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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空军王海]王海:中国空军王牌
王海,1925年生,山东省威海市人。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6年9月入伍。历任学员、飞行员、飞行中队长、大队长、团长、师长、副军长、军区空军司令员、空军副司令员、空军司令员等职。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击落敌机4架,击伤5架,先后荣立一等功、特等功各一次。他所领导的大队以英勇善战著称,两次入朝参战,与敌空战80多次,击落击伤敌机29架,被誉为“英雄的王海大队”。1952年12月,空军授予他“一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他二级国旗勋章,二级自由独立勋章及军功章。1988年9月,被授予空军上将军衔。
1951年11月18日下午。
啪!啪!啪!机场上空升起了3颗绿色的信号弹,立即,战鹰吼叫着飞上天空,疾风似的向着清川江上空驰去。带领机群的就是大队长王海。 6架战鹰向指定的战区飞去。飞到清川江上空时,发现左前方低空有黑压压一大片敌机,有的已向清川江桥投下炸弹,爆炸的硝烟直向天空翻卷着。王海火急发出雷鸣般的口令:
“跟我攻击!”
命令刚脱口,6架战鹰从万米高空猛冲直下,就像迅雷一样砸在敌人的头顶上。
敌人遭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十分惊慌,把炸弹乱扔在沙滩上,急忙抢占位置,仓促应战。不一会儿,有8架敌机忽啦一下摆开了一个大圆圈。敌人这一手很毒辣:一能互相掩护;二能一圈一圈逐步脱离;三能寻求战机咬尾攻击。
起初,他们和敌机混在一起转了一阵圈,双方靠得很近,可就是占不上有利的攻击位置。这样下去不行!王海灵机一动,计上心头,马上斩钉截铁地喊道:
“爬高占位!”
喊声刚落,6架战鹰一昂机头神速地爬上了高空,占据了有利位置。紧接着,他们又猛冲下来。顿时,敌人的“圆阵”被捣乱了。抓住这有利时机,王海在500米左右的距离猛然开炮,打得两架F—84翻滚着跌落下去。焦景文也大显身手,在600米以内打得两架F—84浓烟滚滚,飘摇坠落。有刺刀见红精神的孙生禄,在300米近距离,把一架F—84打得凌空爆炸!
有计划地造成敌人的错觉,出其不意的攻击,是造成优势和夺取主动的方法,而且是重要的方法。就这样,60多架F—84在我6架战鹰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下,蒙头转向,摸不清我们出动了多少飞机,一个个惊慌万分,互不支援,四下逃散。
这时,王海没有继续追击下去。他想:敌众我寡,不能恋战,要打得好,还能走得开!他马上干脆利索地下了一道口令:
“集合返航!”
1952年12月3日中午,战斗警铃突然响了起来。紧急出动!飞行员们迅速赶至起飞线。霎时,机声隆隆,烟尘滚滚,12架战鹰在王海的率领下直射碧蓝的天空。
为了避免敌人侦听,机群保持了无线电静默,谁也没说话,耳机里显得格外宁静,很快,他们不声不响地到达了清川江口。
“注意,左前方20公里,有小狼!”一直沉寂的耳机中,突然传来地面指挥员清晰的指令。王海立即指挥大家投掉副油箱,爬高到1.2万米高空,警惕地搜索前进。
果然,清川江南边有4条花蛇般的东西窜过来了。
“102,前下方,发现4个小狼,没有投掉副油箱。”焦景文一发现敌机,就报告王海。此时,王海也已经发现敌机,他在想,敌人近来经常兴师动众,怎么这里只有4架敌机?“鱼饵战术!”王海识破了敌人的诡计。原来敌人是故意先出动一个小机群,像鱼饵一样引诱我,如果我机降低高度进行攻击,隐蔽在高空的敌大机群就会像网一样包围上来,处置不好,还真容易吃亏。
“副油箱没投,可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那就先打他个措手不及,把他们赶走。”决心一下,王海立即带领一个中队向敌机迎头冲去。
4架敌机在他们的突然攻击下,慌慌张张投掉副油箱,四下逃散了。王海整理好队形,暗暗地说:“你们走吧!我不拣这个便宜,不上你们的钩,等一会揪住你的主力狠狠干!”
果然不出所料,这4架飞机刚逃走不久,紧接着大批敌机就黑压压地“网”上来了。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机群已经打跑了他们的“鱼饵”,又迅速集合在有利的攻击位置上,等待着他们前来送命呢!
“攻击,在2号战区上空,一层层往下打!”王海向机群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12架战鹰犹如神兵天降,从高空直扑而下,直捣敌人的“鱼网”。顿时敌机乱了阵容,有的拼命下滑逃走,有的向朝鲜南部的老窝狼狈逃窜,还有的悄悄地向海面上溜。20架敌机被打得像掐去头的苍蝇,挣扎着四处乱窜。
上层的敌机被击溃了,王海没有像通常那样继续追击。恰恰相反,他拉起机头,占领高度。他想,一个指挥员决不能贪图便宜,轻易放弃高度。失去高度,就等于自动放弃主动。
王海带着僚机在高空盘旋,整个战区尽收在他的眼底,他及时地下达一个个口令,指挥着一对对勇猛的战鹰,在敌人机群里穿插,猛打。鄢俊武一炮打得敌机冒了烟;孙生禄和马连玉与4架敌机来回转圈,马连玉一串炮弹打掉了偷袭孙生禄的敌机;张守兰的炮弹打中了敌机的油箱,敌机带着浓烟烈火,一头栽到海里。
好一次漂亮的奇袭,直打得敌机溃不成军,取得了击落击伤敌机5架的战绩。
是返航的时候了,王海向飞行员们传达了地面指挥员的命令,指挥机群退出战斗。返航途中,王海发现前面低空有两股黑烟,就立即带领僚机冲了下去。只见两架打了加速的敌机,屁股后面“突突”地直冒黑烟,正在拼命地追赶我一架返航的单机。
见此情景,王海心急如焚。他一下把油门加到最大,猛追敌机,支援战友,座舱里速度表上的指针已经到了顶点,可是,他还觉得速度不快,一个心眼就是早点援救战友。“前面单机是谁?赶快作反转脱离。”王诲一面加速,一面指挥单机脱离。这时,僚机焦景文急促地报告:
“102,后面来了4个小狼,赶快开炮,把前面的小狼赶跑!”
“明白!明白! 103!"
焦景文提醒得正是时候。王海觉得,焦景文不仅是掩护他的安全,而且也是帮助他指挥战斗。他立即按动炮钮,虽然开炮的距离远了点,可吓得前面的敌机拐弯就逃。王海立刻向左压坡度,切了个内圈,一串炮弹把敌人打了个倒栽葱。
看到前面的米格单机安全脱离危险,敌机摇晃着往下栽去,王海满意地舒了口气。但是,紧张的心情还没有缓和平复,又听到焦景文在急促地警告他:
“102,小狼从后面攻击,注意!注意!”原来,王海和焦景文由于攻击时速度减小,后面4架敌机靠近了他们。
“103,扩大间隔!”王海沉着而果断地决定:分头脱离,互相掩护。
“明白!明白!”焦景文大声地回答,然后,他急蹬右舵,压杆,向东北拐去,与长机分成两叉……
“我不能掩护你了,102,你要注意尾后警戒。”安全退出战斗后的王海,在座舱里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尽管声音是那么低弱,他还是能够辨别出来,说话的正是焦景文。为了摆脱险境,王海与僚机分开了,焦景文牵动着王海的心。这时,他越来越觉得不安。他放大嗓门喊道:
“103! 103……”
耳机里没有人回答。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103……”
他喊得嘴唇发干,嗓子发哑,耳机里仍然没有一丝声息。
“他在哪里呢?”现在最能使王海高兴的就是能听到僚机的回答,哪怕只是很轻微的一句话也好!
可是,耳机里却仍然是静寂无声。于是,他在辽阔的空域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寻找着战友的踪迹。
原来,就在王海安全脱离的时候,焦景文把4架敌机引到身旁,并在座舱盖被掀掉了一半、炮弹又打光的情况下,摆脱了敌机的纠缠,操纵着受伤的单机,顽强地向机场飞去……
“赶快着陆!我在上面掩护!”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王海!”焦景文高兴地大声叫了起来:
“明白!明白!”
这时,太阳的余辉把机场照得金黄,明亮、绚丽的晚霞挂在天边。两架英雄的战鹰一先一后,呼啸着对准跑道滑了下去,渐渐溶进了金色的晚霞里。
二:[空军王海]王海:从飞行员到空军司令员
秦长庚 宋群基
王海的名字,随着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传遍祖国的四面八方。在那场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中,他作为一名年轻的志愿军空军指挥员,率领著名的“英雄王海大队”,与号称“世界王牌”的美国空军进行生死较量,共空战80余次,击落、击伤美机29架,荣立集体一等功;他本人击落、击伤美机9架,荣立特等功,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1985年7月,他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员,1988年9月被授予空军上将军衔。
实现蓝天梦想
1926年1月9日,王海出生在海滨城市烟台一户贫苦的市民家庭,6岁随父亲举家迁居威海。当时威海是英国殖民地。在威海对面刘公岛海面上,经常起降英国人的水上飞机。有一次,他和小伙伴们站在海边看热闹,忽然有一架飞机飞着飞着就栽了筋斗,翅膀一斜,摇摇晃晃坠落下来。他们跑过去一看,原来翅膀是木制的,上面还糊着油布,里面还有钢索、滑轮等东西。小王海当时心里纳闷,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飞上天呢?在他幼小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幻想:等我长大了,也能驾着飞机飞上蓝天,那该有多好啊!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经历了艰苦而漫长的磨难。1944年5月,18岁的王海走出家门,参加了胶东抗日中队,1945年9月1日,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年底,他在临沂参加了革命老区创办的一所军政干部学校——人民革命大学(山东大学的前身)。在这里他聆听了陈毅司令员的报告和薛暮桥等理论家的授课,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为以后的成长打下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经过半年的干校学习,1946年6月,王海被选中到东北参加建立革命根据地。他乘木船穿过渤海,在辽宁庄河登陆,又乘汽车来到鸭绿江畔的安东,被分配到航空学校。王海十分高兴,终于有了实现飞天梦想的机会了。他从安东乘火车、汽车到达哈尔滨,又经过五天五夜的步行,终于来到了牡丹江的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亦称东北老航校)。可是,开始王海被编入机械班学习,他以为学飞行的梦想从此化为泡影。可是1948年4月,第二期飞行班开训时,他终于成了一名飞行学员。这一变动,改变了他的一生,真正实现了蓝天梦想。
刚从东北老航校毕业,又进入位于沈阳北陵机场的第四航校速成班,进行为期6个月的改装训练。条件虽然艰苦,但王海对飞行训练却十分刻苦。1950年5月14日,飞行速成班学员毕业,除2人留校,全部分配到空军刚组建的第一支航空部队——空军第四混成旅,王海成为一名中队长。
1950年10月19日,彭德怀司令员率领中国人民志愿军,参加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为了配合志愿军地面作战,中央军委决定紧急组建志愿军空军。1950年10月1日,空军第三师在沈阳成立,王海被任命为第9团第1大队大队长。1951年4月25日,空三师奉命列入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战斗序列,并进驻安东前线浪头机场进行训练,担负起战斗值班任务。
英雄王海大队
王海作为1大队大队长,首次带领大队战友出战,是1951年11月9日。这天,他们在9团副团长林虎的率领下,迎战美8架F-84战斗轰炸机。当他接到命令:“前方有一架FMK-8型飞机”,心中大喜,这是取胜的最好机会。于是,他便自己向敌机猛追过去,对着敌机连连开炮,可是,直到把子弹打光了,敌机只是受了伤却没有打下来。他只好退出战斗,指挥其他战友向敌机进攻,终于把敌机击落。
王海大队首开击落敌机纪录,但他对这次战斗却并不满意。他在思考一个问题:作为一名空中指挥员,应该带领全大队在空战中争取主动,充分发挥集体的力量打击敌人。
他在总结了首次作战的经验教训后,在11月18日的空战中,讲战术、有章法,全大队6机协同一致,充分发挥整体攻防效能,一举取得5:0的重大战果。王海回忆说:“这一仗打得过瘾、解气,狠狠地教训了美军一顿,我们大队飞行员个个扬眉吐气!”
12月15日,王海率领大队,主动掩护兄弟部队,又创造了一个以少胜多的成功战例。这天早晨6时58分,发现敌机4批52架正在平壤上空活动。10分钟后,空联司下令:空14师42团起飞18架飞机迎战;空三师9团起飞20架,在林虎副团长率领下,担负空中掩护。整个空中编队保持良好队型,大速度向美机接近,很快在平壤东南方发现了目标。空14师42团首先向美机冲去,一场激烈空战迅速展开。突然,王海发现兄弟部队一架单机遭到敌人4架F-84的袭击,他立刻率本大队4架飞机向美机拦截过去。美机一看偷袭不成,只好迎过来迎战一大队。 这时,空中编队另12架飞机已飞向别的空域,王海跟前只剩下4机编队,他们在王海的指挥下,互相掩护,轮番攻击。王海紧紧咬住一架美机的尾巴,忽然从高空又窜下8架F-84,形成4:12的战势。王海临危不惧,一面紧盯住前面的敌机,一面果断发出命令:“103,截住后面的敌机!”同时,王海耳机里传来僚机焦景文清晰的声音:“102,你尽管攻击,我在后面给你掩护!”王海稳住心神,慢慢把敌机套入了光环,连发三炮,敌机顿时冒出了黑烟。随后,焦景文的炮也响了,偷袭王海的那架敌机向斜下方一头栽了下去。
“102,快躲开。后面有狼!”王海的耳机里又传来焦景文急促的声音。王海机警地向右一带机头,只见一道红光从他的机翼下面掠过。王海重新把飞机拉起来,发现焦景文的飞机已被偷袭的敌机打起了火。原来僚机焦景文为了掩护王海的安全,不顾敌机射来的道道弹光,左遮右挡,掩护大队长。王海一面大喊:“103,快跳伞!”一面猛扑到僚机上方,拉上拉下,连续攻击6次,终于把一架美机打得凌空开花。同一时间,一大队的马保堂、刘德林这一对双机,正拦住袭击焦景文的那架美机,并一起将它击落。
这一仗,9团不仅完成了掩护兄弟部队参战的任务,而且取得了击落敌机7架、击伤2架的战绩。特别是王海大队,勇猛顽强,相互掩护,密切配合,击落击伤敌机6架。
从1951年10月至1952年1月,空三师在第一轮参战的86天中,击落击伤敌机64架。空军首长发来贺电,祝贺他们创造出目前各空军师战果的最高纪录。这其中就包含着王海的功绩,他不仅自己击落击伤敌机5架,还率领、指挥一大队取得击落击伤敌机15架的优异成绩。“英雄王海大队”,从此闻名国内外。 再创赫赫战功
空三师第一次实战锻炼结束后,由于王海战绩突出,指挥有方,被提升为空三师9团副团长。经过3个月的休整,总结、消化了战斗经验,战斗力有了新的提高。中央军委决定志愿军空军进行第二轮作战。1952年5月1日,王海和战友们第二次开赴前线安东浪头机场,待命参战。
8月15日中午,作为副团长的王海仍率1大队8架战机,与空12师34团8架米格-15战机,分前后梯队连续出动,深入到平壤以南地区打击美空军战斗轰炸机。当编队飞至沙里院以南左转弯时,发现左下方3500米高度有12架敌机。在9团的掩护下,34团立即发起进攻,出其不意,击落击伤敌机3架。
1952年11月,王海被任命为第9团团长,时年26岁,是空军最年轻的飞行团长。在担任副团长、团长期间,王海仍率1大队出战,
12月2日下午,美空军出动一个大机群向我方窜犯。其中2批F-86企图对新义州机场进行侦察,并掩护战斗轰炸机对清川江以南地面目标进行攻击。王海接到命令后,立即率领米格-15比斯飞机12架,从浪头机场起飞,在7团支援、策应下,准备从侧后攻击敌F-86飞机。刚飞到龟城上空,王海接到地面指挥所的通报:“右前方有敌机。”王海为了迅速迎击敌机,带领编队向右转弯。此时,王海发现左前上方约1000米距离,有4架美机袭来。王海立即命令2中队左转,反击美机。由于无线电干扰,2中队没接到指令,继续右转。美机一看形势有利,立即向2中队尾后攻击。王海见情况危急,正准备率队左转截击这批敌机,突然又发现了中队尾后也出现数架敌机。形势一下变得非常严峻。王海当机立断:将一中队一分为二。命令僚机组反击3中队尾后之敌,自己率僚机支援2中队。僚机组长孙生禄听到命令后,立即右转,准备支援3中队。正在此时,他突然发现又有另外4架敌机向王海尾后逼近,威胁更大。孙生禄灵机一动,率僚机紧急左转,首先攻击王海尾后之敌,一串炮弹把敌机打散后,又急速右转,向3中队尾后之敌开炮。敌机一看我机从背后攻击,立即放弃进攻,慌忙逃跑。孙生禄紧追不舍,截住一架敌机,距离800米时开炮,将其击落。随后,他又咬住一架敌机,逼近600米,又将敌机击落。
这次空战,开始我军处于不利地位。但由于王海沉着冷静,决策果断,指挥正确;加上中队长孙生禄机动灵活,随机应变,勇敢战斗,终于由被动转为主动,取得击落敌机2架的战果。3日下午,王海再次受命,率领12架战机出战,又取得重大战果。这两次出击,共击落敌机9架,击伤3架,逼敌坠海一架,以小的代价取得了大的胜利。可惜的是,王海最亲密的战友孙生禄,在战斗中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这使王海痛惜不已。
空三师前后两轮参战,王海率9团1大队参加空战80多次,击落击伤敌机29架;王海本人击落击伤敌机9架,全大队人人都创造了战绩,架架飞机上都涂上了红五星,显示了“英雄王海大队”的赫赫战功,1大队荣立集体一等功。王海和孙生禄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1953年1月10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王海二级国旗勋章,同年11月8日,再次授予王海二级自由独立勋章及军功章。
经典的历史性握手
1984年7月,国防部长张爱萍上将,率中国军事代表团应邀访问美国。在与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会见中,当张爱萍介绍王海同志是我空军副司令员时,美空军参谋长、四星上将加布里埃尔惊奇而又激动地走到王海面前说:“你就是那位朝鲜战场上的王海?我当年在朝鲜就是被你打下来的。”两个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王海笑着说:“如果你再进攻我们,我还要把你们打下来。”顿时激起一片笑声,大家热烈鼓掌。张爱萍笑着说:“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时隔一年,1985年7月,王海升任空军司令员。这年10月4日,美军空军参谋长加布里埃尔将军应邀来中国访问。
这天上午,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大院,庄重的气氛中透着几分喜庆。空军司令员王海身着笔挺的军装,以一位老飞行员独有的特质,非凡的军人姿态,站在办公大楼台阶的最高层,眺望着远方,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因为,他在这里迎接的是,30年前曾在朝鲜战场上激战过的对手,而今天却作为友好的客人,以高规格相待,这真是历史的造化。
王海将军对这位美国将军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他1928年出生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林肯顿,比王海小2岁。1950年在美国著名的西点军校毕业后,在美国空军任职。1951年9月,在完成了初、高级飞行训练后,被派往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在与中国空军激战的日子里,他驾驶过F-51野马式和F-86佩刀式飞机,执行过100多次战斗任务,曾击落过中朝方面2架米格-15型战斗机。而他正是当年被王海击落击伤9架美机中的一架,他跳伞得以生还……
昔日,在朝鲜战场上进行过生死对决的老对手,今日,将在北京的空军司令部里再次握手,真是具有经典性的历史意义,王海司令员怎能不激动呢!
在中国空军军车的引导下,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了办公楼前。一位胸前佩满勋章、身材高大、瘦削却十分挺拨的美国老将军迈下轿车。王海急步拾阶而下,握住了加布里埃尔上将的手,两人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30多年的岁月已经过去,这两位昔日对手的老将军,如今成为军界的好朋友。这正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喝过了中国浓郁芬芳的茅台酒,看过了中国空军航空兵的飞行表演,也坐过中国的歼-6战斗机的坐舱,加布里埃尔将军还有一桩心愿没有实现:他要亲眼看一看,30年多前在朝鲜战场上,王海是驾驶什么样的飞机,把这位无论是从飞行技术还是从空中胆识来说,均可以算得上美国最优秀飞行员打下来的。
王海听到他提出这一要求,有些为难。因为美国客人来访的日程早已安排满了,日程上没有这项安排。王海看到他的愿望如此强烈,又不忍心让他失望。经请示中央军委领导,加布里埃尔有幸获准参观。
10月5日下午,因王海另有外事活动,加布里埃尔将军在空军其他领导陪同下,专程来到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他终于看到了王海当年飞过的那架涂有9颗红五星的米格-15比斯飞机,圆了他30多年来始终难以释怀的梦想。 对于加布里埃尔将军和王海将军,对于所有参加过朝鲜大空战的中美空军的老兵们来说,他们决不愿意再有蓝天上狭路相逢的这一天了。因为,30多年前那场血与火的空中大搏杀,在他们的脑海里刻下了太深太深的烙印,这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
(作者:秦长庚,空军装备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宋群基,丹东市精神文明办公室原主任)
三:[空军王海]空军战斗英雄王海访谈录
作者:佚名
王海,1925年生,山东威海人,1944年参加革命,参加抗美援朝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某师飞行大队大队长,击落击伤敌机九架,空军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离休前任空军司令员,上将军衔。
王司令员,我们听到过一个传说,说是曾经担任美国空军参谋长的加布里埃尔是在朝鲜战争中被您打下来的,是么?
王海:这个话说起来就长了。1984年7 月份,我当时是空军副司令,国防部长张爱萍同志带领中国军事代表团访问美国。在事先的日程安排中,本来没有美国空军参谋长加布里埃尔要见我这个内容的。因为访问过程中,每天参观、了解情况,安排比较满。中间有一个空档,加布里埃尔突然通过武官提出来,要单独见我。我感到很突然。就跟张部长报告,张部长就同意了。我就想,他要见我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没有这个安排呀!那个时候在驻美大使馆当空军武官的是张伟仪,后来在空军当副参谋长,陪我去见。这就到了五角大楼加布里埃尔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比我们大,像他这样的空军参谋长,一般由四、五个秘书处理事情。到了他办公室以后,我就看见他的桌子上摆了好多飞机模型。我也是飞行员出身,也喜欢飞机模型的。我一看,桌子上摆着的模型里有F-86,F-86这种飞机呀,是我们在抗美援朝的时候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对手。当时上级通报美国空军情况时说,在朝鲜战场上,美国空军装备F-86的,只有两个大队,一个是第51大队,一个是第4 大队,51大队的飞机在两个翅膀上喷两条黄线,这个我们在空中看见过。第4 大队的飞机就没有这两条黄线。我一看就跟加布里埃尔讲:喷黄线的F-86是你们美国空军第51大队。当时加布里埃尔很吃惊,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在朝鲜战场上,我们经常遇到就是喷黄线的F-86。他就问我:你认为喷黄线的和没有喷黄线的谁的技术好?我说:还是喷黄线的技术好,没有喷黄线的第4 大队不行。加布里埃尔一听就很自豪地笑起来了,这个飞行员很直爽,他说:我就是51大队的,在朝鲜战场上,我就是51大队的中队长。美国空军的中队长相当于我们一个团长,他的大队也比我们的大队大。
这样我们就非常随便地谈起来了,谈得很热烈。
后来我就想,他为什么要见我呢?因为他参加过朝鲜战争,在空中跟我们交过手,却没有到中国来过,更没有见过中国的飞行员,我是中国空军的副司令,我去了他肯定知道,他想见一见我,大概是想看看中国飞行员是什么样的人吧!
见了他以后,我跟张部长作了汇报。张部长就跟我讲:你可以邀请他到中国来访问嘛。
这次访问中,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和各军兵种的头头,陆军、海军什么的,在五角大楼一个会议室里,和我们交换意见。张部长给他们介绍代表团成员的时候,介绍到我的时候就说:这是我们空军的副司令王海。在美国,空军参谋长就和空军司令一样。加布里埃尔就说:我们认识,我们交过手。我就是被他打下来的。他最后这句话,我想可能是翻译有误,也可能他是这么说的,但是,只是一个表示友好的姿态。所以后来我在的回忆录书上专门谈到过这个问题。你想嘛,咱们也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是我把你打下来的,我也不敢肯定就是我把你打下来的啊。我估计可能翻译得不太准确,但他是有这个意思的。以后我说了一句话:你们再侵略我,我还把你们打下来,我还是这个姿态。
这个时候,张部长说了一句话:这叫不打不成交!
转过年,加布里埃尔到中国来访问了。他到杨村参观了八一飞行表演队,我专门陪他去看飞行表演。看了以后他非常吃惊,他说:国外的飞行表演一般是六机,我们美国的“雷鸟”飞行表演队就是六机,还到中国来访问过,你们中国空军是九机!你们这个不简单,九机难度比较大。他就给我讲:你们能不能到美国去表演表演?我说表演是可以,但是你知道中国的飞机腿子太短了,我们的飞机属于苏联型号的,它属于防守型的,所以它的飞行半径比较小。你要叫我们去,你得派大飞机来,把我们的飞机拉过去。这一说,大家都笑了。你看,这是我们交谈的时候拍的照片。
您的意思是说,加布里埃尔不一定是被您打下来的?
王海:他是被我们志愿军空军打下来的,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当时打他的时候,我们有四架战机开炮,到底是谁打下他来的现在也没有办法考证了。
我陪着他参观完了以后,他专门提出到军事博物馆看一看我那架飞机,有一个录像专门录下了他看飞机的情况。人家对我们的好多情况都很了解。他看了以后非常称赞。中国原来没有空军,突然在朝鲜战场出现,这一点美国人很吃惊,别看美国人很聪明,有时候也是稀里糊涂的。
以后我就把在大楼下举行欢迎仪式,以及他在华活动的一些情况给他录了一个录像带。他是从上海回去的,我正好到上海欢送他,晚上欢送宴会的时候,一面吃饭,我们一边就把他在中国活动的录像放给他看,他特别高兴,第二天就送他走了,他经过香港飞回美国了。
我给你讲,凡是军人,特别是飞行员出身的这些人,他不是外交官,都非常豪爽,有什么讲什么,美国人也是一样。我给你举一个例子,以后我又访问美国,加布里埃尔退役了,接替他的叫沃尔奇,副参谋长叫麦克皮特。我1987年4 月15号访问,我带了十三个人。十三个人有两个军区空军司令,一个沈空的,一个是南空的,其中有军长,有师长,还有原来的空军副司令员杨振宇。美方负责接待安排、陪着我们参观的是美国空军副参谋长,也是飞行员出身,而且他当过美国“雷鸟”飞行表演队的飞行员,叫麦克皮特。按照中国人的说法来讲,这个人比较骄傲,外国人说是比较傲慢,傲慢和骄傲是一样的。有一天我们去参观一个军事基地,要走了,下小雨,送的人比较多,有将官,有校官,麦克皮特亲自给我打雨伞,还给我开车门,在场的美国人都很惊奇,因为这个人在美国很傲慢,他怎么这么对待我?
麦克皮特听说以后,专门对我们驻美的空军武官讲:我为什么对你们王海司令这么尊敬?第一,他是一个大国的空军司令;第二,他不愧为一个优秀的歼击机飞行员,他说在韩战中——他不说抗美援朝——人家是有功之臣;第三,这个人性格非常豪爽。你说人家说的话在理不在理?军人搞外交的时候,是要耍外交辞令,不搞外交的时候,军人之间是很直爽的,后来他也当了美国空军的参谋长。
在沃尔奇当了空军司令以后,邀请我到美国访问。临走时我专门给他和加布里埃尔准备了一份礼品,他喜欢中国的山水画,我叫他们给我画了一幅画。还向美国驻华大使馆的空军武官要了一张加布里埃尔的照。那时湖南有一个老头,他会把照片烧在磁盘里,现在老头已经去世了,当时有七、八十岁了,他分别给加布里埃尔和沃尔奇烧了一个,加布里埃尔接到以后特别高兴。人和人之间交往,国和国的交往,你得讲真诚,就是这样。虽然他退下来了,还在饭馆专门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这个人很重感情。他后来给我写了一封信,我的回忆录书上也有。他引用了中国的一句老话,叫“不打不成交”。以后沃尔奇也退下来了,他退下来时,我还没有退下来。咱们总参有一个战略协会,邀请沃尔奇和加布里埃尔到中国来访问。到中国来以后,沃尔奇提出要见我。我就在北京饭店专门请这两个人吃了一顿饭,我们还给他们送了一个礼品,就是仿制的西安出土文物,不是兵马俑,是一个马,很沉的。
王司令,您再给我们说一下抗美援朝的事情。抗美援朝开始后,美国空军就不用说了,是当时世界最强大的空军。中国空军刚刚组建不到一年,经验那么少,飞机那么少,两个空军的力量悬殊那么大,我们怎么去打这个仗?当时您是怎么想的?
王海:这么说吧。我们应该尊重历史,不能割断历史。你盖房子首先得打好地基,抗美援朝,中国空军参战,并不是突然冒出个空军,这个过程我简单地给你们讲一讲。红军长征刚到延安,1938年的时候吧,毛主席、党中央就决定在红军当中召一批年轻优秀的干部,到新疆盛世才那个地方学飞行。那个时候盛世才办了一个航空队。红军大概选了四十多个人吧,有一部分是去学飞行,有一部分是学机务。以后盛世才叛变了,就把我们派去的这些人关起来。后来又被党中央要回来了,要不然怎么回延安。在1938年的时候,党中央就考虑到要抓空军,未来打仗,你得有空军啊,这是一个情况。
第二个情况,1945年8 月15日,日本投降以后,毛主席、周总理、刘少奇、任弼时、杨尚昆等中央领导人就决定组建空军。当时是跟东北民主联军、跟东北局的林彪、彭真讲了。当时日本有一个航空队,有三百五十多个人,有三百架飞机,因为日本已经投降了,能不能给他们头头做做工作,让他们帮助我们建设空军。日本航空队的头叫小林光一。后来伍修权根据党中央的决定,找小林光一谈。当时日本航空队在通化。日本人是武士道精神,下面服从上面,发动侵略战争由天皇决定,下面就干了。我们党给小林光一做工作,小林光一后来就同意了。同意以后,他下面的兵都跟他干。伍修权从红军时代就有一个小手枪,他一直佩戴在身边的,为了表示对小林光一的诚恳,就把手枪送给了小林光一。国民党知道我们要建航校,很紧张,就派特务来破坏,派飞机来轰炸扫射。那个时候,东北民主联军一看,以后就把航空学校弄到牡丹江,中国空军航校的基础就是在牡丹江,加上日本航空队和新疆原来的一帮人,还有国民党起义的刘善本他们,又从部队调了一批优秀的干部战士。
我当初在山东临沂成立的山东革命大学,实际就是山东大学的前身。那个时候成立好多个班,有八、九个班,好几百人。以后东北国民党也快不行了,从我们大学调了一批人到东北来。我们从临沂步行到庄河,从庄河到丹东,到了丹东时就有组织了,我们有四、五十人,照片上也有。我在山大第四班,这个班有四十多个学生,全是男的,其他班都是有男有女。后来,我们这一帮人步行走了一个多月,从庄河到丹东,到东北航校。在东北航校学习的时候,维护飞机的统统是日本人,我们是一些日本教员带的。那个时候首先就收集器材,收集了差不多一百架飞机,有“99高”的,有单座的,还有双发的机器,到处收集机器,收集来以后,由日本人组装。
我们人民空军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建设起来的,离开这个就是不尊重历史。如果没有1938年党中央的决策,没有老航校的基础,就不可能有现在的空军,不能割断这个历史。历史终究是历史,不是哪个人弄的,是人民群众创造的。
老航校是相当困难,相当艰苦的,吃饭就是六个人一张桌子,也没有座位。吃的餐具都是泥烧的,一个大瓦盆,冬瓜汤,平时都是吃大杂饭,就是礼拜天改善一下生活,弄一个红烧肉,吃个大馒头,炊事班长还在门口把门,只准吃,不准拿,我们就猛吃,吃得都弯不下腰。
我们在安东那个地方,零下四十多度,晚上睡觉呼吸的气把被子都冻上了,放一盆子里的水,第二天都成了冰块。
后来,日本鬼子留下的汽油都烧完了,没有汽油怎么办?中国人还是聪明,工程技术人员研究能不能用酒精代替汽油。据说法国曾经有这个设想,但没有弄成。我们就研究,把发动机喷油的眼弄大一点,喷的量多一点,就是在哈尔滨生产出的酒精,烧了一段这个东西,凑合也可以飞。我们当时的飞航线,也没有鞋,赤着脚丫子飞。
等我们飞出来以后,驻进上海虹桥机场,作了一次飞行表演,当时,陈毅同志来观看,非常高兴。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空军了。他给每个人发了一块手表,那是土包子第一次戴手表,还是瑞士表。我的那块表,后来打仗时,飞机负伤后我跳了伞,表丢了,非常可惜。当时我们也不会抽烟,上海有一种烟叫“百宝台”,给我们每个人发三条,生活也很好。
接着,抗美援朝爆发了,空军最早就是两个师,一个四师,(即现在的空一师)另一个是空三师。空四师是早于空三师,我从上海就调到空四师。在空四师我是中队长,因为我的飞行技术也不错,所以组织上把我调到空三师,当了大队长。那个时候也是坐“直升飞机”,一年提了三级,从副团长到团长、副师长,一年提三级。我二十几岁就当上师级干部。
前一阶段简单就这样。抗美援朝一开始的时候,空军空四师、空三师,加上那两个团,加在一块儿有两百架飞机。朝鲜战场上,美国和联合国空军,飞机总数有一千两百架,是我们两百架的六倍。美国有十四个空军联队,这十四个联队中,有两个战斗机联队,三个轰炸机联队,两个轻型轰炸机联队,三个中队的轰炸机联队,一个海军陆战队航空兵联队,三个歼击机大队,各型飞机有一千多架。当时美国飞行员的飞行时间大部分都是在一千小时,但也有不足一千小时,有几百小时的,其中戴维斯、爱德华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飞行员。除了这个以外,还有英国、澳大利亚、南非联邦这几个国家,加上南朝鲜的飞机,也有一百多架。所以这样加在一块儿一共有一千两百架,而我们只有两百架。
我给你们讲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有一次,我带领空军代表团访问土耳其,在此之前,我也曾经邀请过土耳其空军司令到中国访问。我访问过这么多的国家,所有国家的空军都很重视传统教育,都有历史荣誉室。在土耳其空军的荣誉室里,我一看有个照片,就问他们的空军司令:这是什么人?他说这是我们国家参加韩战唯一的一个飞行员。那个人也会开玩笑,他说这个飞行员是被对方打下来的,还说是不是被你打下来的?如果是你打下的,我就要把你的照片挂在这里。我说对不起,这个就不好说了。你瞧瞧,人家不隐晦这个事实。不像咱们有些人装腔作势,什么事情都扭扭捏捏,这不好。其实有什么关系?真是我打的,他就把我的照片挂在这里。
当时咱们的飞行员飞了多少小时?
王海:在喷气式飞机上飞了二、三十个小时。像我,因为我老飞螺旋桨,加十几个小时。在这儿,我要给你讲这么一个问题。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喷气机没有用于战场上,所以美国飞喷气机的飞行员也没有真正打过仗,中国开喷气机的飞行员也没有打过仗。虽然你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有作战的经验,但是你那个时候驾驶的飞机是螺旋桨的。飞行技术熟练一点,但也不是绝对的,不要忽略有这个历史条件。因为喷气机真正的较量是在朝鲜战场,中国年轻的志愿军空军和美国老牌空军大国的较量,双方都有优势。再加上我们那个时候的飞行员,在党的教育培养下,我们的觉悟高,非常愤恨敌人。因为新中国刚成立,老百姓都想过上比较安定团结的好生活,美国却发动战争了。毛主席发出号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这个号召力是很大的,对我们飞行员也有较好的鼓舞作用。飞行员在党的教育培养下,信念觉悟高,你得承认这一点。
那个时候我记得我当大队长,还没有参战,空军常乾坤副司令到沈阳动员,他们的飞行员叫我讲话,我讲的很简单,我说中国这么多人,你美国人也是一个人,中国人也是一个人,我就不相信打不下你们。按照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是勇敢不怕死,把脑袋瓜子别在裤腰带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实践证明我们抗美援朝中国年轻的空军就是这样的。现在我的体会是这样的:说空话是不行的,一个人无私才能无畏,无畏才能在战斗中勇敢不怕死,你没有这一条,说一千遍一万遍都是假话。
当毛主席发出号召以后,全国捐献飞机三千六百架,我们山东就捐了好几架,常香玉自己还捐了一架,当时飞机便宜,约六、七万块钱一架,不过这样一来,三千六百架得多少钱啊!抗美援朝一开始,全国动员捐献飞机,小孩给我们写信,非常鼓舞人——你们要是被美国人打下来,你就不配当一个共产党员、不配为中国人民的飞行员。我收到一封信,她是在苏联出生的,父母亲原来是编译局的领导干部,后来被派往苏联。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就生在苏联的防空洞里,她父母亲都会说俄文,就给她起了一个名叫西琳娜,在俄文里,就是警报防空的意思。这是她在信里告诉我的。那时她十二岁,才从苏联回来。回来以后给我写一封信,先把她的出生经历告诉我,然后就问我:现在回到祖国了,不会再天天听防空警报、天天跑防空洞了吧?这对我是个非常大的激励,所以我也非常感谢这个孩子。以前我当师长的时候,到北京去看看她,现在她已经六十多岁了,我都七十四岁了。
我记得很清楚,朱德总司令给我们讲过一句话,勇敢加技术就是战术。想想那个时候的劲头,确实是这样,无私才能无畏,无畏才能勇敢不怕死,这是一个真理,就是凭勇敢,不怕死。当然,现在冷静想一想,我们付出的代价还是很大的。我的记忆很深刻,抗美援朝我们击落对方三百三十架,击伤九十五架;我们被美国击落二百三十一架,击伤一百五十一架。我自己也被美国击落过,我跳伞了。我们副团长以上的干部牺牲有一百一十六个人,代价很大,这一百一十六个飞行员,也不亚于一个师。抗美援朝到了后期,我们飞行员跳伞的跳伞,牺牲的牺牲,就剩不多了。我们团副中队长以上的干部加在一起,才凑足十二个人起飞。我们大队虽然战绩很大,但是牺牲了四个飞行员,一共八个飞行员,牺牲50%,牺牲的分别是——孙生禄、刘德林、阎俊武、田宇。我们能活下来,我们是幸存者。抗美援朝取得这么大的胜利,牺牲多少人,国家现在建设这个样,牺牲了多少,光革命家、军事家牺牲了多少,不是哪一个人换来的,是革命先烈流血牺牲换来的。你现在在这里掌权,过上好日子,不能忘记过去,你们过来采访我,写文章,不是纪念我们,是纪念先烈。
在我的书上有一句话——“谨将此书献给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的战友们和英烈们”。如果我也死了,我也要对得起他们。
另外我还要讲一个观点,高科技到了军事领域,武器都比较先进,但是有一条我们不能忽视,人的因素还是根本的因素,武器再先进,掌握使用武器的人不能发挥这个武器的优越性,再好的武器也没有用。说来说去,思想政治工作是我们党的传家宝。现在不要忽视这个问题,现在我感觉,据我了解的情况,现在的飞行员和我们当年的飞行员大不一样,这个和做工作有关系。现在的飞行员没有受过那个苦,光靠高科技,高科技的武器装备是好啊,你发挥不了先进武器的作用,再好的飞机也没有用,你能把敌人打下来吗?忽视这一点是不行的,光说空话,说大话,说瞎话根本不行。越是改革开放,越要在这方面下功夫,这个功夫下得太不够了。你们来搞采访,或许会起点作用。
现在一切向前看,看哪去了?你不讲革命英雄主义,不讲民族自尊心行吗?我本人也没有什么,我感觉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作为一个中国比较老的飞行员,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辜负党和人民对我的培养和希望。
话又说回来,抗美援朝中,我这个大队,也不是我王海有什么高超的本领,主要是这个大队,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僚机焦景文,我也不行。可以说我在抗美援朝作战中,我没有后顾之忧,因为焦景文履行僚机的职责。抗美援朝的时候我们讲了,僚机掩护长机,长机打下敌机来,僚机你同样有功劳,有他在,我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我勇敢地带领大家去打敌机。
第二,我这个大队还出了个空中射击能手孙生禄。孙生禄可以说是飞行员的典范。他是1928年生的,生在河北定兴,1945年参军,1947年入党,1950年在浙江航校毕业,毕业以后分配到空三师,以后到我这个大队当中队长。这个人是我们飞行员的典型代表,敢于刺刀见红。在抗美援朝的时候,敌我双方的飞机没有雷达,搜索发现完全靠飞行员的眼睛。每次战斗,他都是提前发现敌机,发现了以后,他勇往直前接近敌人,抵近敌人射击。他一共击落击伤敌人七架飞机,没有什么私心杂念。
我在空三师当师长的时候,我们师召开过悼念他的大会,也是教育我们飞行员。《焦点访谈》那天来采访我,还要找在杭州的僚机马连雨,到南京找我们原来的师长袁兵,还做了一份材料。
我们这个师入朝参战八十六天的作战情况,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给毛主席写了一个报告,毛主席在报告上批了一段——空三师英勇作战,甚好甚慰。这是毛主席看了我们参战八十六天的报告以后亲笔写的。后来我听老一辈革命家说,我们跟着毛主席打了一辈子仗,他还没有给我们题过一个字,你们空三师很荣幸,毛主席给你们题字。这也是对我们的鼓舞,给空三师题了,也给空四师题了。
司令员,请您给我们讲几次战斗经历,包括整个大队的。
王海:我记得有一次挺好的,1951年11月18号下午两点五十分,指挥部通报我们:美国有九批一百八十四架飞机起飞。美国一开始的时候和我们打空战不是主要的,主要由F-84战斗轰炸机。F-84这个飞机,我们中国有一句俗话叫“油挑子”,因为两边翼尖各有两个副油箱,是为了增加留空时间、飞行半径。战斗机打他,防备也可以,主要是带炸弹轰炸。开始轰炸大桥,铁路运输线。那天正好指挥部通报我们,敌人有这么多飞机,有一部分是战斗轰炸机,是F-84,有一部分是F-86,是掩护它的。我当时是大队长,我的直接领导是林虎副团长,我们一共有二十二架飞机。起飞之前检查出有四架飞机出故障,剩下十八架。往清川江去的时候,有两架掉队,当时苏联红军的空军起飞了八十八架,这样一块儿一百零四架了。尽管如此,对方还是比我们多,他有一百八十八架。当时我们的高度是八千米,接近清川江就发现有敌机,林虎副团长就要求我们下降高度,从八千米下降到六千米。因为我当时在空中搜索也还是可以的,打仗也从来不害怕——一个人哪,只要你沉着,就像参加奥运会,有一些人不沉着,本来想能拿冠军,可是没有拿到,这样不行,你给他压力太大了,他发挥不了。我一看二十多公里左下方有几十架飞机,我带了六架飞机,就从六千米冲出去,我下命令说跟我攻击,就下去了。敌人这二十多架飞机有的炸弹还没有投,因为飞机两个副油箱没有摆脱掉,又带着炸弹,灵活性就不行了。但是我们从六千俯冲下来冲到一千五百米,速度起码也得八百公里以上,不太好弄,你要接近不好弄。
他们飞机也很多,我一看不行,就下命令,爬高占位,我拉上来,占好位置再下去。一开始敌人没有发现,后来发现我们以后,他们就赶紧扔炸弹,有的是扔炸在桥上了,有的扔在路上,他就是使劲扔,扔完了飞机就灵活了。我正好看见一个飞机,我要去攻击它,另一个敌机也绕到我的后面,就在这个时候,焦景文看到了,动作很快,他先把这个敌机打掉了。打掉了以后,我脱离危险,我又看见一架敌机,我也把这个敌机打掉了……这次我、焦景文击落了两架,孙生禄击落了一架,这次战斗我们一共击落了五架飞机。
当时敌人采取一个战术叫“圆圈战”,圆圈战就是一架又一架,你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你攻击谁也不好打,你不能打他。我们击落了五架飞机,飞机虽然有副油箱,但是留空时间很短,打一次空战不超过十分钟,我们一看敌机那么多,我们的战绩也不错,就下了一个命令——返航。这次是1951年11月18号,自己一点损失也没有,一下击落了五架,很好的一次战斗。
当然我们过五关斩六将也很多,最值得怀念的还应该是1952年12月2 号和12月3号。这一天,12 月2 号下午我们打了一仗,这一仗孙生禄的飞机负伤了,飞机被打了十二个洞,但不是要害部位和操作系统。
美国飞机腿子长,飞的距离远,苏联不行。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设计飞机是防空型的,很快起飞,很快下落,又小又少。美国的飞机不一样,因为他的战略决策不一样,他是资本主义,随时要侵略别人,所以他的飞机留空时间长。
抗美援朝的时候,如果敌人起飞一百架飞机,我们得起飞两百架飞机。他们在空中一个钟头,我们只能呆三十分钟,这一百架快没有油,再来一百架对付他。从南朝鲜的飞机到我们驻地,封锁我们起飞降落的,我这个大队牺牲的田宇就是在到了机场要降落的时候,给打下去的。
当时孙生禄的飞机受了伤,美国飞机把机场封锁了,就不能往这个机场着落。那时还有另外一个机场叫大虎山,在庄河那面,是钢面跑道。孙生禄驾着飞机到大虎山着落,着落飞机马上修复不好,就在那里住了一晚上,到12月3 号中午回来的。从这里,可以看出孙生禄飞行员高尚的品质。有的人,飞机一中弹就跳伞,不爱护国家财产,那是不对的。
当时路不好,孙生禄坐了两个多钟头的车赶回来了,赶回来就变成十二月三号了,那个时候,飞行员的确伤亡太大了,人很少。我们就劝孙生禄,下午起飞就不要参加了。孙生禄就说:我又没有病,人又这么少。结果他要起飞!上午打了一仗,下午又打了一仗,他打的是十二月三号下午这一仗。到了清川江上空,F-86,有七十多架,F-80有五十多架,跟1951年11月18号一样。这一次孙生禄被十架敌机包围了,包围以后,好多敌机向他射击,飞机着火了,他驾驶着火的飞机冲向敌机,结果牺牲了。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四岁。
当时的情景您能看到吗?
王海:看不到,孙生禄的僚机看到的。十二月两号、十二月三号两天,我们击落击伤敌机两架,我们被人家击落了两架,击伤三架。我给你讲一讲为什么我们击落敌机多一点,他击落我们少一点,击伤多一点?我们击伤九十五架,他们击伤我们一百十五架。有这么一个问题,苏联飞机装备的是炮,只要打中它就不行了。美国飞机装备的机关枪,威力不大,被它打中了,只要不打到要害,还可以飞回来。
但是,他们采取的战术还是非常狡猾的。一般来两架,或者四架,两架一组两架组,最多四架,雷达不容易发现。等我们飞机着落的时候,要放起落架了,速度也小,肯定是作战回来,油料又不多了,它就突然窜出来了,这么打,所以打掉我们不少飞机。
孙生禄死了以后,您跟他们家里有联系吗?
王海:有联系。我们给孙生禄开了一个追悼会,在追悼会上,他父亲来了一封信,他父亲叫孙国臣,是一个木匠,那个时候写信是五十岁,他写这封信是非常感人的。我念念,你们听一听信的内容:“我只有一个儿子,他牺牲了,自然是很悲痛的,但是最恨的是无耻的美国强盗,竟然打到我的身上和头上来了。我还有一个女儿,她也在部队工作,我坚决要给儿子报仇!我现在在保定建筑公司当木工,虽然五十岁了,但一定在后方积极生产支援你们。希望你们把我的痛恨变成你们的力量,来狠狠打击美国空军强盗,替我那牺牲的儿子报仇!”
僚机有没有在非常危急的情况下去保护你,或者……
王海:都是焦景文保护我,我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因为有他在。
他保护您的时候,有没有负过伤?
王海:有,他也负过伤。有一次中了好多弹,他又把飞机飞回来了。凡是觉悟高的人,不轻易跳伞,凡是二五眼的,有一点事就跳伞。现在再找这样的飞行员,已经不多了。我这个大队人人都击落过飞机,都立过功。一等功的,我这个大队有两个一级战斗英雄,我一个,孙生禄一个,焦景文是二级战斗英雄。我那个时候有一个想法,党培养我们这些人当飞行员,不容易,过去讲培养一个飞行员是金子堆起来的,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要为中华民族,为中国空军争一口气。我的想法,从来不争功干什么的,我当一个大队长,能让我们大队每一个飞行员都能击落敌机,我就是这个思想。飞行员对我也是挺好的,有不得当的地方,他们说你是大队长你不能这么来,焦景文就是这样的人。
在战斗中,有没有个别飞行员打不下敌机特别着急的?
王海:有,后来牺牲了四个飞行员。我们的高政委,从别的地方调了一个飞行员,叫王灿,也是我们一家的,搁在我这个大队。他没有打下敌机,敌机也没有打下他。每次跟着出去晃荡,他自己就说,我王灿不行,美国也知道我不行。到最后抗美援朝的时候,他也没有打下敌机,敌机也没有打下他。很有意思,贪生怕死什么时候都有,但是那是个别的,极少数的。我这个团就有一个人,一过鸭绿江,飞了一万米,等别人一返航,他就回来了,看人家都回来我就回来了。我们也没有打过仗,我们怎么不害怕,你也没有打过仗,你怎么害怕,有私心的人就不行,他也没有被别人打下过,别人也没有打过。飞那么高,你不主动进攻敌人,你上哪儿去创造战绩?
这次志愿军入朝……
王海:飞行时间是一个问题,但最主要还不是飞行时间。我刚才讲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喷气飞机没有真正在战场同对手相遇过,可以说中国空军和美国是第一架,那个时候喷气飞机还没有研究出来。虽然他的飞行时间比我们多,他们也没有打过仗,我飞行时间少,这是我的弱点。但是我敢于斗争,敢于胜利,敢于和你拼,就这我们便占了上风。你也没有打过仗,我也没有打过仗,是不是?我还有一个优势,我占上风,是凭我的觉悟。戴维斯飞了好几千小时,结果被张积慧打下来。美国也没有经验,怎么打法?比如一开始苏联教我们就比较笨,品字队形,二十四架飞机八机对阵,品字队形前面一个八机,左边一个八机,右边一个八机。后来我们变成梯子队形,纵身转弯灵活,苏联开始就是这样。
这场战争我们敢打敢拼,我们的飞行员很多都没有作战的经验。但是我觉得您们这些老一辈的飞行员,经过解放战争,好不容易有和平环境,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了,美国人却打来了,不让我们过安宁的日子,我们也要保家卫国,美国那么远你们来打我们,当时有没有这种心情?
王海:当时就是这种心情。抗日战争,我们受日本鬼子欺,以后是国民党飞机轰炸。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美国又来打,那个时候,要是没有毛主席下决心,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不在朝鲜战场顶一顶,现在是什么形势都很难说。美国人也承认,平原以北有一个“米格走廊”,原来美国人没有料到我们会有空军,和他对着干,他就讲到清川江以北都要特别注意。美国空军司令范登堡说过一句话:没有想到一夜之间中国成了空军大国。这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我们在东北老航校,美国你不知道。现在的美国人也纳闷,抗美援朝的时候,中国怎么一下子突然出了空军?他纳闷。我刚才讲了,因为毛主席和共产党的威望大,全国一发动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捐献三千六百多架飞机,小孩写信,把买糖果的钱都捐了,现在行吗?不能低估这个因素。我们那个时候的飞行员确实有高度的觉悟,没有这个是不行的。这是毛主席教导我们,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现在我感觉咱们应该转变一个观念,不能把小米加步枪套到现在,有的人还主张小米加步枪,这是不行的。
现在中国这么老大,哪个国家从地面上进攻我们,你没有相应的手段对付人家不行。现在武器这么先进,洲际导弹,破坏政治经济军事要地,飞机发展几百公里发射导弹就可以了,像我们那时候不是那么一回事。
过了这么多年,您能不能总结我们志愿军空军能够在朝鲜战场上打出这样好的成绩,除了您刚才第一讲的无私无畏,或者就讲讲您的体会。
王海:现在回过来讲,当时党中央有一种高瞻远瞩,决策正确,就是预见到未来军队必须要有空军,所以决定给日本航空队做工作,让他们来,这对以后空军建设非常重要。
另外,毛主席党中央决定派空军参战,非常英明。空军在战斗中成长起来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空军的领导干部都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军区空军、军的领导大部分参加过抗美援朝,当然现在退下来了,以前包括师的干部也有抗美援朝的,抗美援朝锻炼了一大批空军干部。
从现在来看,在未来战争当中更要重视空军的作用,未来战争,不管武器怎么样发展,没有空军,没有制空权就什么也谈不了。现在有制空权、制海权,我的主张应该发展空军、海军和导弹部队,陆军可以少一点,中国这么大,也不需要占领地盘。比如说我们海军很强大,有几艘航空母舰,台湾陈水扁还敢搞台独?无非你的军事不过硬。我们看历史,党中央从1938年就认识到这个问题,当时,由于历史条件不允许,没有搞成,但是有预见性。
再一个,当时不论是从陆军到空军来的人,还是从别的地儿来的人,在党的教育培养下觉悟很高,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有为这个民族争荣誉的想法。我们当时就是为了争这一口气,就是不服美国人。现在也不能说没有,但是和我们那个时候比相差太大了。
那个时候让空军参战,确实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策。
王海:对,但是代价很大,最后,我们一个师都没有飞行员了。我回过头来看,这个代价也值得。开始是两个师,以后去了好多师。不经过锻炼锻炼,我们幸存的人为以后的空军建设还是出了一点力量,打下了比较好的基础,不能忽视这个。
我给他们讲,咱们尊重历史,日本的天皇发动战争,一些日本人士对我们早年建设空军应该说做了贡献,发动战争也不是普通日本人发动的。
第二我们感谢苏联,我还没有退下来的时候,苏联老红军代表团来访问,是我们邀请他们来的,年龄最高的八十二岁,其中有一个是抗日战争的时候在武汉打过日本人,还有抗美援朝的时候我们在一个机场,是一个副团长,来的时候也是中将,也有八十多岁。我和林虎副司令负责接待他们。我给他们讲,我就讲了三句话。我说:我们中国空军永远不会忘记您们对我们的帮助。第一,是您们教给我们技术;第二,是您们带领我们打仗,我们一开始去的时候是他们带领我们打;第三,我们中国飞行员本来都不喝酒,您们每天晚上教我们喝——那个时候也是太累了,在抗美援朝中,最多的时候我一天起飞三次,我专门实验过,上天三次掉了一公斤肉,开始我们飞行员不喝酒,和苏联红军在一个食堂吃饭,我们不会喝他们就逼着我们喝,我们学会了。我给他们讲这三件事,他们都笑了,都是老头。抗美援朝的时候,我们住同一个机场,阔日杜布他们在东头起飞,我们空三师在西头起飞,我们经常见面。本来苏联解体,我请示中央军委让他来访问一下,军委同意了,他已经答应了,但是得了高血压,去世了。去世了以后,他的爱人带着他的儿子,俄罗斯空军副司令兼参谋长马罗科夫上将的夫人陪着她来,我叫林虎陪着她,到抗美援朝在丹东活动的机场,在沈阳参观一下。我在航校的时候,抗美援朝战争还没有爆发,我还在学速成班,他就随着苏联青年代表团到中国来访问,那个时候他的职位是中校,在大礼堂给我们做了一上午报告。听他的报告很启发,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打下六十三架飞机,后来到中国参加抗美援朝是上校师长,回去以后当了国防部长。苏联解体的时候,他儿子是海军中校,退役了,一个月退休费三百美元。
那个时候很困难。
王海:很困难,我们研究以后,三个人每人拿出一万块钱买了一堆东西,什么羽绒服、鞋,一大堆,一万块钱在当时的中国能买好多东西。
您个人击落击伤飞机多少架,您们大队击落击伤多少?
王海:我们大队一共击落击伤二十九架飞机,我击落击伤九架,孙生禄击伤击落七架,焦景文击落击伤四架,冯全民、张滋、鄢俊武、刘德林、马保堂都有战绩。我立一等功,一个特等功;我们大队立了一等功,但是牺牲了四个飞行员。出了两个一级战斗英雄,两个二级战斗英雄,孙生禄牺牲了,还有焦景文,张滋是一等功臣,以后在南空当副参谋长,当时也是我们大队的中队长,都立过功,都击落过敌人的飞机。所以我们大队牺牲了50%的飞行员,换来的成绩是击落击伤敌机二十九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