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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王中旺]王中旺
王中旺-北京中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前任董事长介绍人物小结:世界拉面协会常务理事、河北省食品工业协会名誉副会长、河北省私营企业协会副会长 王中旺简介: 王中旺，1972年5月出生于河北省；1996年7月毕业于河北科技大学工业企业管理专业；1999年9月，创建隆尧县中旺食品有限公司；2003年12月，康师傅与中旺集团成功联姻；2004年4月，被授予“邢台市开放功臣”；2004年11月，结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硕士（MBA）研修班。 原北京中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任世界拉面协会常务理事、河北省食品工业协会名誉副会长、河北省私营企业协会副会长等。1996年他大学毕业后踏入商途，从事方便食品的商贸经营。1999年王中旺牵头创办了中旺集团，公司以170万元起家，当时只建有一条班产3万包产品的小型生产线。短短几年，公司由170万元的资产发展到30亿元。2003年中旺集团被评为中国成长企业100强的第五位。2004年，中旺集团在房山区琉璃河镇投资2.5亿元修建食品生产基地，建成日处理小麦600吨的生产线两条，日加工30万包方便面的生产线18条。基地建成后销售额可达60亿元，税收可达2亿元，安置就业5000余人，带动10万户农民及相关产业发展。 从石破天惊到破产深渊，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冒险与自信，到转身幕后几近销声匿迹的黯然神伤——回顾五谷道场近三年来的创业历程，王中旺依然是那个将霸气与野心敛于心中的王中旺。 他喜欢用史玉柱做比——“我现在的回避是为了以后站出来还债。”只是不知道，作为非油炸急先锋的五谷道场，在这场扑面而来的疾风骤雨中，究竟会成为先烈还是先驱？ “逆子” 王中旺其人，可谓方便面行业的“逆子”。尽管中旺集团发家于河北隆尧，王中旺却将五谷道场总部设在了北京，生产基地也在北京房山区。按理行业内的兄弟企业在北京开会，该王中旺做东。但多年来几乎没有一家方便面企业，愿意让王中旺来请这个客。 王中旺与方便面行业的宿缘，始于大名鼎鼎的华龙。他与华龙掌门人范现国本为同乡。投奔这位同乡之前，他卖过蜂窝煤和珍珠糕，可谓一事无成；投奔这位同乡后不久，他却一举成为华龙面的西北总经销商。 1999年9月9日，王中旺与13位合伙人凑齐170万元，就在华龙总部旁边成立了隆尧县中旺食品有限公司。凭借其对二三线市场的专注，王中旺创建了“一碗香”等低端品牌。到2000年年底，中旺月销售额已经达到1000多万元，当年销售额突破1亿元。2002年，中旺销售收入近5亿元，傲然跻身方便面行业5强。 三年总资产膨胀了150倍，据一位亲历者回忆，彼时中旺内部开始争权夺利。在公司办公楼的楼梯上，王中旺曾一拳将一位股东打翻在地，让这位股东直接从三楼滚到一楼。那段时间，王中旺就连上班的时候，屁股下面都垫着一把菜刀。最终，他“赢得了这场血战”。 此时的王中旺已不再满足于低端市场的微薄利润。而中旺令人侧目的发展速度，适时地为他带来了合作者——行业老大康师傅。 2003年12月26日，中旺与康师傅合资成立了河北三太子实业有限公司，堪称方便面行业迄今为止最大的联姻。中旺仅以33条生产线入股，康师傅却是3亿元现金直接到账。 时任董事长的王中旺喊出了“挑战者三太子”的口号。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范王二人——比邻而居的华龙和中旺的两位掌门人，确实出身于河北隆尧莲子镇。相传《西游记》中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太子哪吒，化身莲花即取自该地。于是，在隆尧当地人口中，“他(王中旺)也想跟华龙这个龙王斗法呢”。 这正是康师傅乐见其成的。然而它却不曾料到，王中旺的野心不止于此。没多久，双方的分歧就在一次会议上暴露无疑。王中旺提出进入都市，做中高端市场；康师傅顿时急了：我跟你合作是支持你做中低端一块钱以下的，打击竞争对手，你往上做不是拳头往自己家里边打吗？ 康师傅绝不可能为自己培养竞争对手，王中旺更不愿意妥协。一山难容二虎。一年之后，王中旺忍痛出让合资公司的三个生产基地和“一碗香”商标，从康师傅手上买回了30%的股份，从而获得绝对控股权。康师傅则用一句隐晦的话语对此作结——“我们因为不了解中旺，所以进入了，因为了解，所以退出了。” 一鸣惊人 王中旺一贯擅长借船出海。考察方便面发源地日本之后，他决心以非油炸方便面轰开国内中高端市场。然而一场轰轰烈烈的合资下来，他非但没能如愿以偿地进军中高端市场，反而把自己一手创造并赖以成名的品牌给丢了。当初那3亿真金白银已经投入到新厂房的建设之中，所剩寥寥，接下来该怎样启动非油炸方便面？ 2005年11月，“五谷道场”广告横空出世。广告中，产品代言人陈宝国一身《大宅门》里的白七爷装扮，将仆人端上来的一碗油炸方便面一掌掴开：“我不吃油炸的方便面！”随后拿起五谷道场的非油炸方便面：“这才是非油炸的健康方便面！”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一句经典的“拒绝油炸，还我健康”上。 一夜之间，这则广告充斥了主流电视和平面媒体。在其背后，“五谷道场”品牌及其理念的创意策划者任立，正伺机而动。 任立曾是华龙营销公司的副总。1998年，王中旺还是华龙经销商的时候，与其有过一面之交。2001年任立离开华龙，王中旺曾两次邀请任立来中旺，任立婉拒。王中旺豪气干云地说：“如果你觉得我的企业还小，还不方便你过来发挥的话，你可以观察我几年，一年也行，两年也行，我等你！”两年之后，任立回到河北，王中旺再次通过朋友找到了他。任立颇感惊奇：短短几年间，中旺的规模竟已如此之大！临走时，王中旺拍出3万块钱：“这是给你的定金，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2004年，任立终于来到中旺。此时，康师傅即将退出，王中旺正布局非油炸方便面。两人密谋之下，“五谷道场”诞生了。 2004年12月18日，中旺集团旗下五谷道场研制开发的，非油炸“飘香玉米”五谷杂粮速食面，通过了食品科学专家鉴定，并获得产品创新奖。王中旺刻意将五谷道场总部设在了北京，足见他图谋全国的野心。 然而，在当时方便面中高端市场上，康师傅、华龙、统一三巨头鼎立，而且90%以上的市场由油炸方便面牢牢把控。如何从巨头口中撕下一块肉？ 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手段。早在2005年4月，卫生部下发文件质疑薯条等油炸食品中含有致癌物质。任立借机策划“拒绝油炸，还我健康”，果然一下子触动了行业神经。第二天，王中旺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打电话最多的是银行行长，说你这样瞎干不行啊，我们压力很大啊，某某方便面企业已经放话了——你让王中旺给我们搞倒闭了，我们可还不了你款了；紧接着是行业协会领导的约谈，警告他不要再这样闹下去，否则后果自负……没想到，王中旺反而乐了：越狠越好啊，咱们是没想出更狠的广告词，接下来就看你们几个老大哥怎么接招吧。 “不管他们吗？由他们这样搞下去，对油炸方便面企业伤害太大；反击吗？就等于是替他们造知名度！”一位业内人士曾道出油炸方便面企业当时的纠结心理。 这几乎可以看作一个急于成名的对手的激将法。方法非常“旧”，破解之道却不简单。因为五谷道场“攻敌之不得不救”。果不其然，数家国内知名方便面企业联名声讨五谷道场，认为其广告“属于不正当竞争的行为范畴”。然而王中旺早已走到了前面。他只是打了一个擦边球，并没在广告中指名道姓拒绝油炸什么东西。 一时间，名不见经传却让“老大哥”们跳脚的“五谷道场”，频频占据各大媒体头条，充分吸引了消费者的视线。竞争对手们终于无可奈何却又心甘情愿地，为捧红这朵初生的小花充当了一次绿叶。 任立的离去 2006年上半年，方便面行业遭受惨痛打击，与去年同期相比产量竟下滑了81亿包！与此同时，短短六个月，“五谷道场”已经成为王中旺——出身油炸却反噬一口的“逆子”——最响亮的品牌，其销售队伍迅速扩张至2000多人，每个月销量以30%速度递增，成功地在“老大哥”们的蛋糕上狠狠切下了一刀。 这是一次打破游戏规则的破坏性创新，几乎可以媲美“史玉柱们”的营销策略。在任立看来，借船出海的目的已经达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某种特定的营销手段只适用于特定时期”，而谈到营养，油炸与非油炸只是热量多少的区别，关键还是取决于消费者的口感选择。所以，任立低调地将广告词改为“非油炸，更健康。”他认为五谷道场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应该转而把精力放在渠道建设和产品研发上去。毕竟，中旺以往所做的低端市场，对五谷道场的主力渠道建设几乎毫无帮助。 但是，王中旺并不这么想。 2006年上半年，王中旺陆续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你非逼着我们做那些事吗？”话语中还隐隐透着一股杀气。王中旺自认为是“吃了耗子药的老鼠”，自然谁都不怕。他通知了公安局，甚至提前写好了遗书，大有为五谷道场引颈一刎的决心。最终当然什么也没发生。但这无疑让王中旺更迷信非油炸的杀伤力。他决心将“非油炸”作为五谷道场的核心诉求而非营销策略坚持到底。 于是，在行业一片萧条的时候，王中旺没有埋头苦练内功，反而仍旧挥舞着“非油炸”的利剑，左冲右突。面对行业协会领导，他振振有辞：“我这是在给行业治病！”——几乎没把对方气噎过去。 仿佛是为了应景，2006年6月，四川一家生产粉丝的企业居然搞了这样一个活动：用两包粉丝换消费者一包油炸方便面，换来的方便面不是拿来吃，而是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这一非正常举动立即惹怒了几大方便面巨头。几乎所有方便面企业都站出来声讨，除了王中旺和他旗下的五谷道场。 接下来就是双方阵营连绵不绝的口水战。几大方便面巨头联合十几家中小型企业，针对“油炸方便面致癌”一说，搞了一个“方便面安全问题高层论坛”。来自国家六部委的政府官员、专家声明：不论是油炸还是非油炸方便面，其丙烯酰胺平均含量仅为15~80微克/千克，不会致癌。对此说辞，王中旺公然叫板，明显不服：油炸平均在55，非油炸平均才27！ 此事孰是孰非暂且不说。非油炸苦心营造的不含丙烯酰胺的形象却顷刻倒地。就在这时候，王中旺仍执意要将中旺的企业文化和品牌形象植入五谷道场。任立坚决反对：“中旺产品长期处于中低档价位，而五谷道场的定位是中高端市场，因此不应该把中旺和五谷道场的形象太紧密联系起来。” 对品牌发展的意见分歧，再加上外界对任立“五谷道场创始人”地位的肯定，无疑已经构成王中旺非常忌讳的“包藏异心”。2006年6月，已被王中旺架空的任立，终于无奈离去。 扩张之路 对五谷道场来说，这是一次意义重大且影响深远的战略路线之争。在捣局成功的时候，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纠缠于无休止的口水战，以致一再错失建设渠道、扩大市场的战机，可谓王中旺的“一宗罪”。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显然，王中旺弄清楚了前者，却不明白后者。这个朋友可以是跟进的厂商，做大整个非油炸方便面的盘子；这个朋友可以是忠实的经销商、消费者，建立强大的上下游生态链联盟…… 然而这一切还没来得及补救，对产业前景的误判导致的极不专业的资金、团队管理，开始让五谷道场险象环生。 2006年末，王中旺无意中拿到了一个中国企业成长冠军的称号。其企业成长速度，按专家计算是2003%！这无疑再一次给了王中旺“非油炸之梦”巨大的想象空间。五谷道场由此走上快速扩张之路。 据中旺内部人士透露，迄今为止，五谷道场前期广告宣传已经花费了1﹒7亿；生产非油炸方便面的粉芯粉，比生产油炸方便面的面粉每吨贵1000块。为争夺市场，五谷道场的定价却始终徘徊在成本价，“五谷道场的毛利润甚至都不能保证给付供货商的货款。”从2005年底到2007年初，从北京基地的投产，到吉林、江西、四川、广东等基地的纷纷竣工投产，为了扩大产能，五谷道场在全国扩建了38条生产线，投资近18亿元。相比国内方便面生产线资源严重过剩，很多企业都开工不足，王中旺却认为只有加速快跑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才能“观赏路上的风景”，甚至提出“只计成功，不计成本”的口号…… 五谷道场启动之初，中旺集团就没有多少可用资金。一鸣惊人之后，广告费用、原料费用、生产基地建设费用……如此巨额的前期投入却没能带来王中旺想象中的巨大市场回报。 其一，就算在日本，非油炸方便面也最多只占据了15%的市场份额。王中旺“誓抢占油炸方便面60%的市场份额！”本就无异于痴人说梦。其二，五谷道场迅速扩张，最多时全国建有70~80个办事处，仅黑龙江一个办事处就多达六七十人。但就拿其东北大区来说，就曾一年半内连换4、5名大区经理，管理队伍极不稳定。同时，因为无法依托中旺原有渠道，五谷道场短时间内在全国80%大中城市铺开的终端，都是刚加盟的经销商。五谷道场吸引他们的不仅仅是品牌，还有所有进店、推广费用全部由厂家承担的承诺。这是一个具有何等诱惑力的承诺。可惜对王中旺来说，他并不具备这样的资金实力。而这些趋利而来的经销商中，又有多少人真正认可企业发展前景？于是，各地纷纷出现虚假报账：进店费明明只有10万，报给中旺却是12万；明明促销用了300件，报给中旺却是500件……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各种费用的集中使用，让五谷道场早在2007年就陷于资金困境之中。随着销量拉大，各种费用相应增长，加上管理、销售、市场推广等问题频发，只要资金链再出问题，五谷道场脆弱的神经随时可能断裂。 仿若昙花 王中旺早已将中旺集团的未来全部压在了五谷道场身上。指望利润微薄的低端品牌为五谷道场输血极不现实。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极力占有上下游资金：供应商货款不及时给付、拖欠广告费、资金短缺反过来又影响供货……甚至在北京、上海等重点市场都出现缺货。 就在这时，行业的困顿仿佛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拖垮了五谷道场。 去年以来，方便面生产的主要原材料面粉、棕榈油价格大幅上涨。成本上升使得中国方便面企业集体萎靡。原本就压力巨大的中旺集团，比兄弟企业更感寒冷。于是，五谷道场被迫“随大流”地涨价。如此一来，又引来别有用心者的攻击：“你不是宣称‘非油炸’吗？你凭什么涨价？” 2007年9月，王中旺终于开始调整财务，重新划分区域组成分公司，整合销售队伍和销售渠道。然而这一切并不能解中旺燃眉之急。在巨大的市场投入之后，消费者再一次让王中旺失望了。 “我做错了吗？”在内部总结会上，王中旺颇有几分悲壮地向部下演讲，“五谷道场的方向没有错，只是经营层面上有失误。”他不肯服输，不肯承认“非油炸”的局限，更不肯将五谷道场拱手与他人分享。 据了解，2007年上半年，统一集团高层曾考察过五谷道场，有意与王中旺合作。双方没有谈拢，官方说法是有人评估五谷道场无形资产价值30亿，王中旺信焉，且咬死控股权不松口。更为隐秘的原因或许是“他自尊心非常强，尤其要处处与华龙做比较，而当时统一集团已经与华龙有了合作。”为此，王中旺一再错过五谷道场起死回生的良机。 不管怎样，2008年初的一场风波看似已经最终摧毁了王中旺坚守三年的底线。由于长期欠薪，工人罢工闹事，北京房山的五谷道场生产基地被法院查封；全国各地被欠款的经销商、供货商蜂拥而至，据说欠款4000多万，而银行贷款更是3亿元之巨…… 2008年4月，王中旺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收购者谈判了。在中旺集团曾经的大本营，现在的低端品牌生产基地——河北隆尧，记者看到的不仅是中旺的空荡寂寥，更是比邻而居的华龙一片繁荣。在华龙厂区里，记者甚至找到了华龙旗下今麦郎品牌的非油炸方便面。而此时风雨飘摇中的五谷道场，还会不会姓王，已经成为未知数。 在与全行业对垒的时候，王中旺曾说：“除非让王中旺这个人不见了，我就没有能力再去驾驭这个产业了，或者让我的血液停止流动，就是我的资金链打断，无非就这两下子。”
二：[王中旺]黄小雅纪事
黄小雅纪事
小说
李永涛
黄小雅是我看着长大的一个姑娘。人们常说，人生命运难测，这话一点不假。好好的一个姑娘，人人都以为她有个前途似锦的未来，可哪知她却是个悲剧性的人物。
现在不急着说发生在黄小雅身上的悲剧，还是来叙述我们的故事吧，故事一看完，大家不就明白了发生在黄小雅身上的悲剧是什么了吗？
美女读书不在行，读书在行的非美女，这话不知是谁说的，没有科学依据，但却相当大程度上符合生活实际。
当然，肯定有例外。我的同事黄老师的女儿黄小雅就是个例外。黄小雅从小学起一直到高中成绩都很好。高中毕业就考了一所重点师范大学。人家成绩好，人却还是个大美人：一米六六的个儿，亭亭玉立的身材，白白净净的肌肤，光洁如玉的漂亮脸蛋，秋水含波的大眼睛……人人见了她，都会由衷地在心底说一声：大美人！
黄小雅大学毕业的时候，黄小雅的妈妈何老师想她找个学校当个老师，说当老师单纯，工资也不是很低。可黄小雅不想当老师。她说爸爸、妈妈当了大半辈子老师，辛苦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没好的房子，没车子，没地位，没金钱，她不想再走爸爸、妈妈的的老路了。黄小雅的想法得到了她的爸爸也就是黄老师的支持。黄老师是个教学成绩很好的老师，是个有名的好老师，可在学校也常有遭人排挤的时候，评优、评先总是当官的或当官的配偶先上，评职称更是有关系的人先评。见多了，黄老师就觉得教育行业也不是一方净土。何况自己和妻子勤勤恳恳地干了半辈子，收入还没有一个政府新参加工作的小办事员多，就觉得自己的女儿也不能再干自己这个行业。因此，当女儿提出要考政府公务员的时候，黄老师是一百个的态度支持。
黄小雅是何等的知识水平，去参加公务员考试，一下子就上了公务员招录线。面试更没问题，黄小雅人长得一等一的水灵、漂亮，口才又好，知识面又广，就顺风顺水地考上了公务员。
黄小雅她们这批公务员本来是定向到乡镇的，可黄小雅参加面试时，座中有个评委是宣传部的副部长刘部长，就看上了黄小雅，就把他要到了县电视台当了记者。这刘部长也是特地长了个心眼，他有个儿子刘伟，在县团委当团委书记，人长得帅气，工作能力强，可小伙子心气高，眼中似乎没有看得上的女孩，就至今没有找着对象。刘部长和妻子就有些为儿子担心，虽然说儿子年龄就二十几，可找对象也该是时候了。这次公务员考试，刘部长作为面试关的评审成员中的一个，目睹了黄小雅的美丽和能力的出类拔萃，所以就有心想把黄小雅和儿子往一起绑。刘部长是个能力出众的人，他想往电视台塞个人，那自然没有障碍，因此，黄小雅就进了县电视台当了记者。
后来，他人受刘部长的委托，就引刘伟和黄小雅见了面。两人竟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不几日，就坠入了爱河。
这里且抛下黄小雅和刘伟的热恋不说，在此说说黄小雅参加的一个酒会，这很重要，因为，正是这个酒会，才生出了一出惊人的悲剧。
这天，黄小雅从乡下采访归来，正准备和在省党校学习的刘伟通电话。电视台的台长就给黄小雅来了个电话，台长说，小雅，今天晚上在天上人间有场十分重要的酒会要你赴宴。黄小雅本想回绝，因为她不大会应酬，可她拒绝的话还没有想好，对方就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般，说，这可是副县长张中的决定，你是他钦定，可不能回绝啊！黄小雅就不好回绝了，就问，什么事这么重要，吃个饭还要张县长钦定人员。台长说，是个招商引资酒会，很重要的，你可要听从人家的安排呀。
黄小雅心里就有几分忐忑，还想问点什么。台长却抢着说，当然，台里还要去三个播音的女同志，她们招待客人很有经验的，你不懂，可以先问问她们的，你也别紧张，就是劝劝客人们喝酒，说说话，跳跳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好像已经是个规矩了，县里来了客人，就爱在咱们文广新局找几个人去应付！
本来，黄小雅是刘部长的准儿媳，宣传部管着文广新局，台长没有胆子敢叫黄小雅去陪客人喝酒。可台长和刘部长和不到一起，台长和宣传部正部长林大忠关系才真正的铁，而林大忠和刘部长表面关系好，私下里却是一对争权夺利的冤家。先前，两个人都是县宣传部副部长的时候，为了争正部长的职位争得可谓是鱼死网破。因此，台长有林大忠给撑腰，就不大怕刘部长。再说，叫黄小雅去陪酒的是副县长张中，台长也就更有了理由。
黄小雅下到楼底的时候，来接她和三个女播音的车子早已停在了楼下。三个女播音也已经坐到了车里。
黄小雅一坐上车，车子就直往位于城南的天上人间大酒楼开。三个同样漂亮的女播音显得异常的老道和平静，在车子里有说有笑的。黄小雅心里没有底，就显得十分的紧张。三个女播音中有个叫王倩的大概看出了黄小雅的心思，就悄悄附在黄小雅的耳朵面前说，小雅，别做起像赴难一样，其实就是陪客人吃一下饭，跳一下舞，没有什么的，别想歪了。把客人陪好了，县里还给咱发奖，一次五百！黄小雅说，陪这么重要的客人吃饭，我可从来没有经历过，我怕出洋相。王倩说，别怕，你看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保管你完好无损！黄小雅说，陪客人吃饭，该不会喝酒吧？我可不会喝酒。王倩说，陪人吃饭怎么会不喝酒？我们每次出来陪客人吃饭，都要喝酒。不过，别怕，今晚上的情况不同，听说今晚上陪的客人上午到乡镇上考察投资项目，中午在乡镇上吃饭就被乡镇干部们灌得差不多了，客人们喝不了多少酒的，就凭我们姐妹的酒量，没准就把他们弄醉了。话又说回来，叫我们出来，喝酒是其次，跳舞才是真格的。
不一会，车就到了天上人间大酒楼， 一行四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找到包间的时候，客人们还没有来。于是，服务员对黄小雅她们四人说，到娱乐大厅等一下，待会张县长他们来了，我再来叫你们。
在娱乐大厅等了没有十分钟，服务员就来说，张县长他们已经来了，叫你们过去。于是，大家就往包间走。黄小雅跟在最后，心里紧张得不行。
一进包间，张中副县长就站了起来，对坐中的四个客人说，来来来，我跟各位介绍一下我们电视台的几个大美女。那四个客人就也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张中副县长每介绍一个美女，那四个人就伸出手来和美女握手。尽管几个人都作出文雅的样子，但那看人的眼晴却像要把人刮掉一层肉似的。
张中副县长介绍毕，就给大家安排座位。却是一个美女挨着一个客人坐。黄小雅被安排到了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的旁边，听张中副县长称呼，这个男人叫陈总，是此次投资方的老总。陈总对着黄小雅点头笑了笑，黄小雅也对着对方笑了笑。
挨着张中副县长坐的却是县经贸局女局长彭莉。黄小雅参加工作两个多月了，见过县里的许多领导，就是没有见过县经贸局局长彭莉。早就听说彭莉是个大美人，今天一见，果不其然，真像电视里的大明星，光彩照人，难怪张中副县长不顾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政治影响也要和她裹在一起。
菜和酒早已上好，都是些黄小雅见都没有见过的奇珍异味，酒却是茅台。
张中副县长说，工作上的事我们已经说过了，今晚就不再说工作上的事，我们尽管喝酒吃菜。人们常说，男女搭配，工作不累，今晚，我们是男女搭配，喝酒不醉。来来来，陈总，为了我们的合作，为了我们的友谊，我们大家举起酒杯来。
大家就举起了酒杯，干。大家把酒杯一一的碰了，扬脖就喝。没参加工作前，黄小雅滴酒不沾，参加了工作，有了应酬，还是个记者，就免不了要和酒打交道，就也能慢速地喝三五杯酒，但如此直爽地一口闷，她还是心存胆怯。但人家再座的都喝了，自己不喝也不行，就也喝了，一杯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就从口里直烧到了胃里。
喝酒当然不能冷场，张中副县长就端了酒杯挨着客人的顺序和客人干杯。张中副县长干完，彭莉彭局长就又上阵。彭局干完，女播音王倩倩她们几个就依次上场。客人们的酒量不错，但凡来干的酒，都喝了，虽然是劝着才喝的，但毕竟都喝了。黄小雅很佩服三个女播音劝酒的本领，三五句话，说得客人们一脸的高兴，酒也就喝得心服口服，喝得痛快淋漓。大家干完，就该黄小雅和客人们干杯。黄小雅知道自己这一圈干下去，没准就要喝醉，就特别的害怕。黄小雅端起身边的奶茶说，尊敬的几位叔叔、伯伯，我真的不会喝酒，为了表示我的敬意，我用奶茶和大家干杯如何？客人们就不答应，陈总的秘书说，干才几位女士都那么能喝，我相信黄小姐同样能喝？陈总也说，不行，不行，要喝都喝酒。彭莉说，小黄，都喝酒。这个时代，女同志也应该学会喝酒。你看我刚参加工作时，闻着酒味就不舒服，可多喝几回，你就发现我们女人同样能喝酒的。就当是实习吧，陪陈总他们喝两杯。张中副县长也说，女同志酒量的潜能大着呢。小黄，喝吧，别怕。我刚才还怎么说来着，一醉方休！黄小雅就只好端着酒杯和陈总他们一一干了杯，喝了四杯酒。大家见黄小雅也干完了杯，就笑着说，看吧，不是没事吗？酒嘛，水嘛，有什么怕的。
黄小雅喝了好几杯酒，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乘大家掺杂在一起敬酒的时机，就去了洗手间。
正在洗手间里难受着，王倩就进来了。王倩说，小雅，你这人太实心眼了。喝酒的时候，你不能每次都把酒往肚子里吞啊，你身边不是有餐巾吗，喝了酒让它在嘴里含着，借用餐巾擦嘴的时候，把酒吐在餐巾里。或者，假装喝奶茶，把酒往奶茶里吐啊。当然，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否则，杯子里也装不下这么多酒。再不济，假装上洗手间，在洗手间把胃里的东西用手弄出来，不就更没喝酒一样了吗？黄小雅没有想到王倩她们还有这么多的办法，心里很吃惊，也很佩服。就说，王姐，我这时候就想吐，可是我吐不出来。王倩说，把手伸到喉咙里去。黄小雅就把手指伸到喉咙里，可是除了难受，就是弄不出一点胃里的东西出来。王倩说，算了，开始弄我们也弄不出来，以后经验多了，就行了。我出去了，在洗手间呆久了，就不礼貌了。你自己也快点出来吧，我看你只是不适应，这点酒醉不了你。说罢，王倩就走出了洗手间。黄小雅又弄了一下喉咙，终是弄不出胃里的东西，就只好洗了手走出了洗手间。
包间里，酒喝得更加的热乎了。张中副县长和彭莉还在和客人们干着杯，王倩她们几个也温言柔语地缠住客人敬酒。黄小雅在陈总身边重又坐了下来。黄小雅还没有说话，陈总就端了一大杯酒递给了她，陈总说，黄小姐，这酒可是你的哟，刚才你出去了，我们大家可是喝了四杯酒，你人可以出去，但酒不能少，来来来，我陪你干了它。黄小雅想推迟，可陈总非常执着，大有黄小雅不接杯子就不罢休的阵势。其他几个客人也说，干了它，黄小姐不喝，我们也就不喝了。黄小雅也没经验，觉得这样僵持着不礼貌，就接下了那一大杯酒。大家就欢呼，好样的。陈总把杯子和黄小雅的杯子碰了碰，说，我可先干为敬了，说罢，就一口把酒喝了下去。其他几个客人就说，黄小姐，看你的了，干了，干了。黄小雅颤颤抖抖地端着酒，想喝又怕，但杯都干了，不喝就不好了，终于，横了心，端着杯子就把四杯酒给喝了下去。大家见黄小雅喝得如此的直爽，就鼓掌欢呼，高声叫好。
又喝了一阵，陈总就说，张县长，我们大家都尽兴了，酒就不喝了，散了罢。张县长也不想再喝酒了，就说，好吧，酒就不喝了，但我们还有节目呢，怎么就散了呢？陈总，你可别小看了我们在座的美女们，个个能歌善舞，您不想见识见识？陈总说，好好好，我可是个舞迷，虽然说舞跳得一点不好。彭莉说，陈总别谦虚了，您的舞我可是见识过的，那叫专业水平呢。说得陈总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彭局长拿我开涮，拿我开涮啊！
天上人间大酒楼顶楼就是舞厅。张中副县长早就订好了一个比较小的包房。大家就上到顶楼，进了灯光暗淡的包房。
张中副县长说，我先来给大家唱首歌，大家跳舞。待会你们轮流唱，也让我过过跳舞瘾。张中副县长就挑了一首《红莓花儿开》，亮声唱了起来。
大家开始跳舞，黄小雅的舞伴还是陈总。黄小雅的头昏昏糊糊的，只能机械地和着陈总的舞步走。陈总的舞跳得实在不怎么，倒是把黄小雅的手捏得紧紧地，好像要把黄小雅的手捏出水来一般，还不时地把黄小雅往自己的怀里拉。黄小雅也只能随了他，毕竟，人家是来县里投资的客人。再说，王倩她们几个，和客人们贴得更近，就像跳贴面舞一般。
一曲终了，大家就回到沙发上。这时，彭莉已经把一杯杯葡萄酒给斟上了。在这个地方，在舞厅跳舞也有喝酒的习惯。每跳完一支舞，舞伴就要对饮一杯酒。 大家就把酒端了起来，只有黄小雅有些犹豫。陈总却把黄小雅的酒杯给端了起来，黄小姐不光人漂亮，舞跳得也很好，来来来，黄小姐，为我们刚才的合作，干了它。黄小雅只好接过酒杯，和陈总碰了碰，就一口干了。
一行人在包房里唱歌、跳舞、喝酒，又折腾了两个小时，其时，已经是晚上近十一点过了，可意犹未尽的客人们还没有散去的意思。这时的黄小雅已经醉了，舞也跳不动了，只想倦在沙发上休息。王倩就对彭莉局长说，彭姐，黄小雅醉了，让她先回去吧。彭莉觉得也是，就叫王倩到包房外找服务生，叫她们送小黄下楼，给打个出租车。王倩去了一会，就进来两个服务员，把黄小雅给扶这下了楼。
县城不比大城市，到了晚上十一点过，出租车就已经很少了。等了好半天，才来了辆出租车。两个服务员把黄小雅扶上了出租车，帮黄小雅付了钱，对司机说，到广播电视局大楼，到了叫门卫送她会寝室。司机说，知道了。说罢，开着车就跑。
街上的空荡荡的，几乎没了车子和行人。出租车上的黄小雅昏昏糊糊地睡着了。
这司机也是个粗心的人，本来天上人间酒楼的两个服务员说得很清楚，叫他送黄小雅到广播电视局大楼，可他听错了话，他把广播电视局大楼听成了广播电视大学。广播电视局大楼在城东，而广播电视大学大楼在城西。司机一个劲就把车开到了广播电视大学的校门口。司机把黄小雅叫醒了，对她说，小姐，到了。黄小雅醉着酒，哪里知道东西南北，就糊里糊涂地下了出租车。司机见她醉得厉害，就说，要不要我帮你叫下门卫？黄小雅冲司机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必要，我我自己会会叫。司机听了，开了车就走了。
黄小雅镇静了一下，定眼看了看大门，才知道自己被司机带到了广播电视大学门前来了。想叫住司机，司机的车早没有了影子。望着冷冷清清的街道和街道上昏黄的路灯，黄小雅吓了一大跳。黄小雅想，等等出租车吧。于是就等，可是广播电视大学这一带实在有些偏僻，根本就没有出租车来。黄小雅醉得厉害，昏昏糊糊就想睡，可是她告诫自己不能睡。她想到了打电话给王倩她们，可是手机没带在身上。黄小雅想，干脆走段路，到正街上去总能打到出租车。
黄小雅就晃晃悠悠地往正街走，可是醉得实在是不轻，走了半里地，就支撑不住了，一头歪倒在一个街心花园的草坪里。
一个大男人喝醉了酒在街上躺上个一晚半宿的可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黄小雅不是个男人，黄小雅是个女孩，还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孩。一个女孩子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醉倒在了街心花园里要想不出事都难。
城市的夜晚是流浪汉的活动时间。这些个流浪汉常常白天卷缩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睡觉，晚上出来翻腾那些个垃圾桶，专拣垃圾桶里的烂水果、剩饭、过期食品什么的来吃。别看这些流浪汉吃的都是些肮脏的东西，可他们却很少得病，身体比正常人还健康。
当黄小雅在草坪里躺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流浪汉就朝黄小雅所躺着的街心花园这条街慢慢地走来了。这流浪汉满身散发着恶臭，脸肮脏得看不出一点皮肤的颜色，肮脏得成块状的头发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剪、没有洗了，散乱地披着。漆黑的衣服长一块短一块的挂在身上。裤子更是褴褛不堪，就连屁股都遮不住，但这也不要紧，反正屁股的肌肤和有布的地方都是漆黑的，外人也看不出来，也没有人想看！
流浪汉远远就看见街心花园里有什么东西。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哪个扔的不要的衣服什么的。流浪汉对衣服，即便是别人不要的衣服是十分重视的，眼看冬天已经不远了，多收集些衣服来裹在身上是可以抵御凄风冷雨的。想到要捡到一件或几件衣服，流浪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及至到了街心花园边上，才发现街心花园里躺着的是个满身酒气的人，而且是个满身酒气的女人。
流浪汉流浪了许多年，从来没有看见过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喝醉了酒的女人会躺在空无一人的街心花园里。突然看到这一幕，这流浪汉都有些懵了，流浪汉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为了弄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流浪汉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黄小雅，实在是个真人；又揪了揪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脸也实在会疼，流浪汉便知道，自己真的是碰上了好事了。
流浪汉静静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信没人，刹时，久压在身体的欲火便像火山般爆发了……
第二天凌晨，大约五点过一点，一对扫大街的环卫夫妻发现卷缩在街心花园里的黄小雅。夫妻二人发现黄小雅的时候，黄小雅只穿着衣服，裤子被扔到了离人三四米远的地方。环卫夫妻一下子猜到了昨晚在这个漂亮的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夫妻两首先就想到了报案，可是身上没有手机。这时，街上已经聚集了另外一些商贩、菜农什么的，大家远远地看着，边看边议论。环卫男工说，哪个有手机，快打一下110。一个菜农就拿出手机报了案。
大家的声音到底惊醒了黄小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了草坪上。黄小雅极力整理思路，想弄清自己为什么就躺到了街心花园的草坪里。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想起了昨晚陪客商吃饭、跳舞的事，也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出租车司机把自己送错了地方的事。她还想起自己昨晚做了一个噩梦，在梦中，有个很丑很臭的男人侮辱了自己，当时，自己还反抗来着，但觉得是在做梦，就又睡着了。
想到这，黄小雅才蓦然惊觉自己不但是躺在街心花园的草坪里，而且还没有穿裤子。而街心花园四边，有十几个人在看着自己，还在说着什么。黄小雅突然就又想起了昨晚自己做的噩梦，突然明白昨晚的梦根本就不是什么梦，而是事实！黄小雅心里就闪出一个念头：黄小雅，你完了！黄小雅慌乱地找自己的裤子，发现在几米之外。也顾不了许多，爬过去拿起裤子就穿，边穿边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
环卫夫妻说，姑娘，别哭，我们已经帮你报警了，110很快就赶过来！
黄小雅还是哭过不停，边哭边往滨江路走。众人也不知道这姑娘要去哪，又不大好意思跟着，就远远地站在一边议论。大家正在这边议论，只听见滨江路边通的一声响，就听见那边有人高喊，不好了，有个姑娘跳河了！快来救人啊！大家叫声不好，就往滨江路边跑。跑近一看，江水已经恢复平静，哪里还有人的影子。由于，滨江路高出江水二十几米，也没有人敢直接往里跳。大家就觉得太可惜了，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姑娘，说没就没了。有人说，早知道她要走这步，就不该让她离开街心花园。
大家正在惋惜着，110警察就赶到了。
110警察听了大家的讲述，觉得案情重大，立即向上级领导作了汇报，领导答应马上再派警察过来驰援。
警察们把目睹了事情发生的群众都给留下了，说是要做笔录。
黄小雅跳江自杀的这天是星期六，星期六大家都不上班，所以县电视台里的人并不知道黄小雅已经出事了。当然，县电视台里的人也还没有知道西城这边有一个女人跳江自杀了，即便知道，他们也不会把跳江的女人和黄小雅联系在一起。
但县电视台却很快知道黄小雅失踪了。星期六一大早，宣传部副部长刘部长的妻子过来看黄小雅。却见黄小雅的房间紧闭着，无论怎么喊都喊不开门。刘部长的妻子来看黄小雅是有原因的，昨天晚上在省党校学习的儿子刘伟给黄小雅打了一晚的电话都没有打通，叫母亲第二天亲自来看看黄小雅。刘部长的妻子就问黄小雅的邻居，一个小姑娘看没看见黄小雅。小姑娘说，我也没有看到黄小雅，昨天晚上好像和王倩她们一起去吃饭了，你去问王倩。刘部长的妻子就去问王倩，王倩听了刘部长妻子的话，吃了一惊，就担心黄小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昨天晚上不是叫出租车给送回来了的吗？应该在家才对啊。
王倩和刘部长的妻子就去问门卫室的门卫康师傅，康师傅语气肯定地说， 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出租车送黄小雅回来。王倩和刘部长妻子两人就感到事情有些蹊跷，心里都在打着鼓，黄小雅该不会出事吧。刘部长的妻子听说昨晚是台长叫黄小雅去吃饭的，心头就有几分气，就打电话给台长，大有责备的意思。台长听说黄小雅昨晚没有回来，心里也有些发毛。台长就问王倩她们几个事情的经过，当听说黄小雅是在昨晚十一点过被一个出租车司机送回来的时候，台长更紧张了，台长觉得应该把事情汇报给张中副县长。
张中副县长听了台长的叙述，心里更是吓了一跳。张中副县长今天一大早就听说广播电视大学附近有一个喝醉了酒的年轻女子被人强奸后跳江自杀了。张中副县长想，这个跳江的女子该不会是黄小雅吧？年轻女子，喝醉了酒……张中副县长想都不敢想下去了。他只能在心底祷告，但愿这个跳江的女子不是黄小雅才好！
台长见电话中的张中副县长半天没说话，就问张中副县长报不报案。张中副县长心存侥幸地说，不要慌，万一黄小雅到哪个朋友或亲戚那里去住了，你们才报案，人家就回广播电视局了，岂不是闹笑话？台长说，关键就在这儿，听王倩她们说，黄小雅在县城既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张中副县长听了台长的话，心里越发紧张了。想了好一会，才对台长说，你到我这儿来，我有事和你说，我在办公室等你。
台长就马不停蹄地感到了张中副县长的办公室。张中副县长说，昨晚西城江边有个年轻的喝醉了酒的女子被人强奸后于今早跳江自杀了。我觉得黄小雅的失踪会不会和跳江自杀一事有关联？台长听了张中的话，也吓了一跳，心想，这两件事可不能联系在一起才好，否则，自己这个台长可脱不了干系！张中副县长说，昨晚上黄小雅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事有多少人知道？台长说，没有几个人知道，除了王倩她们几个，就是宣传部刘部长的妻子知道，她是今天从王倩那儿知道的。王倩她们几个，我好招呼，但刘部长的妻子我可不好招呼，刘部长和我本来就不和，何况黄小雅是他的准儿媳妇！张中副县长说，刘部长那儿，我可以给打电话。现在关键是要看黄小雅出没有出事，如果没出事，一切都好，如果出了事，问题就麻烦多了。现在，你去公安局那边看看，打探打探跳江女子的情况，看看和黄小雅是不是有关联？一得到消息，好的或不好的，都马上告知我，我好想办法。
台长颤颤惊惊地往公安局走，刚到公安局大楼下。公安局的刑侦科科长何大风就叫住了他。何大风说，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嘞，你到自己个来了。台长一听这话，心里就知道完了，准没有好事了。何大风说，有个女子昨晚被人强奸了，今天一早就跳江自杀了，我们科里有人看了从摄像镜头里提取的录像说那女子有些像你们电视台的女记者，你到楼上来给确认一下。
黄小雅出事的街心花园恰好安装有摄像镜头。今天早上，110警察从摄像镜头里提取了影像，回放了流浪汉作案的全过程。在放影像的过程中，就有警察说被害人有些像电视台的记者。
台长就和何大风上了楼，进了公安局的影像室。
影像中的女子不是黄小雅还是谁？台长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台长马上给张中副县长打了电话。
张中副县长知道事情已经有些严重了，就马上把事情报告给了县委书记和县长。
县委和县府有客人来都有叫电视台和其他系统的美女陪客人吃饭的传统，这事一旦没有弄好，大家都没法交代，所以县委书记和县长就觉得此事有些严重，就马上召集县里的几个相关领导在一起开起了紧急会议。开会时还叫上了县公安局局长、宣传部的刘副部长和电视台的台长。
会上，大家一致意见是，得马上做好王倩等几个播音员、天上人间大酒楼相关人员 以及公安局相关办案人员的工作，让他们做到守口如瓶，不能透露黄小雅曾经于昨晚陪过客人喝酒。只要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到了，外界就没有人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家就只会把此事当成一件普通的强奸案来看。既然外界只知道此事就是一件普通的强奸案，不知道黄小雅有陪客商喝酒的事，那就把此事当成一件普通的强奸案来处理。县委书记说，大家一定要把此事当成一件政治任务来完成，不得有不同的声音和做法，否则，这事将会给县委、县府带来极为不利的影响。
会上，县委书记对刘副部长做了特别的交代，说此事的发生有极大的偶然性，大家都不希望事情发生，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刘部长就得拿出组织性和纪律性来，和大家一起共度难关。
电视台的台长说，给不给黄小雅的家长一个说法，比方说经济赔付什么的？县长说，不能主动地给予赔付，如果主动给予赔付，人家就会觉得事情有蹊跷。但如果黄小雅的父母提出来了，可以给予适当的赔付，但不能标准太高，否则别人会产生怀疑！
公安局局长问，打不打捞死者的遗体？
大家对此进行了磋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能把遗体打捞上来，但得作出打捞的行为，否则家长会质问？办法是用浅网打捞，浅网触不到江底，死者的遗体就打捞不上来。何况，此时的江水还处于洪水期，死者的遗体被冲走的可能性本身就很大，在家长面前是好交代的。
与会的刘副部长心里其实是既痛心又愤怒，痛心的是黄小雅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自己的儿子是真心爱着这个好姑娘的；愤怒的是，领导们不该让自己的准儿媳去陪人喝酒，这不是不把他这个副部长放在眼里吗？
但刘副部长是个做事沉稳老练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和领导们反着来，否则，领导们完全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更相信，只要自己在这事上帮助领导们度过难关，领导们会给自己和儿子一个交代的。因此，刘部长在会上一方面对黄小雅的自杀表现出极大的悲痛，另一方面却又大力支持领导们想出的应对方案。
果然，会议一散，县长叫刘副部长单独留了下来。县长的话开门见山，要刘副部长做好儿子刘伟的工作。县长说，刘伟的能力很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前，县里的好多个局级部门都有领导年龄快到点了，县里也有提拔刘伟的意思，组织部门也在对刘伟进行考察，就看他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果然，事情不出刘副部长的所料，儿子提拔的机会一下子就来了。刘副部长就说，请县长放心，我的儿子是个有政治觉悟的人，相信他会经受得起组织的信任和考验。
黄小雅的父亲黄老师和母亲何老师是在上午十点钟左右接到县电视台打给的电话的。在电话里，电视台里的人只是说黄小雅跳江自杀了，要两个老人立即赶到县里来。
电话是黄老师接的。电话还没有接完，黄老师就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正在一边看电视的何老师忙问出什么事了，黄老师满眼泪水地说，女儿没了，自杀了！何老师当场就晕了过去……
租了辆小汽车，黄老师夫妇俩就往县城赶。
电视台的三个正副级领导接待了他们。领导们说，黄小雅是个难得的人才，工作能力出众，为人真诚、热情，有什么不懂的，能虚心向他人求教，可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出事！
何老师只知道一个劲地哭，根本就听不进电视台领导的话。黄老师虽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还是强撑着听电视台的领导说话。
黄老师说，我女儿究竟是怎么自杀的？有没有遗书？
电视台的领导说，昨天下班回来，本来已经比较晚了，大家就都回家了。可听人说黄小雅还出了县电视台大院，上街去做什么去了，但具体做什么，也没有人去问，因为没有人想到会出什么事啊。再说了，晚上进进出出大院的人有的是，大家都没有在意。可能是太晚了出去，又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就被坏人跟了稍，被人给绑架了，拖到了某个地方给侮辱了，然后在下半夜把人给扔到了街心花园。受了如此大的侮辱，小雅肯定受不了，就跳了江……
何老师凄惨地叫了声，女儿…… 就又昏了过去，黄老师急忙去掐何老师的人中，自己也是老泪纵横。
电视台的领导悲伤地看着何老师和黄老师，台长以十分沉痛的声音说，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们既震惊，也很难过，多好的一个同志啊，知书识礼，顾全大局，工作又勤奋……
何老师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见见我的女儿小雅，哪怕是她的尸体！
电视台台长说，公安局已经组织人打捞了两个小时，但遗憾的遗体没有打捞到，肯能已经被江水给冲走了。
何老师哭得声嘶力竭，我的小雅啊，你死得好惨啊！你去了，咱不和妈妈打声招呼啊？
黄老师也是悲痛欲绝，但她还得时时注意妻子的状况，因为，何老师本来就心脏功能不好，刚才又哭昏死过去了两次。
……
黄小雅的男朋友刘伟昨天晚上给黄小雅打了大半宿的电话，可是都没有打通，刘伟就担心黄小雅，怕她会出什么事，就让自己的母亲第二天亲自来看看黄小雅这边的情况。刘伟的母亲到广播电视局了解了半天黄小雅的情况，还是没有得到黄小雅的确切消息，就回了自己的家。期间，刘伟的电话打了回来，刘伟的母亲只能如实地说了黄小雅这边的情况。刘伟就担心黄小雅会不会出什么事。刘伟的母亲还安慰他说，会出什么事？一个大姑娘家，还会走丢不成？肯定是到哪个朋友那儿玩去了。刘伟说，我想回来看看，反正也是周末，周末党校也不上课。刘伟的母亲说，省里到县上坐汽车得小四个小时呢，还是不回来吧，免得路上辛苦。刘伟想了想，说，也是，但一找到小雅就让她给我打电话，这小家伙，一天不跟我通话了！刘伟的母亲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一天不和“媳妇”通话就想得魂不守舍，可几天不跟妈通话却没有见你表露过一丝想念，哎，真是的，有了“媳妇”不想娘啊！
此时，刘伟的母亲倒还有心情和儿子开开玩笑，可是，就在她和儿子开了玩笑后的两个小时，刘伟的母亲就再也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刘伟的母亲是从丈夫刘副部长那里得到黄小雅被人强暴后自杀的消息的。
刘副部长给妻子打了电话，就准备给儿子打电话。此刻，能言会说的刘副部长实在不知道如何把此事告诉给儿子，他知道，儿子知道黄小雅死了会撑不住的，如果儿子知道了黄小雅是因为陪酒而出的事，他会不管不顾地闹出事来的。
颤抖的手指在手机上拨了好半天的数字，刘副部长才把儿子的手机号码拨好，但却没有勇气把电话接通。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爸爸，找到小雅了吗？刘伟急迫地问。
刘副部长的眼晴竟然一下子就湿润了，但却好半天开不了腔。
刘伟是何等聪明的人。
爸爸，小雅出事了？
刘副部长想说话，但他实在不忍把这残忍的消息亲口告诉儿子，结果还是没有说话。
爸爸，爸爸！你说话呀……
爸爸，小雅怎么了？你总得告诉我的吧！
刘副部长又犹豫了一阵，终于说，孩子，你自己回来吧。
刘伟知道大事不妙，说，我马山打车回来，小雅出了什么事，叫她顶着，有我在，叫他不要怕！……
刘副部长知道儿子是在说胡话，依照儿子的聪明，他应当猜得到黄小雅已经不在了，但痴情的儿子就是不愿意在理智上相信黄小雅去了另一个地方！
儿子要回来了，刘副部长是不放心的。儿子是个出事雷厉风行的人，有着不错的能力，但毕竟是年轻人，做事终有几分不计后果，如果让儿子知道了黄小雅自杀的真正原因，他一准会跑到县委县府上演一出孙悟空大闹天空的，诚如此，事情就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了。诚如此，则刘副部长的这个副部长不要想当了，儿子的远大的政治抱负也已就成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人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看来，事情都有正反的两个方面。黄小雅死了，对刘副部长一家，尤其是对儿子来说肯定是祸事，但祸事中不是还有“福之所倚”么？他刘副部长就要抓住这一生难得的“祸兮福之所倚”的机会。如果象傻瓜一般死死抓住黄小雅死去的事情不放，则只能落得鸡飞蛋打的可悲下场，这实在不是他刘副部长愿意看到的局面！
于是，刘副部长决定到半路上去拦截儿子。
刘副部长就开着自己的车到了苏家镇。苏家镇是儿子从省城回县城的必经之地。刘副部长决定在苏家镇把儿子刘伟给拦下来，先开导开导，以免这小子冒冒失失地闯回县里到县委县府上演大闹天空的闹剧。
刘副部长就给儿子打了电话，他说他在苏家镇等着他回来，要儿子在苏家镇务必下车。
刘副部长在苏家镇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刘伟从省城打的出租车才风急火燎地开到了。刘副部长为儿子付了出租车费，就不由分说地把儿子拉进了自己的车。刘副部长也不回答儿子急迫的提问，只是一个劲地车开到一条僻静的乡村公路上才停下了车。
刘副部长拉着儿子进了一爿松林，从腰包里掏出一包香烟，取出两支，一支叼在自己的嘴上，一支想递给儿子。
刘伟却不接，爸，小雅到底怎么了？
她自杀了！刘副部长自己都很惊讶，自己竟然把一直都害怕在儿子面前所说的几个字说得十分的平静。
她死了？刘伟像在问父亲，又像在问自己。
是的，她已经死了！
刘伟一下子蹲在了地上，双手捧着了头，眼泪一下子就掉出了眼眶。
刘副部长深深地吸了口烟，把手轻轻地放到了儿子的肩上，有安抚儿子的意思。
刘伟不再说话，只是眼泪流过不停。黄小雅的音容笑貌不时地在眼前闪烁。刘伟知道，自己就是不问，接下来父亲也会把小雅的死因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的。
刘副部长以非常沉痛的声调开始给儿子讲述事情的经过。当刘副部长讲到黄小雅被副县长点名去陪客商喝酒、跳舞的时候，刘伟蓦然昂起了满脸泪水的脸，眼里满是怒火，双手急握，牙咬得梆梆紧，象一个要找人拼命的斗士，又象一头发怒的雄狮。
刘副部长完全了解儿子的秉性，他双手有力地从上到下压了又压，示意儿子冷静再冷静。人家说，知子莫若父，这话一点也不假，他刘副部长就完全了解儿子刘伟的秉性，他知道儿子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会产生怎样的情绪，他还知道如果自己不对儿子的情绪加以控制，他和他的儿子的政治生命，尤其是儿子的政治生命就会寿终正寝，宣告结束。因此，刘副部长对自己在这件事上能做到提前预谋并按自己的计划加以实施是颇为满意的。儿子是激进的、甚至说是书生意气的，但刘副部长相信自己能把儿子对此事的态度扭转过来，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刘副部长复又点燃两支烟，一支给自己，另一支递向了儿子刘伟。刘副部长本不大吸烟，倒是儿子刘伟的烟瘾比他大。平时，刘副部长老是要儿子戒烟，说是吸烟影响一个人的政治前途。但今天却不一样，今天是个对自己、对儿子，对全家来说都是很特殊的一天，今天自己和儿子对待小雅自杀事件的态度将会影响着一家人的命运走向，这一态度更将影响着儿子的政治命运。一家人是上天堂或下地狱，全系于自己和儿子的态度，当然，主要是儿子的态度。当一个人要在短短的一两个小时之内把心中固有的态度来一个一百八十度打转变的时候，这种转变无疑是很痛苦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何以解痛，唯有香烟。何况，香烟有时候能使人思维缜密，头脑清醒。这个时候，他刘副部长和儿子刘伟就特别需要头脑清醒，否则终将遗恨终生，因此，今天，他和儿子都可以敞开了吸烟。
刘伟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眼中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刘伟很少见父亲这样，不由得伸手接过了父亲递过来的香烟。
爸，我知道你想要我怎么做，但我做不到，小雅是我的……
是你的什么？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女人？她不过是你相处不到两个月的女朋友！我承认你们相知相爱，我也承认小雅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女孩，但遗憾的是她已经去了，去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地方了！她去了，你还活着，你还年轻，你有你的远大理想和抱负，你还要奋斗几十年，以期实现心中的梦想。如果你因为小雅的事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你就是个瞻前顾后、鼠目寸光、不足为道的平常小人物，这样的男人，就是小雅活着，恐怕也最终不把你看在眼里的。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刘伟复又留下了泪。
我知道你难过，难道说，这样好的姑娘，知书识礼，秀丽大方，又是我们的准儿媳，就这样去了，你妈妈不难过，我不难过，还是我把她要到广播电视局里来的，但难过小雅就能回来吗？难过就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和追求吗？孩子，你也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刘伟擦了擦脸上的泪，深深地吸了口烟，说，爸爸，你把经过往下讲，光知道愤慨了，我还不知道小雅是为什么自杀的呢？
当刘副部长讲到小雅夜深人静时因为酒醉一个人昏倒在街心花园里的时候，讲到小雅被一个流浪汉侮辱了的时候，刘伟复又失去了控制。
小雅，你好惨啊，我不该去学习啊，我不去学习，就没有哪个乌龟王八蛋敢叫你去陪酒了！刘伟边哭边用双手使劲捶打这地面。
爸，奇耻大辱啊，我是个男人，我是个男人啊，我的女朋友……
爸，我要为小雅讨回公道！无论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皇亲国戚，我也要让他们伏法认罪！
刘伟几乎是咆哮了起来。
刘副部长是个极善于把握时机的人，看着儿子几乎失去了理智，他就没有再往下讲，只是以坚毅、疼爱的目光注视着儿子，一任儿子发泄自己心中的悲愤和悲痛。
好半天，刘副部长就这样默默地却又满含期待与疼爱地注视着儿子刘伟，直到刘伟的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刘伟已经不再咆哮，只是低垂着自己的头，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声音也已变得有些喑哑、凝涩。
爸，你要我做的我心里明白，但作为一个男人，恐怕我做不到，一者，我真的爱着小雅，如果这样放过那些人，我会永远良心不安！再者，我这样蒙羞，如果没有一个态度，我今后在这个社会上何以立足？
孩子，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黄小雅只不过是你相处不到两个月的一个女孩子，没有太多的人知道是你的女朋友，即便大家都知道受害人是你的女朋友，大家也没有理由要讥笑、看轻你，那不是你女朋友的错，更不是你的错，你和你的女朋友都是受害者，大家都会同情你，而不是讥笑你，看轻你。至于你想表达的男人的概念，我实在不能认同你的观点。你知道什么叫男人？男人就是意气用事？男人就是只徒一时之快？男人就是赤膊上阵？笑话，真是笑话！孩子，告诉你什么叫男人！司马迁被人割了卵尻子，还忍辱负重写下了“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司马迁是个男人；越王勾践为迷惑吴王夫差，不惜屈身为其做马夫，不惜亲口品尝吴王粪便，进而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后打败了吴王，令夫差自刎而亡，越王勾践是男人；韩信年少时能忍胯下之辱，后终成为一代名将，名垂千古，韩信是男人……古今中外，但凡能成就一番伟大事业的男人，无不具有提得起，放得下的精神气质，一个只顾一时利益，只图一时虚名的人，终其一生，是不可能干出什么像样的事情来的！孩子，你读的书比我多，你的前途比我光明，我和你妈妈的希望全系在你的身上，我希望你能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男人！
刘伟痛苦地向父亲伸了伸，示意父亲给他一支烟。刘副部长取出烟，递给儿子，又跟他点上了火。
孩子，虽然说张中副县长他们叫小雅陪酒是不对，但张中副县长亲自跟我解释了的，说他当初真不知道黄小雅是你的女朋友。这事，张副县长他们为此都感到十分的对不住你。孩子，能让领导感到他们对不住你其实就是好事啊，一旦他们真的感到对你不住，他们就会想办法给你弥补。孩子，实话告诉你吧，县长亲口对我暗示了，如果你能经得住组织考验，很快就可能提到某个局任副职，你这样年轻就能做副局长，前途远大呢！
可是，爸，我就是当上了副局长，别人也会骂我是因祸得福的呀！
迂腐，不是？你刘伟要文凭，名牌大学毕业；要水平，大家有目共睹。孩子，就你这水平，要是政府真能做到唯才是举，你就是当个副县长也绰绰有余。可惜啊，孩子，你以为一个平民百姓如果不使点非常的手段想要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在官场上做到平步青云可能吗？孩子，你觉得你父亲我的水平如何，正规大学本科毕业，能力还是不差吧，为什么在竞争宣传部部长的时候会输给一个转业军人出身，没有几多能力的林大忠，最重要的就是他林大忠有个舅子在市里当副秘书长。孩子，上天赐予了你一个上好的机会，倘若不能抓住，就是有违天命啊！
爸，照你这么说，小雅的事就这样算了？
怎么叫算了，孩子，你还不明白吗？流浪汉侮辱了黄小雅，流浪汉已经被抓起来了。只可惜流浪汉是个间歇性精神病人，时疯时癫的，我想到时该怎么处置就会怎么处置。咳，刘伟，你是个聪明人，我都和你说了半天了，你这么还没有开窍，老实跟你说吧，在这事上你不可能对县里有模棱两可的态度，要么持配合县里的态度，配合则好处多多；要么持反对县里态度，不配合，你就别想再想做你的县团委书记了，我也别想再当什么宣传部副部长了。你如果和县领导们对这来，最多是可能我们个别领导要受到批评甚至轻微的处理，但你却会因此而得罪一大批的领导，到时，没有领导再敢信任你，更不会提拔你，你也就没有再官场上混下去了的空间！孩子，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就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以让我有个精神准备！如果你还要执迷不悟，就当我刚才没有和你进行过谈话，行吗？刘副部长提高了声音，显然有些生气了！
爸，你让我想想！刘伟痛苦得脸都有些扭曲了，双手抱着头发已经凌乱不堪的头。
想吧，好歹给个态度，回县城县长还要和你谈话呢？刘副部长不再讲话，靠着一棵松树气愤愤地抽着烟。
刘伟知道，其实可供自己选择的机会是没有的，想到这，他的眼泪就又下来了。他静静地蹲着，双手不停地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好久，好久，突然一声哀嚎，咚的一声，刘伟双膝跪地，双手不停地捶着地面，小雅，我刘伟对不起你，我刘伟对不起你了啊！
刘伟哭了好半天，声音渐渐小了，终于，他站了起来，整理整理了头发，嗫嚅着对父亲刘副部长说，爸，我听你的！
刘副部长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他在心里说，对了，这还像是我的儿子。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上车吧！
在车上，刘副部长又对刘伟说了番语重心长的话。
孩子，我知道你看不惯县里的一些官场作风，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远大理想。我甚至听你说过想做一个造福一方，功在长远的好官、清官。但孩子，你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自己的理想，就得先当上一个能说了话管用的地方官才行。而为了达到这个不是私己的目的，你得用尽智慧，你得想尽谋略，你有时甚至得用用非常的手段，你可能还得一时向不正之风低低头，弯弯腰。要知道，你现在身处的是具有特殊国情的中国，你还处在法制和明主还远未健全的中国，你不能默认一些东西，你就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有做上了一个能主宰一方的父母官的时候，你才能实施自己的政治谋略，才能营造一方富足，一方清明。古人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你不能做到“达”，又怎么能做到兼济天下呢？如果你有“达则兼济天下”的机会而加以放弃，那么你再有志向也只能是“穷则独善其身”了。孩子，记住我的话，回去好好和县长谈谈，相信他不会亏了你的。
刘伟走进县长办公室的时候，县长已经等了他好一会儿。县长示意刘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还亲手给刘伟沏了杯上好的龙井。
心里肯定很痛！县长说。
刘伟点了点头。
其实，你们相处还不久？
是的，但我们非常投缘。
我想代表张中副县长给你道个歉，他不该点明叫你的女朋友黄小雅去陪客商。但我又想为他申辩一下，他真的不知道黄小雅是你的女朋友。
县长的道歉和申辩，弄得刘伟终有点不好意思，他不由得说了一句，不知者不为过，但觉得不妥，便又说，事情不发生已经发生了，我想我能承受的！
好，好，好一个我能承受！小刘，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觉得你是个能顶天能立地的男子汉，是男子汉就要学会担当。人生不易啊，在我看来，天生男人尤其是我们这些注定要在仕途上行走的男人，就没有准备要我们来这个世上享受快乐，上天要我们来这个世界上来担当责任来了。有担当，自然就有痛苦！要不怎么会有孟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一说呢？小刘啊，眼前这事，你肯定很痛苦，换成任何人都会痛苦，但你得忍着，这事既可看成上天对你心性、能力的一次磨练，也要看成我们组织对一个年轻干部承受能力的一种考练。刚才我听了你的“我能承受”这几个字，我很欣慰。但你不但要在口头做到这点，更要在心底，在行动上做到这点，你明白吗？
刘伟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从刘伟脸上却分明能看出，刘伟一边在努力地听着县长的谈话，一边还在悲戚地想着黄小雅的突然离去。
县长看在心头，却没有停止自己的讲话。
小刘，坦率地说，在你来之前的半个小时以前，我都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和你谈话。后来，我下定了决心，我应当放下领导的身份来和你谈话，放下领导的身份，我算是你的什么人呢？朋友，对，朋友；我比你年长，也可是你的一个哥哥。至于谈话的内容，能谈什么我们都谈，内容不限，形势不拘。
刘伟见县长态度坦诚，忙说，谢谢，谢谢县长。其实吧，县长，我只是一时放不下黄小雅，时间长了，可能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县长说，小刘，既然你也把我当你的兄长看，我就想把我心中的话直说了吧。小刘啊，就你目前的心态来说，你肯定有两点没有转得过弯来，其一，你心气颇高，不明白县里的领导为什么老是要找下属单位的一些美女陪人吃饭陪人喝酒跳舞？甚至这次竟然就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身上来了.其实，你在心底是希望有人能在这事上能给你一个一是一、二是二的说法的！
县长的话说得刘伟心头大惊，他突然想到了父亲和自己所说的一切，忙掩饰说，县长，我没有这样想，真没有这样想。
县长笑了笑，小刘，不必惊慌，刚才我不是说了嘛，此刻我不是你的领导，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兄长。你不必掩饰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年轻人嘛，想法总是和我们这些中年人不一样。我们也曾经年轻过，特能明白和理解年轻人的想法。老实跟你讲吧，我年轻的时候，还常常和领导们闹别扭呢？甚至，我在内心里有些看不起一些领导，总觉得他们世俗、守旧、庸碌、腐化……后来，自己处的位置变了，年岁也增长了，自己突然发觉自己渐渐认同了当年那些不被自己看上眼的领导了，甚至有时还觉得他们其实能力不错，当年他们所做的种种，多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小刘，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就一定认同我们这些人，但我想我们这些人所做的一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你可能在将来的一天也会认同的。就拿县里常常叫下面单位的一些女同志来陪喝酒、陪跳舞的事来说吧，这在哪个县，哪个地方不是这个样？我们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们也不能脱俗啊。有时，上级领导来县里，你几个大男人陪他们喝酒别人不喝，找几个美女去陪，他们就喝了，还喝得特起劲。人说，酒杯一端，政策放宽，我们的发展，离不开领导给我们的政策啊。至于说跳舞，我们总不至于男人搂着男人跳吧。小刘啊，有一句话叫“上午围着会议转，中午围着酒杯转，晚上围着裙子转。”这正是官员们一天的生活写照啊。对于我们地方上来讲，你要想发展得痛快，就首先得让官员们舒服，只有上级官员舒服了，我们的日子才能舒服。这次，黄小雅他们赔的虽然不是领导，而是客商，但客商是来投资的呀，我们同样不能得罪。说到这次投资，陈总他们本来是来意向性考察的，他们要考察的地方除了我们县还有邻近的两个县，但私下里听说黄小雅出事了，陈总他们良心上十分的过意不去，本想直接给予黄小雅父母经济损失，但碍于我们这边不好向黄小雅父母，向社会，向上级交待，才没有做出赔偿，但人家当场决定取消到另外两个县的考察行程，在我们县投资70个亿，兴建一家大型纸厂。你想想看，一个大型纸厂，会带动县里多少经济？会带来多少就业机会？会给县财政带来多少税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黄小雅真是此次投资洽谈会上的大功臣。待此次事件平息之后，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报答黄小雅的父亲母亲。
刘伟没有想到美女陪酒、陪舞还有如此大的功效，更没有想到黄小雅的“牺牲”竟然就给县里带来了一家大型的纸厂，看来，黄小雅真是个英雄啊。刘伟不由得说了一声，70亿啊！
县长说，是啊，70亿！美女的作用啊。勇敢的男人常常被文学家描绘为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是再勇敢的男人的力量常常也敌不过美人的力量啊，你不见古今中外的历史上常常有因为美人而发动的战争，也常常有因为美人而平息了的战争！现在，你可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下级单位的女同志陪酒、陪舞的原因了吧？
刘伟见县长发问，只好用劲地点了点头。
县长接着说，以上为其一。其二，当然了，我说的仅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你不一定要接受。我知道，对于年轻人来说，爱情永远是至高无上的。是的，小刘，你完全可以坚守你的爱情观，但我想先给你讲几个你都完全熟悉的故事。
春秋战国时期，楚庄王跟群臣在日暮时喝酒，大家都喝高了，突然殿上的蜡烛灭了，大将唐狡借机调戏楚庄王身边的妃子，妃子大惊之下摘下唐狡头上将缨，哭告楚王无红缨者即为调戏人，那时烛还没重亮，楚庄王却没有处罚这位失礼的将军，反而下令宴间群臣，凡顶有红缨者尽数摘下，这样，除了唐狡自己外，没人知道刚才大胆犯上之人是谁，此后也无人再提此事。事隔多年，楚庄王被攻危殆，幸有一将军奋身杀至，救回楚王，原来将军就是唐狡，他对庄王没有惩办他一直心怀感激，故而冒死报恩。
汉朝汉元帝时期，汉元帝的后宫嫔妃甚多。每天晚上，汉元帝不可能临幸如此多的女人，于是就叫画工把嫔妃们的像画出来，专挑美丽嫔妃供自己临幸。为了让皇帝能够临幸自己，嫔妃们纷纷拿钱出来贿赂画工，以期画工把自己画得美丽些、只有一个叫王嫱的绝色女子不愿出钱贿赂画工，画工就故意把她画得十分的平常，因而这个叫王嫱的绝世佳人就从来没有引起过汉元帝的注意。后来，匈奴单于派人来向汉元帝求婚，希望汉元帝能给一些女子到匈奴去当宫妃。汉元帝就在自己的嫔妃中抽了一些女子，准备让这些女子去匈奴和亲。汉元帝在接见这些和亲宫女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叫王嫱的女子容貌倾国倾城，仪态端庄优雅。汉元帝不由得大惊，派人调查，才知道是画工毛延寿误了自己的事，大怒，立时杀了毛延寿。汉元帝本来舍不得王嫱去匈奴和亲，但奈何和亲人员名单早定，只好依依不舍地送别了王嫱这个绝世美人，让她去匈奴当了单于的妃子。这就是著名的昭君出塞。
唐王朝时期，有一个抵御“安史之乱”叛军的著名将领叫张巡。此人文武双全，治兵严明。当时叛军在今河南一带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惟独数月打不下一个小小的睢阳县城。 当睢阳城里粮食吃尽的时候，张巡竟然把自己的爱妾杀掉，让人弄好，分给自己的部下们吃。
同样是唐朝，同样是“安史之乱”时期，唐玄宗、杨贵妃从长安城败逃而出到了马嵬坡的时候，，将士们要求唐玄宗杀死杨贵妃，否则三军不再进发。唐玄宗何其疼爱杨贵妃，但权衡再三，还不是把杨贵妃给活活勒死了。
三国时期，被人们视为仁慈、悲悯的刘备有一句话叫“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兄弟是可以为自己卖命出力的，妻子能做什么？再说手足不可或缺，衣服旧的去了还有新的啊。
女人啊，在中国的历史上，很多时候她们不过是政治棋盘上的一枚枚小小的棋子而已！这句话，由我说出，你可能觉得不舒服，但事实上就是这个样子。小刘啊，凡欲成就一番事业者，切不可太过卿卿我我，太过儿女情长！是的，在这次事件中，你失去了女朋友黄小雅，但事情不发生却已经发生了，你只能勇敢地面对。男人应当重事业，一旦你事业有成，你身边没有了黄小雅，却会有张小雅，李小雅、王小雅！小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伟没有想到工科出身的县长谈起历史来如数家珍。更没有想到县长会真正地敞开心扉和自己交谈，联想到县长对父亲的承诺，联想到自己平时心中的梦想，也真正被县长和父亲警醒，刘伟不由得对县长说，县长，谢谢你和我谈这么多，请你和其他领导放心，在小雅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我刘伟一定和领导们保持一致意见！
县长笑了。县长说，小刘，我真没看错人。小刘啊，你人年轻，能力强，觉悟高，前途无量啊！
刘伟站了起来，县长，你很忙，如果没有事，我就走了。
县长说，你不打算去看看黄小雅的父亲母亲？他们就住在广播电视局的招待所里。
刘伟说，当然要去。
县长说，待会我叫李秘书和你一起去，发生了如此大的事，县里也该去宽慰一下两个老师。
刘伟知道县长怕自己说漏嘴什么的，故意派人跟着，但嘴上却说，行。县长就打电话叫李秘书，李秘书接了电话不一会就来了。
刘伟和李秘书刚走出县政府办公大楼，却见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早等候在了县政府办公大楼的大门前。刘伟的父母显然急切地想知道儿子和县长都谈了些什么，但碍于县长的秘书也在身边，就不好问。
刘伟明白父母的心里，暗地里冲父母点了点头，意思是要他们不要担心，自己和县长谈得很好。
刘伟对父母说，爸、妈，我想去招待所看看小雅他爸爸、妈妈，毕竟我和她的女儿真心地相爱了一场。
刘副部长说，对啊，这事应该的，我和你妈妈也准备以私人的身份去看看他们呢？
刘伟又说，爸、妈，我还有一个想法：我工作了这些年，有点钱都是大手大脚地花了，也没有多少积蓄，但毕竟还是有几万块钱，都存在我的一张银行卡里了，我想把这钱拿给小雅的父母。小雅的父母都是老师，工资都不高，特别是她的妈妈，前几年才从代课老师转正，更没有几个钱！虽然说钱这东西不能代表什么，但我除了给他们一点钱聊表安慰外，我又能做什么呢？如果不让我为小雅的父母做点什么，可能我这个人就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安宁了，我是你们的儿子，我是什么性格你们最了解。
刘伟的母亲没有想到刘伟会这样做，就觉得有些舍不得这钱。就把儿子拉到一边，问，你究竟有几万存款？
刘伟说，近五万吧。
你怎么……！
刘副部长知道妻子把儿子拉到一边是为了什么，就也走过来说，孩子，我们完全支持你的做法。
刘副部长的妻子还想说点什么，刘副部长瞪了她一眼，好像又在说她“头发长，见识短”一般，刘副部长平时和妻子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最爱说她的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刘副部长的妻子只好不说话了。
一行人赶到广播电视局的招待所，黄小雅的父母却不在。由于黄小雅的母亲悲痛过度，心脏病犯了，被送到县人民医院救治去了，当然，黄老师也一起去了医院。
在医院问到了病房。
进入病房，何老师正在输液，黄老师坐在病床前默默地陪着，当然，陪同的还有电视台的一个科长和两个女孩子。刘伟见过黄小雅的父母。刘伟见了黄小雅的父母，一时悲从中来，快步走过去，竟然双膝跪地，跪在了何老师和黄老师的面前。
阿姨，叔叔，我是刘伟……刘伟话还没有说完，眼泪早就从眼眶中掉了下来。
刘伟这一行为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大家都有些呆住了。其实，刘伟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给黄小雅的父母跪下。但刘伟这样做真的不是在作秀。刘伟实在是太爱黄小雅了，现在小雅不在了，刘伟真有一些思维乱了套，或许在他看来，自己这样做，是对黄小雅最真切的思念。也或许，他觉得小雅不在了，自己才最有资格最有责任来安慰小雅至亲至爱的父亲、母亲。
何老师和黄老师一时被刘伟的行为惊住了，好半天，黄老师才慌忙拉起了刘伟。
好孩子，别这样！何老师和黄老师见了刘伟，既是感动，又是悲伤，不由得又哭了起来。两人的眼泪早已流干，只是喑哑地呜呜地哭，悲伤至极。
阿姨、叔叔，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小雅去了，我就是你们的儿子！
孩子，你是好样的，小雅时常都说你是个好人，可惜小雅命浅，没有福气啊！
悲伤笼罩着整个病房，大家追忆着黄小雅的点点滴滴，说到动情处，就会有人停下来擦眼泪。擦完了眼泪，就又接着追思黄小雅……
这样一晃就是一个多小时，哭声到底惊动了值班医生。医生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不懂规矩，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倒好，跑来惹她悲伤来了。说得一行人不得不离开。临走，刘伟又毕恭毕敬地给何老师、黄老师分别深深地鞠了躬，要他们好好保重，说，明天再来看他们。
是夜，刘伟在父母的陪同下，默默地来到了黄小雅跳江的地方。点燃几柱香、烛，一些纸钱，默默地祭奠起黄小雅来。
值得一提的是，刘伟并不知道县政府根本就没有打捞黄小雅遗体的想法，刘伟的父亲刘副部长也没有把这件事的真实情况讲给刘伟听。刘伟只是听说公安部门也用网打捞了遗体，只是没有打捞到。故此，刘伟还真的以为黄小雅的尸体被洪水冲走了勒。
其实，当时县里决定不打捞遗体也是有想法的，怕的是死者家属挟尸威胁政府。
由于女儿的尸体没有打捞上来，第二天下午，黄老师、何老师就准备回学校了。刘伟和刘伟的父母想挽留他们在自己家呆两天，但何老师、黄老师说，他们教的是初三毕业班，课耽误不起，得赶回学校上课了。当何老师、黄老师说以上这些话的时候，大家深为感动，尤其是身为宣传部副部长的刘副部长，觉得这两个老师的精神实在是太可贵了，女儿都没有了，悲伤如沉重的大山压在心里，可他们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学生考虑了！什么是奉献精神？谁叫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两个老师的精神就是奉献精神，两个老师就是真正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见两位老师执意要走，刘伟就从身上摸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刘伟对两位老师说明了给他们卡的理由，可两位老师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何老师说，电视台已经给了十万的抚恤金，这是按惯例给出事员工的抚恤金，那是我们该领的，我们接受，但你小刘的钱，我们没有理由要收下！
刘伟反复地劝说，可黄老师和何老师就是不要。这两位老师的精神再一次感动了刘副部长，就连刘伟的母亲也被深深地感到了，拿出纸巾不停地擦泪。
……
黄老师、何老师回学校上课去了。
黄小雅自杀事件一时风平浪静了。
这样过了大约三个月，就在大家以为黄小雅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没想到就有一个好事而又 心怀鬼胎的知情人把黄小雅真正的自杀原因给黄老师、何老师捅了出来。
其实，真正知道黄小雅自杀内幕的人并不是太多，天上人间大酒楼的一小部分人只知道案发当晚有电视台的几个美女来酒楼喝了酒，跳了舞，但知情的人认识王倩她们几个老主顾，却不认识黄小雅这个新人。而且，黄小雅死了，她们也没有把死者和来自己酒楼的人联系在一起，因为，公安部门封锁了消息，社会上的人只知道县电视台有个记者被人绑架、而后强奸、而后自杀了，因而，绝大部分天上人间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自杀者其实是在自己酒楼喝酒、跳舞后出的事。再说公安部门，虽然说参与办案的工作民警有十几人之多，但大部分民警也只知道这事就是一起绑架、强奸案，并不知道死者在被强暴之前的事情。刑侦科科长何大风他们三、四个人倒是知情，但早被公安局局长他们的行政高压封了口。
反倒是电视台王倩她们几个最能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同样的是，她们几个人也被封了口，谁也不能到处乱说，否则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捅出事件真幕的是天上人间大酒楼餐饮部的一个名叫王中旺的领班。
这王中旺正是案发当晚接待黄小雅他们一行人的领班。本来，按酒店规定，接待通常的客人就一般的服务员就行了，接待贵重客人，就得领班也参与进来才成。因此，当晚，王中旺就接待了黄小雅他们。王中旺和王倩她们很熟，当时，王中旺还和王倩开玩笑来着。王中旺指着黄小雅的背影小声地说，姐姐，这样漂亮的妹妹，你又拉人家良家妇女下水，当心良心不安哟！王倩对王中旺这个自称本家兄弟的人也没有好气，又不是拉你的媳妇下水，你闲操这份心做什么？
因为是王中旺领班的原因，因此第二天听说县电视台一个年轻的女记者被人强暴自杀后，王中旺就马上有所联想。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特别是对自己熟悉的环境或熟悉的人，更具好奇心去打探和了解。这王中旺本来就和王倩她们几个熟悉，他有这几个女孩子的电话，就想打电话探听，想听听电视台哪个姑娘出了事。觉得直接问电视台哪个姑娘出了事也不太好意思，就找借口说昨晚捡到一个女式手机，问是不是王倩她们的。不说，王中旺这招还真行，他打遍了他该打的电话，每个电视台的姑娘都还活着，他就知道肯定是那个新妹妹出了问题。
就在王中旺想要炫耀自己打探到的新消息的时候，总经理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来了。总经理让他马上到总经理办公室去，说有要事要吩咐。
不用说，总经理叫王中旺去办公室就是为了封他的口。
这王中旺是个敏感而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总经理不封他的口他倒没有把事情往深里想，一封他的口他就觉得黄小雅自杀这事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因而，王中旺就多了一心眼，一有机会就想着打探黄小雅事件的内幕。
也活该王中旺有机会。王中旺有个表姐，其丈夫也就是王中旺的表姐夫是刑侦科的一名刑侦警察。恰好他就是着手办理黄小雅案件的警察。王中旺的表姐夫有个癖好，就是爱喝酒。公安系统星期一至星期五是不能喝酒的，这对于这个爱喝酒的警察来说实在是难受，因此，每逢周末，他一定要喝个痛快才肯收手。
这天刚好是周末，王中旺没有当班，就去表姐家蹭饭。吃放的时候，就和表姐夫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开了。席间，王中旺有两次提到了黄小雅的事，想从表姐夫那儿得到点内幕消息。那表姐夫头脑尚清醒，就瞪着王中旺说，老弟，为人厚道点，该知道的才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一定不要知道，知道多了会惹火烧身的，知道吗？王中旺只好尴尬地点着头，说，是、是、是。可是，酒喝到最后，王中旺的表姐夫就弄不打清楚东西南北了。王中旺不问他了，他自己反倒开始竹筒倒豆子了。老弟啊，你刚才打探那那档子子事情情我我我最清清楚楚……
结果，没有半个小时，王中旺就把黄小雅自杀的内幕全知道了。
晚上，王中旺回到自己的寝室的时候，人幸福得不行，因为，他从黄小雅自杀的内幕中看到了一个发财的机会。
就如同读者们能想到的，王中旺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吃喝嫖赌无所不精。不过，这人长相不错，脑瓜子运转特快，嘴巴又甜，在社会上还是有他混的空间的。前些年托了表姐、表姐夫的关系，来到天上人间打了工。正因为他能说会道，人际关系也不差，有一定的能力，没过太久，就从一般的打工仔做到了领班。 天上人间大酒楼的效益相当的好，员工的收入和待遇都是蛮不错的。可惜这王中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再高的收入也不够他用。还时不时跑到表姐那里去借钱甚至蹭饭什么的，弄得其表姐夫对他很是不满。
最近，王中旺赌钱手气特别的不好，老是输，再加之他打牌打得又大，很快就把上月发的三千多元钱给输掉了。赌钱的人没有一个是愿赌服输的，输了就老是想赢回来。没了赌资，王中旺就去向赌场中的黑帮人物借高利贷。按放高利贷的人的规定，每天每一千块钱付利一百元。王中旺先是借了别人三千元，可是很快就输完了，就又借两千，折腾了一会儿，就又输了。借了高利贷，王中旺也心慌，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想找表姐借钱吧，先前借的钱都还没有还。表姐家正在装修新房，表姐已经不止一次地催问过他先前借的钱了。借了高利贷，王中旺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王中旺想去行凶抢人，但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没有把握。你想哪个身上带这么多钱出来供你去抢啊？真正带有钱的，还不都时时刻刻提防着别人的抢劫呢。王中旺恨不得自己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如果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就什么都好办，只需和放高利贷的黑帮男人们睡上几个晚上，所借的钱就可以一笔勾销了。这种通过睡觉来除帐的现象，在赌场上可是一点已不稀罕的事啊。即便放高利贷的人有时厌倦了女人，还可以和社会上的男人们乱来啊。年轻漂亮的女人只要能做到不要脸，挣钱不还是太容易的事吗？只可惜啊，他王中旺是个地道的男儿身，想挣人的钱比登天还难啊！王中旺还想到过跑，自己一个单身人，不是一跑百事销吗？但跑恐怕也不是对策啊，自己在县城还有一套父母辛辛苦苦挣钱给自己卖的四十多平米的二手房，自己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何况当初向黑帮借高利贷的时候，正是拿的房产证去做的抵押啊！借高利贷的人已经催过王中旺好几次还钱了，可王中旺拿什么去还啊？放高利贷的人都是些有背景却又心狠手辣的家伙，你不还他们钱，他们轻则放你的血，说火了要了你的命都是可能的！
只要是醒着，王中旺的脑子很少有休息的时候。他整天思考的无外乎怎么样吃喝嫖赌，当然想得最多的就是一夜暴富，即便不能暴富，发发财也是可行的啊。钱啊钱，命相连啊。有了钱，什么不就都有了吗？
没有费多少神，他就把黄小雅自杀事件弄明白了。他同时明白的还有，发财的机会来临了。
由于高利贷发放者催讨借款甚紧，王中旺的行动就变得刻不容缓了。
这天，王中旺向酒楼领导请了天假，借了个朋友的小货车，就向黄老师、何老师的学校驶去了。王中旺去酒楼之前，是帮一家厂开大货车，因而他玩弄一下小货车还是没有问题的。
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向别人提起要去哪里，他害怕别人知道了他和黄小雅的父母在偷偷地联系，那样他的日子就难过了。如果是那样，酒楼总经理还不开除了他。更何况，县里的领导知道了，还不派公安局的人来抓他去投监。
王中旺找到黄老师的时候，黄老师正在给学生上课。敲了好几下门，黄老师才开了门伸出脑袋来不冷不热地问，找谁啊？
王中旺说，你是黄老师？
是。
是黄小雅的父亲？
是啊！黄老师对门口这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没有好感，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对就好，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我在上课，下课再说！黄老师不由分说地关了门，继续上自己的课去了。
王中旺本想自己这次出马一定会顺风顺水地实现自己的梦想，没想到一见了黄老师就吃了闭门羹，心头不由得有些许失落。看来，好事多磨啊。也是为了解吃了闭门羹的气，他小声地骂了一句。老子跟你送钱财来了，还不识好歹，待会儿看老子不好好和你讲讲条件，不多弄你两钱老子就不是王中旺！
足足等了近半个小时，下课铃声到底响了。
黄老师一走出教室，王中旺就忘了刚才遇到的冷遇，满脸堆笑地迎着黄老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支烟，卑微地躬着身，想递支烟给黄老师。
黄老师说，我不会抽烟，有话就请讲。
王中旺见黄老师冷若冰霜的样子，又不抽烟，就有点儿尴尬。
黄老师，这儿讲话好像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要不到我办公室去？
办公室有没有其他的人？
当然有，老师们都在那里改作业、备课。
那还是去你家里吧，这样好点。
你贵姓？我还没有问你名字呢？黄老师见对方要去自己的家，就有些警惕地问。
黄老师，名字很重要吗？你要相信，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既然来了，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王中旺很少遇到黄老师这样难处的人，好像天生就不喜欢和人说话似的。但王中旺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业务”还没有做成之前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他王中旺才没有那样傻！
但王中旺不告诉黄老师的名字，黄老师就更不会相信自己，王中旺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说，是关于你女儿黄小雅，黄记者自杀一事的。
黄老师一直相信电视台对女儿黄小雅死亡的解释，从来就没有想过女儿的死亡还有其他的什么事。女儿死了，夫妻俩历经两个多月内心的悲痛才稍稍有所缓解，平时人们和他们谈话相处时，从不忍心再和他们谈黄小雅的事，生怕一提及黄小雅就会再次灼伤黄老师和何老师内心的伤痛。没想到今天来了个陌生人，三五句话之后，就又很不礼貌地重新提起了黄小雅自杀的事来了。
黄老师说，人都死这么久了，我不想提这件事了。
王中旺帖近了黄老师的耳朵，小声说，你女儿死得很冤枉！你就不想听听。
黄老师吃惊地看着王中旺，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黄老师，这里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建议到你家里去。请你相信我说的，没有半点是假的！
黄老师见对方一再请求到家里面去谈话，态度坚决，不像装出来的样子。虽说黄老师对电视台解释的女儿死因没有过怀疑，但既然对方口口声声说女儿死得冤，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到也要好好听听。
黄老师带着王中旺就到了自己的家。何老师正在家里弄饭，见有客人来，要去沏茶。黄老师不想当着妻子的面再提黄小雅的话题，就对何老师说，你去忙你的，我们到书房聊点事。茶就由我来沏好了。
两人在书房坐好。黄老师就盯着王中旺看，看他能给自己说出多少女儿的冤情来。
王中旺第一句话就说，黄老师，你不知道，你女儿死得冤，真的冤惨了。
黄老师还是不相信来人，说，你倒是跟我说说我的女儿冤在那些地方了？
不冤？你知道不？你……王中旺本来想说你们两夫妻都被政府和电视台给蒙了，但转念一想，自己今天可是来和黄老师两口子谈判和讲条件的，是来赚钱的，如果自己一来就把什么事都和盘托出了，对方就什么都知道了，自己拿什么去和对方提条件，去谈判？因此，王中旺把话说了半句就不顺着往下说了。
你什么？你说啊，我可有事呢？
黄老师，你女儿不去世已经去世了，但既然去世了，你们就要想想办法得到你们应当得到的，比方说，经济赔偿什么的。
我们已经得到了，电视台早就给了我们抚恤金。
多少？
十万。
哼哼，十万，亏他妈电视台拿得出？黄老师啊，你找错对象了，你应该找政府赔偿啊，政府才是女儿自杀的真正元凶啊。你女儿的死值两百万都没问题呢！
黄老师见来人不像是说假话，就说，你到说说情况让我了解了解啊。
王中旺说，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和你黄老师明说了吧。人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忘。今天我来，也是奔着几个钱来的。如果你黄老师能给我点好处，我一定把我所知道全部告诉你。我保证，我所要的一定是你得到的一丁点而已。十分之一如何？如果赔付两百万，你得一百八十万，我得二十万，我一点也不过分吧？
黄老师见来人口口声声拿女儿的死亡来和自己谈事，心里就很是生气，但觉得来人好像真的有许多事要说，就也有些疑惑女儿的死是不是真有冤情，只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希望自己能从对方那里了解到一点信息。
见黄老师不说话，王中旺以为黄老师正在考虑他提出的条件，就探寻着说，黄老师，我提的条件不过分吧？但如果你有意和我合作的话，你还得先付我五万我才能跟你说出你女儿的冤情。其余的钱嘛，待你得到赔付之后再给我，但你得先打欠条给我。欠条上只能是说你借了我的钱，不能说明具体的缘由，否则以后别人知道我露了消息给你，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黄老师生性正直，最看不惯得就是王中旺这样的人，但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冷静，在冷静，看看这个难缠的家伙到底有些话要说。
黄老师也不是个糊涂的人，他说，你要我先拿五万给你，笑话！你想想你凭什么要我五万，你这人说话吞吞吐吐，问你名字，你不说，我不知道你来自何方？姓氏名谁？你白白地要我五万，万一你是个骗子什么的，我到哪里去找你？
黄老师，我不也是想保护一下我自己吗？
你不把事情说来让我相信，我就要端茶送客了。我女儿就是死得再冤，我两口子都忍了，用不着你这个陌生人来咸吃萝卜淡操心。黄老师提高了声音，大有起身送客的意思。
王中旺心里骂了声，妈的，今儿个碰上难缠的主了。但见和黄老师的谈话已经僵住了，只好说，黄老师，我怎么就这样不相信人呢？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不成吗，我叫李大春，在县城搞蔬菜批发。你刚才已经看见我开的小货车了吧，那是我搞运输的车。王中旺是个脑瓜子转得飞快的人，眨眼间就完成了一次撒谎。像他这样狡猾的人，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黄老师。
黄老师说，好，但你得透露透露一下我女儿自杀的冤情，哪怕一丝半点都成，否则，我还是不相信你。
咳，这样不好吧！王中旺一脸的苦瓜相。
黄老师却选择了沉默，一副你不讲，我就一直等的态势。
双方沉默了一会，到底是王中旺沉不住气，咳，黄老师，你女儿自杀前陪人喝过酒！自杀前还满身酒气。
你怎么知道？
我是搞蔬菜批发的，你女儿出事那天早，我还看见她来着。她从我身边过的时候，闻到她身上一身酒气。她径直往滨江路走，没有想到她还自杀了。
黄老师心里大惊，从这个叫李大春的谈话来看，好像不是在撒谎。难道说女儿真有天大的冤情？
就凭这些，你就断定我女儿死得冤枉？
咳，你这当老师的，怎么都糊涂了。我如果知道这点就来问你要二十万，我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吗？告诉你，我知道的可多了。你刚才知道的不过是人头发中的一根、两根那么丁点！
黄老师仔细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一时陷入了混乱之中。他一时在想，这个人是不是骗子？现在的骗子可到处都是啊。一时又在想，这个人真的来头不是一般，想要钱无疑是来人的目的，但从他说话自信满满的样子，他真的不是在撒谎。难道说女儿真的死得很冤？
黄老师，就凭你女儿的冤情，找政府索赔个两百万没有问题？别看他们是县长，书记什么的，这个时候他们最怕的就是你们夫妻了。黄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女儿死了，可不能让她白死啊！
咳，对了，李大春，你刚才说我女儿自杀前陪人喝过酒，又要我找县政府索赔，难道说我的女儿是陪县政府的人喝酒来着？
王中旺听了黄老师的话，心里不由吃了一惊，心想，自己到底还是说多了。看来自己得守住自己的阵地，否则什么事都被别人套去了，自己还能要到什么钱。
黄老师，你不要这样去瞎想，这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多了。你还是告诉我，你想不想要赔偿了？如果你不想，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如果你真心想要赔偿，我可以找法律界的朋友帮你忙，保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钱。
黄老师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开始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说的话了。此刻，他的内心是痛苦而又混乱的。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的死亡还可能藏着天大秘密。他也没有想到，电视台的领导会对自己撒谎来着。
见黄老师半天不开腔，王中旺不由得有些急。黄老师，你到底说话啊？
王中旺的话把黄老师从痛苦和混乱中拉了出来。黄老师想了想，说，这样好了，索赔我们肯定是要索赔的，但容我和妻子商量两天好不好？
王中旺听了黄老师的话，就十分地失望。他当然有理由失望了，因为在今天来之前，他想到的就是能从黄老师那里至少得到五万块钱什么的，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今天自己只能是两手空空地回县城了。
哎，黄老师，你们这些读书人，做事就是啰嗦！
黄老师站了起来，有送客的意思。王中旺没有办法，只好也站了起来。
黄老师觉得此人固然可恶，但说不定真的有用得上他的时候，就说，年轻人，我要是问你的手机号码，你肯定不会跟我说，因为你要保护自己啊。这样好了，我把我的手机号码拿去，有事跟我打电话，当然了，你肯定使用公用电话的了，因为你要保护自己呀，真是的！
出于基本的礼节，黄老师到底把王中旺送下了楼。没想到一到楼下，却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楼下一个开餐馆的小老板肖牟高一下子就叫住了王中旺。
喂，王中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面对着突然的一声招呼，脸皮再厚的王中旺也一下子脸就红了，来进货，进货。边说边慌忙往自己的小货车里钻。
进货，你不是在天上人间大酒楼当领班吗？进什么货？
王中旺马上启动了小货车。
肖老板说，饭吃了再走嘛，都吃饭时间了。
王中旺头也没回，心情极度沮丧地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黄老师听肖老板称呼这个自称李大春的人为王中旺，很是吃惊。待王中旺走后，就到肖老板那里去询问。一问，就把王中旺的名字和工作场所、为人问得一清二楚了。原来，肖老板几年前和王中旺在一个工厂里打过工，大家熟悉不过了。
细心的黄老师还记下了这个王中旺开的小货车的车牌号。
如果说女儿突然自杀黄老师没有过半点怀疑死因有蹊跷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说黄老师和何老师都是品行特别好的人，好品行的人往往就也容易把别人品行也想象得好。因此，当初电视台里的领导说黄小雅是死于自己夜间外出而被人所害的时候，夫妻俩就没有产生过多的怀疑。但经过和这个神秘莫测的王中旺一交谈，黄老师倒也开始对女儿的死因产生怀疑了。黄老师觉得，从王中旺一再欲言又止和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来看，无疑他对女儿的死因了如指掌。
黄老师一回到家，发现何老师正在餐桌旁流着泪。黄老师正想问个缘由，何老师就直截了当地问，女儿自杀真的如这个李大春说的那样冤？
黄老师说，你都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何老师说，听到你们似乎在谈女儿的事，我就站在书房门口听了你们所有的谈话。
黄老师说，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我就告诉你吧，这个来人根本就不叫李大春，而叫王中旺，是县城天上人间大酒楼的领班。
何老师说，听他说好像女儿死前陪人喝过酒？
他是这样说的。
他既然是酒楼的，女儿是不是在他们酒楼喝的酒，莫非他亲眼看见女儿陪人喝酒了？何老师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经何老师这一问，黄老师马上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幅情景:女儿在天上人间陪人喝了酒，陪得至少还是县政府里的领导！要不，这王中旺为什么要叫自己找县政府索赔呢？
对，你说得对，而且，女儿还陪了县里的某个领导喝了酒。黄老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何老师说。
那么说，电视台的领导对我们撒谎了，县政府的领导根本就没有出面搭理我们？我的女儿，你死得好惨啊！何老师复又哭了起来。
推想到此，夫妻二人既痛更气，痛是早就在痛了，气的是女儿的真正死因一直以来都被人捂得严严实实！
女儿的死如真如王中旺所说，做父母的不给她讨个说法是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黄老师和何老师都不是办事冲动的人，他们想既然女儿死之前陪县领导在天上人间大酒楼喝过酒，就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个蛛丝马迹什么的，于是，夫妻俩就想到了来过暗访调查。黄老师和何老师本也想过和王中旺联系，但一想到这人一副给钱办事的态度，心里就一百个不舒服。夫妻俩确信只要女儿的自杀这事有被人捂着、藏着的地方，自己也一定能查出过子丑寅卯来。
夫妻俩利用周末就乘汽车去了县城。
首先去的地方是天上人间。一到天上人间酒楼门前，黄老师的眼睛不由一亮，停在天上人间大门右侧的是一排车子，其中的一辆小货车正是那天王中旺开的那辆。看来，这王中旺还真如肖老板说的那样，在天上人间酒楼做这事。
夫妻俩还没有进入大门，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就冲他们说，欢迎光临！
黄老师就说，小姐，我们不是吃饭的，我们想找一下王中旺。
小姐说，王中旺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黄老师听了，就沉默了下来，这王中旺搞什么鬼？不但没给我联系，还失踪了。
迎宾小姐说，如果你真想得到她的消息，你们可以去找他的表姐和表姐夫啊，他的表姐夫在县公安局上班，就住在公安局家属大院里。
喔……黄老师不由得喔了一声，因为他敏感地觉得着王中旺能得到如此多的关于女儿的消息，该不会就是从他表姐夫那里得来的吧？
何老师人也很机敏，不失时机地问，小姐，你们这里生意这么好，是不是县里的领导们都常来你们这里吃饭啊？
迎宾小姐以为何老师在夸她们的酒楼的生意兴隆，就得意地接过话说，当然了，县里领导常来我们这里吃饭啊。在这个县城，他们不在我们这里吃饭还能去哪里？
电视台好像也常来吧，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在电视台工作，他常常夸你们这里好呢？
当然呢，电视台的人常来这里陪酒的，那些个漂亮如花的播音员们！
由于酒楼封锁了消息，天上大酒楼的迎宾小姐并不知道黄小雅自杀的死和他们酒楼有关，因而说起话来也就没有半点戒心。
黄老师和何老师却内心涌起了一阵阵悲伤和气愤。悲伤的是女儿自杀真的如王中旺所说，有天大的冤情；气愤的是，电视台乃至县里的领导欺骗了自己！
一种为女儿讨个说法的决心在夫妻二人的心底蓬勃地升起。
接下来该去的是哪里？是公安局家属院找王中旺的表姐夫还是去女儿真正出事的街心花园？
夫妻两商量了半响，决定还是去街心花园。女儿出事前不是有人报了案吗？在那里会不会也像在天上人间大酒楼一样能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夫妻俩去街心花园的路上，心底已经升起了对女儿的深深歉意？何老师边流泪边说，我们真是愚蠢啊，当初女儿刚去的时候，我们怎么能别人这么说就这么信？要不是一个贪钱的王中旺，我们就一辈子都这样被人蒙着？女儿的自杀就成了千古冤案！女儿啊，爸爸、妈妈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给你讨到个说法的！
在街心花园附近站了许久，假装好奇问了许多人。到底没有得到一丝半点的线索。
早已是中午时分，夫妻俩觉得还是吃点东西再接着查。就去了街心花园对面的一家面馆吃面。说是吃面，其实两人一点吃东西的心情也没有。
同样是装着好奇，黄老师就问面馆的老板有关两个多月前的县电视台女记者被强暴自杀一案。交谈中，面馆老板的一句话使黄老师和何老师不由得心头信心大振。面馆老板说，听说还没有破案，简直他妈的就是乱弹琴。（强暴黄小雅的流浪汉是被公安局秘密逮捕的，外界并不知晓）这街心花园附近都安了摄像镜头的，全天二十四小时录像。女记者自杀案前几天，广播电视大学的几个女生晚上在街心花园处被人抢了钱，第二天公安局就通过摄像镜头把抢钱的人给抓住了！
黄老师和何老师什么都明白了：正如王中旺所说，女儿的自杀真的冤惨了！
黄老师和何老师径直就去了公安局。
刑侦科科长何大风听说黄小雅的父亲和母亲找他，他就知道坏事了。
见面的时候，黄老师问何大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何大风说，案情复杂，正在侦办的过程中！
何老师说，你能不能把当晚街心花园里的摄像镜头里的内容提取出来看一看！
何大风脸一时红了，说，好像哪里的的摄像镜头出了故障已经好久了？
有多久？
之前半个月就调不出该路段的摄像内容。
那么，广播电视大学女生被抢的内容又是如何被调出的？
这……何大风已经不能自圆其说了。
我们等着看摄像镜头里的东西！何科长，不要把这里面的内容给销毁了，到时上面有人问你要，你可要拿话来说。
何科长说，真的没有录像。
夫妻俩坐在何大风的办公室里，一直冲着何科长要看录像。何科长却又说没有。于是，两人就一直坐着，大有一直坐下去的意思。
何大风无奈，只好走出办公室给局长打了电话。局长知道后，就又给县长和县委书记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县领导们就都知道了此事。
虽说是周末，领导们都还是没有闲着。县长在邻县考察乡镇企业，县委书记在龙湖工业园调研，其余领导也各有各的事情忙着。
接到公安局局长的电话，正在外考察的县长在心里就说了一句，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真是应了句俗话，是祸躲不过啊！县长在电话中对公安局局长说，先把两人稳住再说，可千万别出什么篓子，明天市里有领导要来县里参加白云纸厂的奠基典礼，此事一旦让领导知道，我们还能好受吗？特别是现在中央大讲特讲抓干部思想作风的关键时刻！
公安局局长说，可是这两夫妻态度十分强硬，口口声声就要看街心花园摄像镜头里的录像！现在坐在刑侦科办公室里不走人呢？
县长说，好啦，我忙着呢，你这么大个活人，还想不出办法。我告诉你，你先好吃好喝好住把人给我照看好了，回头我们县里再出马解决此事！县长话一说完，就把手机给挂了。
公安局局长只好照办，叫了两个女同志把好吃好喝的一应给黄老师和何老师端到了刑侦科的办公室，说话时还处处陪着小心。
晚上的时候，局长就对黄老师和何老师说，二位，你看这办公室也没法住人，天气又冷下来了，是不是先到咱招待所住一晚？
黄老师和何老师毕竟都是老师，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觉得人家为自己整个下午都忙上忙下的，就也有几分过不去。心里想，反正你刑侦科也搬不了家，就答应去招待所住了。
夫妻二人如何有心思睡觉。两人就呆在屋子里想办法。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找这个公安局可能还不是个办法，公安局不是也听县里领导的话吗？那我明天就直接找县领导算了。
何老师本来身体不好，加之整个晚上也没有睡什么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人就特没有精神。黄老师就陪她到街上去拿药。这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些时间。
到县政府门口，门卫却不让二人进。争执间，何老师的心脏病就发了，人一下子就昏了过去。黄老师急忙翻包里的急救药。心慌之中，竟然就翻不到药。这时，七、八辆小轿车从县政府开了出来。车里的人见门口有人昏倒，就停了车。车上就走下来了市领导李副市长、县长等人。
黄小雅的事到底让市领导知道了。
李副市长是个抓经济工作的能手，今天到县里来主要是参加白云纸厂的奠基典礼的，没想到却碰到了县里出的一出糗事。
听完黄老师、何老师的叙述，李副市长对事情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他狠狠地瞪了县长他们几眼，然后对黄老师和何老师说，两位老师请放心，这件事我给你们作主作定了。你们先在县里等着，我得先参加一个活动才能回来，回来我们再谈你女儿的事好吗？
黄老师和何老师见李副市长说话十分的坦诚，就答应了。
亲爱的读者，你当今天搞奠基典礼的白云纸厂是哪家纸厂？这家纸厂正是黄小雅当初陪酒的那个陈总来投资的纸厂。在县政府门前的那群下车的人中，恰巧就有陈总在。因为当时觉得尴尬，陈总就一句话也没说。
这陈总是个香港人，是个很有实力的企业家。当初，陈总来内地投资，完全是因为张中副县长的牵线搭桥才来的。那么，张中副县长怎么又认识陈总呢？原来，张中副县长的一个既是大学同学又是亲戚关系的女子是陈总的第二任老婆。
这陈总是个以江湖义气出名的企业家。听李副市长的口气，他就知道在陪酒事件中的当事人张中副县长将会受到严肃的处理。因此，在车子开向工地的过程中，陈总就和县长、县委书记进行了沟通。陈总明确表示，黄小雅的死确实可惜可叹，但那实在是事出偶然，如果黄小雅的父母能接受经济赔偿，他白云纸厂宁愿出这笔赔偿金，如果因为这件偶然的事而下张中副县长的课或降他的职，那么今天的纸厂奠基典礼就可以不进行了。
县长和县委书记颇感难处，就把事情向李副市长作了汇报。听了汇报，李副市长不禁皱紧了眉头。足足在飞驰的车中想了十多分钟，李副市长还是做出了参加奠基典礼的决定。70个亿啊，有几个领导能舍得让这样的机会从自己的身边溜走啊。
参加完典礼，在中午的酒会上，陈总再次亲自向李副市长表述了如要处理张中副县长即坚决撤资的观点。
酒会还没有结束，李副市长却接到市长的电话，说市里有一个紧急会议要他回去参加。
李副市长把县长、县委书记召集到一边，对他们说，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给黄小雅的父母一个说法，该认错的就诚恳地认错，以求他人的谅解，该赔偿的一定赔偿，要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副市长说，你们想尽办法去处理好这事，如果处理不好，让我们上边的人来处理，可能形势就十分的被动！你们把事情处理好了，给我电话。别想着糊弄我，这事我会过问到底的。
李副市长走后，大家就聚在一起商议怎样处理好黄小雅父母这件事。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半天，最后县长说，我看先让财政局代理副局长刘伟去探探风，看看两个老师是冲着什么来的。如果只是冲着赔偿来，这事也好说。
大家都觉得这主意好，黄小雅自杀后，刘伟和黄老师、何老师仍然走得很近，让他去和两个老师谈再好不过了！
接到领导的命令，刘伟二话没说，就接受了命令。
此时的刘伟，已经不再是县团委书记了，他已经按县长当初的承诺到县财政局当了代理副局长，等一个多月后的元月就可以正式任副局长了。
刘伟把黄老师和何老师接到了一家茶楼，要了一个包间，关上了门。
黄老师和何老师对刘伟始终是信任的。这也难怪，当初女儿说刘伟就是千好万好的嘛，两个老师自然会受女儿的影响。再说，女儿去世后，刘伟还在医院给自己下过跪。女儿的遗体没有打捞到，刘伟沿着江水码头打招呼，叫别人见了尸体务必告知，可见这人有多么的实在。女儿去了的这两个多月里，刘伟还时时打电话来给自己嘘寒问暖，这样的人你不相信还信任谁？
由于对刘伟高度的信任，黄老师和何老师就没有把刘伟当外人看。因而，三个人刚一坐下，何老师第一句竟然是，刘伟，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生病呢？
刘伟听了，眼睛不由得一下子就红了，阿姨，我岂止是病了，我都快疯了！阿姨，叔叔，我从团委书记升到了县财政局代副局长，按理我应当春风得意才对，可是这两个多月来，我时时刻刻都向生活在梦魇中，小雅天天晚上在梦中来责问我。我吃饭不香，白天神思恍惚，晚上夜夜失眠，我都快崩溃了啊！
刘伟说着说着，就双手捧着脸痛哭了起来。
……
刘伟把自己知道的黄小雅自杀的事情真相哭诉着全告诉了黄老师和何老师。这整个过程中，刘伟把自己和父亲当初的所思所想解剖得十分的深刻。当然，刘伟这样做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在进行心理上的自我救赎和忏悔。
刘伟还说，这事处理完，自己也准备辞职不干了。刘伟说，自己大学同学在广州那边开了个对外贸易公司，邀请他加盟。刘伟说，如果自己不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可能真的会疯掉！
刘伟说完话，对黄老师和何老师说，阿姨、叔叔，事情真相就是这个样，你们恨我吧，如果恨不出气，你们就抽我的耳光，直到你们解气为止，是我骗了你们，是我骗了你们啊！小雅，我真不是人啊，小雅，我连你父母都骗……
黄老师和何老师听了刘伟的讲述，早就哭成了泪人。他们真没有想到女儿的死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这个时候，当父母的应该怎么办呢？
三个人默默地坐着，默默地流泪，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看着精神颓废的刘伟发自内心的忏悔，黄老师和何老师已没有了怪罪于刘伟的意思，相反，两个老师觉得刘伟所讲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听到刘伟说自己现在过着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两个老师倒同情起刘伟来了。
刘伟说，阿姨，叔叔，此刻你们想的是不是要起诉县里的领导？
黄老师说，女儿死得这么惨，我们不给女儿讨个公道还配为人父母吗？
何老师哭着说，就是。
刘伟说，阿姨，叔叔，如果你们想告县里的领导，我一定给你们当证人。只是……
只是什么？
刘伟说，叔叔，阿姨，我说出来你不要认为我生了反骨，又在你们面前使什么阴谋。
你说。
只是你们这一告，县里的一个投资70个亿的纸厂就没有了！
这哪跟哪？你说清楚啊！
刘伟只好把白云纸厂陈总对李副市长所说的话带给了黄老师和何老师。刘伟还说，其实当初小雅她们陪酒、陪舞的客人正是陈总。
两个老师又沉默了。按理说，通常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刻选择沉默的，因为，你陈总投不投资，投多少资都和自己给女儿讨公道是没有关联的啊。你投资是为公，讨公道是为私。为了私，有多少人会为公考虑呢？但黄老师和何老师毕竟是品行上乘的人，听到这70个亿的投资会因为自己为女儿讨公道而失去，就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阿姨，叔叔，真的，我也赞同你们给小雅讨个公道，但70个亿的投资真的也很令人心动啊，你想，这样大型的一个纸厂，会给六、七千人提供就业的机会，会给县财政提供多丰厚的税收，而全县农民们山坡上平时根本没有多大用途的竹子不全都可以变成钞票了吗？
黄老师和何老师没再哭泣，只是默默地坐着，脑子里却是矛盾重重地思考着。
叔叔、阿姨，在我们国家很抓干部思想作风的关键时刻，你如果把小雅这事公布出去，我想仕途受到打击的岂止张中副县长一人，恐怕县里的主要领导都脱不了干系，因为在小雅这件事上他们上下串通，共同掩盖事情真相，本就严重违背了人民公仆应有的原则，也背离了法律赋予他们的职责和权力……更何况，他们平时就都有叫下属单位的女同志陪客人喝酒、跳舞的习惯，虽然说他们这样做也时常不是出于他们的本心。
黄老师见刘伟停了下来，就说，你接着讲啊，我们听着呢。
刘伟说，叔叔、阿姨，不怕你们生气，在这儿，我也想替这届县领导说说好话，你们不要急着生气，你们听我把想说的说完好吗？
叔叔、阿姨，通过我的观察，我觉得我们这一届县领导其实是相当不错的，他们开拓进取，团结协作，工作上不分星期、节假，做事务实不虚无。你看，短短的三、四年时间，县里的经济竟然在他们的带领下翻了两番。工业上创建了三个工业园区，并且成功引进两个世界五百强企业，五个亚洲三百强企业，七个全国百强企业入驻。其余的大小入驻企业更多……再看看，县里的交通状况，比之三、四年前，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县里有了第一条高速公路，即市二环高速。市二环高速本不经过我县地界的，是县里的领导到市里软磨硬缠，既动之以情，又晓之以理，才最终说服领导同意把二环改道我县境内的。想想看，有了高速路，我县到市里的车行时间就大大缩短了，由原来的二个半小时缩短到了一个小时不到。再看看镇乡级公路的改造，在这三、四年的时间里，全部实现了水泥硬化。乡村公路的硬化也正在实施中，这要在其他县，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当然，叔叔、阿姨，这些领导不是没有他们的缺点，如为了经济的快速发展而不择手段，如他们的为官思想中还存在着一些封建官僚作风等！
叔叔，阿姨，我跟你们这样说，确实是有为他们向你求情的意思，但请你们相信，刚才我和你们说的，没有一个领导让我要这样和你们说了，也没有一个领导要我在你们面前替他们求情，我所说的都是我最真心的想法。
叔叔、阿姨，如果你们选择经济索赔什么的，陈总和县府肯定不会推诿，毕竟，当初县长和陈总就有过给予你们经济赔偿的想法。
女儿都死了，我们拿这些个钱来做什么？我们要的是……唉！
黄老师和何老师更加的沉默了。
叔叔、阿姨，小雅还没有去的时候，她跟我说过，她说她当了记者后感到不是很舒心，她说她该听妈妈的话，还是当个老师的好，她说她其实是很爱学生的。她还跟我说过，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建起一栋图书大楼，买很多很多的书，让好多好多的学生在图书大楼里读书学习！
女儿的这个想法，何老师在女儿去世后整理女儿笔记时也曾看到过，只是这个时候，刘伟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黄老师和何老师有些摸不着北。
叔叔、阿姨，如果你们，当然，我是说如果你们想帮小雅实现这个建图书馆的梦想，何不抓住这次赔付的机会。小雅去了，我知道你们也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但为小雅建一个梦想中的图书大楼，就建在你们学校，你们学校不是还没有图书馆吗？这难道说不是一件于学校，于学生，于小雅都是十分有意义的是吗？
黄老师冲刘伟摆了摆手，说，小刘，你去吧，这事让我和你阿姨想想。
刘伟给黄老师和何老师深深地鞠了两个躬，就告辞了。
漫长的一夜，黄老师和何老师又没有睡觉，他们一时想着冤死的女儿，一时又想着投资70亿的纸厂，一时又想起了县里经济的大变化，一时又想着县城到市里的高速公路以及四通八达的乡村公路网，一时又想起了女儿梦想中的图书大楼，梦想着图书大楼里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
第二天一早，黄老师和何老师就拨通了刘伟的电话。
黄老师说，刘伟，我和你阿姨商量好了，就在我们学校建一栋图书大楼吧。
……
半年后，耗资一百五十万的黄老师所在学校的图书大楼建成了。
落成典礼上，县里的主要领导和白云纸厂的陈总他们悉数参加了这次活动，已经从县财政局辞职到广州发展的刘伟也乘飞机回来参加了此次活动。
落成典礼上，大家纷纷以个人的名义向图书大楼捐款，一时，捐款累计达七十余万，陈总个人捐三十万，刘伟个人也捐了五万。图书楼里的新书问题一时得到了解决。
在大家的一致建议下，学校图书大楼取名为：
小雅图书楼
三：[王中旺]中旺集团王中旺在方便面行业的沉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