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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岳振华的子女现状:英雄丨岳振华:不拔之志 举长矢兮射天狼
不拔之志 举长矢兮射天狼
张汨汨、张雷、冯伟
【英模档案】
岳振华
1926年出生,河北省望都县人。1942年参加革命,1945年参军入伍,1955年被授予少校军衔。
曾任原北京军区空军高炮五一一团团长,空军地空导弹兵二营首任营长,原北京军区空军副参谋长等职,被国防部授予“空军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其率领的地空导弹二营曾先后击落美制RB-57D型高空侦察机1架,U-2型飞机3架、无人驾驶机1架,开创世界防空史上用地空导弹击落飞机的先河,是世界上击落U-2型飞机最多的导弹营,被国防部授予“英雄营”荣誉称号,所创“近快战法”获全国科学大会奖。
↑岳振华(资料图片)。
“多半是运气好。”二营第18任教导员马晓东最初听到岳振华的故事时,觉得“夸张的成分大”。
本来么,几个营一样的训练,一样的装备,只是敌机从二营头顶飞过,二营才有机会罢了。
“但是,等我了解了其中的细节,尤其是了解了岳振华本人,就明白了:在战场上,根本没有凭空而来的运气。”马晓东说。
有段时间,我们有关大陆精良武器的情报,大都是来自台湾飞行员所摄取的照片。这些照片当时对我们而言,价值亿万美元。
——美国中情局台北站站长雷·克莱恩
代号“543”高炮团长“屈尊”地导营营长
上世纪50年代中后期,“高空侦察”逐渐成为美国与台湾获取中国大陆战略情报的主要手段。由于飞行高度大大超出了当时解放军装备歼击机的飞行高度和高射炮的射击高度,美制新型高空侦察机在20000米的高空如入无人之境。我国的国防工业基地、武器试验基地、军力兵力部署……大量航拍情报照片被不断放到了美国中情局的办公桌上。
面对这样一种威胁,1958年,中国从苏联引进了5套刚刚问世的萨姆-2型地空导弹,并从高炮、雷达、探照灯及航空兵部队中遴选优秀指战员,组成了中国第一支地空导弹部队,代号“543”。
“543”的指战员一律高职低配,32岁的原北京军区空军高炮五一一团团长岳振华,被任命为地空导弹二营营长。
“在朝鲜战场上,岳振华就用高炮击落过美军的轰炸机。”二营时任作训参谋陈辉亭曾跟随岳振华赴朝作战。在陈辉亭的印象里,岳振华“很机灵,反应很快,不是大老粗式的干部”,“他本人是中学文化程度——这在那时,已经是官兵里的高学历了。”
尽管“高学历”,但面对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防空武器,文化差距仍然太大了。陈辉亭还记得第一次进入操纵舱里的情景: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开关、旋钮、按钮、仪表和不同颜色的指示灯,把人看得眼花缭乱。
学习条件还非常严苛。陈辉亭记得,为了保密,所有课程既无教材,也无讲义,官兵们只能边听边记,笔记本课后一律送交保密室。课后复习,大家在沙土地上用树枝、木棒做笔,画出兵器元器件、默写型号参数,这边画着,那边再抹掉。
“岳振华学习非常认真,很得苏军教官的赏识。”特殊的训练条件,反而促生了官兵们扎实的理论功底和高超的操作技能。仅经过半年的训练,岳振华就带领二营官兵打出了第一场漂亮仗。
现在想来,这场胜利来自全营官兵的共同努力,但,有几个相当惊险的关键点,如果不是岳振华的正确决策,我们很可能与胜利失之交臂。
——空军原副参谋长、时任二营参谋陈辉亭
“天狼”来犯“导弹三发,28公里消灭目标!”
1959年,美蒋飞机对大陆的入侵侦察更加频繁,甚至两次飞临北京上空。为保证当年国庆十周年大典期间首都的空防安全,空军将仅有的几个导弹营部署在北京城郊外围,构成了一个“环形火力圈”,既要反侦察,又要反轰炸。岳振华的二营,被部署在北京东南方向的通县张家湾空军机场,官兵们严阵以待。
10月7日上午10时03分,“狼”真的来了!
一架美制RB-57D型侦察机从台湾桃园一路北上。11时30分,二营目标指示雷达发现敌机,距离阵地350公里。
距离135公里时,岳振华下令:制导雷达开天线捕捉目标。距离100公里时,岳振华命令:六发导弹接电准备。距离60公里时,岳振华下了歼灭敌机的最后决心:“三点法,导弹三发,28公里消灭目标!”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参谋突然报告:“上级叫等一等。”
岳振华急了:“请示上级,为什么要等一等。”参谋回复:“已经请示,还未回复。”
说话之间,敌机已接近火力圈,战机转瞬即逝,要弄清楚“等一等”的原因,已经来不及了。
打与不打,只有靠自己下决心——上级的作战意图是非常清楚的,决心也是非常明确的,打是符合上级意图的,不打才是要犯错误的!
引导技师报告:“发射距离到。”
岳振华斩钉截铁:“发射!”
“事后查明,是传递命令的中间环节出了问题,我们的上报参谋误会了指挥所的指示。”陈辉亭说,“幸好营长头脑清醒,有担当,冒着违抗命令的风险下令发射,才没有把撞到枪口上的鸭子放跑了。”
天空中闪出三朵白色的云团,随后传来三声爆音。战士们看到了敌机的残骸在坠落。
这是一个在世界防空史上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事件: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在世界上首次运用地空导弹击落敌机!
↑1959年10月9日,空军地空导弹兵第二营首任营长岳振华(左一)向徐向前元帅汇报击落敌RB-57D型高空侦察机的相关情况。
二营四战四捷,可比它先成立的一营、同时成立的三营,却迟迟没“开张”。连毛主席都问过刘亚楼:你是不是偏心啊,光叫二营打。
——空军原副参谋长、时任二营参谋陈辉亭
静待战机击落不可一世的U-2
首战即胜。这一仗的威力,使得对手在此后的两年里被迫停止对大陆的高空侦察。直到1961年,大名鼎鼎的美国U-2型高空侦察机被送上中国领空。
这是当时世界上飞行高度最高、性能最先进的侦察机。它的最大航程超过11200公里,巡航高度达到27000米。侦察范围可覆盖整个中国大陆。
U-2的侦察意图,直指位于西北无人区的中国核武器试验基地。
1962年,岳振华率领二营,伪装成地质勘测队,携带庞大而复杂的兵器系统悄悄南下。他们下湖南,转江西,经过2个多月的“潜伏”,9月9日8时32分,3枚地空导弹由江西向塘阵地射向天空,在中国领空不可一世的U-2应声而坠。
中国空军再次成为世界舆论的重要话题,外国军事专家惊呼:“对中国国防现代化应该重新估价!”
“我们的导弹是半固定式的,用途是要地防空,现在却担负起机动作战,这又是一个创举。”陈辉亭说。
近快战法连战连捷被誉为“U-2克星”
然而魔高一丈。针对我制导雷达的频率信号,敌人在后来的U-2上加装了电子预警系统,一旦被我方制导雷达捕捉到,飞行员就能收到报警,及时躲避。就这样,此后半年间,U-2三次深入我国大西北侦察,都能巧妙地绕过地空导弹营的火力网,官兵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敌机大摇大摆地溜走。
空军专门召开作战会议商讨对策。二营在会上提出了“近距离开天线”的打法:以警戒雷达确定敌机基本方位,在最后关头才开启制导雷达,快速锁定攻击,让敌机“来不及逃走”。
这是一个明显违反苏联武器教案的打法,刚一抛出就受到了与会者一致的质疑。
“有人说:你岳振华碰着运气好,打下两架飞机来,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看你出不了风头,却要栽个跟头!”陈辉亭回忆。
这种“硬来”的发射,如果放了“空炮”,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当时,一发导弹价值100万元人民币,相当于一架米格-15歼击机。一位军区空军的老领导专程坐车来到营里,很委婉地提醒岳振华要“谦虚谨慎,夹着尾巴做人”。
岳振华顶住了压力。
“这是兄弟部队几次失利后,我们深入分析、精密计算、反复训练出来的战法,可以说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他提出这个战法,是负责任的。”陈辉亭说。
1963年11月1日的江西上饶,二营将开天线的距离从原来的120公里压缩至35公里,在8秒之内完成了以前需要8分钟的动作,干脆利落地击落U-2一架。半年后的1964年7月7日,他们再次用这种战法,击落一架入侵福建漳州的U-2。
连战连捷,岳振华,因此被称为“U-2克星”。
打游击拉着导弹六进西北五下江南
“近快战法”后来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1964年6月6日,国防部授予二营“英雄营”称号,7月23日,毛泽东主席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二营全体指战员,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主席唯一一次接见整建制部队。
内部风光无限,然而对于外界,这支神秘的部队却一直躲在厚厚的面纱之下。整个上世纪60年代,岳振华与他的战友们一直隐姓埋名,利用手上有限的几套兵器,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机动作战。
U-2的侦察范围可覆盖整个中国大陆,而当时全部地空导弹部队只有4个营。于是,这种“带着导弹打游击”的新战法一直沿用了10年。
岳振华和战友们六进西北,五下江南,转战山沟、荒野、丛林、戈壁,在盐碱地的无人区开辟阵地,在风雪中捕捉战机,在阴冷潮湿的草地挑战生存极限。
“南方夏天住帐篷,比蒸桑拿还闷热。”陈辉亭回忆,“床底下还有老鼠窜来窜去,几个人光着膀子追着打,中间一抬头:哎呀,帐篷顶还吊着一条蛇!”
“冷到西北热到南,不冷不热住沙滩”。除了要克服环境的艰难,官兵们还要遵守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严苛纪律。
二营的营史馆里,今天还陈列着一套“中央石油勘探队”的蓝色工作服——为了保密,官兵们随身备有空军、陆军、海军的服装,到哪里就穿当地驻军的衣服,当地没有驻军,就对外宣称是石油工人。
↑2016年7月,空军地空导弹兵第二营参加“蓝盾”演习。
孩子们都问:“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带着出去玩,为什么我爸爸老不回来,连过年都不回,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就说:“他是杀猪杀羊的,平时大家得吃肉,过年更得吃肉啊,所以他忙啊。”
——岳振华夫人李德序
弯弓搭箭击落美制各型高空侦察机9架
在岳振华爱人李德序的记忆里,丈夫“每年回家的日子用指头数得过来”,夫妻说过的话,还不如写过的信多。
“平时只能写信,地址是北京市二〇四信箱。他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我们家属统统不知道。”李德序说,“后来我参加医务人员保障空军党代会,见到他上会领奖,这才知道他天天在外面忙些什么。”
十年间,他们共有4个孩子诞生,5位亲人去世,全部由李德序一手操办。
“最后一位去世的亲人是我母亲,我哭晕了四次,大病一场。岳振华知道了,不停地给我写信,三天一封,两天一封。”她回忆。
半年之后,岳振华带着捷报回到北京。当晚,夫妻俩对坐着流眼泪,“他使劲地抱着我,说:不哭了,都不哭了,咱们应该高兴!我说:你保的是国家,我保的是小家,都是革命,我不难过,你放心!”
随着国防工业的不断发展,地空导弹部队由最初的四个营,发展到二十几个营,到1969年,共击落美制各型有人、无人的高空侦察机9架。中国大陆的广袤领空下,岳振华与他的战友们时刻弯弓搭箭,迫使U-2只能在远离中国大陆的海岸线飞行,失去了侦察的意义。
……
“文革”后,岳振华从原北京军区空军副参谋长的职务上离休。
“有人觉得,因为‘文革’的影响,岳振华后来的职务和待遇是不公正的,还有人劝我去向原总政治部领导反映。”李德序说,“可老岳坚决不许我去。他说:‘组织用我就用,不用就不用。我岳振华革命是为了报国,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晚年,岳振华常以书法自遣,陆游的那首《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被他反复临写: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2013年10月31日,一代战星与世长辞。
按照老人遗愿,他的一部分骨灰埋放在二营如今的营院里。官兵们在此栽下一棵“英雄树”,今天,已是绿荫如盖。
【红色记忆】
1959年10月6日夜里,西北风起,将笼罩北京多日的阴云一吹而散。
岳振华看着夜空里的点点繁星,对参谋们说:“西北风是开天的钥匙。明天,敌人很有可能来钻我们的‘空子’。”
这一晚还有个意外:兵器系统出现了一个从未遇到的故障,技师排查到半夜也没找到原因。有人想放弃,岳振华指挥技师必须当晚完成排故。大家工作到凌晨,才把故障排除了。
“多亏岳振华的坚持。谁也没想到,故障排除8个小时以后,我们就迎来了战斗。”陈辉亭说。从此,“排除故障不过夜”成为地导部队的通规。
编辑:丁鹏
第二篇岳振华的子女现状:三次打下U2飞机的英雄营长岳振华逝世 曾四次受毛主席接见 被誉为U2终结者
毛主席与岳振华。
少校岳振华。
民众参观U-2。
晚年岳振华和妻子。
岳振华(中)参加庆功大会。
岳振华(左)接受表彰。
岳振华(中)和二营指挥班子在营区。
祝捷大会。
岳振华到部队讲战斗故事。
祝捷大会。
祝捷大会。
★他先后四次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毛主席两次设家宴款待,在基层官兵中独享一份荣耀
★他开创世界防空史上用地空导弹击落敌机的先河,震惊西方世界,引发全球关注
★他是新中国成立后国土防空作战中最具影响力的功臣之一,被称为“U-2终结者”
★他任高炮团长三年又改任地空导弹营长,任职不到一年就创造历史,开启传奇人生
★他就是——一代战星岳振华
50年前,他意气风发,屡建奇功,被国防部授予“空军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50年后,他把自己隐藏在历史的幕后,悄然离开这个世界。
2013年11月4日,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一位老人静静地安卧在鲜花丛中。他是岳振华,10月31日,他因病刚刚离世。鲜红的党旗下,那颗一生忠诚于党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为他传奇的战斗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惊天一击用英勇果敢创造“世界之最”
岳振华1926年5月出生在河北省望都县一个农民家庭。他17岁加入中国共产党,19岁时参军入伍。
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他英勇顽强,快速成长为一名初级指挥员。从那时起,他的双眼就与保卫祖国领空紧紧联系在一起。1952年4月,已是华北高炮某团副参谋长的岳振华随部队入朝作战,用落后的76.2毫米高射炮击落过敌战斗轰炸机、击伤过美制B-29重型轰炸机。他的军事指挥才能很快受到关注。上级把他送到沈阳防校指挥系深造,他不辜负党和人民培养,刻苦学习,很好地掌握了军事指挥理论。加上他经受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洗礼,有先进的政治思想,29岁时就已成为全军高射炮兵装备最先进的第五一一团团长。
3年后,一纸调令将高炮团长岳振华接进北京西南郊长辛店秘密学习,并就任地空导弹兵第二营首任营长。从此,他的军旅生活与所有的亲人“隔离”,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党和国家,个人传奇故事也由此开启。
今天,没有人关心高炮团长岳振华改任地空导弹营长后,如何和他的战友们熟练掌握从苏联进口的、当时绝对称得上高科技含量的先进武器装备的操作技能。但巧合的是,记者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对这套兵器的机械构造、电路设计和操作指挥十分了解,深感其时再先进的高炮,操作难度也绝不可能与之同日而语。难怪岳振华的战友宫长春几十年后评价他:“智高气勇!”聪明的岳振华,必定有一段艰苦的潜心钻研之旅。能够制造传奇的人,总必有超越常人的付出。验证付出与回报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惊天”的日子。1959年10月,为保卫国庆十周年纪念活动,刚刚组建的3个导弹营勉强在首都南面围了个圈,枕戈待旦、高度戒备。节后,一些干部开始轮休。7日一大早,岳振华见北京上空万里无云,能见度极高,脑子突然警惕起来:敌机会不会来侦察?随即,他通知部队严守岗位待命。果不其然,上午10时许,从台湾起飞一架美制RB-57D高空侦察机,由浙江温岭窜入大陆,向北飞行。上级判断要求二营做好战斗准备。
敌机凭借高度优势旁若无人临近飞行。岳振华钻进指挥车,紧盯雷达显示器上的飞机信号。虽然部队接装学习不足一年,毫无实战经验,但他深知官兵苦训后的状态,信心十足。
车内气氛异常紧张,大家都在等待营长的发射命令。然而就在这个关键当口,上报参谋报告上级叫等一等。岳振华赶紧让请示上级,但未答复。打不打?不打,敌机已进入火力范围,瞬间就要失去战机。打吧,又半路杀出这么个命令来。打仗,最忌犹豫不决,战机稍纵即逝。怎么办?上级的作战意图很清楚,只要敌机入窜北京,有发射条件就坚决消灭。不能再犹豫了,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下令:“发射!” 顷刻间,大地撼动。3发导弹喷着火舌直扑目标。岳振华看着3个导弹信号,迅速向敌机信号靠近,并依次在飞机信号处起爆,敌机高度迅速下降坠落。打掉了,他们创造了历史!
天空中传来3声爆响,阵地上官兵跳跃着欢呼着,“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大家互相祝贺,互相拥抱,军帽顿时飞上了天空。岳振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明白这一仗的分量。美、苏、英、法等国早在50年代初期就开始研制生产防空导弹并装备了部队,但谁都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今天,他和战友们一举击落了RB-57D飞机,开创了世界防空史上地空导弹击落敌机的先河,创下“世界之最”。
几天后,新华社只发了45个字的一条消息:“新华社9日讯美制蒋空军RB-57D型高空侦察机一架,于7日上午窜扰我华北地区上空,被我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部队击落。”《空军报》以《祝贺十月七日击落敌高空大速度侦察机的重大胜利》为标题发表了社论。这份在空军内部发行的报纸在庆贺胜利的氛围中提到了这个神秘的“另一支部队”,但也只是到此为止了。
“他的反应很快,果断、敢打!”战后查明,果然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上级的意思是让上报参谋等一等再上报,而不是等一等再打。50多年过去了,当时的近方参谋、后任空军副参谋长的陈辉亭对那一幕仍记忆犹新。幸好岳振华头脑清醒、决心果断,才没有贻误战机。否则,创造历史的时刻还要向后推迟。
空军首长赶来了,基层官兵赶来了,甚至素未谋面的地方青年也慕名而来,原计划两三百人规模的告别仪式,变成了千余人的大吊唁。这是对一位英雄的礼赞,对一代战星的景仰。只有哀乐,没有喧哗,人们用缓缓的脚步、崇敬的心情,送别一位共和国功臣。秋风舞,落叶殇。87岁的人生旅程,如一颗长长的流星,在他曾经守卫的领空划下一个大大的惊叹号,留给世人对一名军人忠诚、无畏、担当的无尽思考……
挑战权威为祖国高空守护开启的“天窗”
初冬,北空导弹某师“英雄营”。百余名即将下连的新兵走进营史馆,清华大学大三入伍的新兵王海亮在一张发黄的奖状前停下了脚步。
“一个营的一个战法荣获全国科学大会一等奖?真的假的?”第一眼看到这张奖状,王海亮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1978年3月的全国科学大会,是国家百废待兴形势下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是中国科技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盛会,被誉为“科学的春天”。 “为表扬在我国科学技术工作中作出重大贡献者,特颁发此奖状,以资鼓励。”受奖者:空军地空导弹第二营;成果:地空导弹近快战法;落款:全国科学大会;时间:一九七八年。
仔细端详这张饱经历史风霜的奖状,王海亮心中无比震撼:这究竟是个什么战法? 50多年前,类似的问题在时任营长岳振华脑海中萦绕,用什么战法才能击落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高空侦察机?
1958年之前,中国高空的“天窗”是开启的。1959年岳振华首次击落美蒋RB-57D高空侦察机后,就令世界震惊了一次。1962年1月开始,美蒋换装U-2型高空侦察机对我大肆侦察,岳振华又临危受命,带着笨重的兵器辎重奔赴各地打游击。9月,二营奉命到江西南昌地区设伏。为配合二营,上级专门组织轰炸航空兵到南昌附近的机场转场佯动,诱敌就范。果然,敌机真的被引出来了,使二营进驻一周后就获得了战机,于9月9日从容不迫将敌机击落,创首次击落敌U-2型高空侦察机的纪录。
这一下,全世界都在猜谜:中国究竟用什么武器击落了这种传说中的高空幽灵?然而,美国专家大胆预测出飞机一定是被中国地空导弹击落的。于是,他们就在飞机上安装了专门预警地空导弹制导雷达的“第12系统”。此后半年间,U-2三次深入我国大西北侦察,都能巧妙地绕过地空导弹营的火力网,官兵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敌机大摇大摆地溜走,感到非常懊丧和遗憾。
U-2的侦察显然是有效的,一个个惊人的事实被美蒋发现:兰州有浓缩铀工厂、青海湖畔有核武器研制基地、罗布泊正在建筑原子弹试验场地…… 那时的中国经济建设落后,苏联专家已经撤走,“两弹一星”正值攻坚期,若遭敌破坏后果将不堪设想。U-2飞行的高度太高,我们的战斗机根本够不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地空导弹兵身上。已经调防首都地区的岳振华,此时正在研究U-2侦察的航线。
“今天U-2飞机侦察,飞了一个大"∞’字后溜了,兄弟部队没打上它。我们研究一下这个"∞’字是怎么来的,在它上面找找战法。”野战指挥所,岳振华组织敌情研究,引导技师认为是制导雷达开天线捕捉目标逼着U-2飞出来的。
战斗教训证明,要想把U-2打得躲不掉,就需要打得近、打得快,究竟什么距离开天线是近的临界值?岳振华苦苦思索着这个核心中的关键问题。苏军教令规定120公里前开天线,但从前两次打飞机开天线的实践看,压近开天线距离还有潜力可挖。
算术变战术。岳振华和指挥班子结合几个战例,一次次测算、一遍遍推演,用土办法算出了一个敌机既不易逃脱、我方又不贻误战机的开天线的距离范围38至35公里。然而,38公里开天线,就意味着要蒙上眼完成瞄准前的所有操作动作,苏联专家警告他们完成这套程序不能少于8分钟,但这个距离给指挥班子的射击准备时间只有8秒钟!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付出百倍努力。一个字,练!岳振华的想法得到时任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的赞同,却在其他部队引起爆炸性的议论。有领导找营长岳振华和政委赵彬谈话,让他们不要骄傲,少出风头、少翘尾巴。“只要能打下敌机,遭受非议也值。”在那个特殊的年岁和环境里,千钧压力也没能拦住岳振华研究创新的脚步。
他们成立攻关小组,发动群众献计献策。岳振华钻进指挥车和操纵员一起,掐着秒表验证数据,一个一个地核实;他大胆革新,跳出教令限制,简化指挥口令和操作程序,组织了上百次的模拟演练和实兵合练,终于练就了8秒硬功。1963年11月1日,江西上饶,岳振华第一次使用“近快战法”击落U-2;半年多后,他再次用这种战法击落U-2,他因此被称为“U-2终结者”。
苏联人未曾想到,他们平时严格执行的操作教令被中国人改得如此完美,如此贴近实战。被俘的U-2飞行员叶常棣也坦言,虽然飞机上有专门躲避飞弹攻击的预警系统,但没想到飞弹来得那么快,自己根本反应不过来。
时至今日,兵器装备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近快战法”的作战思想和精髓仍被地空导弹部队作为战术“法宝”沿用。忠诚无须誓言,岳振华用行动挑战权威,大胆创新,使一个来自基层的、纯粹的军事战法获得全国科学大会一等奖,不仅创造另一项纪录,而且还凭借这套战法先后两次击落敌机,对美蒋产生极大震慑,为祖国高空守住了开启的“天窗”。
英雄无悔忠诚的血脉从历史到现实永远相连
冷到西北热到南,不冷不热住沙滩,是岳振华战斗岁月的生动写照。他后来成为万人仰慕的英雄,可是那些苦和累,无人能够品味。六进西北,年年转战山沟、荒野、丛林、戈壁,在盐碱地的无人区开辟阵地,在风雪中枕戈待旦、捕捉战机;五下江南,与蜈蚣、毒蛇为伴,在阴冷潮湿的草地挑战生存极限,写下了“挥师转战在江南/时逢湘赣三伏天/酷暑蚊咬何足惧/不灭U-2誓不还”的诗句。
他和战友们克服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遵守着常人难以接受的纪律,不仅随身备有空军、陆军、海军的服装,到哪里就穿当地驻军的衣服,还备有两套印有“广西钻探队”、“中央石油勘探队”的蓝色工作服,没有驻军时对外宣称都是石油工人。就是在这种艰苦环境中,他带领二营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术,先后击落美制U-2型飞机3架、无人驾驶机1架。中国总共击落5架U-2,二营击落了3架,中国是打下U-2飞机最多的国家,岳振华的二营是世界上打下U-2飞机最多的导弹营。
1963年12月26日,国防部授予岳振华“空军战斗英雄”荣誉称号。智慧秀出谓之“英”,勇猛过人谓之“雄”。一身传奇的岳振华无愧“英雄”之名。可在60年代,他的名字因保密需要不能家喻户晓,但在党和国家高层已人人熟知。
岳振华先后四次受到毛主席接见,其中两次毛主席还邀请他到家里就餐。他说每次毛主席接见后回到营里,每名官兵都争着同他握手,说是感受感受毛主席的“手气”和体温,当时把他的手都给握肿了。
打下敌机后,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上将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对岳振华说:“不要钱,那个看不出来,要"豆’!”在那个尤为崇尚荣誉的年代,晋级不如晋衔荣耀。于是,岳振华4战4捷后,在营长岗位上的他已是上校军衔。现在地方一些公开报道中说,毛主席对岳振华打下飞机很高兴,许诺打下一架就加一个“豆”,这是没有史料根据的。另外,关于他“大校营长”的说法也不准确。记者采访岳振华长子岳兵时,他就说,父亲是在副师长兼师参谋长岗位上晋升大校军衔的,只不过晋级后他还在二营亲自指挥作战并打下了飞机。
老英雄去世后记者去采访,想让家人拿出记载他荣誉的东西看一看,然而家人却找不出一件关于他立功受奖的纸片。为啥?因为岳振华当年隐姓埋名十余年,与家人几乎都断绝了联系,关于他和部队的所有报道、奖励都在秘密进行,就连妻子李德序都不知情。 “虽然荣誉不断、极负盛名,他却从不自满,更不自傲。”宫长春回忆,每次打完胜仗,岳振华就会第一时间组织大家查找问题,并将此作为一条制度坚持下来。不论最艰难的日子,还是最喜庆的时刻,他都和战士们一起度过,一起分享。
晚年的岳振华因病行动不便,在轮椅上度过了近10年。2007年建军节前夕,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陈铎与节目组一道来到岳振华家中采访,在问及当年战斗情况时,当时言语已有障碍的岳老突然面露激动神色,回答毫无滞碍。陈铎紧紧握住老英雄的双手,将“祖国不会忘记”荣誉证章别在他胸前。
如果别人不问,岳振华从来不会向别人讲起那段辉煌的历史。十几年前,一名工人上门安装电器,见书柜里摆着一名军官与毛主席握手的两个小镜框,仔细端详后惊奇地问两鬓斑白的岳振华:“这两人是同一人吗?都是你吧?”岳振华微笑着点点头。工人用敬佩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不起眼的老人,半天回过神来,幽幽地说:“原来你就是岳振华啊!”
什么是英雄?这就是真正的英雄,能聚焦在光环下,更能坦然于幕后。英雄,是一支军队的精神和骨头;崇尚英雄,是忠诚的血脉在永远传承,从历史到现实从未淡化过。有人说,今天的社会物欲横流,人们已经不再需要英雄、不再崇拜英雄。其实,半个多世纪来,人们关注英雄的目光、追逐英雄的脚步从未停止过。岳振华去世后,干休所联系八宝山公墓的工作人员,对方问:“是网上那个岳振华吗?是毛主席多次接见的那个战斗英雄吗?”得到肯定答复后,电话那头声音激动而干脆:“原来是送老英雄,放心,我们一定提前半小时赶到医院做好准备!”
送别那天,八宝山公墓外自发赶来许多亲属亲友们都不认识的80后、90后青年,一起吊唁老英雄。这一幕场景,令英雄的家人深感意外,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大爱无言国与家的天平在他这里倾斜
“上不告父母,中不告妻子,下不告子女”。从调往地空导弹部队开始,岳振华和他的战友们身上就罩上一层神秘的面纱。爱人李德序虽然已是84岁高龄,但对岳振华当初调动时离开家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天,老岳从高炮团回来,正巧他妹妹从河北老家赶过来。我见他风风火火地走进门就高兴地问,知道妹妹来了吗?他说我知道什么,你快给我找衣服,我要出差。我问去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妹妹哭着说:哥,我来是让你帮忙找工作的!老岳问也不问就走,说车在外边等着呢!妹妹哭着追了出去,我把她拉回来劝说,不是你哥不关心你,是工作需要没办法。
就这样,岳振华离开了家,没有电话,只有信箱,而且给家里回信时间也很长,过几个月他总会往家里寄工资,一年半载回来一次,过个周末就返回,一回家对部队的事闭口不提,这样持续长达10年之久。
1959年11月第二个儿子出生时,单位领导去医院看望李德序,她才隐约得知首都军民正在庆祝的击落美蒋高空侦察机的事可能与丈夫有关。她心中的惆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动和自豪,觉得自己受再大的苦和累都值了。
最难过的还是传统节日,部队一到节日就战备升级,岳振华和战友们传统节日从不在家过。孩子们稍懂事后就追着问,爸爸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小伙伴的爸爸都回家了,我爸爸怎么不回家。李德序就说,你爸爸是杀猪宰羊的,他杀猪去了,忙!一次春节,岳振华没有回家,空军成钧副司令员组织部队家属联欢,专门请李德序和几个孩子参加。
联欢时,成副司令问她3岁的二儿子岳山,你是岳振华的儿子,说说你父亲是干什么的?李德序把岳山抱上舞台,他稚嫩地说:“我爸爸是杀猪杀羊的!”台下哄堂大笑。 “转战南北十余载,八万里路云和月”。岳振华和战友们捷报频传,家里却噩耗不断。几年时间,父亲、母亲、岳母、奶奶4位至亲相继离开人世,岳振华都没能送他们最后一程,更别提看他们最后一眼。每次,都是岳振华写信安慰李德序:我为国尽忠,就不能尽孝了,你要想开些,我们都是为革命,等我胜利归来,好好报答你对我的支持。
岳振华把对党和人民的忠诚融入生命的全部,就是不能顾及自己的小家,国与家的天平在他这里是严重倾斜的。也许亲人理解他,也许亲人“含恨而去”,但岳振华就这么“冷血”吗?他心中没有对亲人的思念吗?答案是否定的。在李德序眼中,丈夫重情重义,他心怀祖国和人民的大爱,就像情感的海洋,早已容纳了对家庭、亲人们爱的小溪。
几个孩子从小对岳振华印象不深,甚至有些偏见,但在长大懂事后对父亲却敬畏有加。1994年12月1日,是岳振华夫妻结婚50周年纪念日,儿女们在一家饭店为他们庆祝金婚,两位老人浪漫地交换了刻有对方名字的铂金戒指。主持人请岳振华讲几句话。坐在轮椅上的他已经不能说话了,但心里却又有很多话想说。他这一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妻子,就用手指了指妻子。李德序深情地看着丈夫,唱了首珍藏心中多年的歌:送君送到大路旁,知心话儿说不完,风里浪里你行走,出生入死闹革命,枪林弹雨把敌杀,革命的友谊坚如刚,哪有利刀能劈水,哪有利剑能斩愁。你为革命舍家卫国,我苦支持就望君还!妻子的歌声,牵动着岳振华心底深沉的爱,往事再次涌上心头,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哭得像个孩子……
岳振华传奇战斗人生大事记
■1958年12月26日,空军地空导弹兵第二营首任营长。
■1959年10月7日,北京通州,击落美蒋RB-57D高空侦察机1架,击毙飞行员王英钦,开创了世界防空史上用地空导弹击落飞机的先河。
■1962年9月9日,江西向塘,首次击落美蒋U-2高空侦察机1架,击毙飞行员陈怀(又名陈怀生)。
■1963年11月1日,江西上饶,首次运用“近快战法”击落美蒋U-2高空侦察机1架,生俘飞行员叶常棣。
■1963年12月26日,国防部授予岳振华“空军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1964年6月6日,国防部授予二营“英雄营”称号。
■1964年7月7日,福建漳州,再次运用“近快战法”击落美蒋U-2高空侦察机1架,击毙飞行员李南屏。
■1964年7月23日,毛主席同党和国家其他领导同志接见二营全体指战员。
■1968年3月22日,广西宁明,击落美制147-H无人驾驶侦察机1架。
■1978年3月,“近快战法”在全国科学大会上荣获一等奖。
(图片由李德序赵彬提供)
(来源:中国空军网乔松柏 张雷)
第三篇岳振华的子女现状:长空利箭——空军二级战斗英雄岳振华
作者:佚名
岳振华,1926年生,河北望都人。1942年2月参加革命工作,1945年8月参加八路军。在任地空导弹某营营长时,坚决执行上级指示,率领全营转战南北,机动设伏,击落敌机四架,开创世界防空史上用地空导弹击落飞机的先例。1963年12月26日,被国防部授予“空军战斗英雄”荣誉称号。离休前任北京军区空军顾问。
岳老,您先给我们说说导弹二营是怎么组建的?
岳振华:我原来是在高炮部队的,任高射炮兵第511团团长。我们团原先装备的是一百毫米高射炮。我当了五年团长,我们团的连队是八门制,一个连队八门炮,一个团是七十二门炮,八九七十二。同时还有一个538团,是从苏联进口的五十七炮,也是当时最先进的,半自动的。后来,以这两个团为主成立一个高炮师。我们团拿两个大炮营出来,538团拿一个小炮营出来,再成立一个团,这样,三个团组成一个师。师部是从南昌来的三十二师,刘子爽当师长,聂玉昆当政委。在体育馆开了一个大会,正式成立师。刘子爽来了以后很快就调走了,准备由我当师长的。结果,突然来了一个命令,当时我们就在北京大雅宝那个地方,正在开三级干部会批教条主义。我是组长,开会时突然来了个电话,要我立即到北空报到。我到北空以后,李际泰给了我十个人的名单,我的名字就在里面。李际泰说,你现在有新的安排,新的工作。要我当营长,不当师长了。
我在独立团当了五年团长,一下子下了命令当营长。我说我得回去交待工作,团长要走了,不交待工作怎么走呀?我要取行李呀,要交待工作。他说你不用取行李,也不用交待工作,你走你的就完了,工作不交待了,行李有人给你拿去了,你就直接到长辛店报到。那地方就是过去的马列学院,现在是科委的地方。到那以后,给我发了五个工作证,保密很严。一个是进大院的工作证,出门证。不然不能进去,也不能出来。进课堂的有一个进课堂的证,另外一个就是保密包,不能拿出去。每天到课堂去,要拿保密包到保密室,有一个证。另外,这个当营长的,还有一个进场证,可以进1059基地、也就是地对地导弹的场地。只有营长才能进去,相互参观。
我就去报到了,就编了班开始学习,部队没有去,我带的都是连以上干部。连以上干部是一个编组。就开始学习吧,因为教员都是苏联专家,讲课要经过翻译,翻译占去一半时间。因为我们都不熟悉俄语,只会说“哈罗索”,别的都不会。学了三个多月,然后再改装就是我们自己来教了,参加学习的自己教自己,当时还有三基地、地空导弹学院的一些教员,部队第二次学习的时候那就不要翻译了,学习比较快了,大概也就是两个多月吧,就宣布结束了,就打靶去。那就成功了。组建就这么个情况,所以二营组建不是1957年,是1958年。是1958年训练完以后才组建的,组建时间正是毛主席生日那天,1958年12月26日。
组建以后,什么时候第一次打仗的?
岳振华:我们打第一仗,就首战告捷,创造了世界防空史上第一次用地对空导弹击落敌机的先例。世界之最啊!其实,地空导弹,英、美、苏在五十年代初就装备了,打过仗、参加过实战。但是,第一次击落飞机的是我们,我们在世界上创造了先例。
1959年,我们打靶回来以后,离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大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上面希望我们新组建的地空导弹部队能够担负首都国庆期间的防空任务。因为当年国民党空军RB-57D高空侦察机先后十七次入窜到我内地侦察,六月份就两次跑到京津地区上空。敌人的飞机经常往这边飞,进进出出的,就在往北京的这一路上。敌机一动,我们的飞机就起飞拦截,我数过,好像有一百多架次,将近有两百架次,起飞拦截。但是,我们的飞机飞到一万七千米,想再飞高一点都不行,只能看着敌人横冲直撞。再高一点就驾驶不了了,敌人管都不管,理都不理。
我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上去的,因为就要靠我们地空导弹了。先是开始往北京转移阵地。我们九月五号从甘肃靶场出发,返回北京,进驻北京通县张家湾阵地,九月二十一号正式担负战备任务。我们住在张家湾机场靠南头,那是一片芦苇坑,地势很低,到处都是水。我们就在那儿搭帐篷。走进去都得铺上砖,不然过不去。我们副营长王建初行军床上又黑又有泥,连被子都不盖。不过阵地还是很整齐,用石头子儿砌的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全力以赴,务歼入侵之敌。以阵地为家,以艰苦为荣。
那年因为是建国十周年大庆,参加国庆观礼的人员很多,包括苏联的赫鲁晓夫也来了。整个长安街都是人。我们从9月30号开始进入一级战备,从1号至5号都没停止。
7号那天,是星期天。有些战士两个多月都没洗过澡,浑身都痒,都想洗澡。我也没洗过澡。但是我一看,天气很好,我就想,敌人可能会来。这么好的天气,他很可能要来侦察照像。我就说,你们先别洗澡,还是要做好打的准备。我早上六点就带部队进入阵地,做兵器功能检查、例行准备工作。
头一天很冷啊,有些干部都回家了,那是我说的,这么长时间,干部都没放过假、探过家。我说家在北京的干部都回去看一看。我当然不能走了,因为我一直搞防空工作,我有这个习惯。大小节日都在部队里过,从来没回过家。我们营的参谋长张治国要回家,我们住在一个院里,他问我有什么事,要带什么东西?我就从登记本上撕了一页纸写了几句话。因为老伴说就要生孩子了,我不可能回来呀。我写的是这样几句话:“神州乐佳节,合家都欢笑。人人喜团圆,我在守战壕。为党为人民,何言何辛劳。”原来我一直跟老伴说,我对不起你啊。她说,你写这干什么,你拿回个纸条我就高兴了吗?我说我也没办法啊!
我检查了一下兵器,很高兴。因为兵器都挺好,电台联络也很畅通。想走的人多,我说别都走了,都走了,打仗时候怎么办呢?我留了一个指挥班子作战。连长不在的,就由指导员负责指挥,谁在家谁指挥嘛。
结果,这天早上,敌机果然出动了。快十点的时候,前沿警戒雷达发现台北市以北五十公里海面上空有一架大型飞机,根据判断,是一架从台湾桃园机场起飞的RB-57D型高空侦察机。十点过三分,这架飞机从浙江温岭上空进入大陆。敌机凭借它的高度优势,不顾我们歼击机的多次拦截,沿津浦路上空直线北窜,从天津往这边转。
十一点十五分,敌机离北京四百八十公里,我们全营进入一等战备。接着我们就接到北空指挥所的命令,由我们二营消灭敌机。这样,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敌机距我们阵地一百三十九公里了,我下令制导雷达连开机,制导雷达在一百十五公里发现目标。敌机距离我们一百公里的时候,我下令发射连三发导弹接电准备,七十公里时接通发射架同步。
敌机很狂妄,从天津转弯飞向北京。六十公里的时候,我根据敌机飞行速度和航路捷径不大的条件,下达了射击决心:导弹三发,间隔六秒,二十八公里消灭目标!
发射连连着发射三发导弹,三发导弹全部命中。其实第一发已经打中了,第二发又加上去,第三发又加上,敌机都打碎了。那架飞机的驾驶员是国民党空军上尉飞行员王英钦,掉进一个水池里摔死了。在导弹打上去的时候,把他挂伞的三根带子割断了,所以他不能生还。
那么飞机呢,当时尾巴在一边,翅膀在另一边,上边有号码,飞机飞多长时间也有,这架飞机1955年在美国出厂,1958年交付给国民党空军,先后窜犯大陆内地十五次,被我们打下来的时候才飞行了八百三十六个小时。打第一架飞机的情况就是这么多了。
打完这架飞机,从北京到通县的公路上站满了警察。我们是10月7号打下来的,下午,张爱萍副总长就赶到敌机残骸现场视察。8号,朱老总就去了,他首先到了现场,我们在现场搭了帐篷,看守飞机残骸。朱老总到现场看都很保密。他叫我给他汇报,怎么汇报?我就叫看守飞机残骸的战士把他们的铺板搬出来,放在凳子上搭了个桌子。上面有一个线毯子盖上,现在我这张照片不在了,但导四师、二营那儿还有。一个是朱德委员长,杨尚昆同志是中央办公厅主任,都到现场去看,我坐在那个小凳子上,朱德委员长也坐在小凳子上。汇报完了以后,朱老总说:打得好!打得好!我要到部队去看一看,看看部队去。
第二天是9号,贺龙元帅,徐向前元帅,聂荣臻元帅,李富春副总理,还有全国妇联主席蔡畅,还有杨成武副总长,在空军刘亚楼司令员、成钧副司令员的陪同下到我们营。
贺老总把蔡大姐拉到帐篷里,说:大姐呀,你看我们的部队条件多艰苦啊!蔡大姐说了一句:苦了我们的部队了,这是最可爱的人!然后出了帐篷以后,看砌了那么多字。聂帅就讲:这是我们防空部队的革命成果。然后说照相,朱老总、叶帅、徐帅这些人一块照的相。我陪贺老总有好多次,这次照得比较全。
后来,林彪也去了,但去得晚,10号才去的,他当时已经是国防部长。去的时候正下着小雨,蔡建民给我照了一张相。刘伯承元帅走路、坐都不方便,还登上指挥车,坐在营长的指挥位置上,看我们对模拟目标的射击。10月10号,国防部通令嘉奖我们营,空军为我们营召开了庆功授奖大会。
到12号晚上,通知我进城,到华侨饭店去,那是个新建筑。通知我到那去,那个时候,我也不知干什么。其实那是空军搞的招待会,贺龙元帅为我们庆功,开庆功会。这么多首长们为我们庆功,我不能不表个态吧,我得表个态。我说:只打下一架飞机,不值得庆功,以后要打更多更大的飞机来回报首长们的关怀。回到营里以后,我那时又是营长,又是党委书记,我提议,营党委做了一个决定:从零开始,不在打下一架飞机的功劳簿上睡大觉,多打飞机来回报首长们的关怀。
后来果然战果就越来越辉煌了,打无人驾驶飞机U-2、打游击、又在夜间击落无人驾驶飞机,您当营长的时候一共打了多少架飞机?
岳振华:进了1962年,美国装备国民党空军的U-2飞机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准备,开始对大陆进行侦察窜扰。为了打击U-2高空侦察机,经中央军委批准,地空导弹部队开始以营为单位,实施机动作战。1962年6月份,我们就从北京南苑机场上车,第一站到大托铺机场,在湖南,隐蔽设伏。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未遇战机,8月份,奉命转至南昌地区。
在那两个地方,我们住的帐篷就搭在跑道的旁边,也是单帐篷,很热,就像在蒸笼里一样,油机车里的温度高达六、七十摄氏度。而且正是国家经济严重困难时期,没有什么吃的,部队出发时带的粮食一半是白薯面,一半是玉米面,我们带了一罐食油,结果在路上把食油罐打翻了,到那就没有油了,很困难。部队发现了五、六个病号,病情比较重。我们的食堂挨着地勤灶,论吃的东西我们赶不上啊,我们老吃黄金塔。二连吃得好一些,因为他们有发射架,很重,饿了不行,扛不动。一连都是知识分子,你说他吃不进去啊。
在最困难的时候,湖南省军区的司令,也是广州军区的副司令,还有后勤部政委来看我们。我们营部住的位置还可以,住在毛主席专机停放过的专用线上,水源就在那里。我干什么去呢?我就去钓鱼,我有鱼具,出去都带着。在抗美援朝过程中,在保卫大桥的时候,我打下一架B-29战略轰炸机,打下来了,得到的这套东西。我后来为什么爱钓鱼,就是这个道理。我运气不错,一下子钓了六条吧。那时空军政治部老打电话问有什么困难?我们说没困难,没有向领导伸过手。我们说什么困难都没有,实际上是很困难。我说每个病号一条鱼。首长问我们有什么困难,我说最困难的是生活困难,什么供应都没有。
湖南省军区那个杨司令讲:什么都没有怎么能行呢?他就叫办公室主任协调,明天就去拉给养。结果第二天就给拉了一车子带鱼,另外还有一车子鸡蛋,拉回来还没有吃,上级来了个命令,要我们立即转到南昌去。你说带鱼怎么放、怎么带呀?放下来还行吗?这鸡蛋还可以吃。我说,今天不做别的饭了,就吃鸡蛋,把鸡蛋都炒了。鸡蛋夏天放着也不行,也没有冰箱。干脆一人一碗鸡蛋。当时铁路军代表管车,总代表姓徐,还是个大校,他说啊呀这个不对呀,一天拿着鸡蛋当饭吃!你也不好说呀,你说我们就吃白薯面,你别说这个,这里的待遇可真高。以后,他帮了我们不少忙。因为军调局请他吃顿饭,他一见我们都一碗一碗的鸡蛋那么吃,很快给我们把车调好了。本来要我们下午就上车出发,我一看,待了快一个月了,根本就没洗过脚,假如脚烂了怎么办呢?干脆就压后四小时,洗了洗。夜间装车上南昌去。
当时热得真受不了,正是夏天6、7月份,真热呀!部队下来以后,我作为党委书记,为了表示一下决心,得作个动员。我说:“挥师转战打江南,十分想个三伏天,天热我言何所惧,”蚊子可真多啊,咬得厉害,天又热。有一天高达六、七十度,我们光穿个裤头,都热得受不了。最后一句,我说的是:“不打下U-2不回师!”这就是我的决心,我们全营就按这个办。
部队到达南昌以后,进入向塘地区一个长满小松树的丘陵地带,依山就势修筑阵地。一连放在两山之间,二连阵地放在东西两面的山坡上,加上人工伪装,比较隐蔽。南昌是U-2飞机侦察大江南北的必经之路,只要福建方向的航空兵有调动,U-2飞机都要出来。
9月7号,空军命令驻南京的一个轰炸机大队空转到南昌以南的樟树。第二天,国民党一架U-2飞机就出来了,飞到广州上空,突然转弯,由北而南,从广州上空飞过去了。
我们认为,敌机对广州是一次试探侦察,主要看看江南地区有没有飞弹,并且做了逃避导弹机动飞行试验。我说这事我们不能不防。我们重新开会,重新作方案,重点研究就是,如果它突然拐弯作反弹道飞行,我们怎么把它克制住,制定了一个怎么克制它、不让它拐弯、在拐弯之前把它打掉的方案,然后按新的方案练,练完了,就可以休息了。
正在休息的时候,发现一个老鼠,这算一个小插曲吧。那个老鼠随地乱钻,它是怎么进来的呢?我先摸清楚看看,一摸情况,是从电话线的洞里钻进来的,因为电话线要从墙上打一个洞。那么多电线就是从前边房子过来的。那么这个老鼠就是顺着我们屋子里面的电线过来的。当时,我是靠近门住的,跑进来跑出去快点吧。政委许甫是靠着南墙,靠着北墙的是参谋长张治国。他在北边紧挨着,老鼠就是从他那蚊帐杆上下来的。我真正搞清楚以后,就说:“今天晚上,一有动静的时候,我就发出信号。我把门堵住,政委你准备一个大扫帚,准备打。张治国参谋长主要任务就是,我一发出信号,你就赶快打,看住你的蚊帐杆,别让它从那里跑上去。”就这样,我一发信号,就打起老鼠来了,把老鼠真的打住了,它跳不上去,回又回不去,我这里关着门,它也走不了。结果,把政委给摔了个大马爬,摔成这样了,光腚,躺着。老鼠是打死了,也是一个小插曲吧。打死这个老鼠以后议论就多了,这么贼的老鼠都打死了,明天U-2飞机来了肯定也跑不掉。我们一定要把U-2飞机打掉。
当时,空军要开党代会,我是出席空军党代会的代表。我就请假,不参加党代表大会,我说:明天打下飞机来,我可以背着飞机翅膀见毛主席呀!说下这句话,第二天真的到了南昌,因为南昌位置很重要,只要附近有什么动静,有什么情况,敌人的飞机就要出来看看。所以,我们也利用他这个情况,调动它一下。我们空军从南昌起飞了一个轰炸机大队到樟树机场降落,第二天又飞了一个,很大的飞机,是运输机,大飞机,运输机肯定是运东西嘛。轰炸机呢,偷偷地转回去了。晚上,低空回去,第二天又起飞,飞得很高。敌人一看,一想,肯定有问题。第二天敌人真的来看了,那是9月9号,一架U-2飞机早上六点钟从桃园机场起飞,七点三十二分,由平潭岛上空进入大陆,经福州、南平,沿鹰厦铁路上空北进。
这时候,我接到空军刘亚楼司令员的电话:岳振华同志,你看到U-2飞机出来了吗?我说,报告司令员,我从标图桌上看到了。刘司令员说:把它打下来!我说:是!坚决完成任务!
这架U-2飞到离南昌七十五公里时,开始侧飞临远,航向西北。我当时判断:它又采用昨天飞广州的老战术。就下令目标指示雷达严密监视,做好准备。但是,制导雷达不开天线以免打草惊蛇。它侧北,向北去了。我说,不要跟踪了,用目标指示雷达来监视它,其它的今天先不要动,好防备它搞侦察广州时突然转圈的老战术。
等到它飞到鄱阳湖上空以后,我告诉大家:飞机可能到了鄱阳湖拐弯,你们要注意,做好发射准备。因为导弹接电以后,如果不发射,超过时间了,它就要“休息”,正当它“休息”的时候,你再发射,发射不出去。你现在不接电不行,提前接电也不行。
八点三十二分,当这架U-2进入我们的火力范围时,我突然打开天线捕捉目标,连续发射三枚导弹,一举将其击落,这架U-2坠落在距南昌十五公里的罗家集附近。国民党空军中校飞行员陈怀身跳伞被俘,但是,因为伤势较重,没救活。这仗打得不错,事前有一个利用战术打老鼠的好兆头。
战斗一结束,刘亚楼司令员就指示我立即赶到罗家集现场,尽快把飞行员送到医院抢救,最好能救活。如果死了,要给他买个棺材埋了,还给他立个碑。刘亚楼心很细,很多东西我们没想到的,他都想到了。我赶到现场看见两个民兵,把陈怀身从稻田里拉出来的。那时候他还没有死。经过抢救以后发现,咱们那个导弹的战斗部,爆炸时分成几百块,其中最小的、很碎的、像指甲盖这么大的一块,正好打在他心脏上了。救也救不活,跳伞时还没死,只是后来没救活,死掉了。我就按刘亚楼的指示,把他埋在一块小松林的山岗上了。加了个石头,刘亚楼说将来会有用。这么把他给埋了。
这是我国击落的第一架U-2飞机。周总理第一个打电话来祝贺: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美国U-2飞机前几天侵入苏联境内,他们只是提了抗议,我们却把这种飞机打掉了。15号,首都各界一万多人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盛大集会,庆祝胜利。有些国家的驻京记者到处活动,总想弄明白我们究竟是用什么武器打下美国U-2飞机的。
9月20日,我随空军首长到中南海向中央首长汇报。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和各位元帅听了汇报,非常高兴,多次鼓掌。毛主席紧紧握住我的手连声说:岳振华同志,打得好,打得好哇!这些都是我永生难忘的。
U-2飞机被打掉了,但是,国民党空军并不甘心。为了逃避地空导弹的打击,他们在美国人的帮助下,在飞机上加装了一种更先进的预警设备,一种小型机载雷达,只要萨姆导弹制导雷达一开天线,它就能准确测定出地空导弹的阵地位置,并且在荧光屏上显示出来,它就可以在我们发射地空导弹之前突然离开。1963年3月至9月间,U-2飞机多次进入我西北战略要地上空侦察,都因为使用了这个系统,逃脱了在此地设伏的地空导弹部队的攻击。
上级要开会研究这个问题。开始通知开会的时候是温志荣去的。他问我开会时怎么汇报?我说,你就说我们不赞成七十五公里开机。你报这两本账,三十公里开机,在那里报五十公里。我不参加这个会,吵架的会我不去。政委万成盛跟我们撤出的时候找我们谈了一次话,你们二营怎么这么翘尾巴!五十公里你说怎么办?五十公里是我的一本账,第二本账是我的真正打算,三十公里打。但我不敢说,怕挨批。那些人都不懂行,在那里唠叨,当然不是他的专业,也有那个假懂行的絮叨,这样的后果是什么?进了口袋的耗子都让他跑掉了,那像话吗?
1963年五一劳动节以后,我们从北京转至德州故城地区,反复研究演练新对策。全营官兵都发动起来了。参谋长他们根据以往敌机通常在我们开天线后二十秒开始机动飞行的特点,算出了它的最小转弯半径,要求制导雷达必须在四十一公里内开天线才行。经过五十多次开机试验,摸清了开天线后做的十四个动作,可以把其中的九个动作放在开天线之前去做。把必须在开天线后才能做的五个动作,争取在开天线后四至八秒钟内完成。这样攻其不备。我们当时称之为近快动作,并且就此向北空和空军写了实验报告。我说我准备在三十七公里开火,打它个来不及。当时,计算机用的是电子管,要四秒钟才能稳定下来。我想这不行。要占去我四秒钟,作战时间就更短了,因为从发射到命中也就三十几秒钟,超过三十几秒钟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飞机就从你头顶上过去了。不要,计算机不要了,因为飞机速度定了,不用电子计算机,看着荧屏显示器上,旁边划着印,到那儿我说发射就发射,这样我就省了四秒钟,这样子更完善些。
1963年9月,空军决定将四个地空导弹营调往浙江、江西交界处统一部署。于是,我们第二次再下江南——二下江南真干练,荒山野岭扎营盘。尽快战法操胜券,歼灭U-2笑开颜。
11月1号零点,我们担负战备。那时,部队帐篷还没来得及搭,就住在汽车上,雷达也没有校飞。就在这天,指挥所就在上饶召开作战会议,主要研究如何对付敌机预警系统。我们按照近快动作要求,提出:开天线的距离不大于三十八公里,以前规定都是七十五公里。对此,会上争论很激烈。我们的近快战法通不过,反对的人多,这么打仗,怎么可能?我也不能说刘亚楼同志支持啊!
在兵力部署上,刘亚楼太高明了,其他单位没有这样的司令。原来的部署,是聂凤智、周副参谋长到延安饭店汇报的。怎么布置的呢?这边是三营,那是一营,四营,二营在中间。原来不是这样的,这边一个三营,那边一个四营,一营在这,二营在那边。刘司令说,不行,你布置的不好,要说U-2,U-2就是优待二营嘛。这种话,要是咱们说就不能解决问题。刘司令就不一样了,他又说,这是主要问题。打仗嘛,重要的问题,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为什么不把二营放那去,把二营放中间。聂凤智后来就把二营调到中间。
正在开会时,台湾出动一架U-2飞机,从温州上空进入大陆,从我地空导弹火力范围之外向西北飞去。主持会议的成钧副司令员决定继续开会,各营搞好伪装,抓紧准备,歼灭返航敌机。那时候有个政治部主任,广空的,是个老广,说闽南话的,谁也听不懂,他讲起来没完。你说马上要打仗了,讲那么多话怎么行?讲了几个小时,不散会,敌机快过武汉了,成副司令宣布散会。你再不散会那仗还怎么打?这样,一散会我就赶紧坐车跑,跑回去,心里想,如果车要是抛了锚就完蛋了。跑回去以后,我先开个小型作战会议,用十分钟。召集连以上干部和一所三站人员。把情况按敌机飞行速度推算延伸标在图板上,往前推,看多长时间达到这地方,到达什么地方我就发什么命令,按计划这么办。命令全下达给你们了,大家按这个做就完了,我不发命令了,再发命令都是形式了,通通交底了。
散会以后,我搬了把椅子,到指挥所外抽一支烟。目标指示雷达报告在一百八十公里处发现敌机。指挥所要求我们二营负责歼灭敌机。我就上指挥车了。敌机距阵地九十公里时,我命令三发导弹接电准备,七十公里时,我命令雷达接替513雷达指示目标。敌机离阵地三十九公里时,就在测定射击诸元、制导雷达即将开天线的关键时刻,雷达突然出现故障,丢失目标。我当即命令改用513雷达情报,求测射击诸元。敌机离阵地三十五公里时,我下令开天线,因为没有来得及搞雷达校飞,显示器中央未发现目标,只是在引导显示器左侧有一个针尖大小的信号在闪动。我就命令代理引导技师王觉民抓住它,随即下令发射三枚导弹。我们近快战法的基本原则是目标显现,看见就打。整个指挥和操作仅仅用了八秒钟,第二发导弹在二十六公里处与敌机遭遇,将其击落。这时,敌机高度二万零五百米,时速七百五十公里。国民党空军少校飞行员,号称克难英雄的叶常棣负伤以后跳伞了,被我们活捉。
这次战斗后,空军把近快动作改称为“近快战法”,向所有地空导弹部队推广。这年,也就是1963年12月26号,我被授予空军战斗英雄称号。
1964年3月1日,成立空军高射炮兵独立第四师。我任副师长兼参谋长。5月,我率二营直插福建沿海地区。临行前,刘亚楼司令员对我说:这次你带二营到福建沿海设伏,主要任务是打国民党空军RF-101侦察机。这种飞机速度快,飞得低。沿海地区距离台湾近,情况复杂。你要亲自担任营指挥员指挥作战。如果U-2出动,你能打下李南屏那就更好了。
这个李南屏是什么人呢?他是国民党空军少校飞行员,曾经驾驶U-2飞机十二次深入大陆纵深战略要地上空侦察。蒋介石多次接见他,好几次获得国民党授予的英雄称号,在国民党空军中赫赫有名。我们打下U-2飞机之后,好些国民党空军飞行员都成了惊弓之鸟,李南屏却说:大陆有飞弹也打不着我,我不怕!你听这话气人不气人?
1964年5月8日,二营由内蒙出发,直插福建沿海的漳州。为了保密,全体人员着便装,伪装成地质勘察队。部队到达前,我跟空军成钧副司令员先去勘察已经预选的阵地。结果,阵地完全不符合战术要求。成副司令员很生气,在福空谢斌副司令员和空八军吴元任副军长陪同下,重新勘察选阵地,我们一行人在大雨中爬了一天的山,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阵地。在返回的路上,看见有一片茂密的树林,而且还有空军人员走动。我说我看看行不行?空八军的同志说看看可以,就进去了。进去以后,它是一个马蹄形,还伸出一个叉,那么一个山坡。我说这儿很好嘛。
我们这个地空导弹,用刘亚楼司令的话说,是一锤子买卖,打了就得走,又不是长住。只要有一条路,开得上去就行。开上去把导弹装上,打完撤退回来就拉倒。我们每次出发,带四个发射架,打一仗给三发导弹。不像以前可以带六个发射架,可以对着打,现在不行了,不计算时间不行了。我看了一下,这边可以放三个打的,一个预备的,可以放得下,我就说这好,就这儿吧!先看地形,然后在地图上找位置。空八军的同志说,预选阵地的同志来看过,都说不够阵地配置条件。我说,作为伏击阵地是可以的。因此,成副司令员决定,就在这里设伏。部队十五号到达漳州,摩托行军,车队夜间进入这片树林,第二天全体人员穿上军装,当地老乡都奇怪,才过了一夜,那些穿蓝衣服的勘察队也不知到哪去了。
部队进入阵地以后,为了保密,兵器没有进行校飞,停止使用无线电联络,对发挥导弹武器系统的性能有很多不利因素。像RF-101低空侦察机,在海上通常是低空飞行,由于有山遮挡,雷达看不见,接近大陆了,它突然升高,雷达一看到,距离就小于三十二公里,不仅没有测定射击诸元的时间,就连捕捉跟踪目标的时间都非常紧张,更不用说发射导弹了。这样,我们原来创造的近打战法就不能完全适应这个新情况了。另外,当地气温高,潮湿,雷雨多,也给我们设伏带来较大影响。为了防高温,导弹要加防高温棚布;为了防雷电,兵器周围要加装防雷电设备;防潮湿就更困难了,湿度一大,兵器参数不稳定,老化的元件还没有备件,很容易贻误战机。
我们到了以后,受空八军指挥。我先到八军向首长们报告,也就是上一课吧,让他们了解情况,不了解情况没法打仗啊。跟你说吧,这是我作战以来配合最好的一次。
我问二营营长,我说你打这个仗,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我连着提了几个问题。当地雷雨比较多,要安装避雷针,天也比较热,要搭凉棚,给每个导弹一级火箭发射架上搭一个凉棚。撤掉这个凉棚要多少时间,你算过没有?他答不上来,我说那不行。我做了一个规定,用三天时间,把没把握的因素一条条找出来,每个人最少找三条,三天之内摆出了三百多条,归纳起来也有七十多条,这是一个大收获。然后,我们又用三天时间,发动大家献计献策,找出解决办法,什么时间解决完了,就算有把握了。那么又经过一天,基本上都解决了。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比如说,凉棚,做个控制的东西,一放就倒了,那个凉棚没用,发射时烧了都没关系。还有一个就是速度,要更快才行,要比原来的战法更快才行!所以,原来的测量训练中要测方位角、航路角,刘书战他讲,我就转尺,我看报时就报出航路角来。那得练,不练不行,一报就得报出来。开天线后,像捕捉目标、测报射击诸元、判断情况、下定决心和发射导弹等一系列的指挥操作,都要在四秒钟内完成,否则就会失去战机。经过训练,把七十多个问题都一一解决了,重点把速度问题解决了,时间就能更好地掌握了。我们给空军发电报:如果敌机来犯,我们比较有把握地歼灭它!
还有一个生活问题,生活问题也和战备有关系。我们提出一日生活战斗化。吃饭睡觉乃至大小便都要在规定时间进行。还有啊,每天跑警报,那不把人都累死了,还怎么打仗呢?连衣裳都不穿,穿一个裤头就完了,太热了。我规定四条:一,现在四级准备,在家里在帐篷里呆着,不准跑;三级准备,到外边凉快的地方呆着,每个发射车的发射架上搭有凉棚;二级准备的时候,人人都上车,该到发射架的,都到发射架上去;四,一等准备,拉警报进入一等,就开始操作,除了这个时间以外,该打球的打球,该唱歌的唱歌,该活动的活动。这个时间,敌人来了,突然过去了,我负责。你们不用负责,你们没有过失,你们放心打球去,这个时间是你们的。在广西的时候,三营劈了半个山修了一个球场,不活动不行。
7月7号这一天,敌人两架U-2高空侦察机和一架RF-101低空侦察机同时入窜。北边,从上海入窜一架U-2飞机直线向漳州临近,离我们阵地九十五公里的时候突然改变航向,经永春、龙田入海逃窜。一架RF-101入窜汕头后,回到漳州以南东山地区,然后也入海逃窜。
在这两架飞机临近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开制导雷达,避免打草惊蛇。我们规定:敌机来了都不要动,不要开天线,一开天线,保密就不行了。敌机从北边来的时候,我们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没有打开天线,没有被发现。还有一架U-2从广州方向飞临,十二点二十分,从汕头入海。由于前两架飞机飞到漳州地区以后没有发现飞弹,这架U-2就在十二点二十五分重新进入大陆,三十分侵入漳州地区。它又转回来了。
我命令,在三十二点五公里处开天线,仅用了三秒钟就完成了发射前的一系列指挥和操作,随即下令发射三发导弹。第三发导弹与敌机在二十九点五公里处遭遇,将敌机击落在漳州市西南七公里的红板村。因为敌人被我们打怕了,飞行员什么证件都没有,过去带证件的,现在什么证件都没有了。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李南屏,国民党空军的双料英雄——“空中飞虎”。
飞机掉下来以后,我们的同志把前舱打开,把他拉出来,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跳伞呢?一检查,他跳不了伞。为什么跳不了伞呢?美国那头把跳伞装置里的发射火药抽掉了,空的,空筒,他跳不出了,叫他来就是送死的。那么找到什么证据了呢?他手上戴着一个戒指,上面写着叶秋容。这儿给北京打电话,问叶秋容是干什么的?他们说,你们是不是把李南屏打下来了?我们问:你们怎么知道我打下了李南屏哪?他们说,叶秋容就是李南屏的老婆嘛,两个人结婚的时候,相互赠送的戒指,叶秋容是一个大资本家的女儿,很有钱,李南屏拿的奖金也多。他在空军里是双料英雄,蒋介石和他合影,接见过他好几次。我也没想到碰到这么个大家伙,这下子我好跟刘司令汇报了。从那以后,U-2飞机就不敢再飞了,我们制止了U-2飞机的飞行。
第二天,7月8号,刘亚楼到了,10号,在漳州开祝捷大会。刘亚楼司令员在大会上宣读了国防部授予二营英雄营称号的命令。
这时候,我说,现在还有两架RF-101,我只有一发导弹怎么办?刘亚楼说,由你自己看着办。我说我上去了啊。我站在指挥车上去。因为司令员在这儿,有什么事得报告他,自己作主张也不好。我把飞机动态都向他报告了。他说,由你自己决定。当飞机飞到二十四公里时,要不要发射这一发导弹,我把判断的情况向刘亚楼报告。我说,一个,他是来寻找昨天被我们打下来的那个U-2飞机的,看看,侦察一下,了解一下情况,看是不是真的让我们打下来了。二来,是可能想报复我们一下。我们不开天线,不理他。到了发射距离,我说,再加两公里。飞机打了个转就回去了,走了,成了惊弓之鸟了。
这时候,我从指挥车上下来,刘司令说了几句话:人家说你沉着,你够沉着的。他说,我现在下个命令,有飞机来也不打了,后撤隐蔽,歇兵三日,班师还朝。就下了这么个命令。
开完庆功会,他给讲了两个故事,我就说一个吧。在井冈山的时候,他当师长。他说他那个师也就三百多人。问毛主席,敌人已经攻上山来了。毛主席说,该走了,把他们赶下去。我觉还没睡醒呢。
后来回到北京,7月22号,通知我们要擦皮鞋,穿新军装。我想,这是什么人接见,还要擦皮鞋穿新军衣呀?没敢多问这事。到了八点钟,我把部队带到人民大会堂。然后,周总理来叫我,一起去迎接毛主席,毛主席在休息厅。我就跟去了。总理先跟毛主席说,这是岳振华同志,二营的同志们已经来了,部队已经带来了。毛主席起来以后,我赶紧上前握手。毛主席说,认识认识,岳振华同志嘛!
毛主席对刘亚楼司令员说:为什么你不让别的营去打仗,都锻炼一下嘛!美蒋就那么几架U-2飞机,做个计划,不够我们打的嘛!然后进入接见厅,照相,还给我一个座,在第一排的一边。听说,这是毛主席第一次接见成建制的部队。
接见完了以后,刘亚楼司令就给我下了一个命令:岳振华同志,你现在赶紧回到师部去,立即回到师部指挥作战。第二天,我坐火车走。赶到以后才知道,三营误了战机,一营放了三炮白放了。我一下火车还没进师部,技术部长就跟我说了。我就先到遂溪检查三营。继电器三百多圈,就是在最后一公分的地方断了,一起兵器故障。说实话我很不高兴,你不早说,早说就打下来了。过去的事了,不要火上加油。三营这个事故没有什么。我认为兵器都很老了,又没有原器件换,出了事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结果把三营整得死去活来。我认为没什么道理的。打三发白打,跳高压,这个得写批语了,写报告,天线跳高压什么方法都没有。就给空军去了一个报告。故障是自己造成的,对领导不能苛求技术上的问题,他懂不了那么多。但是我们这些人你不能说你不懂啊。在长岛,也没有打下飞机来,他那营长根本不懂,一标定,标定完了以后把它锁起来,不准再动了,归到原位,再锁起来,这不是没有标定吗,工作都是错误的,打不下飞机是跟这有关系。当时是一个副营长,他很民主,营长开会去了,他一上指挥车就说,我没学过指挥,到时候你们该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不要等我下命令。你们自动按程序去做。结果,技师们把飞机打下来了,这不是军事民主的胜利吗?拿小本本、拿教条打仗那不行,既要民主,也要灵活性,靠教条是打不了胜仗的。
刘亚楼司令员给毛主席写报告时,说,地空导弹部队第一仗是按照苏联人教的办法打的;第二仗一半对一半,有我们自己研究的一半;第三仗完全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办法,按照他那个办法是不能打仗的;第四仗,这是地空导弹部队在比较简单的情况下,就是一架飞机入侵的时候可以打胜仗,在南北夹攻、东西并进的情况下,比较复杂的情况下也能够打仗了。现在我们可以全天候地执行任务。刘司令给毛主席写了这么一个报告。
毛主席看了报告以后亲笔批过一段话:亚楼同志,此件看过,很好,向同志们致以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