云:“护军将军者,军卫要职,与领军并掌禁兵者也”。按晋、宋职官志,领军将军掌“内军”,负责宫城内宿卫;护军将军掌“外军”,负责宫城外京师内的防务。护军将军不仅有直属亲兵千人,而且统领禁卫军中的五校各千人。因此,其时王羲之将军统率着一支六千人的军队。这一点可在《晋书·王敦传》“护军屯金城六千人”一语中得到印证。二是职典武选,即“主武官选”。护军将军相当于军队中的“吏部尚书”(参见《魏略》)。三是点校兵员。从《晋书·邓攸传》可知,护军将军负责料校“中外兵数”。王羲之的《护军教》也旁证了此点。
2、迁右将军之时,王羲之负责京师要塞之防务。
护军将军有“上直之劳”,不仅军务繁忙,而且“参副朝右”(《晋书·周凯传》),在朝政中位列显要。但王羲之本人志在做恒温、殷浩之间的调停人。《与殷浩书》讲得十分明确:“若蒙驱驰,关陇、巴蜀皆所不辞。吾虽无专对之能,直谨守时命,宣国家威德,当不同于凡使,必令远近咸知朝廷留心于无外,此所益殊不同居护军也”。此处欲“宣国家威德”的“关陇、巴蜀”,时乃桓温之势力范围。
王羲之是一个固执的人。在授护军将军之后,仍在坚持已见,再三推辞护军之职。于是,朝廷便迁他为右将军。
东晋时的右将军,主要负责石头城的防务。《晋书·明帝纪》:“右将军卞敦守石头”。《晋书·周札传》:“转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王敦举兵攻石头,札开门应敦”。石头即石头城,是东晋首都建康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宋《六朝事迹类编》云:“石城,建康之西。孙权沿淮立栅,又于江岸必争之地筑城曰石头,常以腹心大臣镇守之。……诸葛亮论金陵形势云:钟山龙盘,石头虎踞,真帝王之宅。正谓此也。”
东晋首都建康分三大组团:中为台城,在今鸡鸣山南,是皇宫和中央政府(台、省)所在地;东4里为东府城,在今通济门附近,乃宰相、王公等住地;西9里为石头城,在今清凉山、长江边上,就是诸葛亮所称的“虎踞”之地。
因石头城在皇宫之西面,“西”与“右”相应,故镇守之将称为“右将军”。《老子》云:“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魏晋流行老庄文化,所以“右将军”之称对于一个领兵打仗者,心理上也更易接受。右将军虽与护军将军同为三品,但地位更为优崇。右将军不仅负责石头城之防务,也有对外征讨之任。迁王羲之为右将军,既满足了殷浩借王氏大族威慑桓温的需要,也满足了王羲之寻机被使、“宣国家威德”的愿望。
3、在迁右将军之后,王羲之曾“苦求宣城”。
《晋书·王羲之传》云:“羲之既拜护军,又苦求宣城”。可事实上,王羲之是由护军而迁右军,再“苦求宣城”的。那么,为什么要“苦求宣城”呢?这里隐藏着一段鲜人为知的门阀之争。对此,北大田余庆先生有非常精到的分析。本人在《绍兴文理学院学报》2006年第6期上对这一过程也有详细的叙述。
简单说,东晋时的宣城不是孤立一郡,宣城作为扬州江东一郡
与江西诸郡乃至侨置的豫州是一个整体,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战略军事区域(“都督区”);这一区域是京师建康的西南门户,直接抗衡着上游荆、江的压力,当年王敦造反、苏峻祖约动乱,首先就是占领这一地区;这一区域由于具有夹长江而扼建康之势,曾是王、庾二族激烈相争之地,尤其是王允之与庾怿,搞得你死我活。因此,王羲之所谓的“苦求宣城”,是以退为进,其真实动机是:
首先,王羲之苦求外放,理由同郭默。当年郭默拒任右将军,理由是“右军主禁兵,若疆场有虞,被使出征,方始配给”。王羲之“不乐京师”是假,“乐为边将”是真。
其次,王羲之苦求宣城,学的是当年庾亮。《晋书?成帝纪》:咸和四年三月,诏护军将军庾亮为“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庾亮此前,也是护军将军,也是苦求,也是宣城。宣城意味着一个重要的战略地区,王羲之“苦求宣城”,决非想做“宣城太守”而已。
再次,为王氏谋取更大的军权。田余庆先生指出:东晋是“士族专兵”,而且“以军权谋求门户利益,本是东晋门阀政治的特点之一”。琅玡王氏时第一代死亡略尽,第二代中被田余庆先生评为“企图以军事实力维持王氏家族利益最后一个”的王允之,永和中也已死,其余出众者王彪之、王恬、王洽等基本守在京师做朝官,或守在三吴王氏传统势力范围之内。一句话,“入相”的很多,“出将”的很少。王胡之本吴兴太守,永和五年石虎死,出为西中郎将、司州刺史、假节,但“未行先卒”。此时令誉最高的是王羲之,他以右将军之身苦求宣城,就是想接过王允之的旗帜,“企图以军事实力维持王氏家族利益”。
七、右将军会稽内史是否仍然掌兵?
王羲之为什么会来到会稽?《晋书》本传称:“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意思似乎是王羲之无心于政治,才来到“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的会稽。实际的情形,并非如此。
其一,如前所述,王羲之本来是“苦求宣城”,志在出镇建康西南门户乃至北伐前线的豫州。其二,“(王)述先为会稽,以母丧居郡境,羲之代述”(《晋书》本传)。王述与右军齐名,两人“情好不协”,王羲之“代”王述为会稽内史,是否十分情愿?其三,“不乐京师”的原因,主要还在当时的政治斗争。时殷浩与镇上游的桓温已成一对冤家,殷浩引王羲之“以为羽翼”,使右军处于夹缝之中。
所以,真实的情形应该是:右将军王羲之“苦求宣城”不成,王述丁忧,会稽内史出缺,暂由王羲之“代”之。
那么,曾历江州刺史、护军将军的王羲之出镇会稽,是否“屈就”呢?其“右将军”,是否还为“实际领兵之官”呢?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东晋行封建,诸侯设王国,所在之郡守称“内史”。永和时代,会稽为宰辅司马昱的封国。沈约《齐故安陆昭王碑文》引韩康伯《王述碑》云:“述迁会稽太守,……关河之重,泱泱大邦。”东晋时会稽辖境比今之绍兴市要大得多,钱塘江以东包括今萧山、宁波、舟山等均属会稽。所谓“关、河之重,泱泱大邦”,其实早在东晋初元帝就说过了:“今之会稽,昔之关中。”
时会稽乃三吴腹心,可谓东晋战略大后方。苏峻之乱后,东晋一度曾想迁都会稽。永和年代,东晋北伐,军粮很大程度上仰仗于会稽。所以,一般的郡守,秩二千石(月俸米120斛),但会稽内史是“中二千石”(中,满也。月俸米180斛)。因此,由三品官出任会稽内史,在东晋比比皆是,王羲之并不委屈。
再来回答第二个问题。东晋的行政体制,分都督区、州、郡国、县四级。都督区是一个跨州、郡的军事建制,都督就是一个战略军事区的最高军事长官。东晋分为八个都督区:扬州都督区、荆州都督区、江州都督区、徐州兖州都督区、豫州都督区、交州广州都督区、益州宁州雍州梁州都督区、会稽都督区。以郡国的地位而为方镇者,只有会稽内史一职。会稽内史都督的区域是浙东五郡:会稽、临海、永嘉、东阳、新安,基本覆盖了今浙江省及安徽西南部。通俗地说,右将军、会稽内史就相当于如今“第八大军区司令员”。
正因为会稽内史为一大方镇,故每当朝廷有重大军事行动,往往派遣重要官员出守。“太宁二年,王敦反,明帝密谋起兵,乃迁(邓)攸为会稽太守”。(《晋书·邓攸传》)咸和元年(326),“时将征苏峻,司徒王导欲出(王)舒为外援,乃授抚军将军、会稽内史,秩中二千石。”(《晋书·王舒传》)待苏峻之乱发生,“会稽内史王舒以庾冰行奋武将军,使将兵一万,西渡浙东。”(《通鉴·晋纪十六》)
因此,右将军、会稽内史是一个军、民并治且以军事为主的官职,王羲之在会稽,仍为实际领兵之官。我们从孙绰的传记以及兰亭会上的名单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其时右将军、会稽内史下设二府:一为右将军府,掌军事,孙绰是右将军府的“长史”;一为郡国府,理民事,魏滂是郡国府的“功曹”。
其实,以“右将军”而领会稽内史的,在王羲之以前就有先例:东晋初,周札本为“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王敦之乱后,“迁右将军、会稽内史”(《晋书·周札传》)。王羲之由镇守石头城的右将军而右将军、会稽内史,与周札的情形基本相同。
综上所述,历史上的王羲之,其本来面目是一个军人,故当世也好、后世也好,都以“王右军”称之。只是其能书之名太大,盖过了其将军之身。至于“右军”为何名物,至今还少有人真正研究过。
王右军篇三:王羲之《书论》及译文
王羲之書論及譯文(2010-02-03 20:2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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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書論
王羲之《书论》载于朱长文《墨池编》等书。其论既承卫铄,又继蔡邕,重要的是“字居心后”,“意在笔前”之“心”、“意”之说。 “心”、“意”指的是意会、意趣、情韵、情致。“势”指的是由此“心”、“意”引申而来的对于所书字形的具体审美要求。“势”的把握,就是字的形体的动态美的创造,就是书法主题个性的充分展示,无论是临摹、构思还是创作都是这样。王羲之以“意”评书,这是书法艺术走向独立、自觉在理论上的反映。原文: 夫书者,玄妙之伎也⑴,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⑵。大抵书须存思,余览李斯等论笔势,及钟繇书,骨甚是不轻,恐子孙不记,故叙而论之⑶。夫书字贵平正安稳。先须用笔,有偃有仰,有攲有侧有斜,或小或大,或长或短。凡作一字,或类篆籀,或似鹄头⑷;或如散隶,或八分;或如虫食木叶,或如水中蝌蚪;或如壮士佩剑,或似妇女纤丽。欲书先构筋力,然后装束,必注意详雅起发,绵密疏阔相间⑸。每作一点,必须悬手作之,或作一波,抑而后曳。每作一字,须用数种意,或横画似八分,而发如篆籀;或竖牵如深林之乔木,而屈折如钢钩;或上尖如枯秆,或下细若针芒⑹;或转侧之势似飞鸟空坠,或棱侧之形如流水激来。作一字,横竖相向;作一行,明媚相成。第一须存筋藏锋,灭迹隐端。用尖笔须落锋混成,无使毫露浮怯,举新笔爽爽若神,即不求于点画瑕玷也⑺。为一字,数体俱入。若作一纸之书,须字字意别,勿使相同。若书虚纸,用强笔;若书强纸,用弱笔⑻。强弱不等,则蹉跌不入⑼。凡书贵乎沉静,令意在笔前,字居新后,未作之始,结思成矣。仍下笔不用急,故须迟,何也?笔是将军,故须迟重。心欲急不宜迟,可也?心是箭锋,箭不欲迟,迟则中物不入。夫字有缓急,一字之中,何者有缓者?至如“乌”字,下手一点,点须急,横直即须迟,欲“乌”三脚急,斯乃取形势也。每书欲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方可谓书。若直笔急牵裹,此暂视似书,久味无力⑽。仍须用笔著墨,不过三分,不得深浸,毛弱无力⑾。墨用松节同研,久久不动弥佳矣⑿。
注释: ⑴玄妙:深奥微妙。伎:通“技”。 ⑵通人:谓学识渊博贯通古今的人。志士:有高尚志向和节操的人。 ⑶存思:用心思索。李斯等论笔势:相传秦相李斯曾著《笔妙》论势:“书之微妙与道合,然篆籀之前不可得而闻矣。”叙:记述。 ⑷篆籀:篆书及籀文。籀文,周代文字,即大篆。鹄头:大雁的头。相传古代的一种书体。 ⑸详雅起发:详雅,安详温雅。详,通祥。起发,出发。开始提笔写字。绵密疏阔相间:谓稠密开阔相间隔。指字的结体及章法安排,有疏有密,疏密相间,乃为佳作。 ⑹上尖如枯秆:上头尖锐像枯瘦的秸秆。下细若针芒:下边细如针尖。 ⑺爽爽若神:爽爽,俊朗出众的样子。意为俊朗清新若神明气爽。瑕玷:玉上的斑点或裂痕,比喻小毛病。 ⑻虚纸:柔弱的纸。强笔:毫毛强硬的笔。 ⑼蹉跌:失势,相差。不入:不合。 ⑽直笔:即纵笔,指用笔急率。 ⑾著墨不过三分:著墨不得超过三分。此意为着墨处不过笔十分之三,当保持笔毫的强力。 ⑿松节:松树结疤。因其中含有油脂,可使墨色更有光泽。
译文: 书法,是种深奥微妙的技艺,如果不是学识渊博通达且有大志之人,是学不到手的。大抵作书必须用心思索,我看李斯等人论笔势的文章,及钟繇的书法,很有功力,我担心子孙们不能记取,故作此文,记述并加以讨论。 书法,贵在平正安稳。首先要会用笔,有偃有仰,有攲有侧有斜,或大或小,或长或短。大凡写一字,或类似篆籀,或类似鹄头;或有如散隶,或近似八分;或者如虫食木叶,或者如水中蝌蚪;或者如壮士佩剑一样雄健有力,或者如妇女一样婉媚纤丽。书写要先构筑筋力,然后才可装束,必须注意安详温雅,疏容相间。作点画须悬手,作横画收笔时要先下按,然后拖笔出锋。每写一字,要用多用笔意:有的横画似八分,下笔又如篆籀;有的竖画如深林乔木,屈折之画又如钢钩有力;有的落笔尖如枯秆,竖画收笔细如针芒;有的转侧之势如飞鸟坠空而下,有的棱侧之形如流水转弯激来。一字中,纵横笔画要相关联;一行中,上下之间要连气通声,最要紧的是注意存筋骨藏锋毫,隐灭笔锋毫端的痕迹。用尖笔须落锋浑然天成,不使毫露显得漂浮怯弱,用新笔要俊朗出众如有神明,不必过分计较一点一画的瑕疵。每写一个字都要吸收各种书体的笔法,写整幅字,就要每个字都各有笔意,切忌相互雷同。纸质柔软的,用硬毫,纸质硬的,则用软毫。强弱不当就会导致笔法蹉跌,失势不合。 凡作书贵在沉稳庄静,立意在动笔之前,写字在动笔之后,未写之前,构思就已成熟了。但下笔仍然不要着急,这是为什么呢?笔是将军,所以须要谨慎稳重。心要急不宜迟缓,为什么呢?心是箭锋,箭发出去不要迟缓,迟缓则中物不深。字有缓急,那么,在一字中,缓急又体现在那里呢?如“乌”字,下笔一点,就要点得急,接下去的横直笔就要缓慢,最后一钩出锋也要迅疾有力,这种急与缓的安排,也正是为了体现“乌”字的体势形态。每逢作书要多迟少急,多曲少直,多藏少出,多起少伏,这才是书法。如果纵笔急忙牵引束裹,乍看好像是书法作品,久一回味就感觉毫无笔力了。用笔着墨方面,不要超过十分之三,免得浸墨太深使毫弱无力。墨要和松节一道研磨,越是耐磨的墨当然越好。
《长风帖》临摹本,纸本,纵27.5,厘米,横40.9厘米,11行,102字,草书。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长风帖》又分称《长风帖》、《贤室委顿帖》、《四纸飞白帖》。
释文:
每念长风,不可居忍。昨得其书,既毁顿,又复壮谓,深可忧。知贤室委顿,何以便尔,甚助,耿耿,念劳心。知得廿四日书,得(叔)虎廿二日书,云新年乃得发。安石昨必欲克潘家,欲克,廿五日也。足下以语张令未? 前所经由, 足下近如似欲见。今送致此四纸飞白,以为何似?能学不?
王羲之章草《寒切帖》,纸本。天津巿艺术博物馆藏。
《寒切帖》又名《廿七帖》、《谢司马帖》。唐人勾填本,有乌丝栏。纵25.6厘米,横21.5厘米,草书五行,五十字。卷尾有董其昌、娄坚题记。此帖宋代曾入绍兴内府,明代流入民间,明韩世能、王锡爵,清王时敏等递藏,是一件流传有绪的书法艺术珍品。 其中“谢司马”应为谢安。谢安为王羲之至友。谢安于升平四年(公元360年)出山为桓温西司马,时41岁。此信应写于此年,次年,即升平五年,王羲之逝世。因此,此书应是王羲之晚年书写。 此帖书体遒勁妍润,沉著流動,写时好像毫不费力,体现王羲之晚年书法高度成熟,水到渠成,极致妙处。正如唐人孙过庭说:“是以右军之书,末年多妙,当缘思虑通审,志气平和,不激不励,而风规自远。”所以能够“不激不励,而风规自远”。
释文: 十一月廿七日羲之报:得十四、十八日书,知问为慰。寒切,比各佳不?念忧老久悬情。吞食甚少,劣劣!力因谢司马书,不一一。羲之报。
《上虞帖》草书,唐代摹本,硬黄纸本,纵23.5厘米,黄26纸本。现藏上海博物馆。
《上虞帖》系唐摹本。前隔水有北宋徽宗赵佶瘦金书"晋王羲之上虞帖"月白绢签。钤有南唐"集贤院御书印"半印、“内合同印”,北宋“政和”、“宣和”、双龙、“内府图书之印”,“政""和”、“宣”“和”连珠等朱文鉴藏印记。曾经南唐内府,北宋宣和内府,明晋王府、韩逢禧,清梁清标等鉴藏。
释文:
得书知问吾夜来腹痛 不堪见卿甚恨想行复来 修龄来经日今在上 虞月未当去重熙旦 便西与别不可言不知 安所在未审时意云何 甚令人耿耿
王羲之《汉时帖》
王羲之《其书帖》
王羲之《旃罽胡桃帖》敦煌石室临本
王羲之《瞻近龙保帖》(唐人临本)
延伸阅读(一)右军之师:卫夫人与王廙
世人都知道卫夫人(272-349年)是王羲之的书法启蒙之师最早的文字记载,见南朝宋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晋中书院(郎)李充母卫夫人,善钟法,王逸少之师。 羊欣的“书法早随子敬,最得王体”(庾肩吾《书品》),是王台之的再传弟子;也是传扬"王书"的功臣。他说卫夫人是王羲之的老师,当然可信。但是,王羲之的族孙王僧虔的《论书》闭口不提卫夫人和王羲之,说到王廙(276-322年)时涉及到工羲之的书法师承,他说: 王廙右军叔,自过江东,右军之前,惟廙为最。画为明帝师,书为右军法。 王僧虔明确说到王羲之向王廙学过书法,肯定了王廙在东晋前期的艺术地位。他不提卫夫人是王羲之的老师,是不是要排卫尊工呢?好像不是。他还明明白白地说自己的"亡高祖丞相(王)导,亦甚有楷法,以师钟、卫,好爱无厌。"他提出王羲之书法学王廙,不过是指出曾经的事实。那么,壬羲之学书阶段的老师,除卫夫人外,还有他的叔父王廙。 在后来的书法文献中,梁朝庚肩吾《书品》只提"王廙为右军之师",唐朝张怀瓘《书断》提卫夫人而不及王廙。但世人谈到王羲之的老师,知道卫夫人的多,却忽略了王廙。 卫夫人出自河东安邑卫氏,王廙出自琅琊王氏,都是当时著名的书门。卫氏书门的形成可以追溯到三国曹魏的卫觊,他擅长古文、鸟篆、隶、草,与钟繇的书名相当。西晋时,卫氏有卫瓘、卫恒父子是最有影响力的书法家。此后的士族书门,比如清河崔氏宗尚卫派,范用卢氏师法钟书,而王导是兼师钟、卫两派。琅琊王氏成为书门,应该始自东晋的王导、王廙这一辈,晚于卫氏。 有意味的是,王书流派的传人羊欣说,卫夫人"善钟法",这样说会不会是门派的原因,或者以为王羲之的老师理所当然是钟派圈内的人物,我们不得而知。卫夫人与卫恒同族而不同支则是事实。她的经历,《书断·中》略有记者:卫夫人名鑠,字茂猗,延尉(卫)展之女弟,(卫)恒之从女,汝阳太守李矩之妻也。隶书尤善,规矩钟公。云:"碎玉壶之冰,烂遥台之月,婉然芳树,穆若清风。"右军少常师之。永明五年卒,年七十八。子克(充),为中书郎,亦工書。 《晋书·卫恒传》说卫展乃卫恒的"族弟",可见卫展、卫鑠兄妹是河东卫氏的另一支。《书断》的记载有两处讹误一直相传,需要订正。其一,既然卫展是卫恒的"族弟",卫夫人应该是卫恒的同族"女弟",而不是"从女"。其二,卫夫人不是"汝阴太守李矩之妻",这个李矩是平阳人,兵家出身,东晋前期是北方的流民帅;卫夫人的丈夫是出任过江州刺史的李矩,是江夏郡的冠族,《晋书·李充传》有记载,江夏李氏也是书法世家。 卫夫人的书迹,《淳化阁帖》卷五有正书《急就帖》,经来朝的书论家鉴定,是伪作,不足据,我们只能借助"善钟法"的记载和钟繇的传世书迹来揣摩卫夫人的风范了。王廙的书迹,《淳化阁帖》卷二收刻五帖:《甘四日帖》是伪作;正书《祥除帖》和《昨表貼》是"传钟法";《七月》字字独立,笔画沉厚,有章草遗意;《嫂如何》行笔流畅,体态与后来的二王草书相近。这四帖保存了王廙书法的大致模样。 王羲之的书法师承,无论是师法卫夫人,还是向王廙取法,都是钟派。 (刘涛)
延伸阅读(二)“书圣”的生平和思想
晋代王羲之有“书圣”之称,其楷、行、草、隶、八分、飞白、章草俱入神妙之境,成为后世崇拜的名家和学习的楷模。 王羲之(321—379,一作303—361),字逸少,琅玡临沂人(今山东临沂),后居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父王旷,历官淮南丹阳太守、会稽内史。伯父王导,历事元帝、明帝、成帝三朝,出将入相,官至太傅。羲之幼时不善于言辞,长大后却辩才出众,且性格耿直,享有美誉。晋大尉郗鉴选中他为女婿,“坦腹东床”的典故就出于王羲之(见《世说新语·雅量》)。朝廷公卿着重王羲之的才器,屡屡召举为官,他都辞谢。后为征西将军瘐亮参军,累迁长史,进宁远将军、江州刺史,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世称“王右军”、“王会稽”。后与太原王述不和,称病去职,归隐会稽,自适而终。 王羲之自幼爱习书法,由父王旷、叔父王廙启蒙。七岁善书,十二岁从父亲枕中窃读前代《笔论》。王旷善行、隶书;王廙擅长书画,王僧虔《论书》曾评:“自过江东,右军之前,惟廙为最,画为晋明帝师,书为右军法。”王羲之从小就受到王氏世家深厚的书学熏陶。 王羲之早年又从卫夫人学书。卫烁,师承钟繇,妙传其法。她给王羲之传授钟繇之法、卫氏数世习书之法以及她自己酿育的书风与法门。《唐人书评》曰:“卫夫人书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今人沈尹默分析说:“羲之从卫夫人学书,自然受到她的熏染,一遵钟法,姿媚之习尚,亦由之而成,后来博览秦汉以来篆隶淳古之迹,与卫夫人所传钟法新体有异,因而对于师传有所不满,这和后代书人从帖学入手的,一旦看见碑版,发生了兴趣,便欲改学,这是同样可以理解的事。可以体会到羲之的姿媚风格和变古不尽的地方,是有深厚根源的。”(《二王法书管窥》) 王羲之善于转益多师,当他从卫夫人的书学藩篱中脱出时,他己置身于新的历史层而上。他曾自述这一历史转折:“羲之少学卫夫人书,将谓大能;及渡江北游名山,比见李斯、曹喜等书;又之许下,见钟爵、梁鹄书;又之洛下,见蔡邕《石经》三体书;又于从兄洽处,见张昶《华岳碑》,始知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耳。……遂改本师,仍于众碑学习焉。”从这段话可以看到王羲之不断开拓视野、广闻博取、探源明理的经历和用心。 王羲之志存高远,富于创造。他学钟繇,自能融化。钟书尚翻,真书亦具分势,用笔尚外拓,有飞鸟鶱腾之势,所谓钟家隼尾波。王羲之心仪手追,但易翻为曲,减去分势。用笔尚内抵,不折而用转,所谓右军“一搨瓘直下”。他学张芝也是自出机抒。唐代张怀耿曾在《书断》中指出这一点:“剖析张公之草,而浓纤折衷,乃愧其精熟;损益钟君之隶,虽运用增华,而古雅不逮,至研精体势,则无所不工。”王羲之对张芝草书“剖析”、“折衷”,对钟繇隶书“损益”、“运用”,对这两位书学大师都能“研精体势”。沈尹默称扬道:王羲之不曾在前人脚下盘泥,依样画着葫芦,而是要运用自己的心手,使古人为我服务,不泥于古,不背乎今。他把平生从博览所得秦汉篆隶的各种不同笔法妙用,悉数融入于真行草体中去,遂形成了他那个时代最佳体势,推陈出新,更为后代开辟了新的天地。这是王羲之“兼撮众法,备成一家”因而受人推崇的缘故。 与王羲之同时的书法家瘐翼、郗愔都声名卓著,王羲之自谦还赶不上他俩。传说瘐亮曾向王羲之求书,羲之回答道:“(瘐)翼在彼,岂复假此!”瘐翼在荆州时,见人们竟习王羲之书体,不以为然,曾说:“小儿辈乃贱家鸡,爱野鹜,皆学(王)逸少书,须吾还,当比之。”但后来瘐翼见到王羲之答瘐亮的章草,才心悦诚服,给王羲之写信道:“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纸,过江颠狈,遂乃亡失,常叹妙迹永绝。忽见足下答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瘐翼态度的改变,正是王书不断从一个层次向更高层次攀登的反映。王羲之能自拔于流俗,不断超越他人,超越自我;他的创造与发展,伴随着自我生命的发展、价值理想的完成和实现。如陶弘景说:“逸少自吴兴以前,诸书犹未称。凡厥好迹,皆是向会稽时、永和十许年中者。”(《论书启》)虞(龠禾)也说:“羲之书,在始末有奇,殊不胜瘐翼、郗愔,迨其末年,乃造其极。”(《论书表》) 王羲之既有洒脱漂亮的外在风貌,“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又有富赡的内心世界。晋代玄学盛行,崇尚老庄哲学,因此,他对人生、社会、自然的思考当然受其影响。晋室南渡之初,他见会稽有佳山水便有终老之志。辞官归隐后,山阴道上行,山川相映发,自然有应接不暇之感。他又泛舟大海,远采药石,在他的心胸中涤除尘虑,接纳自然万物之美,去发现宇宙的深奥精微,印证到书艺上,正如《书断》所说:“千变万化,得之神功,自非造化发灵,岂能登峰造极!”。 王羲之的《兰亭》诗写道:“仰视碧天际,俯瞰禄水滨。寥阒无厓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工,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当代美学家宗白华评析道:真能代表晋人这纯净的胸襟和深厚的感觉所启示的宇宙观。“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尤能写出晋人以新鲜活泼自由自在的心灵领悟这世界,使触着的一切呈露新的灵魂、新的生命。于是“寓目理自陈”,这理不是机械的陈腐的理,乃是活泼泼的宇宙生机中所含至深的理。王羲之另有诗句:“争先非吾事,静照在忘求。”宗白华认为“静照”是一切艺术及审美生活的起点。晋人的文学艺术都浸润着这新鲜活泼的“静照在忘求”和“适我无非新”的哲学精神(《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我们正可从上述的剖析中体会和领悟王羲之的书魂。
延伸阅读(三)
真伪参半的右军书论 传世王羲之“书论”有《题卫夫人〈笔阵图〉后》、《书论》、《笔势论》、《用笔赋》、《记白云先生书诀》等。这些“书论”曾载于唐张彦远《法书要录》、韦续《墨薮》,宋朱长文《墨池编》、陈思《书苑菁华》,明汪挺《书法粹言》,清冯武《书法正传》等。这些“书论”同样是真伪交杂,或谓羲之自撰,或谓他人伪托,后世多有辨析。比如《笔阵图》撰者是王羲之还是卫夫人,书史上就有不同看法。孙过庭、朱长文认为系王羲之自撰,而张彦远、陈思则归诸卫夫人。今人多认为是卫夫人作。虽然真伪参半,但犹应确认其价值。如系王羲之真作,其价值自不待言,即使是伪托,时间也甚早,大抵在六朝,而且伪作者对于羲之书法、书论颇有研究。后人以这些书论衡鉴右军书法,也常得印证。这些资料揭示了王羲之的“书论”价值有以下五个方面: 一、技法揭秘。如《笔势论》凡十二章:创临章、启心章、视形章、说点章、处戈章、健壮章、教悟章、观形章、开要章、节制章、察论章、譬成章,论及技法诸多方面。从用笔言,论及藏锋、侧笔、押笔、结笔、憩笔、息笔、蹙笔、战笔、厥笔、带笔、翻笔、叠笔、起笔、打笔等方法和笔势。从结体言,若笔画“作丿字不宜迟,\不宜缓”等;若配合“二字合体”,则“并不宜阔,重不宜长,单不宜小,复不宜大,密胜乎疏,短胜乎长”;若大小,则“大字促之贵小,小字宽之贵大,自然宽狭得所,不失其宜”。从布白言,则论“分间布白,远近宜均,上下得所,自然平稳。当须递相掩盖”,等等。和前此的传世书学理论相比较,显然王羲之书论中的技法论内容更为广泛而系统化。 二、书法创作论。首先,王羲之多次将书法创作比拟为一场鏖战。在《题卫夫人、〈笔阵图卜〉》云:“夫纸者阵也,笔者刀稍也,墨者銮甲也,水砚者城池也,心意者将军也,本领者副将也,结构者谋略也,飏笔者吉凶也,出入者号令也,屈折者杀戮也。”在《创临章》中也有相似的说法。战争是一种多方面的较量:装备、工事、谋略、士兵之素质、将帅之才能。书法创作类此,除笔墨纸的精良外重视“心意”、“本领”、“谋略”,用心意操纵“兵法”,才能出奇制胜。此论对后世影响颇巨。唐太宗就在其《论书》中以自己布阵击敌之战事悟通书法之理。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揖》中更是将战事与书法连类譬喻。其次,王羲之强调创作中的“意在笔前”、“书须存思”。《启心章》云:“夫欲学书之法,先乾研墨,凝神静虑,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则筋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其三,书法创作的进阶,《创临章》云:“始书之时,不可尽其形势,一遍正脚手,二遍少得形势,三遍微微似本,四通加其遒润,五遍兼加抽拔。如其生涩,不可便休,两行三行,创临惟须滑健,不得计其遍数也。”创作在一遍又一遍中艰难跋涉,然又不限于遍数,以终诣美善滑健为胜,其四,书法创作的魔方变化莫测。《察论章》云:“临书安帖之方,至妙无穷。或有回鸾返鹊之饰,变体则于行中:或有生成临谷之戈,放龙笺于纸上。彻笔则峰烟云起,如万剑之相成;落纸则椑楯施张,蹙踏江波之锦。”《书论》云:“夫书者,玄妙之伎也,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以上所引,都是王羲之的经验之谈。 三、揭示书法美学原理。首先,书法讲究意象之美。王羲之论点画之美,则云:“夫著点皆磊磊似大石之当衙,或如蹲鸱,或如科斗,或如瓜瓣,或如栗子,存若鹗口,尖如鼠屎。如斯之类,各禀其仪。”(《说点章》)论“戈法”,则应“落竿峨峨,如长松之倚溪谷,似欲倒也,复似百钧之弩初张。”论“屈脚”,当“弯弯如角弓之张”;“立人”,如“鸟之在柱首”;“足宛)脚”,如“壮士之屈臂”;“急引急牵”,如“云中之掣电”。他又说:“凡作一字,或类篆籀,或似鹄头”,“或如虫食木叶,或如水中科斗,或如壮士佩剑,或似妇女纤丽”。而且,“每作一字,须用数种意,或横画似八分,而发如篆籀;或竖牵如深林之乔木,而屈折如钢钩:或上尖如枯秆,或下细若针芒;或转侧之势似飞鸟空坠,或棱侧之形如流水激来”。其次,书法讲究“形势”之美。《节制章》云:“字之形势不得上宽下窄;不宜伤密,密则似疴瘵缠身;复不宜伤疏,疏则似溺水之禽;不宜伤长,长则似死蛇挂树;不宜伤短,短则似踏死蛤膜。”“形势”求其郁勃的生气,在健全的形体躯壳中吐露生命的光焰。他还在《健壮章》云:“行中廓落,如勇士伸钩,方刚对敌,麒麟斗角,虎凑龙牙,筋节拿拳,勇身精健,放法如此,书进有功也。牵引深妙,皎在目前,发动精神,提撕志意,(光刂)光剔精思,秘不可传。”王羲之就是这样,在书法中赞扬壮怀斗志,催人奋发! 四、剖示书法的哲学思辨。右军书论深入至“道”、“气”、“阴阳”等中国哲学范畴,书法思辨也用这些范畴运思而至玄妙:《记白云先生书诀》云:“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七宝齐贵,万古能名。阳气明则华壁立,阴气太则风神生。”这和蔡邕《九势》所言“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相互呼应。且对阳气、阴气之特征作出了阐释。王羲之的书论富于哲理思辨,如对内外、盈虚、大小、疏密、长短、缓急、强弱等等对立统一的关系,都有精要的阐述。曾云:“每书欲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方可谓书。”用笔则须“有惬有仰,有敬有侧有斜,或小或大,或长或短”(《书论》)。论草书,则须“缓前急后”,其字体形势钩连不断,但“仍须棱侧起复,用笔亦不得使齐平大小一等”(《题卫夫人、〈笔阵图〉后》)。论纸与笔,则云:“若书虚纸,用强笔;若书强纸,用弱笔。强弱不等,则磋跌不入。”(《书论》)书法艺术的高妙正在于其深层始终编织着一张辩证思辨的网络。因此,继王羲之之后,一千六百多年来书圣之学薪火相传,历代书法家殚思竭虑地从主体内省式的体验、经验中去吐丝组构,显示出惊人的丰富性与深刻性,也可说是继承了这个深层次的思辨方式。【摘自中國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