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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就是《诗》:诗是什么?
诗是什么?读(写)诗有什么用?
古今中外凡是可以被称作诗的,都是一种心灵和心灵的碰撞,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自然交流。是一种高贵的生活方式。
————题记
无数人曾经或者将要问我:诗是什么?写诗有什么用?
诗什么都不是。诗不是人民币,不是大米,不是人生存所必需的一切。它也不是我们某一个具体的技能。会外语,可以出国;考驾照,可以开车,学电脑,可以开发软件,可诗却不然,我们读了、写了几首诗,拿不到什么证书;就是写了上千首诗,出了几卷诗集,也许对你的职称晋升一点儿用都没有。那么诗究竟是什么?用处何在?为何有人会痴迷于它?
诗是安顿心灵的方式之一
诗在改变人的物质生活状态面前几乎无能为力,但是我们很清楚:人之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追求的不仅仅是肉体的温饱,事实上这种物质的追求是没有尽头的,并很可能在你孜孜追求的过程中,人就过早倒下了。人还需要精神有所寄托,心灵有所安顿。诗歌就是人类的精神寄托,心灵安顿的方式之一。我们不妨臆测一下:
当欧阳修面对多情人之间的离别,心情肯定是纠结的,但是当他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落笔写下“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的时候,事实上,那个郁结的心已经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当马致远瑟瑟西风中,骑着瘦马,踽踽独行于异乡古道时候,抬头看路边老树枯藤盘结,暮鸦还巢聒噪,心头的凄寒可想而知,更何况又看到了温馨无比的小桥流水人家,那种羁旅思乡之痛一定深入骨髓。可当他回到孤馆寒舍,完成了被冠以“秋思之祖”的那首作品时,我想,也许他嘴角不禁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甚至整夜为自己的得意之作而兴奋难眠。因为他似乎听到了后人的赞誉。
人类郁闷的情感只有在不得发泄时候才会逐渐成为桎梏,裹住你寸步难行,以至让人自寻短见来作最无奈的解脱。当诗人用诗的形式诉说出来的时候,其实他也就寻求到了一种解脱的方式,获得了心灵的安顿。这与其他的宗教信仰有共同之处——安顿灵魂。
诗歌不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我们不能对所有人来贯彻孔老夫子所教诲的“不学诗,无以言”。不能让每一个辛勤劳作的人必须来听莫扎特、贝多芬,但是一个辛勤劳作的人,一个形体忙忙碌碌的人,一个心灵不得安顿的人,当他能听懂莫扎特、贝多芬之后,当他读了千古名作之后,他的生活状态绝对会不一样的。这个不一样改变的是心灵,是内在的一个世界,一个足可以支配形体、物质的内在力量。
诗是高贵精神的体现
诗是高贵的!之所以标明“高贵”二字,理由有三:
一、诗学本来就是贵族之学。任何时代,诗都不是普遍的大众消费。
二、真心喜欢诗歌的人,一定是精神的贵族。
文化消费可以有多种形式,但诗这种样式,真心喜欢它的人,可能不是社会贵族,他可能生活得很艰难。但他一定是精神贵族!他一定有一种贫穷卑微无法湮灭的高贵精神!他的内心一定有一种近乎神性追求的,向上走的那种欲望。四川眉山地区一个初中毕业后就务农打工的青年,通过各种渠道读了好多书,写了好多自己都不敢称作诗的东西,但很动人!但他拒绝所有的资助,也不愿出版诗集,甚至拒绝了一所高校接纳他完成大学学业的厚礼。当一位大学教授问他为何喜欢读诗写诗时,他思考了很久,告诉那位教授:“我写诗,是为了洗涤灵魂。我写了以后内心就非常的美好!”因此喜欢写诗的人,称不称得上诗人这不重要,有些所谓的“诗人”,甚至挂着桂冠的“诗人”,未必称得上精神的贵族。
三、中国诗歌中,最能摇荡心灵,也最值得我们传承下去的是那种传统的高贵的人文精神。
诗或咏风花雪月,或歌风雨江山,但我们要读到诗人在诗歌中表现的超越于风雨江山之外的诗心。我们举个例子,来看被称作唐人五律第一的《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这首诗是杜甫去世前两年作品。在历经一生的漂泊之后,在家国多难的时代,杜甫携着家人一路辗转漂泊,经过了在成都草堂短暂的安定日子之后,然后东下到了夔州,他以为天下安定了,率领家人准备回洛阳老家去,这一天沿江而下到了湖南的岳阳,做了短暂的停顿,遂有此作。
首联流水对,“昔闻……今上……”既是承递,又是对比。青年时代的杜甫充满“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志豪情,很喜欢壮游,浩渺壮阔的洞庭风光一定是他渴望游览的地方,但不久国乱家难,陷入辗转流离的难民之中,流向那里已不能随心所欲。此时此刻,昔日豪情夙愿,今日似乎得以实现,但是此刻是漂泊至此。“昔闻”和“今上”之间,从青春岁月到生命的暮年,杜甫几乎已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不难得知,此刻暮年衰飒的诗人,面对着年轻时候就听说过、梦想过无数次的八百里洞庭风光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这感情里面有欣慰,更有无限的沧桑。
颔联写景,“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眼前的洞庭湖果然非常壮观!可马上我们看到的第三联:“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上一联中的那种豪迈、高亢一下坠落下来。洞庭湖依然是那么壮观,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美,还要豪迈,还要壮阔。但是眼下的自己呢?落到了什么地步?现在是“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这两句不需要任何解说,从字面上可以读得很清楚……
杜甫之所以为杜甫,他所表达的超越具体的某一事件之上的,风雨江山之外的这种情怀,倒还不完全在颔联中体现,我们可以从尾联中得到更为深刻的感受。
诗人伤感自然伤感,但是最痛苦的是什么?最伤心的是什么?“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安史之乱表面平息了,但北方大地祸乱丛生,北方百姓没有安宁,大唐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戎马关山北”才是杜甫最伤心的事情!此刻诗人的感情由一己一家的痛苦,一个人的悲酸,想到了整个国家的破败,衰落的杜甫靠在岳阳楼的窗边“凭轩涕泗流”。杜甫是一个善于控制内心情感的人,安史之乱中,长安城都被叛军占领了,他写《哀江头》第一句是“少陵野老吞声哭”,而此刻的杜甫却是不顾形象地“涕泗流”,可见伤心到极致。这个站在岳阳楼上痛苦的杜甫就是风雨江山之外的高贵的精神形象。他的痛苦是个人的痛苦、一家的痛苦却又不仅仅是个人的一家的痛苦,就是诗歌当中这种超越风雨江山之外、升华上去的的情感就是最能打动人的。我们体悟、传承的就是这样一种高贵的人文精神。
读诗写诗是在享受诗意的生活,培养高尚的情操和高雅的情趣
我们举中国诗歌的开端《诗经》中的一句来体会:《诗经·郑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大意是说:“那个穿着青色衣衫的读书人啊,悠悠地牵系着我的心,即便是我没去找你,可你怎么就不能给我捎个信呢?”把这种寻常的怀念之情写得这么美,这么悠然、这么优雅。
我们再读《诗经·邶风·击鼓》中的名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一位就要上战场的丈夫与妻子临别前对妻子说的话:此去生也好,死也好,分也好,离也好,但此刻我立下誓言……既执子之手,必与子偕老。这种情感多么悲怆,又多么动人!千年之后我们再读这几句,心里依然被温暖着,感动着。
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 宗经》中谈论《诗经》时,用了八个字作评语:“温柔在诵,最附深衷。”就是说诗是“朗朗上口,又最能符合我们内心的情感。”诗的这种温润与知心一直延续了下来。因此当我们读“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当我们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当我们读:“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无不体会到我们想说而说不出的感受。
至此,我们可以总结了:诗是什么?
诗是感悟人生,直指人心的;
诗是滋养情感,温润心灵的;
诗是高贵的也是寂寞的。
元好问《论诗三十首》有句:“朱弦一拂遗音在,却是当年寂寞心。”是说柳宗元的,也是说每一个诗人的。诗不是一个热闹的文化,它是高贵的也是寂寞的。然而正是这种寂寞,才最能给寂寞的人一种宽慰,一种高山流水的知音共鸣。如果我们在忙碌的追求中,稍微地停顿片刻,读懂了一些诗,我们就在和千古诗人在作心灵的交流,我们是幸福的,我们在通过语言艺术的这个渠道,领悟我们中华民族甚至是全人类的这种高贵的人文精神,同时安顿我们自己躁动不宁的内心。
(以上是发表在《中华证词论坛 》之《中华文苑》版块上的主题帖子。下面是一篇跟帖:)
这是一篇论诗的大雅文章!其精湛层度更是深入每个诗人,读者的心灵!说出大家的想到但却没有道出的共鸣!我们非常感谢慕白老师给我们上这堂动人的课! 一个诗人如果带着世俗之心,功利之心那他(她)将永远写不出真正的好诗!江郎为什么会才尽?才盛之时恰恰是其人生失意磨难时期。才尽之时也恰恰是其官运亨通之时。杜甫先生不是也有深刻的文章憎命达的体会?志士幽人莫叹嗟,古来材大难为用!生活是矛盾的多元组合体。现实与理想本身就是矛盾的对立体。人是要生存的!当辛弃疾纵放江湖,命运把一位将军硬是磨成了一位诗人,把高贵的李太白磨成了疯狂的酒仙,把充满报国之心的杜少陵磨成了客死湘江的衰翁!把纵放豪情的苏东坡磨成了一代饱经沧桑的大诗人。把陆游更是磨成了在病榻哀亡之际依然幻想中原能够早日统一的爱国主义的诗人。 诗是唯美的天使,诗是悲壮的人生,诗是愁郁的少女,诗是充满正气的国风,诗是中华民族的国魂,诗是支撑起一个诗人能够顶天立地,纵横千古的精神脊梁!千里马和鸡犬同处一宿,那就是人生信念和抱负最大的不平衡!也正是这样,诗人才会以天降大任为己所任!当代著名诗人岭梅居士更是说出诗人要有三气才算是合格的诗人。即:孩子气,英雄气,仙人气。有了这三气才能构成真正的诗人气!一首诗就是一个精神世界,他给与了我们美好的无限的想象空间。都好诗如同结善友,做君子是一个道理! 非常感谢慕白老师给我们带来如此精品佳作!我们以热情的掌声欢迎慕白老师光临《中华文苑》!文苑为您而感到自豪!您永远是文苑的良友和执着的知己!
第二篇就是《诗》:他们只写了一首诗,却名流千古
在文化史中,有这样一个奇特的现象。有些诗人一首作品惊艳四座,众人赞赏,但,再去翻看其“履历”,却并无其它作品,或者更出众的作品,于是,这首“独苗”便成为诗人最“闪亮"的标签。有些诗人,只有一首诗,却毫不妨碍他流传千古。
《凉州词》
唐·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翰少时聪颖过人,举止豪放、不拘礼节,正是这样的性格使得他在仕途上不尽如人意,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豪迈喜欢交友的性格,才能写出这一首豪迈的《凉州词》。
这首诗不仅意蕴深远,边塞风光也如在眼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将边疆战士笑傲疆场、不惧死生的豪迈刻画的惊心动魄,历来为人称道。
《次北固山下》
唐·王湾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王湾是洛阳人,作为开元初期的诗人,王湾在《全唐诗》中仅存诗10首,而《次北固山下》就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一篇。其中“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两句,得到当时的宰相张说的极度赞赏,并亲自书写悬挂于宰相政事堂上,让文人学士作为学习的典范。
诗中形容景物,妙绝千古,给人积极向上的艺术魅力,全诗用笔自然,写景鲜明,情感真切,极富韵致,历来广为传诵。“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这两句诗中表现的那种壮阔高朗的境象便对盛唐诗坛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直到唐末诗人郑谷还说“何如海日生残夜,一句能令万古传。”
《题临安邸》
宋·林升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北宋靖康元年,金兵大举入侵宋朝,攻陷北宋首都汴梁,烧杀劫掠一番后,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大量金银宗室民众等归去,中原国土全被金人侵占。高宗赵构建立南宋,定都临安后,不思收复故土,而一味向金求和,苟且偷安,引来军民一片愤慨,这首诗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所作。
这首《题临安邸》系南宋淳熙时士人林升所作,本是写在南宋皇都临安的一家旅舍墙壁上,是一首古代的“墙头诗”,疑原无题,此题为后人所加,这是一首讽喻诗。诗中首先写出临安的繁华,第二句反问西湖边的歌舞无休无止。最后两句讽刺地写当政者纵情声色,不思收复失地的腐朽本质。诗中,没有一句谩骂,却处处是谩骂。
《黄鹤楼》
唐·崔颢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崔颢是开元十一年的进士,但他宦海沉浮,始终不得志。但他才思他秉性耿直,才思敏捷,其作品激昂豪放,气势宏伟,喜爱写诗。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这首《黄鹤楼》。相传李白路过黄鹤楼,想要登临赋诗,但看到崔颢的这首《黄鹤楼》后,便搁笔不作,却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表示崔颢的诗已经写得非常好,自己写不出更好,于是搁笔不作。
《黄鹤楼》虚实结合,意象颇美,诗中气象恢宏,色彩缤纷,极具画面美,吊古怀乡,既自然宏丽,又饶有风骨。正是有了这些特点,《黄鹤楼》成为历代推崇的佳作。
《题都城南庄》
唐·崔护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作为唐代诗人,在《全唐诗》中存诗六首,而这一首《题都城南庄》就让他盛名至今。这首诗以“人面桃花,物是人非”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人生经历,道出了千万人都似曾有过的共同生活体验,为诗人赢得了不朽的诗名。
在《唐传奇》中还有一篇笔记小说《崔护》,讲述的崔护清明踏青偶遇一女子,第二年再去寻时却不遇的遭遇。在小说中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让这首诗更富传奇色彩。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一首美丽的诗。所谓一诗定诗名,崔护只凭这一首诗,成就了他的名垂青史。
《枫桥夜泊》
唐·张继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根据《唐才子传》卷三记载,张继于天宝十二年考取了进士。而就在天宝十四年一月爆发了安史之乱,天宝十五年六月,玄宗仓皇奔蜀。因为当时江南政局比较安定,所以不少文士纷纷逃到今江苏、浙江一带避乱,其中也包括张继。一个秋天的夜晚,诗人泊舟苏州城外的枫桥。江南水乡秋夜幽美的景色,吸引着这位怀着旅愁的客子,使他领略到一种情味隽永的诗意美,写下了这首意境清远的小诗。
张继流传下的作品很少,全唐诗收录一卷,但仅《枫桥夜泊》一首,已使其名留千古,而“寒山寺”也拜其所赐,成为远近驰名的游览胜地。
《陇西行》
唐·陈陶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陈陶是中晚唐的诗人,陈陶科举不第后,恣意山水,陈陶也喜欢作诗。他写下不少诗篇,但最广为人知的是这首《陇西行》。
这首《陇西行》诗反映了唐代长期的边塞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和灾难。虚实相对,宛若电影中的蒙太奇,用意工妙。诗情凄楚,吟来潸然泪下。“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把残酷现实与少妇美梦交替在一起,造成强烈的艺术效果,至今仍脍炙人口。
《春怨》
唐·金昌绪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金昌绪作为唐代诗人,生平、身世一概不可知了,但他留下的这首《春怨》却流传千古,成为他曾存在的明证。
这首《春怨》只有短短二十个字,却将一个等待从军丈夫归来的情思写得感人至深。王世贞在《艺苑卮言》中赞美这首诗:“篇法圆紧,中间增一字不得,着一意不得”。
《春江花月夜》
唐·张若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你可能对张若虚这个名字不熟,但是你一定知道他的这首千古流传的《春江花月夜》。张若虚在《全唐诗》中仅留下两首诗,其中之一就是《春江花月夜》。闻一多先生称这首诗:是诗中的诗,顶峰中的顶峰。而清末学者王闿运评价其“孤篇横绝,竟为大家”。所以,《春江花月夜》有“孤篇盖全唐”之说。
《春江花月夜》不同于一般的望月诗,它包含诗人对宇宙和人生的思考,诗人通过月亮发出对宇宙、人生的扣问,至今仍让人为之追思不已,而这也是这首诗流传千古的原因。
《代悲白头翁》
唐·刘希夷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刘希夷是初唐诗人,他写过很多诗篇,但都没有这一首《代悲白头翁》知名。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的《好了歌》和黛玉的《葬花词》,其中用词和意境对这首诗都有模仿,可见此诗的魅力。
《代悲白头翁》使用大量的叠字和重复,如“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循环反复,一唱三叹,将人韶华不再的无奈与心酸在反复追问和咏叹中被层层浓重上色,具有强大的穿透力和感染力,让人回味无穷。
第三篇就是《诗》:诗,就是我们的生活
当夜幕降临——
人们拉下窗户,熄灭床头灯,蜷身躺在床上,从被子里露出小半张脸和晶晶亮的眼神。窗外混浊的空气,拥堵的交通,汹涌的人潮,便也一同与喧嚣的白日做了断绝。
这时候,我们是否静下心来细想过自己的生活呢?
我们是否为工作的压力而疲惫焦虑;是否为情感的疏离而感到辛苦甚至流泪。面对久违的怦然心动时,我们万般千绪如鲠在喉,却再无法言说一二。我们是不是愈发地感到自己正在被庞大的孤寂笼罩着,看不清前方,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生活在现代化的快节奏之中,若只顾着沿道路加速行驶,必然会忽略两旁美的风景。所以,我们不妨把脚步放慢,让努力挣扎向前和脆弱敏感的心看到风景,看到诗,看到美。
《论语》曰:“不学诗,无以言。”
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无不出自真心灵真情感”。
读经不仅是知识教育,更重要的是修身、立德。人的一生,说白了,不单纯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活得美。能够感知天地的大气磅礴,才能使我们有敬畏之心,才使得我们的生命有所提升。
中国自古是一个诗教大国,我们最古老的胎教,用的就是诗经。据说,周文王的母亲怀孕后,每天都要做一件事,就是令瞽诵诗。瞽,即盲人,就是每天让盲人为自己唱诵诗经作为胎教。
为什么一定要用盲人呢?盲人看不见,所以他的内心比普通人澄净、专注,心不乱,声音也清澈。为什么一定要唱诵诗经而不是别的呢?首先,诗经在古代是可以唱的,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诗三百,孔子皆弦歌之。”诗经音律和谐,可以“养神明”;诗词内容温柔敦厚,可以养性情。
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诗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这能够让怀孕的母亲想象孩子像小鹿一样的轻伶活跃;再比如“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样的诗句让听诗的母亲想象孩子儒雅又俊朗。怀孕的母亲性情柔和了,母子连心,小胎儿也就能够宁静快乐。
这就是诗经给我们的生命最初的百纳、欢畅与祥和。
从这时候起,古人就告诉我们:诗不是我们生活之外的艺术,诗也不是用来背的,关键是看它能否与我们的生命音声相和。
其实诗就是生活。
有人说,《诗经》会不会离我们太远了?
可能比起唐诗宋词,它是远了点,但往往最远的,一定离我们的人性最近。因为,最远的一定是最质朴,最率真,最贴近我们生活的;因为它还来不及矫情、腻味和任性,只是情动于衷,而言发于外。
比如《卫风·木瓜》里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翻译过来就是:你赠我以木瓜,我回赠你碧玉,这不是为了报答你,而是我想要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在那时,爱了就大声说出来,不爱也会大声说出口,没有后来文人式的暧昧和心理曲折。
再比如,《卫风·伯兮》里有个女人是这样爱她的丈夫的——
她说:“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翻译过来就是:自从大哥你去东征,我的头发便乱如飞蓬。难道我没有香膏沐浴黑发吗?不是,是没有人像我的丈夫那样值得我去为他美化妆容。
这恐怕就是“女为悦己者容”的发端吧。
现在,女人好像进步了,说“我才不为男人打扮呢,我只为自己妆容”。可是,千刀万剐整完容以后,如果无人喝彩,或者是没得到自己的爱人,还能像《伯兮篇》里的女子这般,虽首如飞蓬,却展现出自信和豪迈吗?
《诗经》里的女人,其实就是现实中的女人,它没有后世女子那种“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的造作与病态,诗经中的女子很欢实,很质朴。
欢实的意思是说她们身体好、有活力,质朴是因为内心单纯。
同样,《诗经》里的男人也非常情深质朴,比如那句著名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情感如此真、如此平和,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感人。
虽然千百年来什么都变了,可是如此朴素的情感不依旧常念常新?
所以,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我们现实生活中那么多的焦虑和烦恼,不都是因为没法做到“思无邪”这三个字吗?
那么所谓的“思无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一是指思维正,第二则表示真性情。
“思维正”,就是不能耍小聪明,要做个老实人。
其实,老实人不见得不聪明,只是老实人更懂感恩、更懂敬畏。比如:在事还没做成时,能清楚自己的水平和欠缺之处;做成了,则把这看作是老天帮忙,长此以往,这样的人就会越来越顺利,也就是所谓的“得天佑”。
而耍小聪明的人呢,这类人往往都惯于将成功归功于己,失败了就怨天尤人,长此以往,这类人就得天怒人怨,不得长久。这么看来的话,“思维正”教会我们的就是生活从未远去,只是等待着我们的觉悟和反省。
“真性情”,则更是我们要从《诗经》中学习的东西。
生活中,很多人把任性当做真性情,其实那不是真的真性情,那是作!真性情应该是有品质的,而不是低级的任性。去年有一篇小文曾经引发过大家的共鸣,说的是现今很多男人下班回家,把车都开到自己家楼下了,却不敢马上回家,心里始终惕惕然、惶惶然,只因为怕看到老婆怨恨的眼神。
女人们也经常跟我说这样的话,她们说:“他不回来倒好,不回来,我会按部就班地去做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回来,我就怨气冲天。”这是多么可怕的生活,我们把生命的怨毒都给了亲人,长此以往,人怎么能不得病呢?
但《诗经》里人们对待生活的状态,就与上述截然不同。《诗经》在描述一个女人看到丈夫回来的情景时,用了这样的诗句:“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翻译过来就是:在风雨交加天色昏黑的日子里,小鸡们也都回窝了。这时,我看到丈夫冒雨归来,内心无比欢喜。
我们从男人的立场上换一个角度想,如果你下班回到家里,见到女人因你的归来欢天喜地,你会不会也从内心涌出笑意?
其实,要想解决我们的生命之痛,有时只要性情一转,生活就有可能和风煦煦,从阴转晴。
《诗经》中曾说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学诗,永远不要把诗当做我们生活之外的艺术,而是要回到《诗经》年代,把诗当做我们真实的生活。人们都说想要有诗和远方,其实诗就是当下,没有当下的温柔敦厚、细腻平和,哪来的远方呢?
诗可以化解我们胸中的戾气与不平,诗可以重塑我们的生活。这个春天开始,我们一起读《诗经》,一起在这本最古老的诗歌总集中,感悟最早的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