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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佩玉篇一:邵洵美与盛佩玉
邵洵美与盛佩玉
邵洵美,嗯,看名字就很美,看过他的照片,的确是美男子,眉清目秀、长发高额、有希腊式完美的鼻子,一个集气质与颜值于一身的男子,邵洵美除了长得美,为人也是相当的慷慨,比起同时代的文人雅士,他的家境可就优越得去了。
邵洵美,一九零六年出生于上海,他的祖父邵友濂是晚清重臣,官至一品,担任过湖南巡抚、台湾巡抚,这种家境现在摆出来就是红二代一枚,但这还不算,他母亲那边的家境更甚,邵洵美的外祖父叫盛宣怀,如果盛宣怀你不认识,没关系,在晚清洋务运动时期,盛宣怀与李鸿章张之洞等人都是洋务派的代表人物,中国近代的重工业民业和盛宣怀都参与其中,在实业救国的同时,盛家自然也是富甲一方,现在盛家的后代里还有不少活跃在中国的政经舞台,历史巧合的是,盛宣怀在一九一一年接任清政府铁路总局局长;一百年后的二零一一年,盛宣怀的曾孙盛光祖接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部长,不过现在铁道部改组成中国铁路总公司了。
这还没完,邵洵美这边还能继续聊,因为小时候邵洵美过继给了伯父邵颐,而邵颐的前妻是李鸿章的嗣女(亲侄女),所以,这样一来李鸿章就是邵洵美的叔外祖父,好了邵家大概就是如此,接下来就聊聊盛氏家族。
盛佩玉,一九零五年出生,记得之前说过吗,邵洵美的母亲(盛樨蕙)是盛宣怀的四女儿,而盛佩玉则是盛宣怀的孙女,所以,她喊邵洵美的母亲是四姑母,邵洵美与盛佩玉是表姐弟关系,盛宣怀有个七女儿,名叫盛谨如,当时在中国最大钢铁集团汉冶萍公司担任总经理,后来有一个刚留学回来的小青年担任了盛谨如的英文秘书,每天相见两人很快坠入爱河欲罢不能,但最终还是因为家境差距太大而遭到盛氏家族的反对,两人只好作罢,那个悻悻离去的小青年日后飞黄腾达,执掌党国的钱袋子,他是宋子文。宋子文大家应该非常熟悉了,他的两个姐姐宋霭龄、宋庆龄分别嫁给了孔祥熙、孙中山,他的妹妹宋美龄则是嫁给了蒋中正。
这还没完,盛宣怀四公子盛恩颐,人称盛老四,娶了出任过国务总理的孙宝琦的大女儿孙用慧,然后孙宝琦的四公子孙用岱,娶的是盛宣怀的亲侄女盛范颐,顺便说一下,孙宝琦的七小姐孙用蕃,后来嫁给了一个叫张廷重的人,张廷重有一个女儿,则是张爱玲。
好了,点到为止,不想再扒了,再往下还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是继续聊聊邵洵美与盛佩玉之间的事。
邵洵美
邵洵美的父亲邵恒是属于那种纨绔子弟,当年盛宣怀给了他一个美差,任轮船招商局督办。但是邵恒却是消极怠工,整天抽大烟打牌之类的,最后被免职了,不过邵洵美从小就乖巧,当然里面也有过继给了伯父邵颐的关系,从小邵洵美就享受了很好的教育,无论是念私塾还是到后来的圣约翰中学。
邵洵美除了长得俊朗,他对酒和赌还颇有研究和心得,他的赌和父亲那种烂赌不一样,他自称为雅赌,诗意的赌,正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财,每次邵洵美赌博输钱之后,他的诗和文章就写得好,他还给自己一个称号叫:“ 赌国诗人”。可见此人的性情也是放浪形骸之外,只管游戏人间的主。
“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是个浪子,是个财迷,是个书生,是个想做官的,或是不怕死的英雄?你错了,你全错了;我是个天生的诗人。”
就在邵洵美游戏人间的时候,在他青春年少正享受这个诗意世界的时候,一次偶然的场合,他遇见了一个人,并为之心动,从此与她有了一段情。
这个人就是盛佩玉。
那是一九一六年的时候,这一年的四月,盛宣怀去世,盛家为老爷子举行了丧事,隆重的丧事,盛家本来就人口众多,再加上各路堂表亲自然是济济一堂,而之前说过,邵洵美与盛佩玉本来就是表姐弟关系,在丧礼结束之后,家里人就都去杭州相聚散心,邵洵美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盛佩玉,不禁动了春心,还偷偷为盛佩玉拍了张照片,真是够了。
为此邵洵美开始念念不忘,时常作诗,无意间在《诗经》中读到:“ 佩玉锵锵,洵美且都 ”八个字的时候,邵洵美心中泛起涟漪,甚是喜爱,佩玉和洵美,真是天作之合,于是他才改名邵洵美,就是为了与佩玉遥呼相对,他原名是邵云龙。
盛佩玉
随着年龄的增长,邵洵美无法隐藏自己的爱恋,于是在他即将要出国留学时,他决定请求母亲代自己向盛家求婚,两家人一商量,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就答应了两人的婚事,但因为邵洵美已经准备要去英国留学,所以两人就只是订婚,然后拍了一张合影,盛佩玉为邵洵美编织了一件白毛线背心,当作两人的定情信物。邵洵美也为此写了一首《白绒线马甲》发表在《申报》上,在邵洵美留学前,盛佩玉与他约法三章,她说道:
“ 要家庭好,就首先要丈夫好。我便向洵美提出了条件:不可另有女人(玩女人);不可吸烟;不可赌钱。他这时是很诚心的,答应能办得到。凡是一个人在一心要拿到这样东西的时光,是会山盟海誓的。我呢,当然是守他回来。
此后异国相恋的时间里,邵洵美时常写短情诗,最后还编成诗集送给了盛佩玉,扉页上写这:“ 赠给佩玉。”
这一年,邵洵美十九岁,而盛佩玉二十岁。
邵洵美与盛佩玉在英国的时候,结识了非常多的好朋友,比如徐志摩、徐悲鸿等同期的中国留学生,其中邵洵美与徐志摩的关系走得更近一些,当时非常多的留学生都受到过邵洵美的照顾,比如徐悲鸿夫妇,广交天下好友,用邵洵美的话来说就是:“ 钞票用得光,交情用不光” 。不过在留学近两年的时间里,邵家突发变故,几处房产遭遇了火灾,家里经济条件陡然紧张,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回国,临行前还把头等舱换成了三等舱。
回国后不久,邵洵美与表姐盛佩玉结婚,这对邵、盛两家来说是大事,所以这婚礼的排场自然不小,那一天,上海卡尔登饭店宾朋满座,各界名流都前来一睹这对新人的风采,其中郁达夫、徐志摩和陆小曼、还有刘海粟都悉数到场,马相伯是他们的证婚人。当时他们的结婚照还登在了当时的《上海画报》的封面上,可见是多么的热闹。
《上海画报》上两人结婚照
普及一下,很多人会说,这种表亲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挺无语的,但是在那个年代则是正常,现在很多偏远的山村估计还有这种情况,这个是有点法律依据的,国民政府在一九三一年颁布的《亲属法草案》中有关于这点的说明:
“ 近亲不得结婚,但表兄弟姊妹不在此限。”
婚后的生活真是美好,邵洵美做着他的出版事业,和徐志摩这帮文人打交道不亦乐乎,那时候大家都把邵洵美成为:“ 小孟尝 ”,什么意思?就是只要谁有困难,无论是生活还是在文学作品的出版上,邵洵美都会乐意帮助,所以大家都喜欢与他往来,当时邵洵美还开了金屋书店,与张幼仪的云裳服装店相隔不远。盛佩玉也是贤妻良母,婚后生下了一男四女五个孩子。要是就这么安稳那就没什么可写的了,重点是,邵洵美不光美,还仗义,这样的男人,又有谁不动心呢。
其中,就有一个美国女作家,她的名字叫艾蜜莉·哈恩。
她有一本代表作—《宋家三姐妹》
艾蜜莉·哈恩
事情是这样的,艾蜜莉·哈恩作为一个美国的女作家,对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充满着好奇,同时也是为了她的作品寻找更多的灵感和素材,于是在一九三五年的时候,她毅然来到中国,来到了上海,于是就很巧合的遇见了邵洵美,他俊朗的面貌、诗意的才华和忧郁的眼神深深地打动了这位女作家,一见倾心,从此欲罢不能,而邵洵美自己呢,对这位富有才情的美国女人也是相见恨晚,因为邵洵美早年留学过,所以两人沟通起来也不费劲,这样一来,两人一度到热恋的边缘,邵洵美还给这位女作家取了一个好听的中文名—项美丽。
邵洵美面对热情活泼的项美丽自然没什么抵抗力,男人总是猎奇动物,新奇未知的一切才是他们感兴趣的,很巧的是此时的项美丽身上就有,随着两人交往的频繁,项美丽还经常去邵洵美家里作客,一大帮朋友时常相聚,就连邵家上下都认得这位美丽的作家,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邵洵美的夫人盛佩玉居然与项美丽形同姐妹,丝毫不尴尬,两人还成了好朋友,我的天呐,这么神奇。
民国时期虽然有各种文人出轨狗血的剧情,但一般都是原配挥起大旗捍卫自己的婚姻,比如蒋碧微,那叫一个狠,要么以死相逼来恫吓,比如江冬秀,再不济那也要愤愤不平,能形同好姐妹朝夕相处的那是绝无仅有,三人时常出去同游,吃饭看电影,项美丽和盛佩玉还经常一起逛街,两人还留下了不少回忆。
那为什么项美丽与盛佩玉能够相处融洽呢,我想除了邵洵美自己的权衡之术玩得好,项美丽的自知之明和盛佩玉的宽容也很重要,比如邵洵美经常在项美丽面前说盛佩玉是一位非常好的妻子,并不是花言巧语地说些她人老珠黄不识大体的话,这让项美丽知道,哪怕自己再爱邵洵美,也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名分,但项美丽作为一个在西方教育下成长的女性,她更享受不在乎名分和天长地久,只要朝夕相处的快乐就足够了。
项美丽和韦莲司很像,一个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邵洵美,一个是痴狂地迷恋了胡适,同样两人都没有名分,但在邵洵美和胡适的心里都有极高的地位,韦莲司是知道自己与胡适此生无夫妻名分,但是她晚年对江冬秀非常友善,也把胡适很多珍贵的书稿捐献出来,而项美丽虽然无法与邵洵美有正式的婚姻,但是两人去找到了律师,领了一张结婚证明之类的材料意思了一下,就当过了一把夫妻瘾,然而这些盛佩玉都是知道的,甚至还是点头同意的,就当他们两个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甚至后来,盛佩玉还时常送项美丽一些物件,就当姐妹之情。
邵洵美与盛佩玉、项美丽
为什么邵洵美和项美丽结婚盛佩玉都能接受,甚至还是她鼓励的。原因很简单,她看见了项美丽对邵洵美的那份爱,比如当时随着战乱,日军进入到上海,邵洵美的宝贝德国印刷机还有大量的纸张暴露在日军的面前,这让邵洵美百感交集,这可是他的事业和心血,此时是项美丽利用自己的身份,弄了一张通行证,还与邵洵美进行了买卖交易,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些珍贵的物品都抢救出来,最后邵洵美的出版事业才得以维续,一家老小才有了温饱来源,这让邵家人对项美丽甚是感激,盛佩玉对项美丽也是好感倍增,这才有了鼓励一事。
记得之前讲过项美丽有一部作品—《宋家三姐妹》,这部书就是项美丽来到中国之后对于宋氏家族的好奇,所以决定写这样一部作品,因为之前邵洵美与项美丽就有翻译书籍的默契配合,于是,在邵洵美的帮助下,项美丽才有机会拜访宋庆龄,得到了不少珍贵的史料和照片,为什么邵洵美能这么亲密的见到宋家三姐妹,因为宋霭龄之前是邵洵美五姨妈的英文老师,后来随着战乱,中途一度终止,但项美丽依旧要坚持完成这部作品,那时候宋霭龄在香港,宋庆龄和宋美龄则在重庆,项美丽决定先去香港,再赴重庆,她说服邵洵美一道前往,于是就在一九三九年的时候,邵洵美和项美丽一同离开了上海,奔赴香港。
邵洵美一家
邵洵美这一走,邵家老小可就愁了,一是战乱家中必须要有顶梁柱,二是邵洵美此时可以说是舍弃了大家,而顾了项美丽一人,难免心中难安,于是就在香港拜访完宋霭龄之后,邵洵美提出自己不能抛家弃子,自己必须回到上海与家人在一起,不能再跟着项美丽前往重庆了。
项美丽无法说服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无法舍弃自己的这部作品,于是两人只能是相拥而别,各自珍重,最终《宋家三姐妹》得到出版,项美丽也因此得到文坛认可,但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她终究是失去了邵洵美,就在邵洵美去了上海之后,思念泛滥的项美丽还是写信给他希望能到重庆一聚,邵洵美回信写道:
“ 费用太贵了,而且,要是我去了重庆,日本人知道后会找佩玉麻烦的。”
邵洵美虽然年少轻狂浪荡不羁,但在面对家人和妻子的时候,他承担起了一个丈夫的责任,他知道,此时此刻,谁最重要。
项美丽在邵洵美离开之后,爱上了一个已婚的英国军官鲍克瑟少校,相爱最终选择在一起,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直到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项美丽才回到阔别快十年的家,回到了美国,并且与那位少校军官有了婚姻。
项美丽
在项美丽回到了纽约的时候,一九四六年的夏季,邵洵美因公务到美国考察,于是两人再次重逢,但已然没有了当年的炽热,只有细水长流般的深情,犹如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相互寒暄,这是一种很可贵的情感,就像你曾经生命中深爱过的那个人,多年以后,各自成家。
实属难得。
纽约一别,两人从此天涯,各居一边,再未相见。
此后的五十多年,项美丽不断地写作,把自己曾经对邵洵美的那一份真情化作一笔一字写在了她的作品里,比如她写了一部自己与邵洵美相识相知相爱那一段时间的作品—《我的中国丈夫》。
项美丽于一九九七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
那邵洵美呢,在国共政权更迭之际,邵洵美到底是去是留就成了问题,这时候无论是平时的好友还是党政要人都帮忙筹备,其中胡适就曾跑到邵洵美家,拿着两张机票希望邵洵美夫妇能去台湾,但邵洵美不能丢下家人,也不能扔下印刷厂里的那些工人,最后拒绝了胡适的好意。
这还没完,此时邵洵美的人缘就体现出来,当时海军方面的人听闻邵洵美的犹豫,连忙协商说可以让家人和工人搭乘军舰前往台湾,但邵洵美还是拒绝了,一是上海他已经生活了太久,怀有很深情感,二是他对大陆局势比较乐观,他认为无论是国还是共,都不会对他怎样,毕竟当年毛泽东的《论持久战》英文译本还是他帮忙发行的,这也算是欠他的人情,再者他认为自己也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人,不会对他怎样。
嗯,是的,当时无数的知识分子都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在政治面前,知识分子太天真幼稚了,你懂得。
邵洵美
后来邵洵美经历了建国之后那段时期的各种运动和批判,很简单嘛,邵洵美人缘太好,不少对立面党政军高层还有众多去往台湾的知识分子与他都非常熟,最后,他的家产尽数上交,生活一落千丈,陷入了极度的窘境,但此时盛佩玉依旧陪伴在他身旁,为了维持生活,只能典当家产,正如盛佩玉所说:
“ 我把金的、银的、铜的、锡的甚至木的陆续换了钱来过日子,当了首饰,不影响我的颜色。”
是,生活再困苦,也要保持优雅的微笑,这就是一个贵族的品质,比如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在晚年穷困潦倒的时候,那时候只能靠仆人到街上捡白菜帮子,蒸窝窝头果腹,每次当老仆人端上饭菜,袁克定仍不改老规矩,戴好餐巾,用西洋刀叉将窝头切成片,沾咸菜进餐。
你会说,都他妈穷得是窝窝头了还装什么斯文,其实还真不是,这对他来说就是生活的精致,哪怕眼前再困难,生活依旧要保持曾有的尊贵,就像此时的盛佩玉一样。
后来,邵洵美因与项美丽有书信往来被打成美蒋特务,下场可想而知了,直接被拉进了提篮桥,里面的生活非常的凄惨,但邵洵美依旧坚持了下来,尽管后来通过各方努力,邵洵美还是出了监狱,还打趣的写了一首诗:
天堂有路随便走,地狱日夜不关门;
小别居然非永诀,回家已是隔世人。
不知邵洵美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内心是何种心情,想必也是一言难尽。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去接邵洵美回家的那天,盛佩玉也是满怀激动:
“ 我在南京接到电报叫我去上海看守所接洵美回家。我高兴得心跳,叫女儿到单位里去借了些钱,因为卖东西也来不及。见到他,可怜他的身体真所谓骨瘦如柴,皮肤白得像洋人。
能回来就好,我们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不会做人。”
邵洵美出狱后身体一直不好,再加上当时生活落魄时常靠友人接济过日子,盛佩玉时常在南京,邵洵美的女儿回忆道:
“ 我最后见到的爸爸,是一个饥饿、衰弱、斑白头发、面庞紫乌、上气不接下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我几乎认不出他。”
不过,晚年的邵洵美最终还是没能挨过各种批斗,在一九六八年的五月五日去世。
一切繁华,终将成了过往云烟。
盛佩玉
此后的二十年里,盛佩玉与家人生活在一起,晚年的她依旧保持着精致的生活,贵族和大家的气质伴随她这一生,眼前的这一切再难,也要生活的体面,嗯,就是这样,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四日,盛佩玉离世,享年八十四岁。
邵洵美与盛佩玉的结合没有太多的狗血私奔,要死要活的情节,一切都那样的自然,门当户对相守依偎,当邵洵美与项美丽产生情愫的时候,盛佩玉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学着与项美丽做姐妹,用姐妹情谊软化她的过分之举,她懂的宽容与退让,懂的邵洵美的风度与诗人烂漫情结,而邵洵美最终也没学好友徐志摩或徐悲鸿,在盛佩玉和家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与项美丽发乎情止乎礼,就此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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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佩玉篇二:每个人都会死,但不一定每个人都活过——民国背影邵洵美
你太善良了……你这么善良会遭报应的…… 这是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没来由的,看到这句话第一个想起的是邵洵美。 1977年,鲁迅最有影响力的杂文《拿来主义》入选中学语文课本,其中有这么一段话:“譬如罢,我们之中的一个穷青年,因为祖上的阴功(姑且让我这么说说罢),得了一所大宅子,且不问他是骗来的,抢来的,或合法继承的,或是做了女婿换来的。那么,怎么办呢?我想,首先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来’!” 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课本中对文章中“做了女婿换来的”一句话的注释是:“这里是讽刺做了富家翁的女婿而炫耀于人的邵洵美之流。” 据说2000年版的课本中,这条注释依旧存在。 课本中的东西,是要死记硬背对付考试的,但也会潜移默化的植根在心底,课本中没有的,就是学生们不该知道的。 于是几十年间,邵洵美以吃软饭、卖身求荣的张扬姿态走进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心中。 有人慨叹:鲁迅文章的一条注释,掩埋了邵洵美的一生。 网上有两句有意思的话: 鲁迅的文章从教科书里消失了,花60年时间终于弄明白了他是在骂谁,反应可真够慢的。 教育部在中学课本删减鲁迅文章,不是因为鲁迅的文章过时了,而是因为学生读完后可能以为鲁迅是当代作家。 鲁迅之子周海婴在《鲁迅与我七十年》末尾的《再说几句》记录了这样一件事: 1957年,毛泽东在上海小住,期间湖南籍著名翻译家罗稷南问毛主席:要是今天鲁迅还活着,他可能会怎样? 伟大领袖毛主席沉思了一会,回答说:以我的估计,要么是关在牢里还要写,要么是识大体不做声。 罗稷南当时惊出一身冷汗。 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赵丹的老婆黄宗英2002年在《南方周末》上发表了《我亲聆毛泽东与罗稷南对话》,以现场见证人的身份讲的正是这件事,当时引起极大震动。 1957年7月11日的《光明日报》刊登了7月7日毛主席在上海中苏友好大厦与上海文艺界人士座谈的照片,照片中围绕在毛主席身边人中就有赵丹、黄宗英和罗稷南。 前几年网上流行的《红朝士林见闻录》中记载: 著名文艺理论家周扬曾写下这样的诗句:“鲁迅若是死他日,天安门前等杀头”。 但在当年,鲁迅是文学巨匠精神领袖,投枪匕首所到之处,轻者落马,重者伤亡,绝无能全身而退之人。 这一次,鲁迅却是冤枉了邵洵美,投枪匕首有失厚道。 事实上,邵洵美出身名门望族。 有句话说: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的时间。 民国的名门望族,绝不是去山西挖几铲子媒就可以跻身其中了。 说到山西挖煤,想起了一个段子。 北京高干子弟和山西煤老板儿子吃饭,酒酣耳热之际,高干子弟道:“给我一千万,北京没有我办不到的事。”煤老板儿子听后小声说:“哥,我给你一个亿,能不能把天安门城楼上那张照片换成我爹的?” 这个段子还有个续集: 高干子弟收钱后答应七天内搞定。第四天的时候,高干子弟给煤老板的儿子打电话说:“兄弟,事情搞定了,身份证、户口本及相关手续我用快递发给你,从现在开始,你叫‘毛岸英’了。” 虽然是个笑话,但说明逆向思维换位思考的重要性,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这么完成了。角度很重要。 开始说邵洵美。 先从他的出身说起,看看是不是鲁迅笔下的“穷青年”。 前几年,很流行一句话:当官要学曾国藩,经商要学胡雪岩。 有一段时间,“红顶商人”胡雪岩频繁出现在众多报刊杂志、电视屏幕中,一个商人,获得朝廷二品顶戴,赏穿黄马褂,更有在紫禁城内骑马的特殊待遇,令无数后人敬叹。 我也曾激动的买过一套台湾高阳的《胡雪岩全传》。 胡雪岩财富宫殿的坍塌,是因为一个叫盛宣怀的人,不久胡雪岩在悲愤中郁郁而死。 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成功男人的背后,不一定会有一个女人,但肯定会有一个领导,领导的大小决定生意的规模,领导的起伏决定生意的成败。 胡雪岩的背后是左宗棠,盛宣怀的背后是李鸿章。 在很多人眼中,盛宣怀不如胡雪岩的名声大,这是文艺作品宣传的作用,在中国历史中,盛宣怀的分量远远在胡雪岩之上。 前几年热播的电视连续剧《走向共和》,让洋商们的“祖爷爷”盛宣怀开始渐渐走进人们的视野中。
盛宣怀
盛宣怀,被誉为中国商父。 慈禧太后曾说:“盛宣怀为不可少之人” 晚清重臣李鸿章评价盛宣怀:一手官印,一手算盘,亦官亦商,左右逢源。 盛宣怀不仅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洋务运动倡导者,更是中国近代第一代实业家和福利事业家,他被后人统计出拥有中国历史上十一个“第一”的称号。 1、1872年拟定中国第一个集商资商办的《轮船招商章程》; 2、1880年创建中国第一个电讯企业——天津电报局;并主持了南至海南,北到黑龙江,西到新疆等地的几十条电报线路的建设; 3、1886年创办中国第一个山东内河小火轮公司; 4、19世纪70年代在湖北“勘矿”; 5、1896年创建中国第一家钢铁煤炭联合企业——汉冶萍煤铁总公司; 6、90年代后期修筑中国第一条铁路南北干线铁路——卢汉铁路(后改名为京汉铁路); 7、1897年建成中国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 8、1895年创办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官办大学——北洋大学堂,这个学校后来叫天津大学。1896年创办上海南洋公学,这所学校后来改名叫上海交通大学。 9、1902年创办中国勘矿总公司; 10、1904年在上海创办中国红十字会,1907年被清政府任命为中国红十字会首任会长; 11、1910年创办中国第一个私人图书馆。 据称,盛宣怀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学校长,由他颁发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张大学文凭。 盛宣怀的藏书,后由家人捐给民国政府,民国政府把这些藏书分给圣约翰大学、上海交大等学校,解放后新中国做了调整,把这些藏书的一部分又转给安徽大学、山西农大、华东师大等学校,仅华东师大的藏书,在上个世纪50年代经过数人数月整理后,发现其中地方志有600多种,海内孤本有7部,其中《三山志》为存世的唯一一部。另外在300多部医术中,也有100多部是已经失传了的孤本。 这才叫知识的力量。 盛宣怀妻妾共有七个,为他生了八儿八女。 上海足球史上队龄最长的球队——东华足球队,在上世纪30年代战绩辉煌,在数次与洋人的比赛中奋勇夺冠,历史称那个阶段是“上海足球史上的黄金时代”,这只足球队的老板,就是盛宣怀的七公子盛萍臣。 盛宣怀的七小姐名叫盛爱颐,当时有个追求者,在盛宣怀创办的汉冶萍煤铁总公司担任英文秘书,这个人叫宋子文,虽然两情相悦,但终因宋子文出身低下,未成姻缘。 宋子文的姐姐宋霭龄,这时是盛家几位小姐的英文老师。 盛宣怀四公子盛恩颐,娶了民国初期两度出任国务总理的孙宝琦的大女儿孙用慧;孙宝琦的四公子孙用岱,娶的是盛宣怀的亲侄女盛范颐。 孙宝琦的七小姐孙用蕃,嫁给了张廷重做填房,张廷重的父亲是清末著名大臣张佩纶,母亲李菊耦是李鸿章的大女儿,当时张廷重带着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中,有一个叫张爱玲。 孙宝琦和袁世凯也是双重儿女亲家,孙宝琦五女嫁给袁世凯七子袁克齐,袁世凯六女袁籙祯嫁给孙宝琦的侄子。 袁世凯有17个儿子15个女儿,亲家中囊括了当时黎元洪、曹锟、端方、陈启泰、陆宝忠等权倾一时非富即贵的人物。 这是很不完整的一点关系网,从中可以看出什么叫强强联姻,什么叫权势通天。别说你爸叫李刚,就是你爷爷叫李刚,也在谈笑间让你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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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上海静安寺路(现南京西路)上,有着真正的豪宅,最出名的有三家,一是盛宣怀家,其次是李鸿章的五弟李凤章家,再就是邵友濂家。 因为都靠近外国人在上海的娱乐中心斜桥总会,这三家被称为“斜桥盛府”、“斜桥李府”、“斜桥邵府”。被时人称为:静安寺街三大豪门。 邵友濂是同治年间举人,在清政府官至一品,曾以头等参赞身份出使俄国,后任上海道、湖南巡抚、台湾巡抚,也算是马英九的老上级吧。 邵友濂有妻妾三人,生下两儿一女。 大儿子邵颐,娶得是李鸿章视为己出的亲侄女李氏,李氏以李中堂大人千金的名义嫁到邵家的。 二儿子邵恒,娶的是盛宣怀最受宠爱的四小姐盛樨蕙。 邵恒、盛樨蕙夫妇生了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正是邵洵美。 由于大伯邵颐早逝,邵洵美就过继给了李鸿章的侄女、大伯母李氏。 所以,邵洵美就有邵友濂嫡孙、李鸿章外孙、盛宣怀外孙的三重身份了。 这要是“穷青年”,古往今来,恐怕就没人敢称“王孙贵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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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 1906年,邵洵美出生在豪门,本名邵云龙。出生时虽嘴里没街五彩晶莹的“灵通宝玉”,但也和贾宝玉一样,荣华富贵与生俱来。 投胎不仅仅是个技术活,更要看运气。 邵洵美周岁抓周时,在众多耀眼的玩具中,将一只秃头狼毫笔拥入怀中紧抱不放。 五六岁时,邵洵美进入家塾,读《诗经》,背唐诗。读完家塾便进当时的贵族学校圣约翰教会中学。这所教会学校所授课程除国文外,其余都是用英文教材,教师中也有很多洋人,这样的教育环境里长大,邵洵美的英语顺溜的和母语似的。 据说邵洵美属虎,每年的生日蛋糕就是在当时上海最大的西菜馆“一品香”定做一只真老虎一般大小的奶油老虎。 (注:万年历中的1906年为马年,邵洵美属虎、定做老虎的说法源自众多回忆录。) 1916年,盛宣怀因病在上海去世,终年72岁。 盛宣怀的葬礼,被后人评价为:继袁世凯之后,又一个不是国葬、却胜似国葬的葬礼,其奢靡程度登峰造极。 时人余槐青的《海上竹枝词》写道: 丧仪绚烂满长街, 古今中西一例排。 经费宽筹三十万, 破天荒是盛宣怀! 诗句的注释写道:“前清邮政大臣盛杏荪(盛宣怀的字)出丧,远道来观丧仪之盛,为前所未有。” 据记载,当时上海盛宣怀出丧所经街道,所有商店全部停业,临时搭成出葬观礼台,根据座位的好坏出售价钱不等的门票。 上海当局出动警察,实行交通管制。 有好奇者可以去百度“盛宣怀大出丧”、“百人大抬棺”的相关资料看看。 盛宣怀死后,由他的遗孀庄德华夫人接管家业,遗产清理总共折合白银1394万两,去掉各种生意往来债务,还有1160万两。 CCTV财经频道的某期《商道》节目中讲到盛宣怀的故事,说这些白银,根据当时的物价,折合成现在的人民币,就是将近上千亿元了。 盛宣怀的遗言中,将这些财产的一半留给自己众多的子女,另一半,捐给名下的“愚斋义庄”用做慈善基金。 当年比尔盖兹捐出自己的全部遗产,令世人瞩目,报纸上曾对此做过很多评价。 但在我们腐败的清朝,早就有首富这么做过了。 后来盛宣怀的子女为这笔捐款不惜告上法庭,最终这笔用作慈善的遗产被江苏省政府下令冻结占为己有。 盛宣怀如果地下有知,该做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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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去苏州安葬盛宣怀的过程中,邵洵美见到了自己大舅舅的女儿盛佩玉。 盛佩玉
盛佩玉是盛宣怀长子盛昌颐的女儿,比邵洵美大1岁。 很多文章中描写邵洵美与盛佩玉在这次葬礼中一见钟情,为盛佩玉写下一首情诗《偶然想到的遗忘了的事情》,并偷偷的为盛佩玉拍照。但看看年龄,邵洵美这年才10岁,盛佩玉11岁。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姐弟或许会在一起打闹玩耍,但应该不关爱情的事。 邵洵美17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一枚帅哥了,眉清目秀,有着“希腊式完美的鼻子”。 虽情窦初开却懵懂无知,整天开着家中的福特汽车招摇过市,后被上海滩一个知名交际花设套摆了一道,敲去大笔竹杠,成为上海滩小报争相报道的花边新闻,邵洵美因此被罚在祖宗牌位前长跪悔过,从此不再踏入娱乐场所。 中国历来就有“姑表亲上亲”的说法。 国民政府1931年5月5日颁发执行的《亲属法草案》中也是这么规定的:“近亲不得结婚,但表兄弟姊妹不在此限。” 邵洵美与盛佩玉的恋情在这个时候开始上演。 邵洵美将名字改为“邵洵美”。 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他在《诗经•郑风》中看到“佩玉锵锵,洵美且都”一句,为了和表姐名字相配,就取名“邵洵美”。 少年邵洵美的痴情由此可见。 1925年,邵洵美赴英国留学前,委托母亲盛樨蕙回娘家提亲。 相亲得到认可后,邵洵美和盛佩玉拍了一张合影,作为订婚纪念。 盛佩玉亲手为邵洵美编织了一件白毛线背心。 邵洵美写了一首《白绒线马甲》,发表在《申报》上,作为对盛佩玉深情的回报。 织毛衣的,不一定都是傻逼。 聪明女子大家闺秀盛佩玉对邵洵美约法三章: 不可另有女人; 不可吸烟; 不可赌钱。 在漫长的赴英途中,邵洵美每到一地,就会挑选当地精美的明信片,写上几句思念的诗句,寄给盛佩玉。后来回国后,邵洵美将这些短诗编辑整理成一本诗集《天堂与五月》,扉页上印着“赠给佩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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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到英国后,在剑桥大学的伊曼纽学院攻读经济专业。 课余时间,邵洵美到市中心广场溜达,有个摆旧书摊的英国老头,每次见到他都要问他是不是姓徐,说有个要翻译《拜伦全集》的中国人,和他长的一摸一样。 假期的时候,邵洵美和同学结伴去了巴黎,结识了当时在法国留学的张道藩、徐悲鸿、蒋碧薇、黄素莹等人,黄素莹就是张爱玲的母亲。 从徐悲鸿的口中,得知有个叫徐志摩的人和自己长相十分相似。 不久之后,邵洵美和徐志摩竟然在路上巧遇。 徐志摩一见邵洵美,就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说:“弟弟,我找得你好苦!” 徐志摩也从众人的口中听到有个和自己相貌相似的人,于是特意留心四处打听,没想到两人竟然在路上偶遇。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讲缘分的。 就在此前后,邵洵美与谢寿康、张道潘、徐悲鸿等人成立天狗会,四人结拜为兄弟。老大谢寿康,老二徐悲鸿,老三张道潘,邵洵美是四弟。 邵洵美后来回忆道:“有一个大清早,有人打房门把我叫醒,进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青年。他先对我说他怎般地仰慕我;又说他怎般地刻苦求学;最后竟说他是由公使馆介绍来向我借钱的,这种借钱的论调实在太奇怪了;可是我一方面却被这种不可能的谎言所迷醉,终于送了他二百法郎,又称赞了一番他说话的艺术。送掉了这二百法郎,自己当然把它当故事来讲。不到三天,住在拉丁区的留学生几乎全知道了,我自己便为自己取了个诨号叫‘二百法郎富翁’。” 年少多金仗义疏财的邵洵美被留学生称为“活银行”。 徐悲鸿蒋碧薇等人也多次受到邵洵美的援助。 在法国期间,邵洵美曾买下了一副裸男的画像,线条简洁干净,造型平整饱满,画的背面有画家签名。徐悲鸿看了直说好,却也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 邵洵美后来将这幅画送给盛佩玉保管,若干年后,才知道这幅画是法国新古典主义代表画家安格尔的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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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因家中名下牯岭路毓林里的几幢房产遭火焚烧,邵洵美提前结束学业,回国处理善后。 回国时邵洵美与张道藩及另一同学同行,为此他将自己的头等舱船票退掉,换了三张三等舱船票。 1927年1月15日,邵洵美与盛佩玉在上海卡尔登饭店举行结婚仪式,邵洵美21岁,盛佩玉22岁。 结婚仪式盛况空前,证婚人是复旦大学创始人马相伯。 郁达夫、徐志摩、陆小曼、丁悚、刘海粟、钱瘦铁等文化名人都到场庆贺。经过众人商议,表示要以画志喜,刘海粟首先命笔,其他书画名家相继渲染,最后由徐志摩题款,合作创作了一副书画珍品,邵洵美视为珍宝,遗憾的是这幅作品后来遗失了。 两人的结婚照刊登在随后出版的《上海画报》封面,题字为:留英文学家邵洵美与盛四公子侄女佩玉女士新婚俪影。 盛四公子,指的是盛恩颐,时任大名鼎鼎汉冶萍公司总经理,报纸将此作为吸引眼球的噱头。 同期画报刊登了记录两人感情历程的《美玉婚渊记》。 1927年1月19日的《申报》报道:文学家邵洵美君,为邵月如先生令嗣,富有天才,有诗集,为艺林推重,兼擅美术,绘画倾向于欧洲表现派,新颖含诗趣。月之十五日,与盛杏荪孙女盛佩玉女士,在卡尔登行结婚礼,由马相伯证婚。翌日在静安寺本宅喜宴,贺客盈门。 袁世凯之子袁克文也送了一套精致的锡制果盘作为新婚贺礼。
邵洵美盛佩玉刊登在《上海画报》的结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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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邵洵美在主持《狮吼》杂志出版的同时,创办了金屋书店和《金屋》月刊,在此后的20年间,邵洵美马不停蹄的创办上海时代图书公司、第一出版社,名下出版了《时代画报》、《时代漫画》、《时代电影》、《文学时代》、《万象》月刊、《论语》半月刊、《十日谈》旬刊、《人言》周刊、《声色画报》等杂志,多达12种,涉及文学、诗歌、漫画、电影、时事、评论等各个领域。 期间和徐志摩等人合作出版《新月》月刊、《诗刊》等杂志。 事业鼎盛时期,邵洵美名下同时出版的刊物有7种,每隔5天便至少会有两种期刊面世,这在中国出版界,无人能出其右。 上海时代图书公司,是30年代中国出版界规模最大的出版机构之一。 《论语》、《新月》、《诗刊》等杂志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是现代文学史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论语》创下了一个文学流派:论语派。近代中国文学史上的林语堂、梁实秋、鲁迅、周作人、郁达夫等大师们都和它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 《新月》在中国文学史上大名鼎鼎,当时新月派的成员囊括了胡适、林语堂、罗隆基、沈从文、潘光旦、全增嘏、叶公超、梁实秋、梁宗岱、曹聚仁、卞之琳等等名人,时至今日,新月诗社依然有成员数千名,每年都会举办“新月杯”主题征文大赛,百度的新月诗社吧人来人往,诗句飘香。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无限风光的背后,是雄厚的金钱在支撑。 现代知名学者李欧梵在《上海摩登》中对邵洵美评价道:“他似乎有无穷的精力、时间、文学天赋和金钱。” 邵洵美在上个世纪三十年初花巨资从德国购买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全套影写版印刷机,这是中国的第一台影写版机器,这套印刷设备包括两层楼高的印刷机,配备照相设备、磨铜机、镀铜机等一系列完整配件。 新中国成立后这套设备被政府征购运到北京,专门印制《人民画报》。据说在新中国建立后的二十多年中,这套设备都不落后。 邵洵美的出版物被人称为是“上海最精致、最讲究的,也是最昂贵的”。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良友》画报,也曾一度在邵洵美名下的时代印刷厂印制。 为了出版众多文学精英的书籍,邵洵美不惜自己败家。 有人评论说:邵洵美对三十年代文化的贡献是全方位的,是三十年代文化名人中被低估的最为严重的一位。 邵洵美有一句名言是:“钞票用得光,交情用不光”。 写下《赛金花》的夏衍当年从日本留学回国后,生活无着,托人把自己的译稿日本厨川白村的《北美印象记》送到邵洵美处,希望能帮助出书接济度日,邵洵美连稿子都不看,马上拿出500元。 中国漫画、生活速写的奠基人叶浅予创办《时代》漫画陷入资金困难,邵洵美慷慨出资接手经营,为中国漫画的发展做出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邵洵美曾说:“我总觉得图画能走到文字所走不到的地方;或是文字所没有走到的地方。” 著名漫画家黄苗子说:“没有邵洵美办时代图书公司,就没有中国漫画,特别是三十年代蓬勃发展的中国漫画。”
黄苗子的邵洵美漫画像。
1931年徐志摩在给胡适的信中写道:“《新月》又几乎出乱子,隆基在本期《新月》的《什么是法治》又犯了忌讳,昨付寄的四百本《新月》当时被扣,并且声言明日抄店,幸亏洵美手段高妙,不但不出乱子,而且所扣书仍可发还。” 手段高妙长袖善舞的背后,是几大家族通天的势力,黄金荣、杜月笙等上海滩闻人黑社会代表也与邵洵美有过不同程度的交往。 1931年胡也频被捕,邵洵美受沈从文所托,通过结拜兄弟张道潘找到上海警备处,打探出胡也频已被秘密枪决的消息。 后来沈从文护送丁玲母子回湖南老家时,邵洵美慷慨解囊,借给丁玲1000元作为路费,并申明这钱是不用还的。 再后来丁玲被秘密逮捕后,邵洵美为丁玲的获释同样不遗余力。 邵洵美位于淮海中路的家,成为当时文艺界的根据地。 当时上海滩著名影星“金嗓子”周旋与邵洵美比邻而住。 郁达夫说邵洵美家里经常是“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邵洵美家的晚饭总是开两桌,一桌自家人吃,另一桌就是杂志社的同事、文学界的朋友,施蛰存、徐讦、林徽音、孙大雨、徐迟、钱钟书、许国璋、章克标等都是这里的常客,客厅里的灯天天陪伴着高谈阔论亮到凌晨。 徐悲鸿移情女学生孙多慈后,被夫人蒋碧薇轰出家门,邵洵美的家就是徐悲鸿挡风遮雨的庇护所。 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倾城之恋,最初的牵线人是邵洵美。 两年前出版的张爱玲的《小团圆》,据说其中向璟的原型人物就是邵洵美。 钱钟书留名青史的《围城》中,赵辛楣就是邵洵美的谐音。 前边帖子中数次提到的《孽海花》的作者曾朴,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与儿子曾虚白在上海开办了“真善美书店”,因将法国印象派作品《阿佛洛地德》译成《肉与死》出版而出名上海文艺界,被时人称为“淫书”。邵洵美化名少女“刘舞心”,数次投书真善美杂志,与曾朴对这本毁誉参半的书进行讨论探索,二人的书信往来变成《真善美》杂志的专栏,成为当时文艺界的一则趣事。1935年曾朴去世后,邵洵美写文章《我和孟朴先生的秘密》悼念并说明此事以表告罪。(曾朴字孟朴) 郁达夫第一次在上海去拜见曾朴,是乘邵洵美的私家车。 盛佩玉说:“每次听到他提出的要求,只要是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事要花钱,我总会全盘接受。” 几十年后,有人评价邵洵美是“纨绔子弟,挥霍成性”,其中不乏当年受到邵洵美惠泽的人。 上海最早的文艺沙龙就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位于四川路虬江路口的广东“新雅”茶室,当时的文人墨客经常云集这里,在很多作家的文章、日记、书信中都能看到“新雅”两个字,包括《鲁迅日记》。 只要邵洵美在座,所有文艺人的吃喝消遣费用,统统由邵洵美结账。 著名漫画家鲁少飞1936年在上海《文艺》画报发表了一副题为《文坛茶话图》的漫画,这幅作品成为中国漫画史上最值得珍视的作品之一。 漫画中,惟妙惟肖的刻画了鲁迅、巴金、茅盾、洪深、郁达夫、施蛰存、老舍、张资平、冰心、白薇、叶灵凤、林语堂、傅东华、周作人、郑振锋、沈从文、张天翼、鲁彦、凌叔华、徐霞村、穆时英、刘呐鸥、杜衡等时代名人,正推门进来的是田汉,隔着窗帘露出半个脸的是丁玲。 坐在正中主人位置的,就是被众人称为“孟尝君”的邵洵美。 这就是邵洵美当时在文艺界的地位。
鲁少飞《文坛茶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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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到,邵洵美在出国留学前,盛佩玉有约法三章: 不可另有女人; 不可吸烟; 不可赌钱。 邵洵美在留学的日子里,也始终记着这个约法三章。 两人婚后,邵洵美依旧不吸烟——他开始吸大烟。 吸大烟在民国是个很高贵的消遣项目,不仅邵洵美,一代佳人陆小曼也是其爱好者,这种行为被人称为阿芙蓉癖,阿芙蓉这个词来源于鸦片的音译。 有人戏称,19世纪末,中国流行能忘却一切烦恼、进入极乐世界的阿芙蓉,并由此引发鸦片战争。21世纪初,阿芙蓉再次席卷中国大地,丰乳丰臀,名曰芙蓉姐姐。 除了鸦片,邵洵美还有一个爱好,就是赌。 至此,盛佩玉的约法三章已经破了两章。
邵洵美与盛佩玉。
邵洵美曾说:“钟可成赌得最豪,朱如山赌得最精,卢少棠赌得最刁,唐生智赌得最恶,而若论雅赌,舍我其谁?” 邵洵美在小说《赌》中借人口说:“赌,是一门艺术,是最伟大的艺术,尤其是牌九。可怪发明牌九的人的姓名不传。他才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邵洵美由此开创了中国“赌博小说”的先河。 邵洵美呼朋唤友,经常“一掷呼芦,输赢百万”,以热爱赌博为荣,以赢取金钱为耻,认为输的钱越多,写出的诗句越好,自称为“赌国诗人”。 这位“赌国诗人”最出名的诗是《花一般的罪恶》,当年出版后褒贬不一毁誉参半。 《花一般的罪恶》第一节: 那树帐内草褥上的甘露, 正像新婚夜处女的蜜泪; 又如淫妇上下体的沸汗, 能使多少灵魂日夜迷醉。 这些句子,很有现在流行的YY味道。 邵洵美由此成为中国颓加荡派诗人代表。 “颓加荡”是个译音字,原文是Decadent,这个字的名词是Decadanse,有堕落衰颓之义,这个颓加荡派后来演变为颓废派。 邵洵美《颓加荡的爱》: 睡在天床的白云,伴着他的并不是他的恋人。 许是快乐的怂恿吧, 他们竟也拥抱了紧紧亲吻。 啊,和这朵交合了, 又去和那一朵缠绵地厮混。 在这音韵的色彩里, 便如此吓消灭了他的灵魂。 邵洵美还有一首《死了有甚安逸》: 死了有甚安逸,死了有甚安逸? 睡在地底香闻不到,色看不出; 也听不到琴声与情人的低吟, 啊,还要被兽来践踏,虫来噬啮。 西施的冷唇,怎及××的手热? 惟活人吓,方能解活人的饥渴, 啊,与其与死了的美女去亲吻, 不如和活着的丑妇××××。 活人方能解活人的饥渴,说的真好,最后一句应该写成: 与其与死了的美女去亲吻, 不如和活着的丑妇××○○。 沈从文曾评价邵洵美的诗:“赞美生,赞美爱,然而显出唯美派的人生的享乐,对现世的夸张的贪恋,对于现世又仍然看到空虚。 于是邵洵美又被冠上“唯美主义诗人”的称号。 诗人邵洵美喜穿长衫,却又热衷跳西式舞,写得一手秀丽好字。因为吸食阿芙蓉的缘故,脸色苍白,所以出门前要薄施胭脂,自称这是学唐朝人风度。 同是诗人的徐志摩最推崇的是邵洵美的《春》 啊,这时的花香总带着肉气, 不说话的雨丝也含着淫意; 沐浴恨见自己的罪的肌肤, 啊,身上的绯红怎能擦掉去? 邵洵美在《晒书的感觉》中一文,这么总结人和书之间的关系: 一是不看书的人; 二是不看书而想做书的人; 三是看书而不想做书的人; 四是看书而想做书的人; 五是做书而不看书的人; 六是看书而做书的人。 邵洵美属于第六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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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邵洵美因为家里失火,中断学业回国。 回到到上海后处理完家务,邵洵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上海的大西路去看望徐志摩。 1928年,徐志摩的小舅子张禹九因为资金问题,与邵洵美商议自己新月书店的事宜,邵洵美二话不说,关闭了自己创办的金屋书店,与徐志摩合伙经营新月书店。 徐志摩有事不能按时去光华大学授课时,代课老师就成了邵洵美。 徐志摩和陆小曼相爱后,邵洵美画了一副清淡雅致的漫画,题字:一个茶壶,一个茶杯,一个志摩,一个小曼。
邵洵美画作。
邵洵美在《儒林新史》中曾这样描写与徐志摩的对比:“我们的长脸高鼻子的确会叫人疑心我们是兄弟;可是他的身材比我高一寸多,肌肉比我发达,声音比我厚实;我多一些胡须,他多一副眼镜。” 周劭评价邵洵美与徐志摩说:“玉树临风,人称双璧,洵美似乎比戴眼镜的志摩更漂亮一些。” 徐志摩在上海的家中,准备了一本精美的小册子,供到家中做客的朋友们随时写写画画, 邵洵美在这本册子中随手勾画了一个细长的脸庞,旁边题字:长鼻子长脸,没有眼镜亦没有胡须,小曼你看,是我还是你丈夫? 这些小品画作后来被收进陆小曼编辑的《志摩日记》中,作为爱情见证,起名叫《一本没有颜色的书》。 邵洵美与徐志摩的前妻张幼仪也相处融洽。 张幼仪和徐志摩离婚后,创办了一个云裳服装公司,逐步走上经商的道路。 唐振常主编的大型画册《近代上海繁华梦》中收有云裳服装公司的一张照片,文字说明写道:位于静安寺路斜桥弄附近的云裳公司,是旧上海首屈一指的女式服装店,由当时沪上美术界名人江小鹣、邵洵美和名交际花唐瑛合资开办。 张幼仪是实际经营者,邵洵美是幕后股东。 1929年3月,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第二次来到中国,住在徐志摩在上海的家中。徐志摩和陆小曼为了招待这位老人,专门布置了一间印度风格的卧室,连墙上多挂了印度壁毯,结果泰戈尔要求住在徐志摩的卧室,徐志摩陆小曼只好住在了精心布置的印度风格卧室中。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在济南因飞机失事后,邵洵美写下《天上掉下一颗星》以纪念这位挚友,诗的最后一段写道: 你爱朋友,可是你走进了 一个不能和朋友拉手的世界: 这世界里有寒凛的孤单, 我怕你不能忍受。 你只能在阴空中 向身后瞟上一眼, 看你的朋友都在逼近他们自己的终点; 你一定不会去惊动他们, 让他们各自建筑着积压自希望的宫殿。 等路到了尽头,宫殿也摧毁; 他们也会见到你,见到你, 不能和你拉手,因为这里不允许人世的亲热。 你需要伴侣,但是你不敢露示这一种叛逆的请求, 在神灵前,你原是安分的灵魂。 呆,志摩,谁相信当秋深的夜半, 一群幽绿的磷火里会有你! 盛佩玉后来回忆,邵洵美去参加徐志摩的追悼会后哭着说:“听说志摩的指甲里都是泥,可见他从飞机坠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死呵,他尚有一息,还用手挣扎呢!”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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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那篇著名的《纪念刘和珍君》中写道:“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 1933年2月17日清晨,环球旅行的英国杰出戏剧作家萧伯纳乘坐英国“皇后”号由香港抵达上海吴淞口,当时宋庆龄与萧伯纳同为世界反帝大同盟名誉主席,由宋庆龄代表世界笔会中国分会负责接待安排萧伯纳上海之行。 在举行欢迎萧伯纳的笔会上,邵洵美第一次见到鲁迅。 这是一次文学界历史性的会晤。 鲁迅在《看萧和“看萧的人们”记》中写道:“我对于萧,什么都没有问;萧对于我,也什么都没有问。” 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事实上,萧伯纳见到鲁迅时说:“人们称你是中国的高尔基,可是你比他漂亮!” 鲁迅的回答是:“我更老时,还会更漂亮。” 在《看萧和“看萧的人们”记》中,鲁迅提到邵洵美,称之为“有美男子之誉的邵洵美”。 热闹的笔会结束后,天下着小雨,邵洵美用自己的车把站在屋角下冻的脸色发青的鲁迅送回了家。 1933年8月,邵洵美在自己出版的《十日谈》第二期发表了名为《文人无行》的文章,文中写道: “其所以为文人之故,总是因为没有饭吃,或是有了饭吃不饱。因为做文人不比做官或是做生意,究竟用不到多少本钱。一枝笔,一些墨,几张稿纸,便是你所要预备的一切。呒本生意,人人想做,所以便多了。此乃是没有职业才做文人的事实。 “谁知既为文人矣。便将被目为文人;既被目为文人矣,便再没有职业可得,这般东西便永远在文坛里胡闹。” “大学教授,下职官员,当局欠薪,家有儿女老少,于是在公余之暇,只得把平时借以消遣的外国小说,译一两篇来换些稿费。” 这篇文章招来了鲁迅的匕首和投枪。 《各种捐班》、《登龙术拾遗》等杂文相继发表。 《各种捐班》中鲁迅写道:“清朝的中叶,要做官可以捐,叫做‘捐班’。现在则连做‘文人学士’和‘文学家’也可以‘捐班。” “只要开一只书店,拉几个作家,雇一些帮闲,出一种小报,‘今天天气好’是也须会说的,就写了出来,印了上去,交给报贩,不消一年半载,包管成功。” 《帮闲法发隐》中写道: “七日一报,十日一谈,收罗废料,装进读者的脑子里去,看过一年半载,就满脑都是某阔人如何摸牌,某明星如何打嚏的典故。开心是自然也开心的。但是,人世却也要完结在这些欢迎开心的开心的人们之中的罢。” 《登龙术拾遗》中写道:“要登文坛,须阔太太,遗产必需,官司莫怕。穷小子想爬上文坛去,有时虽然会侥幸,终究是很费力气的;做些随笔或茶话之类,或者也能够捞几文钱,但究竟随人俯仰。最好是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陪嫁钱,作文学资本,笑骂随他笑骂,恶作我自印之。” “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陪嫁钱,作文学资本。”一时成为邵洵美的定论。 1973年出版的《鲁迅杂文》中,对邵洵美的注释是——发动“诗人”。 对徐志摩的注释是——资产阶级反动文学流派“新月派”骨干,公开反对革命和无产阶级文学运动。 说到鲁迅,有个人也要说说,就是和冰心、丁玲齐名的才女作家苏雪林。 1936年鲁迅去世后,曾是鲁迅忠实追随者的苏雪林撰文写道:“以鲁迅一生行事言之,二十四史儒林传不会有他的位置,二十四史文苑、文学传,像这类小人确也不容易寻出。” 以此拉开了苏雪林半生的“反鲁”事业,以半生为代价,以骂人为事业,苏雪林成为现代文学史上反对鲁迅第一人。 苏雪林说:“人家无意得罪他老人家(鲁迅),他可以恨你一辈子。” 解放后苏雪林去了台湾。 1966年,苏雪林在台北《传记文学》上发表《鲁迅传论》,文章长达3万字,其中写道: 鲁迅的人格,是渺小,渺小,第三个渺小; 鲁迅的性情,是凶恶,凶恶,第三个凶恶; 鲁迅的行为,是卑劣,卑劣,第三个卑劣。 更以一言括之,是个连起码的“人”的资格都够不着的角色。 不可否认苏雪林在现代文学史上,尤其是散文创作方面的成就,但对一个死去的长者这般死缠烂打,在农村把这种现象称为不积阴德,谁能说文人有行呢? 苏雪林1999年去世,享年102岁,被称为“文坛耆宿”、“学林人瑞”。 邵洵美《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是个浪子、 是个财迷、 是个书生、 是个想做官的、 或是不怕死的英雄? 你错了, 你全错了。 我是个天生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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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5月,一个名叫艾米丽·哈恩的美国女人和她的姐姐一起到达上海。艾米丽·哈恩的身份是美国《纽约客》杂志社中国通讯记者,她后来有一个中国名字,叫项美丽。
项美丽同学1905年出生于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城的一个德国移民家庭,犹太人父亲是推销员,家中6个孩子中项美丽排四。 项美丽15岁的时候砸破家中的存钱罐离家出走。 项美丽17岁的时候,考入威斯康辛大学化学系。在报名时,项美丽想选修雕塑课,却得知只有工程系的学生才可以选修雕塑课。于是项美丽要求转到工程系,却被告知工程系自1904年建系以来,从来没有招过女生,因为女性在采矿业找不到工作。 于是项美丽索性连雕塑也不选修了,直接安心学习工程专业,毕业时顺利拿到了学位,成为该系毕业的第一位女学生。 生命不息,折腾不已。 这就是项美丽,没有困难制造困难,然后再努力解决困难,从中体现自我价值。 毕业后项美丽到一家矿冶公司做了一名高级白领,小日子过的舒适安定。 但有些人,或者是人的某一个阶段,有一颗驿动的心,是不适合安稳圈养的。 1927年5月20日,美国飞行员查尔斯·.林白准备进行一次航空史上划时代的飞行,他将驾驶飞机独自不间断飞越大西洋,从纽约起飞直达巴黎,飞机是由项美丽家乡的商人捐助的,命名为“圣路易斯精神号”。 高级白领项美丽就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查尔斯能安全降落在巴黎布歇尔机场,她就辞职;如果查尔斯的飞行失败了,她就认命,开始在矿冶公司安心工作。 顺便说一句,浪琴表是这次伟大飞行的指定计时器,并因此在日后被许多杰出的飞行家佩戴使用。 查尔斯·林白以第一个独自飞越大西洋而名留青史。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刻,他是项美丽心中一枚转动的硬币,硬币停止时,朝上的一面写着“辞职”二个字。 于是项美丽就辞职了。 辞职后的项美丽当导游、做广告代理商、当老师、当临时演员,日子过的丰富多彩,1928年,项美丽在纽约亨特女子学院任教时开始写作,被聘为《纽约客》特约撰稿人,为了研究猿猴的生活习性,项美丽独自跑到刚果的丛林里生活了两年。 这岂是一句风风火火闯九州能抵挡的住。 1932年,项美丽又回到美国,在牛津大学读研究生,爱上了有妇之夫的好莱坞剧作家爱迪.迈耶尔,理直气壮的当了一回小三。 当小三不能顺利上位时,项美丽黯然离开,与二姐海伦做伴,1935年来到了纸醉金迷的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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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美丽对上海的第一印象是:“到处是霓虹灯,到处是大块的金色招牌,真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地方。” 在上海接待的项美丽的是她的老朋友茀丽茨夫人,茀丽茨夫人是一家出名洋行大班的妻子,三十年上海滩的交际名媛,热爱文学和交际,她家的花厅文艺沙龙经常汇聚着华洋精英和文人雅士,同时她还办了一个国际艺术剧院,定期开派对、办舞会。 邵洵美是茀丽茨夫人文艺沙龙的常客。 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邵洵美的事,虽然很多文章中说项美丽一到上海就与邵洵美一见钟情。 最先出现在项美丽身边的是沙逊爵士。 前几年因间谍案出名的力拓公司,和必和必拓、淡水河谷三家公司几乎垄断了国际铁矿石的所有业务,这些公司的幕后老板是沙逊家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 宋鸿兵那本出名的《货币战争》中讲述到罗斯柴尔德家族。 罗斯柴尔德家族是一个最为神秘的古老家族。 名声显赫的洛克菲勒家族和摩根家族,都曾经是属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 据说,在1850年左右,罗斯柴尔德家族已经积累了相当于60亿美元的财富。 罗斯柴尔德家族名下的银行拒绝上市,只为不公布年报,当然,人家也不缺钱。 2004年4月14日,罗斯柴尔德家族宣布退出黄金的定价体系,此前这个家族一直掌握着世界黄金的定价权。 拥有全球70%钻石产量的南非戴比尔斯公司的背后,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影子。 各国政要在法国指定入住的法国圣雅克大酒店,以及大名鼎鼎的奢侈品牌拉菲葡萄酒,都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投资。 浙江吉利收购德国沃尔沃,背后的并购顾问,就是罗斯柴尔德。 德国诗人海涅曾说:金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上帝,而罗斯柴尔德则是它的先知。 老罗斯柴尔德在1812年去世时立下遗嘱,其中有这样几条: 家族通婚只能在表亲之间进行,防止财富稀释和外流。 绝对不准对外公布财产情况。 在财产继承上,绝对不准律师介入。 不知道罗斯柴尔德看到每年的《福布斯排行榜》心中是何感想?
高手在民间,富翁也在民间。 沙逊家族是最早进入中国的犹太资本家族,是英国资本在旧中国的四大垄断集团之一。 沙逊家族是中国最早的、也是最大的鸦片贩子。 据说林则徐虎门销烟,其中一大半的鸦片都是属于沙逊家族。 除了鸦片,这个被人称为远东第一富豪的沙逊家族经营范围涉及贸易、运输、金融、轻重工业、公用事业等方面,拥有50个大小公司。 汇丰银行就是沙逊家族创建的。 沙逊家族还是当年上海最大的房地产商,在上海建造拥有西式洋楼2000余幢,其中包括外滩的和平饭店、锦江饭店中楼、弥尔登大厦(今福州大楼)、都城大厦(今新城饭店)、格林文纳公寓(今锦江饭店南、北楼)、茂名公寓等。 1925年翻建的沙逊大厦(今和平饭店北楼),因其内外装饰豪华,当时被誉为“远东第一楼”。 沙逊爵士就是这个沙逊家族的掌门人。 如同吕良伟的《跛豪》一般,这个沙逊爵士也是跛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却气势逼人的走到了项美丽面前。 沙逊爵士在热衷跳舞赌马之余,还有一个和陈冠希老师一样的爱好:摄影。 据说30年代上海滩场面上混的美女都充当过他的模特,沙逊爵士因此被称为“猎艳高手”。 项美丽曾说:“他(沙逊爵士)喜欢拍我裸体照。” 传记作家肯恩在《艾米莉.哈恩传》中说:“沙逊爵士这位金牌王老五得到的是位迷人的、聪明的、单身美国女子玩伴。在当时的上海,这样的女子真是凤毛麟角。” 沙逊爵士送给项美丽的,人们所知道的,是一辆蓝色的雪佛莱轿车。 项美丽说:“沙逊爵士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送我礼物总是找各种理由,以让我受之无愧。”
沙逊爵士1935年在上海为项美丽姐妹拍的合影,由左至右:二姐海伦,项美丽。
不久之后,项美丽与邵洵美开始交往,茀丽茨夫人对项美丽说:“你跟洵美来往太密切了,连沙逊爵士都有点妒嫉了。” 数年后项美丽的名著《宋氏三姐妹》完成后,第一个读者就是沙逊爵士,项美丽听从沙逊爵士的建议,对这本书进行了重大修改。 两人的友谊一直维持到1961年沙逊爵士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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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女人》: 我敬重你,女人,我敬重你正像 我敬重一首唐人的小诗—— 你用温润的平声,干脆的仄声, 捆缚住我的一句一字。 我疑心你,女人,我疑心你正像 我疑一弯灿烂的天虹—— 我不知道你的脸红是为了我, 还是为了另一个热梦。 1935年5月之后的某一天,邵洵美与项美丽在上海兰心大戏院相遇,并一见钟情,项美丽正式成为项美丽,这个名字是邵洵美根据上海话发音取的,邵洵美顺便将项美丽的小名Mick也翻译成了一个香艳的名字——蜜姬。 王璞在《项美丽在上海》中根据项美丽的纪实性小说推断:“令他们发生一见钟情的相遇,发生在一次晚宴上。” 一个是经历丰富风情摇曳的熟女,一个是貌俊多金才华横溢的稳男,男有情女有意,具体地点真的就不重要了,大不了站着谈一场旷世绝恋。 更主要的是,两个不同国籍的人,丝毫不存在语言沟通障碍,试想一下如果邵洵美不懂英语呢? 这足以说明学习一门外语的重要性了。 至此,盛佩玉大小姐的约法三章全部沦陷,只能在家照料与邵洵美的5个孩子了。 项美丽的姐姐海伦,也独自回了美国。 有句出名的广告语是:爱她,就带她去…… 省略号的意思可以是哈根达斯、马尔代夫、普罗旺斯、看电影、吃牛扒等等所有美好的地方美好的事,我所在城市中最常听到的是“爱她,就带她去做无痛人流。” 邵洵美的理念是:爱她,就带她去吸食阿芙蓉。 沉迷在邵洵美“希腊式完美的鼻子”、“近乎完美的椭圆形面孔”中的项美丽,自然爱屋及乌及芙蓉。 项美丽说:“这是洵美的美,洵美的大胆!” 于是两个恋爱中的人,经常会横陈床榻间,默默无语心有灵犀,相对吸鸦片。 “那些日子里,无论是她去邵洵美家,还是邵洵美去她家,他们在一起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吸鸦片。”——王璞《项美丽在上海》 这份爱情,笼罩在鸦片缱绻的香气中。 后来项美丽根据这段日子,写出了《大烟》,《大烟》被认为是项美丽最好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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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鸦片不是生活的全部。 1937年8月14日,枪炮声敲碎了邵洵美的鸦片梦,他带着家人逃出杨树浦大宅,住进霞飞路法租界与项美丽为邻。 邵洵美的女儿邵绡红在《我的爸爸邵洵美》中回忆道:“我家逃难来租界,许多家当都留在杨树浦。妈妈叨念的是孩子们的衣裳没带全,得一一重做;爸爸揪心的是失去了那么多心爱的书,更糟糕的是那台德国进口的影写版印刷机还在日占区,逃难时只带出这套设备最关键的一块网线板。” 小三项美丽凭着外国侨民身份和神通广大的交际能力,弄到一张特别通行证,雇了一辆卡车和10个俄国搬运工人,亲自举着美国国旗押车,一天之内来回跑了17次,将邵洵美的影写版印刷机和书籍衣物从日军占领区抢了出来。 项美丽在《我的中国》(China To Me)中写道:“要是他们知道厂主是中国人,亦即日本的敌人的话,洵美的印刷厂就遭到日本人没收。所以我们签署了一份文件(指与邵),说我早在一年前就买下了这工厂。这事全靠一名叫马尔柯姆•史密斯的警察帮忙。当我一次两次帮洵美运家产时,他还派了名警察陪我。” 盛佩玉后来在回忆录中说,项美丽帮忙抢运出来的印刷设备,“连一个螺丝钉也不缺。”为表示感激,“我送了一只极好又厚的翡翠戒指给她。”
邵洵美、盛佩玉夫妇和儿子邵祖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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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9月,邵洵美与项美丽联手创办了抗日宣传刊物《自由谭》和英文版《直言评论》(也有译《公正评论》)。 这两本杂志都是以美国人项美丽的身份在当局登记创办的,“编辑人”、“发行人”都是项美丽的名字,《自由谭》封面颜体书法由邵洵美题写。 《自由谭》创刊号的发刊词写道:“编者既然是美国人,所以以《自由谭》为刊名,因为自由是美利坚的代表神!” 这期创刊号问世后,香港《大公报》曾给予它高度的评价。 1938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发表了《论持久战》,不久,党组织决定将《论持久战》翻译成英文传播到国外去,于是把翻译任务交给在上海的中共地下女党员杨刚。 杨刚的公开身份是《大公报》驻美记者,杨刚和项美丽是好朋友,《论持久战》就是在霞飞路项美丽的住处完成翻译的,翻译期间邵洵美和项美丽给予很大的帮助。 《论持久战》全书还未译完,邵洵美就已经开始在《直言评论》上连载了。邵洵美在编者按中写道:“近十年来,在中国的出版物中,没有别的书比这一本更能吸引大众的注意了。” 《论持久战》在《直言评论》上从1938年11月1日至1939年2月9日分4次连载完毕。 连载过程中,邵洵美又计划发行单行本。 毛泽东特地为英译单行本《论持久战》写了一篇1000字的序言,题为《抗战与外援的关系》,序言是毛泽东用毛笔写在黄色毛边纸公文笺上的,其中写道:“上海的朋友在将我的《论持久战》翻成英文本,我听了当然是高兴的,因为伟大的中国抗战,不但是中国的事,东方的事,也是世界的事……” 这篇序言依旧是由杨刚翻译的(也有资料说邵洵美翻译的),序言刊登在《论持久战》单行本首页。 由于邵洵美的时代印刷厂不能印制外文书籍,于是邵洵美就秘密联系印刷厂印制《论持久战》单行本,历时两个月,《论持久战》英文单行本共印制出500册。 这500册当时的禁书中,有四五十本是邵洵美开着沙逊爵士送给项美丽的雪佛莱轿车,趁着深夜,冒着生命威胁,一本一本的悄悄塞进虹桥路、霞飞路一带洋人住宅区的邮箱中。 《论持久战》音译单行本发行后,毛泽东亲笔写的序言原稿就由邵洵美保管,上海解放前夕,很多国民党大员动员邵洵美去台湾,但都遭到邵洵美的拒绝。 后来邵洵美得到消息说奉请去台湾而执意留下者都要被抄家,于是邵洵美只好在深夜将所有涉嫌进步的藏书文稿付之一炬,其中就有毛泽东的这篇序言原稿。 解放后,夏衍专程登门拜访邵洵美,索取序言原稿,邵洵美据实相告,夏衍跌足长叹! 《毛泽东选集》中单缺这个序言。 1939年,《论持久战》英文版在《直言评论》上连载完后,这本杂志开始受到日本特务机关的注意,一度有日本特务要对邵洵美项美丽实施暗杀的消息。 “他是埋头苦干,自己编辑,他没有找到群众力量,又不找组织,但也无组织来找他,也无群众来看他。日本人容不了他还在自由发挥,故下了命令要暗杀他。”——盛佩玉回忆录《盛氏家族·邵洵美与我》 邵洵美不得已买了一把手枪防身,尽量深居简出,风头最紧时邵洵美领着盛佩玉等一大家人在项美丽家中住了半个多月。 项美丽外出时也雇佣了一名外国特种兵做保镖。 1939年3月,在日本军方的横加干涉下,《自由谭》《直言评论》被迫停刊,共出版了6期。 邵洵美和项美丽又合作创办了一份中英文双语的《声色画报》,同时两人合作翻译了沈从文的著名中篇小说《边城》,发表在上海出版的唯一一份英文杂志《天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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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项美丽已经有了采访在中国近代史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宋氏三姐妹的念头,宋霭龄曾在盛家做过英文老师,并与盛家的几位小姐相处融洽。 于是邵洵美通过姨妈盛关熙牵线搭桥,与项美丽去拜见了宋霭龄,并由宋霭龄说服了宋庆龄和宋美龄,同意接受项美丽的采访。 项美丽在邵洵美的陪同下曾数次拜访宋庆龄。宋庆龄提供了很多珍贵的资料和照片。这些资料都由邵洵美翻译成英文交给项美丽,这些资料为项美丽写成《宋氏三姐妹》一书提供了重要的素材。 项美丽的这个写作计划得到了美国道伦出版公司的认可支持,1939年,项美丽在拿到美国道伦出版公司预付的稿费后,拉着处境困厄的邵洵美一起到香港采访宋霭龄。 在香港的日子里,邵洵美每天陪着项美丽到宋霭龄的公馆采访。 项美丽对宋霭龄的采访告一段落后,准备去重庆采访宋美龄,邵洵美因为家中事务繁杂、人口众多,起了想家的念头。 于是两人在香港分手。 邵洵美回上海,项美丽去重庆。
爱情就此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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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重庆,正处在艰难时期,饱经战火戕害。 1939年5月3日,日军45架战机袭空重庆,次日,27架战机再袭重庆,史称五三、五四大轰炸。 据资料显示,日机先后投掷爆炸弹176枚、燃烧弹116枚,致朝天门到中央公园两侧约两公里的繁华市区化为火海,市中区27条主要街道有19条化为废墟,国泰电影院当场炸死观众200余名;全市37家银行有14家被毁;古老的罗汉寺、长安寺也被大火吞噬;同时被炸的还有外国教会及英国、法国等驻华使馆,连挂有纳粹党旗的德国大使馆也未能幸免。两天轰炸中,共炸死3991人,伤2323人,损毁建筑物4889栋,约20万人无家可归。 空袭后第二天,重庆开始了近代史上第一次直辖,国民政府严禁鸦片。 已经有阿芙蓉癖的项美丽在重庆毅然走进了德国人开设的波比医院,成功戒毒。 项美丽自豪的说:“我跟别人不一样。” 项美丽在重庆写信给邵洵美,希望邵洵美到重庆相聚,邵洵美的回信中写道:“费用太贵了,而且,要是我去了重庆,日本人知道后会找佩玉麻烦的。” 1940年4月,宋氏三姐妹齐聚重庆,集体亮相需求国际援助,经常参加慰问伤员、考察医院、孤儿院等社会活动,项美丽被破例允许随行采访。 采访任务完成后,项美丽回到上海,将《宋氏三姐妹》的初稿让沙逊爵士首看,并接受沙逊爵士的建议重新修改。 此时的邵洵美,在已经戒掉毒瘾的项美丽的眼中是:“双眼看起来污浊无神,牙齿也脏兮兮的”。 项美丽处理完上海住所的所有事物,转身去了香港。 项美丽《我所知的中国》第十六章的最后一句话是:“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上海。” 邵洵美《蛇》 在宫殿的阶下,在庙宇的瓦上, 你垂下你最柔软的一段 好像是女人半松的裤带 在等待着男性的颤抖的勇敢, 我不懂你血红的叉分的舌尖 要刺痛我那一边的嘴唇? 他们都准备着了,准备着 在同一时辰里双倍的欢欣! 我忘不了你那捉不住的油滑 磨光了多少重叠的竹节: 我知道了舒服里有伤痛, 我更知道了冰冷还有火炽。 啊,但愿你再把你剩下的一段 来箍我箍不紧的身体, 当钟声偷进云房的纱帐, 温暖爬满了冷宫稀薄的绣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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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中国男人的妾!” 据说,美国报纸曾以此作为头条,这般描述项美丽。 以项美丽的绮丽容貌人精明能干,在上海滩的洋人圈内不乏追求者,但项美丽却选择了邵洵美,自然会引起众多洋人的嫉妒。有人给项美丽寄来侮辱信件,信中夹着一张用过的草纸。 洋鬼子中也有小人,也会因爱生恨。 在中国人的心中,更倾向于视项美丽为风流才子邵洵美的情人。 盛佩玉的回忆文章中写道:“项美丽为人文雅,装饰不俗,我们与她毗邻,往事密切。” 项美丽与邵洵美交往不久之后,就开始频繁出入邵家,通过邵洵美的翻译,项美丽与盛佩玉成为了朋友, 邵洵美二女儿邵绡红回忆说:“她不是很妖艳的那种人,对人很亲热,穿着也很朴素,她喜欢带着她的宠物猴子。那时候我五六岁左右,经常和她一起去看电影,记得有一次我坐在她身上看电影,还尿在她身上了。” 项美丽数次与盛佩玉一起外出逛街,两人还有一张合影留念,项美丽的宠物猴子死了时,盛佩玉帮着她一起埋葬。 项美丽是邵洵美全家的“蜜姬”。 项美丽后来在纪实小说《潘先生》中写了很多这段日子,其中最出名的是“大闸蟹事件”。 当时在上海有一个传说甚广的流言,说外国人在中国吃大闸蟹会中毒暴毙。 项美丽某次在邵洵美家(小说中邵洵美化名为潘海文)吃大闸蟹后身体不适,家中仆人恐慌不已,都希望项美丽赶快离开。邵洵美夫妇却放心不下,执意挽留,盛佩玉让邵洵美睡到楼下的客房,让项美丽在自己的卧室中过夜。 此后邵洵美在出席各种活动时,陪伴身边的人常常是项美丽,项美丽因此得以接触到当时活跃在上海的艺术精英,为她的写作提供了汩汩不竭资源。 赵景深在《笔会的一群》中这样记载:“又有一次在梅园,此次邵洵美兴致最好,请了许许多多洋朋友,项美丽女士当然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位。” 盛佩玉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话: 项是单身女子,自由得很。洵美,我又不好不放他出去,我应当要防一手的。因此我向洵美提出抗议,我说:“我不能跟着你走,你不能放弃对事业的管理,也不该对其他朋友疏远交往。日里出去你总说得出名正言顺的理由,但你往往很晚回家,我不得不警告你,日里出去我管勿到,也就是看勿到你究竟在干什么!当然我也不应当不相信你,我们凭良心讲,你也要为我着想,日里我够忙的了,忙了你身上的事还要忙孩子们身上的事,所以忙得想勿起你在干什么;但在夜里,一天的事忙完了,孩子们也睡着了,如果你还在外面,我一个人便会想到你,想便是想入非非,我当然苦闷,可以从结婚前想起,我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也应当心中不安,现在我只有这种办法,下这个警告给你,如果夜里过了十一点你还不到家,那么不怪我模仿沈大娘的做法,打到你那里去。” 所以他记着,不敢误卯。 沈大娘是一戏中人物,为挽救婚姻,打上门去怒斥第三者。 但让盛佩玉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次邵洵美告诉盛佩玉去公司了,盛佩玉外出采购年货,却发现邵洵美的汽车停在项美丽门外。 深爱丈夫的盛佩玉自然叩门而入,看到的不是她最不想看到一幕,却是她最不屑的一幕:邵洵美与项美丽卧在床榻,吞云吐雾的吸鸦片。 在那个纳妾成风的年代,盛佩玉选择了接受。 不久,在盛佩玉的默许下,邵洵美与项美丽在项美丽江西路的寓所同居了。 项美丽的住所,包括后来上海沦陷时项美丽的霞飞路住所,都成了邵洵美招待朋友的会所。 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在盛佩玉的提议下,邵洵美与项美丽去律师处按中国法律办理了结婚手续,盛佩玉按照纳妾的习俗,送给项美丽一对玉镯作为正室夫人的见面礼,并应允项美丽死后可以邵家的祖坟。 邵洵美说:“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妻子,我们可以去办一份文件,然后在我的孩子中间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作你的孩子,其他孩子也都是你和佩玉两个人的。” 项美丽离开上海时,盛佩玉送给项美丽一包金银首饰,作为防身救急之备。 在上海时,项美丽身边有一个波兰外交官的追求者,后来外交官调离上海,于是出现了一个英国海军军官。 在重庆采访时,项美丽身边又出现了一个爱尔兰记者,一天一封信的表达爱意。 项美丽坚守了自己的爱情阵地。 直到离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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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项美丽在香港再次成为小三,爱上了已婚英国远东情报机构的查尔斯少校,并于1941年11月生下一个女儿卡萝拉。 一个月后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沦陷,查尔斯在香港保卫战中负伤被俘,项美丽到医院去照顾查尔斯,差点被逮进集中营。最后她亮出邵洵美的照片,以中国人妻子的身份获得自由。 后来查尔斯被关入集中营, 项美丽则抱着孩子,在战火纷飞的岁月中苦度春秋。 1943年,困居香港的项美丽被列入美国提交给日本的难民名单中。 项美丽在接受日方审查时,日本军官反反复复询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为何在上海嫁了个中国人,却又跑到香港跟个英国人生了个私生子? 往事有三尺布那么长,项美丽无法用几句话来说明白,最终汇成一句:“因为我是个坏女孩。” 日本军官沉默了片刻说:“不,你不是坏女孩,你是好女孩,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好女孩上天堂, 坏女孩走四方。 1943年12月,项美丽和女儿作为第三批交换难民回到美国。 这时的项美丽,因为《宋氏三姐妹》的出版已经名满天下享誉海内外。项美丽是宋氏三姐妹的第一位传记作者,也是唯一一位对这名留青史的三姐妹都有过近距离采访的作家。后来各种版本“宋氏三姐妹”大都衍生于此。在原始珍贵资料的占有上,无人能出其右。 宋美龄晚年曾有人建议她写传记时,她提出的唯一人选就是项美丽。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后,查尔斯被释放,他走出集中营第一件事就是解除自己的婚姻,向项美丽求婚。 这年11月查尔斯回到美国与项美丽团聚。 流浪几张双人床,换过几次信仰,终于将戒指义无反顾的交换,坚强的项美丽终于等到了自己白头偕老的爱情。 他们一家三口在机场相拥的照片,成为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 查尔斯对项美丽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你有勇气。” 查尔斯后来成为大学语言学教授,项美丽继续写作,成为美国最具权威的文学杂志《纽约客》的终身撰稿人。 邵洵美在日本投降后给项美丽写信报平安,在信中写道:“我不再去吻年轻女孩,我怕她们会给我一巴掌”。 项美丽把她在上海、重庆以及后来香港的经历写成了另一本畅销自传《我所知的中国》。 1997年2月17日,项美丽辞世,享年92岁。 在项美丽长达数十年的写作生涯中,出版了数十本书,其中有10本是写中国的,10本中又有4本是以邵洵美为主角的。 其中有本名为《我的中国丈夫》,是项美丽向全世界表白与邵洵美的爱情。 项美丽写道:“我觉得中国没有邵洵美就不可爱了。” 有人因为一个人而爱上一座城。 项美丽是因为一个人,爱上一个国家。 王璞的《项美丽在上海》结尾处写道:“她一生写了五十二本书,但其中最精彩的一本,还是她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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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除赌博、吸毒、热衷出版事业、搞婚外恋之外,还有一个爱好,是集邮。 清代珍邮红印花加盖绿色“暂作洋银贰分”变体票,世人爱称为“绿衣红娘”,据说这个爱称就是邵洵美首创的。 邵洵美的收藏中,有极为珍罕、由孙中山设计的“民国飞船图样票”、“小龙一分”全部漏齿票及“绿衣红娘”等国邮之宝。 “绿衣红娘”现存世共计7枚(也有说是9枚),每一枚都有一番不同寻常的传奇经历。在1988年出版的中国清代邮票目录中,单枚“绿衣红娘”标价为24万元,直双连价格难以估量。 2010年香港的某次拍卖会中,最大亮点就是一枚“绿衣红娘”,拍卖估价为800万港元。 邵洵美对集邮有着独到深厚的见解,写有《民国试制票中之珍品》、《清红贰分修饰新变体》、《总理侧面像试制票之发现》、《如何集邮》等邮文。 1943年4月1日,上海《新申报》连载发表邵洵美的《中国邮票讲话》,连载了60天。这部邮学研究专著从1878年中国开始发行邮票起讲述,自海关大龙邮票一直讲到中信百城版邮票为止,考证翔实,文笔流畅,算是为提高国民素质,普及邮票知识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文章中的很多话语,讲的是有关集邮的事,但也充满耐人寻味的深意: “集邮的嗜好,直接可以使你空闲时不感到寂寞,要知世界不知有多少罪恶是寂寞所造成的” “收集邮票正像收集金石书画,不容你打破沙锅问到底,要我回答个‘究竟有什么用处’?不错,我们也可以说,为的是鉴赏艺术,为的是研究文化,为的是参考历史地理与风俗,甚至可以说,为的是储蓄或是投资。但是这些决不是集邮真正的目的。要知道,无论何种收藏,他本身便是目的。客观地讲,我们可以称它是人生的点缀。主观地讲,我们可以认它是心神的安慰。所以,简单地讲,收集邮票便是去享受收集邮票的快乐。” “现在让我从不化钱的集邮讲起。你不妨从即日起,对你自己收到的函件留心,在你家里箱箧中寻找,或是向你亲戚朋友处索取一切的旧信封,你会发现上面贴着的邮票也有不少种类。你更不妨将他们取了下来,再分门别类、贴在一本簿子上。你还可以着眼在篇幅的阔狭高低;刷色的深浅浓谈;齿孔的大小稀密;邮戳的形式性质。保你经过相当的时间,一部洋洋大观的现代国邮专集便为你所有了。这是精神换来的,而不是金钱买来的成绩。你在上面能得到乐趣,是不可以估计的了。” “趣味是一种人工的天才,而天才则是一种自然的趣味。没有天才,你的趣味难以表现;没有趣味,你的天才会变成畸形。” 绿衣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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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夏,邵洵美受国民党宣传部长张道藩之托,以考察美国电影、购买电影器材的特使名义,在美国逗留了半年,并会见了卓别林。 其间,他去纽约看望了项美丽。 乱世中的爱人再次重逢,项美丽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身边站立着自己的丈夫查尔斯。 三人彻夜长谈,查尔斯笑着对邵洵美说:“邵先生,您这位太太我代为保管了几年,现在应当奉还了。” 邵洵美含笑作答:“我还没有安排好,还得请您再保管下去。” 项美丽前俯后仰大笑不止。 任何感情,到最后都会变为亲情,恩爱情仇在嬉笑间泯灭,维系两人的,是一种没有血缘的亲人关系。 还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项美丽对她的美国丈夫查尔斯说:“邵洵美来了,我要招待他,你让一让吧!” 查尔斯真的就搬了出去,让邵洵美住在家里。 这个说法最早应该出自温梓川的《文人的另一面》。 这个说法十分的长中国人志气,灭洋鬼子威风。 邵洵美住在项美丽家中,我会相信,但要查尔斯从家中搬出去,我觉得有点过分,这样的话我是说不出口,我估计项美丽也说不出口,邵洵美也不会接受的。 毕竟都一把年纪了,生活中有些东西比那些事情更重要的。 此时的项美丽,生活十分拮据, 邵洵美不忍心看自己心爱的女人落难,或者,是不忍心看自己的亲人受苦,于是向在美国经营古董店的老朋友借了1000美元,送给项美丽维持生计。 半年后邵洵美回国后,忍痛卖掉许多邮票,凑足1000美金还给了美国朋友。 岁月变迁水流云散,转眼到了解放后。 上海解放前夕,胡适特意登门拜访邵洵美,拿着两张机票,邀请邵洵美夫妇一起去台湾。邵洵美说不能弃儿女于不顾,更不能扔下众多印刷厂职工一走了之。 叶公超知道这个情况后,与国民党海军协商,腾出半艘军舰,让邵洵美全家和印刷厂职工,以及印刷机器一并迁往台湾。 邵洵美婉言谢绝。 邵洵美自认为为共产党做过不少的事情,《论持久战》英文译本也是通过他的手出版发行的,不图回报,只求安稳。 上海解放后划分成分时,邵洵美被定为“工商业主”。 邵洵美的时代印刷厂为新中国印制出了第一本工人画报——《中国工人画报》创刊号。随后,邵洵美的老朋友,时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长的夏衍代表政府登门拜访邵洵美,代表政府征购那套昂贵的影写版印刷机。 这就是新华印刷厂创建的开始,也是邵洵美时代印刷厂的结束。 当时懂具体操作这套设备的人不多,为此,邵洵美举家迁往北京,住在景山东大街乙一号,试图在出版业重新打开局面。 不久,邵洵美的时代书局被查出有“托派分子”费尔.哈定的作品,受到《人民日报》连续七天的批判。 邵洵美只能怅然返回上海。
邵洵美在北京家中
一朝天子一朝臣,富贵终有尽头。 邵洵美的生活,开始陷入窘迫,为了生存,他办过旧货店,开过化工厂。 盛佩玉说:“我把金的、银的、铜的、锡的甚至木的陆续换了钱来过日子,当了首饰,不影响我的颜色。” 这是一个隐忍、包容、自信,称得上伟大的女人。
盛佩玉(看照片,貌似盛小姐是三寸金莲)
老朋友夏衍伸出援助之手,介绍邵洵美替人民文学出版社译书,以稿酬勉强维持生计。 邵洵美先后翻译了雪莱的诗剧《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长诗《麦布女王》、拜伦的长诗《青铜时代》和泰戈尔的《两姐妹》、《家庭与世界》、《四章书》、马克·吐温的《汤姆·莎耶侦探案》等作品。 1957年,陆小曼到上海看望邵洵美,适逢是陆小曼的生日,为了替这位亡友的妻子过一个体面的生日,囊肿羞涩的邵洵美忍痛将家传珍藏的著名画家、篆刻名家吴昌硕为邵友濂亲刻的“姚江邵氏图书珍藏”白色寿山石印章低价出售,换了十元钱的酒菜。 在此前,数次有人要买这块白色寿山石,邵洵美始终不肯,说家传的东西,要留个念想。 邵洵美对徐志摩、对朋友由此可见诚意,性格使然。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不久,邵洵美的小弟弟邵云骧在香港病重,无钱医治,写信向邵洵美求救。 正好邵洵美的老朋友叶灵凤从香港回到上海,和邵洵美谈话间说起项美丽,叶灵凤说他有项美丽在美国的地址,并说项美丽的生活富足安稳。 邵洵美于是想起十多年前在纽约送给项美丽1000美金的事,对自己心爱的女人,邵洵美自然不会有投桃报李的想法,但事关自己弟弟的生死,于是邵洵美给项美丽写了一封信,委托叶灵凤到香港代寄,信中委婉的希望项美丽能把1000美金寄给香港的弟弟治病。 这封信还未出海关就被截获。 邵洵美因此被捕,罪名是“历史反革命”、“美蒋特务。被关进上海提篮桥监狱。 前些年上海有一句骂人的话是“侬!提篮桥放出来的!”,这都是因为提篮桥监狱的大名所致。 盛佩玉回忆道:“1958年,我到南京去看女儿,突然得知洵美被抓去审查了,家里被抄。” 在提篮桥监狱,邵洵美和著名文艺理论家贾植芳关押在一起四个月。 贾植芳在回忆录写道:那是一个长宽各为6尺的小号牢房,密匝匝关着7个人,一只臭气四溢的马桶被供奉在身边。邵洵美经常自告奋勇,弯腰躬背喘着粗气擦地板,监友们戏称他为“老拖拉机”。 贾植芳回忆文章中,邵洵美自述被抓的理由是他与南京政府的文化特务张道藩和谢位鼎(现代派诗人)是磕过头的拜把子兄弟,并以张道藩赠与他的“电影考察特使”的名义考察了英美电影界。 这时的邵洵美患有严重的哮喘病,自感出狱希望渺茫,于是向贾植芳托付了两个心愿: 一,1933年,招待来访的萧伯纳,其费用46块银元是由邵洵美付的,但在当时上海大小报纸的报导中,却唯独没有他的名字,“使我一直耿耿于怀”。 二、邵洵美说自己写的文章虽不好,但实实在在是自己写的。“鲁迅先生在文章中说我是‘捐班’,是花钱雇人代写的,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过手不计其数块银元的邵洵美,真的会在乎46块银元吗? 邵洵美在绝望的时刻,不愿生命中曾被人忽视,更不愿曾被人误会。 贾植芳没有辜负邵洵美的嘱托,于1989年在《上海滩》发表了《提篮桥难友邵洵美》。 这个时候,邵洵美已经去世21年,平反4年了。
世事叵测,人心难料。 贾植芳在文中写道:“我现在写这篇文章,一方面履行二十八年前邵洵美先生在狱中对我的委托,一方面借此表示我对这位在中国现代文学界和出版界有其一定影响和贡献的诗人、翻译家和出版家的一点纪念的微忱。多年来,在‘左’的文艺思潮和路线的统治下,他的名字和作品久已从文学史和出版物中消失了,被遗忘了。这个历史的失误,也到了应该纠正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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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4月,邵洵美无罪释放。 邵洵美写了首自嘲诗: 天堂有路随便走, 地狱日夜不关门; 小别居然非永诀, 回家已是隔世人。 项美丽的自传中有这样一段话: “我曾经是国民党员,当它还是一个人民的政党时,我相信它。但现在我已经不是了。我早己厌倦了政治。我是个老人了。年轻时,我不知道政治是如此的肮脏。” 盛佩玉写道:“1961年,我在南京接到电报叫我去上海看守所接洵美回家。我高兴得心跳,叫女儿到单位里去借了些钱,因为卖东西也来不及。见到他,可怜他的身体真所谓骨瘦如柴,皮肤白得像洋人。” 盛佩玉继续写道:“ 能回来就好,我们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不会做人。” 这话令人黯然伤感。 当年的深宅大院早被充了公,家中物件皆被抄走,连个房子都没有了,怎么还有家呢? 邵洵美和离婚的大儿子挤在上海的一间十平方米的简陋小房内,父子两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盛佩玉借住在南京的女儿家,曲折走过一生的通天大道,到晚年,夫妻俩连见面都成为了奢望,荣华富贵都成了过往烟云。 盛佩玉从南京寄来的几只鸭胗肝,邵洵美要吃几个月。 邵洵美的女儿回忆道:“我最后见到的爸爸,是一个饥饿、衰弱、斑白头发、面庞紫乌、上气不接下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我几乎认不出他。” 施蛰存说:“洵美是个好人,是个硬汉,富而不骄,贫而不丐,即使后来,经济困难没有使他气短,没有没落的样子,他最后一年,确是很穷,但没有损害他华贵的公子气度。” 晚年落魄的邵洵美,已经没有了每天给自己轻施胭脂的能力,但依旧会用清水来梳自己的长发,用最低廉的方法保持自己心中的尊贵。 就是这位当时在华东师范大学任教的施蛰存,每月定时给邵洵美寄上50元生活费。 人难的不是锦上添花,难的是雪中送炭。 还有一个人,也对邵洵美伸出过援助之手,这个人叫姚文元。 文革中,狂热的北京红卫兵要将在上海的反革命邵洵美拉到北京去批斗,是姚文元出面制止了。 后来四人帮倒台后,报纸上揭露姚文元的十大罪状,其中一条就是“包庇邵洵美”。 1968年3月,与邵洵美熟识的文学翻译家王科一在被批斗后的夜里,在家中厨房用煤气自杀。 从朋友的身上,邵洵美看到了自己的黯然前景。 据记载:邵洵美生命中的最后三天是这样度过的——他神秘的弄来一些鸦片精,天天当饭吃。身边的大儿子阻止说:“害心脏病的人吃了鸦片是要死的。”邵洵美点点头,第二天继续。儿子极力反对,邵洵美只是朝儿子笑笑。 第三天,也就是1968年5月5日晚8时28分,邵洵美离开了人世,终年62岁。 三代煊赫的邵洵美死后无钱置办寿衣,大儿子只买了双新袜子送他上路。 邵洵美的遗产是:医院里欠了四百多元医疗费,房管处欠了一年半房租六百元,还欠了私人及乡下公社五、六百元。 1985年2月,邵洵美得到平反,这个时候,邵洵美已去世17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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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邵洵美的女儿邵绡红获悉项美丽尚健在,并仍是《纽约客》专栏作家的消息。 邵绡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盛佩玉,已在病中的盛佩玉嘱咐女儿给项美丽写信问候。 项美丽接到信后立即回复,当得知盛佩玉疾病缠身无钱医治时,项美丽急忙汇款。 当时取海外汇款手续复杂,等拿到钱时,盛佩玉已去世了。 就如某篇文章的名字:那一世的风情都散了。 在盛佩玉的晚年,依旧听不得任何人说邵洵美的半个“不”字,纵然邵洵美赌博、吸毒、包二奶、败家,但在盛佩玉的心中,邵洵美是她一生唯一的爱人,是最完美的男人。 后来邵洵美的子女专程到美国看望项美丽。 项美丽不知道邵洵美因何入狱,也不知道邵洵美具体死亡日期,但项美丽说:“音讯何日到来根本不重要,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在哪一天死去的。” 风华是一指流砂, 苍老是一段年华。 每个人都会死,但不一定每个人都活过。
盛佩玉篇三:民国名媛盛佩玉嫁给了帅表弟邵洵美,还和他的情人项美丽成为朋友
盛佩玉(1905—1989),江苏人,江南美女,盛宣怀的孙女,邵洵美的表姐及妻子。她四姑母的儿子就是邵洵美。盛宣怀(即邵洵美的外祖父)是著名的洋务运动中坚人物,中国近代的第一代大实业家,富甲一方。
盛佩玉很美,表弟邵洵美自从见到比她后,就陷入了相思。盛佩玉比邵洵美大一岁。邵洵美在旅馆的走廊上偷偷为盛佩玉拍了张照片,又写了首《偶然想到的遗忘了的事情》,表达了他对盛佩玉的恋情。不久之后,他又将他的本名云龙改为洵美,取自《诗经·郑风·有女同车》中的“佩玉锵锵,洵美且都”。改名更加表明邵洵美对盛佩玉的爱慕之情。
1923年邵洵美赴英国留学前,请求母亲向盛家求婚。盛佩玉的母亲征得了她的同意,确定了这桩婚事。他们拍了一张合影,作为订婚纪念。盛佩玉为邵洵美编织了一件白毛线背心,邵洵美为此写了一首《白绒线马甲》发表在《申报》上,作为对盛佩玉定情物的回报。
在赴英途中,邵洵美每到一地,就选购精美的明信片,写上几句思念的短诗,寄给佩玉。回国后,他又将这些短诗编成一本诗集《天堂与五月》出版,扉页上印有“赠给佩玉”几个字。
1927年12月,邵洵美和盛佩玉在上海大光明舞厅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们相濡以沫、恩爱地过了41年。当时他们的结婚照还登在了当时的《上海画报》的封面上。
邵洵美和盛佩玉和他们的儿子。盛佩玉为邵洵美生下了一男四女。
邵洵美(1906-1968),祖籍浙江余姚,出生于上海,出身官宦世家。新月派诗人、散文家、出版家、翻译家。晚年贫困潦倒,1968年5月5日病逝,留下许多债务。他的祖父邵友濂是同治年间举人,官至一品,曾以头等参赞身份出使俄国,後任湖南巡抚、台湾巡抚。
邵洵美是民国时的美男子,据说他长得很像徐志摩。但这张相片有点像霍建华。邵洵美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文坛上是大名鼎鼎,他曾经数次遭到鲁迅的讽刺和攻击,能够被鲁迅骂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更何况是经常被鲁迅骂的人----邵洵美。
邵洵美和他的情人项美丽,项美丽是美国人。项美丽原名艾米丽·哈恩,1905年出生在美国中西部的圣路易城,比邵洵美大一岁。邵洵美给她取了一个中国名字项美丽。艾米丽(项美丽)是著名的《纽约客》杂志社的特约撰稿人。她当一个作家,用路上的风景换取一笔笔稿酬,工作、旅游两不误,多么令人羡慕啊!。
项美丽她一生写作题材非常广泛。从女权主义到非洲风物,从动物学到当年上海文坛;从传记文学、冒险小说到幽默小品、政论、散文、诗歌;甚至菜谱、儿童文学等等。她有一本代表作—《宋家三姐妹》。
邵洵美的妻子盛佩玉和情人项美丽之间竟然关系很好。盛佩玉和项美丽还经常一起去逛街。他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吃饭、跳舞、看戏,三人同坐邵洵美那辆黄色蓬式车出游的场面,成了当时上海一道独特的风景。
邵洵美与作家们的合影。他写新诗、开书店、办杂志、搞出版,花重金购买了国内唯一一台德国影写版印刷机。他在文学上花钱如流水,把自己从一个富翁整成了“负翁”。邵洵美在当年的文艺界有“小孟尝”的美称,他资助穷作家,是一帮穷作家文人最热爱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