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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故事会在线阅读篇(1):【故事会】故事会中篇故事集
故事会中篇故事集
中篇故事·带着馒头去讨债
作者: 王应良 期数:2009年3月下
1. 带上馒头,留下老婆
姜大锤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样子,却是个极有头脑的人。
近年来,随着九寨沟、黄龙风景区声名鹊起,川西独特的自然风光成了旅游开发的热点,度假村如雨后春笋般地建了一座又一座。
一直在绵州打工的姜大锤,看准时机,果断回到大巴山老家寨子里,招募了三十多个乡亲,带了老婆到城里,拉杆子成立了一个工程队,也干起了承接工程的营生,当上了包工头。
这天,天还没亮,姜大锤一个激灵醒来,伸手往床边一摸,老婆不在。他又摸索到手表一看时间,立马爬起来走出房间。
外面的工棚里,三十多个民工还在睡梦中,鼾声一片。姜大锤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过走道,来到工棚外边的灶房,只见老婆正忙前忙后,为几十号人生火做青稞粥。
姜大锤就着水龙头,随便漱了个口,洗了把脸,就闷声不响地出门了。老婆在身后轻叫一声,赶了过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黄布包和一个旧的军用水壶,挂在他的身上,轻声交代说:“带上!命比钱重要!”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干什么?黑灯瞎火的,你们夫妻俩想溜?没门!”
姜大锤吓了一大跳,回身一看,只见刚才还在睡梦中的三十多个民工,不知什么时候都悄悄爬起来,正虎视眈眈地拿着棍棒家伙,拦住了去路。
姜大锤一见这阵势,就知道咋回事儿了。他连忙走过去,笑着解释说:“怎么可能呢?我这是出去讨钱,等钱一讨回来,我就一分不少地发给你们!”
民工们一听这话,马上七嘴八舌地一个个嚷嚷开来,有人说:“你这话从去年一直说到今年,光打雷不下雨,你糊弄谁呀?”
“姜大锤,现在哄起人来,连草稿都不打了!你不记得了,去年过年时,你就说工程没完工,没钱,我们信了你,连年都没回去过,还是跟着你干。现在,工程也完工一个多月了,端午节都快到了,你还想把我们骗到何时啊?”又一个人说。
听了这些话,姜大锤只得苦笑着说:“乡亲们,你们瞎想个啥?我是这样的人吗?再说,大家乡里乡亲的,我的家还在寨子里,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你们……”
哪知姜大锤这么一说,反而提醒了大家,因为人人都知道,姜大锤为了筹集资金,已经把家里的房子、牲畜、果树全卖了。如今,他是房无片瓦、地无一垄的游民。民工们再也忍不住了,呼的一下围了上来,推推搡搡,有诉苦的,有骂娘的,当然也有劝说的,但都是一句话:不让他走。
姜大锤见状,忍无可忍了,他大吼一声:“干什么?就你们急?我连家都赔进去了,我比谁都急!既然你们这样,我就不走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在这里,等着喝西北风!”
这一嗓子吼,倒把民工们给镇住了,大家大眼瞪小眼,一时静了下来。
姜大锤接着又说:“这段时间,我早出晚归的,还不是去找那该死的周继武了!他明明说好了,工程一完工就付款,可现在,绵州城里连他的影子也找不到。昨天晚上,有个朋友给我透了个信,说周继武半夜里回家了。你们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上门去堵他?要是这回再让他跑了,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我去不去,你们就看着办吧!”姜大锤话一说完,就哭丧着脸,把黄布包抱在怀里,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了。
一个民工盯着姜大锤怀里的黄布包,突然若有所悟地大叫一声:“这该死的背着大包小包,这么急着往外跑,莫不是已经找到了周继武?这包里说不定就是钱,他想卷钱逃跑!”
旁边的民工听了,立刻几步上前,蛮横地将黄布包和水壶抢了过去。打开一看,只不过是头一天剩下的半袋子冷馒头和一壶温开水。衣兜里,除了一部旧手机、半包香烟和几张不足一百元的毛票子外,再也没什么。
民工们开始小声地嘀咕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个民工走过来,把黄布包和水壶还给姜大锤,说:“既然是这样,那你把馒头带上,但你老婆不能走!”
姜大锤没好气地说:“我老婆走什么走?她不是还要给你们做饭吗?”
“饭也不劳驾她做了,我们得暂时委屈她一下,把她关起来。”
姜大锤一听,霍地站了起来,怒道:“什么?你们要把她关起来?”
“不把她关起来,手脚长在她身上,一不留神,她要是跑了,我们上哪儿找你要钱?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不回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说完,他们就不由分说地把姜大锤的老婆推进了房间里,“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姜大锤望着民工们进了工棚,一时愣住了。
这时,有几个年岁大些的民工又返身过来,其中一个被人叫作“老爷子”的民工,对着姜大锤悄悄说:“大锤啊,我们几个知道你的为人。如今,也难怪他们一时气恼,做出过火的举动,咱们三十几号人,谁家没有妻儿老小,谁不眼巴巴地盼着这血汗钱呀!你放心去讨钱吧,我们几个保证决不难为你老婆。”
姜大锤感激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2. 一年不回,我等一年
姜大锤赶到一个叫锦霖花园的小区时,天还没亮。那个建筑商周继武,就住在这个富人区里,姜大锤他们做的工程,就是从他手上发包的。
此时,小区里一幢幢小别墅门窗紧闭,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和门卫房亮着零星的灯光。
姜大锤向门卫房走去,门卫老头睁开睡意迷离的眼睛看着他,说:“你来了,他还没走!”
原来,这个小区管理非常严格,没有户主的许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姜大锤来过多次,幸亏眼前的门卫老头同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他进去。
可这周继武神出鬼没,很少回家,姜大锤竟一次也没找着。他那母大虫似的老婆不仅不让姜大锤进门,还放出大狼狗咬人。好在这一次,门卫老头发现周继武回来了,偷偷给姜大锤打电话报了信。
姜大锤推开门卫房的侧门想进去,门卫老头连忙拦住他,为难地说:“别!别!你就别进了。前几次让你进去了,那女人跑到物业管理处投诉我,害得我连扣了几次工资。这次再让你进去,我怕饭碗要保不住了。你就在这里候着吧,他总得打这儿出来。”
姜大锤一听,将伸进门里的脚又缩了回来,一脸愧疚地冲老头笑了笑,连说了几声对不起。然后,他就跑到马路边,靠着一棵香樟树坐了下来,守株待兔般地盯着大门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姜大锤在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小区的自动栅门一阵轱辘响,接着,传来门卫老头的一嗓门大喊:“周老板,早!”
姜大锤一个激灵惊醒,只见一辆黑色的高档小车,从小区里出来。姜大锤腾地站起身来,不要命地向车前扑去,嘴里大喊着:“周老板,周老板!”
可周继武就像根本没瞧见似的,一打方向盘,车屁股一冒烟,就顺着街道疾驰而去。
这一下,姜大锤可就急红了眼。正好这时,一辆出租摩托开了过来,他一招手,飞身跨了上去,一指前面的黑色小车,说:“快!跟着前面那辆车。”
这时,天已经放亮。摩托车一路加速飞驰,跟在周继武的小车后面,跑出了绵州城,驶上了高架桥,在城外一处高速公路的入口,总算追上了小车。
姜大锤急忙从摩托车上翻身下来,撒开脚丫子就冲了过去,可等他快要靠近时,周继武已交完了路桥费,“呼”的一下又上路了。
姜大锤只好回身坐上摩托车,想再去追,可被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这高速公路,是不允许摩托车通行的!
眼看着周继武的车扬长而去,姜大锤急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那位摩托车司机走了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说:“哥们,现在就是让你追,也追不上了,我们回去吧!”
姜大锤抬起头,红着眼,犟着脖子说:“不!我就不信,他不打这儿回来,我就在这儿等!”
摩托司机“扑哧”一笑,说:“等?他要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你也等?”
姜大锤咬着牙,说:“他一年不回,我等一年!”
摩托司机见他一根筋的样子,就回头看了一眼摩托的里程表,把大手一伸,说:“好!要等你在这儿等,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磨洋工。给钱,送你十几公里路,收你三十不多吧!”
姜大锤听了,赶忙起身摸口袋,这一摸,他傻眼了。早上出门时,身上那几十元钱,都被几个民工掏光了。他哭丧着脸说:“大兄弟,我出门时忘了带钱,要不……”
摩托司机一听,牛眼一瞪,说:“没钱你叫什么车?想坐霸王车啊,找打!”说着,上前一把揪住姜大锤,蛮横地把他全身搜了个遍,真的除了一袋子干馒头,没发现一个子儿。
摩托车司机气得一挥手,将姜大锤推搡出去丈把远,摔了一个大马趴,然后,骂骂咧咧地跨上摩托走了。可是,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原来,这摩托司机尽管人高马大,却是个口恶心善的人。他跑出了二里路,又折了回来,对着姜大锤按了按喇叭,问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坐霸王车的混混儿,你这么急巴巴地追人家干什么?你刚才追的人是不是叫周继武?我认识!”姜大锤一听,赶紧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还有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摩托司机听了,就皱起了眉头,说:“姜大锤啊,你怎么招惹上他了?这个周继武原是一个无赖,依仗他老婆娘家撑腰,靠坑蒙拐骗发起来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我们绵州城里的人都不敢沾惹他,他就专门糊弄你们这些外乡人。我问你,你和他签合同了没有?”
“没有!”
“他欠你的工钱,打欠条了没有?”摩托司机又问。
“也没有!”
摩托司机一跺脚,说:“姜大锤呀,姜大锤!我看你真是个棒槌!你咋这么傻?无凭无据的,就敢跟着他干?我看你这钱想讨回来,难!”
姜大锤一听,眼前一黑,差点又要倒下去。摩托司机赶紧一把将他扶住,宽慰道:“你在这儿傻等也不是办法,我给你指一条路。前面三十里地,有个厂银沟,绵州城里很多有钱人都在那里建别墅。我几次送人进去,都看见过周继武的车,他刚才八成是去那里了。”说着,他又骑上摩托,对姜大锤招招手,“你上来吧,我干脆好人做到底,索性把你送过去。”
姜大锤一听,喜出望外,连忙一边道谢,一边爬了上去。摩托下了高速公路,沿着一条通向大山深处的乡道,赶了过去。
3. 你不还钱,我就不走
姜大锤赶到厂银沟时,已经是午饭后。这厂银沟真是个景色宜人的好地方,一幢幢小别墅依山傍水而建,掩映在枝繁叶茂的林木间。
果然,周继武开着的那辆车,就停在一幢小洋楼前,姜大锤心里骂道:这该死的真会享受!
摩托司机把姜大锤一撂下来,抽身打转就准备要走,临走时,还不忘回过头来交代一声:“兄弟!我这是好心帮你,你可别说是我送你来的,我还要在绵州城里讨碗饭吃呢,可不想招惹这个无赖!”说完,一加油门,“轰”的一声飞驰而去。
周继武果然就在这里。此时,他酒足饭饱之后,正坐在二楼客厅宽大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搂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原来,他发迹以后,就嫌弃起家里的黄脸婆,偷偷买了幢别墅金屋藏娇,也养起了小情人。
这一次,姜大锤学乖了,他悄悄地靠近小洋楼,围着转了一圈,看清地形后,才回到门口摁响了门铃,然后闪身躲到一旁的窗台下面,透过紧掩着的窗帘的一角缝隙,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此刻,周继武正抱着小情人准备亲热一番,突然听到楼下的门铃大煞风景地响起来,不由气恼地皱起了眉头。他心想:这个地方,就连自己那帮狐朋狗友也不知道,是谁来了?他突然心里一惊,想起昨天回家时,老婆就阴一句、阳一句地警告他,莫不是老婆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一路跟踪过来了?
这么一想,周继武连忙推开小情人,对她“嘘”地做了个噤声动作,然后便一个人蹑手蹑脚走下楼,来到门后,隔着猫眼往外偷瞧,门口空无一人。
这下,周继武心里更加断定是老婆捉奸来了,他大气也不敢出,踮着脚赶紧往屋后躲,想从屋后的侧门来一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轻轻打开门,一探头,却愣住了,只见一个黑瘦的汉子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
周继武松了一口气,接着恼怒地低吼一声:“你是谁?干什么?”说着,就要关门。
姜大锤赶紧将一只脚伸进门里,没好气地说:“真是贵人多忘事,干活儿时认得,干完活儿了就不认得了?”说着,就强硬地挤了进来。
“呵!是你呀,老姜!找我有什么事儿?”周继武这才反应过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的工钱,你该结了吧?”
“工钱?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上面的工程款还没结,等上面的钱下来了,我就一分不少地给你。你走吧,回去等我电话!”说完,就把姜大锤丢在一楼,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姜大锤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上到二楼。他见二楼客厅里,铺着一层比自家床单还要干净的地毯,忙把一双脏兮兮的脚缩了回来,低声求道:“周老板,你就行行好!我们几十号人,从去年等到今年,我们实在是等不起呀!”
周继武回头一看,见姜大锤跟上来了,虎着脸喝道:“谁叫你上来的?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姜大锤依旧低声求道:“周老板,我求你了!我老婆都被民工关起来了,我今天再不把钱讨回去,他们饶不了我!”
这时,周继武的小情人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就蹙着眉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姜大锤一看这女人,不是周继武的老婆,心里一动,有了主意。他几步上前,指着周继武的鼻子,大声说:“周继武,做人要讲点良心!你有钱买别墅养女人,却推三阻四地不还我们一分钱,哪有这样的道理?要不,我现在就回去,找你老婆评评理!”
这句话真是歪打正着,正好敲准了周继武的软肋。他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强忍住怒火,从皮包里摸出车钥匙和一张卡,对着女人说:“你不是说要去成都买东西吗?你一个人去吧,我跟这个人有点事情要谈。”女人接过金光闪闪的银行卡,笑逐颜开地下楼开着车走了。
小情人一走,周继武怒视着姜大锤,说:“你想干什么?”
姜大锤不卑不亢:“不想干什么,就想讨回我们的工钱!”
周继武瞪起双眼,审视地看了姜大锤好半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几步上前,拍了拍姜大锤的肩膀,说:“老姜啊!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吧,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我私下里给你十万,你回去后,就说找不到我,时间一长,你手下那帮民工等不起,不就一个个卷起铺盖回家了吗?”说着,他走进房间里,从一个保险柜里取出十叠崭新的票子,交到姜大锤手中。然后,又坐回沙发里,跷起二郎腿,旁若无人地看起电视来。这一招,他曾经在一些包工头身上用过,而且屡试不爽。
姜大锤接过钱,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阵沉默后,突然将钱猛地砸在茶几上,怒吼起来:“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黑了心?他们跟着我没日没夜地干,连过年都没回家,家里孩子等钱上学,老人等钱看病,地里的庄稼等钱买农药化肥,我能昧着良心这么干吗?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不给钱,我就不走,死也要死在这儿!”说着,就一屁股往地上一坐,耍起赖来。
周继武一见,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面前的玻璃茶几,大吼一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不去问一问,我周继武在绵州怕过谁!” 周继武没想到,他这一怒真是雷霆万钧,不仅坐在地上的姜大锤吓得浑身打颤,就连面前的茶几也被震得跳了几跳,房顶上的吊灯丁丁当当地晃悠起来。
周继武正在暗自得意时,却发现姜大锤一脸惊恐地看着窗外,他顺着姜大锤的目光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屋后往日秀丽的山峰,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碎石和尘土腾起冲天的烟雾,挟带着轰隆隆的雷声,像山洪一样奔泻而下,眨眼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姜大锤猛地从地上爬起,上前一把拉起吓傻了的周继武,怪叫一声:“快跑!山崩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可滚下来的山石已经将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他们连忙往楼上跑,想从楼顶逃生。
可就在他们跑回二楼时,一块半间房子大小的巨石从山顶滚落下来,正好砸在房屋上,楼房就像纸糊的灯笼一样塌了下去,两人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4. 给座金山,馒头不卖
不知过了多久,姜大锤在黑暗中,感到浑身上下不能动弹,他还以为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做噩梦了,便伸手用力去推旁边的老婆,却听到一个男人粗重的呻吟声。
姜大锤这才惊醒过来,记起自己和周继武一起遭遇山崩,被困在别墅里了。这么一想,他用力挪动了下身子,感觉下半身被坍塌的水泥块死死地卡住了,双腿胫骨顿时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姜大锤惊恐地扯开喉咙大喊起来:“救命!救命呀!”
不知喊了多长时间,也不知喊了多少遍,可外面除了不时传来山石滚落的轰鸣声外,一片死寂。
这时,一旁的周继武嘶哑着喉咙,说:“别喊了!你现在就是喊破了天,也没人会应你!这个厂银沟,平时就没多少人来,眼下即使有几个喘气的,大概也和我们差不多,你就省省力气,留条命等外面的人进来,再嚎不迟!”
姜大锤一听,气就上来了,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有钱人,城里住得好好的,非要往这野鸡不生蛋的山沟沟里钻,这不是找死吗?可你该死的别欠着人家钱呀,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姜大锤从来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骂过人,直骂得周继武瞠目结舌,自己也感到唇干舌燥、饥肠辘辘了,他才记起从早晨出门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口饭,喝口水。他忙伸手往怀里一摸,幸好黄布包和水壶还在,便摸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又打开水壶抿了一小口,咂巴着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一会儿,一阵青稞的香味迅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弥漫开来。周继武鼻子嗅了嗅,要说在平时,这种东西,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此时,他也是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嗓子眼干得冒烟。
周继武羞于启齿,忍了又忍,可是实在是饥渴难当,只好放下脸面,瓮声瓮气地说:“老姜,你这馒头和水,还有没有?”
姜大锤拍了拍黄布包,摇了摇水壶,说:“有啊,多的是!”
“要是有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我快饿死了!”
姜大锤一听,就连忙从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馒头,正准备递过去,忽地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姜大锤想起过去周继武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这真叫六月债还得快,这个不可一世的周老板,竟也有求自己的时候。想到这里,姜大锤冷冷地说:“给?我为什么要给你?”
周继武连忙赔着笑脸,说:“不让你白给!等我们出去了,我请你上成都吃火锅!”
“算了吧!啥人啥命,你就等着吃你的火锅,我还是啃我的馒头!”说着,姜大锤故意把馒头咬在嘴里,用嘴巴咂吧得山响。
周继武气得破口大骂:“有什么了不起!等一会儿,我那女人回来了,肯定找人把我救出去!你就继续吃你的臭馒头吧,噎死你!”
姜大锤故意气他说:“你做梦吧!你那个小情人恐怕早就卷着钱跑了,还会回来救你?”
周继武气得一挣扎,伸手过来就要打姜大锤。没想到这一动,带动了上面的砖扑簌簌地往下掉,吓得他连忙住手,大气也不敢出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继武已经饿得两眼金星乱飞,口里火烧火燎的。他知道,如果再不进食、喝水,恐怕不是饿死,就是脱水而亡。
周继武用手试探着往地上摸索,看能不能找点啥可吃的东西,却摸到一叠纸。他心里一阵窃喜,这不是刚才想和姜大锤私下做交易的钱吗?
周继武连忙伸手推了推姜大锤,嘶哑着嗓子喊道:“老姜……”
“又怎么了?”
“我们俩……能不能……打个商量?”
“啥?”
周继武一副哭腔,低声下气地求道:“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这里有钱,我用一千块买你一口馒头,五百块买你一口水,行不?”
周继武不提钱还好说,一提钱,姜大锤禁不住怒火中烧。他把周继武伸过来的手,猛地往回一推,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你有钱,城里那好酒好菜,你去买呀!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给座金山,我也不卖馒头!”
5. 一口馒头,一人工钱
又不知过了多久,姜大锤从迷糊中一下子惊醒。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与他近在咫尺的周继武,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又伸手推了推,还是一动不动。
这一下,姜大锤急了,赶紧一边用手狠掐了一把,一边大声喊道:“周继武,周老板!”
姜大锤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把周继武从迷迷糊糊的沉睡中喊醒,他有气无力地咕哝了一句:“干什么?”
姜大锤一边用手继续推着他,一边说:“周老板,你醒一醒,我知道你已经饿得不行了,再不吃东西,恐怕就等不到有人来救了。我可以给你馒头吃,给你水喝,但我们要做一笔交易!”
“交易?”周继武一听说有馒头吃,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像溺水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姜大锤的手,说,“行!行!行!只要你肯给我馒头吃,给我水喝,你要啥我都给,要多少给多少!”
姜大锤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别以为我像你一样心黑,想敲诈你!该我的我要,不该我的,我一分钱也不要!这样吧,我给你一口馒头一口水,你给我一个人的工钱,好不好?”
周继武原以为姜大锤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只提这个要求。他连忙把头点得像鸡啄米,赌咒发誓说:“好!好!我出去了,要是变卦,遇车车撞,遇桥桥垮,站在墙根儿墙就倒,不得好死!”
姜大锤叹了口气,说:“算了吧!人要是昧着良心,发啥毒誓也没用!”说着,他从黄布包里掐出半只馒头,递给周继武,又把水壶递到他嘴边,说,“这算二毛的,他家里有个老母亲瘫在床上,就等着他的钱上医院,你说他的工钱该不该欠?”
周继武一口就把馒头吞了下去,噎得他翻着白眼说:“不该!不该!”说着,又把手伸了过来。
姜大锤又给了他半只馒头、一口水,说:“这算大眼的,他儿子的学费还欠着,老师不知催了多少回了,你说,他的钱,该不该给?”
周继武点着头,连声说:“该给!该给!”说着,又伸出了手。
姜大锤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恼怒地说:“你咋这么贪呢?省省吧,谁知道啥时候,才有人来救我们?我们俩的馒头债,慢慢算吧……”
6. 你要死了,找谁要钱
其实,姜大锤和周继武做梦也没想到,就在那天下午2点28分,离绵州不远的汶川发生了大地震。川西一带天翻地覆,死伤无数,哪里会有人顾得上厂银沟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沟沟?
那天中午,姜大锤工程队的民工们,因为把姜大锤的老婆锁在房间里,没人给做饭吃了,一个个饥肠辘辘、百无聊赖地躺在统铺上,数着工棚顶上的窟窿。
突然,一个民工感到偌大的统铺像摇篮一样摇摆着,工棚的山墙像帷幕一样晃荡起来。他一个翻身就跳到地上,惊恐地大叫一声:“快跑!地震!”
民工们一听,一个个抱着头,冒着如雨点般落下来的瓦块、椽子等等,歪歪倒倒地冲出了门。刚一出来,一回头就见工棚轰的一声倒塌了,再往旁边一瞧,他们刚造起来的那幢七层楼房,就像扭麻花一样扭动着摇摇欲坠,传来震耳欲聋的钢筋、水泥断裂声。
这时,“老爷子”回头打量了一下逃出来的人群,突然大叫一声:“坏了!姜大锤的老婆还锁在里面!”
大家一听,又一窝蜂地跑回去,七手八脚拼命刨开碎砖断木,将躲在床底下的姜大锤老婆拉了出来。就在他们离开的一刹那,旁边的那幢七层楼房,铺天盖地般崩塌在原来的工棚上,腾起冲天的尘雾。
见此情景,大家吓得魂飞魄散。等他们拼了命逃出工地,来到大街上一看,一个个更是胆颤心寒,目瞪口呆。只见整个绵州城到处是尘雾弥漫、断垣残壁。街道上的人群,一个个鲜血淋漓、满身尘土,茫然不知所措。
姜大锤的老婆突然醒悟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大锤,我要去找大锤!”说完,撒腿就跑。
民工们一看,一个不落地跟在后面跑。姜大锤老婆沿着依稀可辨的街道,一口气跑到周继武家所在的小区,凭着记忆,找到他家的那幢小楼的残骸。众人顾不上余震不断,凭着血肉之躯,硬是把周继武家扒了个底儿朝天,将深埋在里面的周继武老婆和儿子救了出来。一问,傻眼了,周继武一大早就出门了,姜大锤根本没到这儿来。
接下来的几天,民工们根据周继武老婆提供的信息,把绵州城里凡是周继武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刨了个遍,扒出上百具尸体,救出了十几个人,可姜大锤和周继武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还是杳无音讯。
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民工们心里的内疚也一天天地加深。他们意识到,姜大锤一定是深埋在绵州城里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即使没有砸死,也会饿死,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可姜大锤的老婆却坚信丈夫还活着,因为那天临行前,她给了姜大锤一袋馒头、一壶水,凭着这些食物,她相信丈夫一定能度过这一劫。于是,她学着别人,举着写有“姜大锤”三个字的纸牌,带着几十个民工,查找一家家的临时医院,在绵州城里四处游走,声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
这天,一个骑着摩托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人举着牌子,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觉得耳熟,就折了回来,上前问道:“你们在找姜大锤?”
民工们一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姜大锤的老婆一把拉住他的手,激动得语不成调:“是……是……是……”
“是不是一个黑瘦的汉子,还是个包工头?”
“对!对!对!就是他!”
“这人我见过,五天前,我用摩托车送他去了厂银沟。”
姜大锤的老婆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摩托司机的腿,喜极而泣地说:“求求您!您好人做到底,快带我们去救他!”
……
再说周继武和姜大锤,他俩在冰冷黑暗的废墟中,不知等待了多久。周继武清楚地记得,反正自己隔三差五地一共吃了三十多块馒头,喝了三十多口水,把姜大锤工程队的所有民工的债都还上了,可是,还是没等到有人来救他们。
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外面的人咋还不知道呢?周继武一边想,一边用手捅了捅旁边的姜大锤,姜大锤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动不动。
周继武也顾不上头顶上的瓦砾纷纷落下,拼命地摇晃他的身体,大声说:“老姜!醒一醒,不能睡,睡过去了,就醒不过来!”可姜大锤还是纹丝不动。
这一下,周继武急了,他憋着气,大吼一声:“姜大锤!你要是死了,我就赖账!”
没想到,这一句话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姜大锤一听,悠悠地醒了过来,笑骂了一句:“你说话可要算数!要是再赖账,我那些馒头算是喂狗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人声,他们还以为是幻觉,连忙噤声竖耳,果然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两个人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拼命齐声高呼:“救命啊!我在这儿!”
民工们手忙脚乱地将他们刨了出来,急送进了山下的临时医院。经治疗,周继武除了小腿粉碎性骨折,全身并无大碍。这时,他突然听到隔壁帐篷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连忙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扯掉头上的眼罩,拖着残腿,冲了过去。
只见姜大锤的老婆哭瘫在地上,三十几个民工个个含泪围在床前。“老爷子”用棉絮蘸着水,一边在姜大锤那枯裂的嘴唇上润着,一边喃喃叫着:“大锤兄弟,大锤兄弟!”
一旁的医生长叹一声说,由于姜大锤一百二十多个小时水米未进,全身的五脏器官极度衰竭,很难救了。
周继武一听,连连摇头说:“不可能!他明明有一袋子馒头、一壶水,我都吃了,他自己怎么会没吃呢?”
这时,姜大锤突然从昏迷中醒过来,气如游丝地说:“只有那么几个馒头、半壶水,都给你了,我还吃个鬼?”
周继武瞪大眼睛,打死也不相信地看着姜大锤,失声问道:“为什么?你咋那么傻啊?”
“我带兄弟们出来,累死累活地干了一年,总不能让他们空手回家。我是贱命一条,死了没什么,你要是死了,这钱找谁要啊……”
说着,姜大锤扫视了一眼围在床前的民工们,如释重负般地闭上了眼睛……
中篇故事:大雪有痕 作者:老妖
方丽荣这两年日子过得很苦。老公和她脾气不合,两个人经常吵架。两年前,老公抛下她和不到三岁的小女儿离家出走,一去就再也没有音讯。半年前,方丽荣上班的厂子倒闭了,她找工作四处碰钉子,直到现在还待业在家。方丽荣已经拖欠房东老赵两个月的房租,老赵来过家里几次。虽然老赵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眼神总让方丽荣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天晚上,方丽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看就要过年了,孩子还没有过年的新衣服,她现在手里所有的钱凑到一起只有几十块,这个年关可怎么过啊!想着,想着,方丽荣忍不住默默地流下眼泪。
天快亮的时候,她家门口传来零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推动,发出“吱吱”的声响。方丽荣的心“忽”地紧张起来,莫非是有贼来了?那推门的声音响了几声后停下来,脚步声由近而远地离开了。方丽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曾想,她的心刚刚平静下来,那个脚步声竟然又转回来。门外那个人犹犹豫豫地推了两下门后,再次离开。几分钟后,门外再一次传来脚步声,但是很快就又离开了。方丽荣再也躺不住了,她穿好衣服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下大雪了,窗外白茫茫一片,几行清晰的脚印留在她家门外。
方丽荣走到门口,一个厚厚的信封从门缝里塞进来。方丽荣忙打开信封一看,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沓子百元大钞。方丽荣一数,整整五千元。她的心狂跳不止,是谁在大雪的早晨给自己和孩子送来了这么多钱,难道是老公回来了?可他为什么不肯进家门呢?方丽荣忙把钱压在枕头下面,穿上棉袄,冲出家门。
让方丽荣感到惊讶的是,家门口杂乱的脚印竟然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可以看得出来是不同的三个人留下来的。方丽荣在这个城市里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平时家里都难得有人上门,这三个人究竟是谁呢?方丽荣加快脚步,顺着第一个脚印的方向寻找过去。
脚印消失在距离她家不远处的“老周小吃店”前,老板老周正忙碌地炸油条、做早点。老周是个单身汉,一个人经营着这家小吃店,早晨卖个豆浆、油条,中午和晚上卖个面条啥的。老周平日里对方丽荣都很照顾,她买油条时老周经常故意多给她几根。有时,她带着女儿从小吃店门口经过,老周就跑过来把给女儿买的零食、玩具塞进女儿的小手里。方丽荣知道老周是对自己有那个意思,虽然老公至今也杳无音讯,但是毕竟她还没有离婚。对于老周投过来的火辣辣的眼神,方丽荣只能低头回避,装作不知道。
老周见方丽荣来了,忙停下手里的活儿冲进房间。片刻后,老周手里拿着一件漂亮的小鸭绒袄走出来。老周说:“快过年了,我给孩子买了件小袄,可是这两天一直没有碰上你。今天,我起床后拿着小袄走到你家门口,才发现天还没有亮,我就又走回来了。”老周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方丽荣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还把什么东西放在我家了?”老周一脸茫然地说:“没有啊。不过,我到你家的时候发现你家门前有些脚印,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到底怎么了?”方丽荣忙说:“没有什么。”就转身匆匆往家走,她急着寻找另外两行脚印的主人。老周追上来,硬是把鸭绒袄塞进方丽荣的怀里。
方丽荣顺着第二行脚印焦急地找过去,这行脚印竟然消失在房东老赵家门前。老赵是个退休工人,他老伴没有工作还长期有病卧床。老赵把自己家的房子租给了方丽荣,他和老伴在离家不远处租了一间小房子,赚取房租间的差价。老赵家的日子过得也挺不容易。方丽荣猜想,可能是老赵的老伴又犯病了,却没钱去看病,他才大清早跑到自己家去要房租的。可能是,一大早的老赵没有好意思敲门。方丽荣忙跑回家,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千五百块钱。不管这钱是谁送来的,先应急用吧。房租是每个月三百,她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再提前交上三个月的,正好是一千五百元。
方丽荣敲开老赵家的门,不好意思地说:“赵叔,真不好意思,房租拖了您这么长时间。这是我欠您的房租和后三个月的房租。”老赵客套了两句,把钱接过来。方丽荣把钱交给老赵后,就急着往回走。她要赶在大家都出门前,寻找留在自家门前的第三行脚印,她确认这个人就是给自己和孩子送钱的人。老赵却喊住了她,老赵说:“丽荣啊,今天早晨我起早遛弯。经过你门前时,看见有个人影在你家门前晃悠。我担心是坏人,就躲在一旁偷看,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卖早点的老周。等老周离开后,我跑到你门前听到你屋里没有动静才放心。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以后可要多注意啊!”方丽荣也不方便解释,只好感激地冲老赵笑了笑,便匆匆离开。
顺着第三行脚印,方丽荣一直走到大街上。大街上已经开始有来来往往走动的行人,有勤快的人家已经开始打扫门前的积雪。方丽荣根据那脚印的形状和方向仔细地寻找,脚印断断续续一直来到一处公共汽车的站牌下。看样子,这个送钱的人已经乘坐早班车离开了。方丽荣也无法确定他是乘坐的哪一路公共汽车。方丽荣很遗憾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家中。
有了这几千块钱,这个年就算是能过去了,方丽荣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想,过完年一定要找一份工作,不管是什么样的工作都要干了。她想,如果老公实在是不愿意跟自己过了,就干脆离婚算了。她听别人说过,夫妻分居两年以上的,可以到法院直接判离婚的。她又想,离婚后就直接嫁给老周吧,老周人挺踏实,是个过日子的人。
方丽荣脑子里胡思乱想的,转眼几天时间就过去了。眼看就要过年了,方丽荣买了些水果准备到老赵家去串个门。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老赵的老伴了,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晚上,方丽荣牵着女儿的手来到老赵家门前。她正要抬手敲门,就听见老赵的老伴在屋里说话,她说:“孩他爹,你是不是跟丽荣提一下,让她把钱还给咱!”方丽荣愣住了,什么钱?房租她已经交了啊。再仔细听下去,方丽荣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老赵离家好几年的儿子回来了。老赵的这个儿子,方丽荣曾经听老赵的老伴提起过,说他是一个不学无术、吃喝嫖赌的赖皮。几年前,老赵的儿子因为跟人打架,把人家打成重伤,他怕被公安局抓去坐牢,潜逃地无影无踪。老赵的儿子并不知道老赵把家里的房子租给了方丽荣,他自己感觉没有脸面见父母,所以把钱塞进门缝后就走了。老赵的儿子随后便去公安局自首。老赵是接到公安局的通知,在看守所里见到儿子后,才知道儿子把这几年自己在外打工攒下的五千块钱塞进了方丽荣的家。
老赵在屋里叹了口气说:“孩他娘啊,丽荣都半年没有上班了。我看她娘俩手里的确是没有钱了,咱们现在向她要钱,那不是要她娘俩的命么!咱们穷帮穷,我看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再说吧。”老伴也叹了一口气说:“行啊,就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听完老赵两口子的话,方丽荣呆呆地站在门外,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进屋去,还是该离开。女儿抬头看着方丽荣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追包
作者: 方冠晴 推荐人:《故事会》杂志社 来源:《故事会》2009年11月上
1. 一口恶气要出
经济不景气,受冲击最大的就是名品商城,高档货没人买,商城生意清淡,于是,公司酝酿裁员,弄得人心惶惶。
皮具部的营业员们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会被裁掉,只有孔静心平气定,毫不担心,因为她是整个皮具部销售业绩最好的,无论公司怎么裁员,都裁不到她的头上。
可是,最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了,这天孔静刚上班,就接到了皮具部主管郝小军的通知:她被裁员了。上完今天最后一天班,她明天就不用来了,而且,她是皮具部唯一一个被裁掉的员工!
孔静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木了,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结果,她气鼓鼓地问郝小军:“凭什么裁我?”
郝小军皮笑肉不笑,反问:“凭什么就不能裁你呢?”
“当然不能裁我!我的销售业绩是最好的,我一个人的销售量,抵得上两个人的。”
郝小军不紧不慢地说:“你的业绩是不错,但是,你的服务态度是最差的,我们不需要得罪顾客的营业员。”
得罪顾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孔静什么时候得罪过顾客?
郝小军扬了扬手中的意见簿:“我有证据,这里面记录了顾客对你的评价。”
“意见簿”是名品商城在每个部门的墙上都挂了的本子,供顾客提意见的,但说实话,那只是摆设,没有哪个营业员会惹得顾客不高兴而在意见簿上被口诛笔伐的,也不会有顾客真有闲工夫去上面写点什么,他们真要有意见,往往是直接去找主管找经理投诉。
孔静从郝小军手里夺过了意见簿,打开一看,里面大多是空白的,只有一页上写了字,倒还真是对她的评价,说她服务态度怎么怎么恶劣等等。看着这些无中生有的话,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字体,孔静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顾客写的,这其实就是郝小军自己写的。
郝小军上个月谎报破损商品,低价卖给亲友,孔静曾向高层反映过这事,郝小军这是挟私报复,既然这样,同他还有什么好理论的?她拿上意见簿,直奔经理室,孔静要商城经理给她主持公道。
商城经理是一个月前从总部新派来的,很年轻,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得不多,也根本不认识孔静,而且孔静去得也不是时候,经理正在同一个客人说话。孔静冒失地闯进去,诉说裁员不该裁到她的头上,经理一听就恼了,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孔静本来指望经理给她主持公道,哪知道碰了一鼻子灰。
孔静回到柜上,气呀,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只觉得要是不做点什么,自己会被憋疯的。她的目光在货架的皮具上扫来扫去,最终,她盯住了一只皮包,那是整个皮具柜里最贵的一只包,LV牌的,标价23800元。这样的包上个月郝小军曾卖过一只给他的亲戚,他事先偷偷地在包的里面用指甲钳剪了一个豁口,然后请质检员来鉴定这是破损商品,便降价为13800元卖给了他的表哥。
这么一来,差价整一万,这件事被细心的孔静看在眼里,她便向经理室举报了,哪知道上面竟没对郝小军作任何处分,自己反而得罪了郝小军,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孔静盯着那只包再也挪不开目光,心中一口恶气涌了上来,这个商城,就是不知好歹的东西,好坏不分,黑白不辨,好吧,你开除我,我也要像郝小军那样让你蒙受损失,这叫一报还一报!
主意打定,孔静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LV包上的标价签给揭了下来,然后就近找到一只欧宝包,上面的标价是1450元。她将LV包和欧宝包的标价签对调了,这两只包的外形完全一样,不同的只是牌子,而且牌子都是英文的,一般人是看不出端倪的。
做完这一切,孔静打定了主意,在今天最后一天班的时间里,她一定要以1450元的价格,将这只23800元的LV包卖出去。商城不仁,她也不义,她要让商城蒙受两万多元的损失,这就是开除她的代价!再说,皮具部蒙受这样的损失,身为主管的郝小军就要负责任,有郝小军好瞧的,这叫一箭双雕!
2. 天大的便宜谁来捡
孔静立刻从沮丧中振作起来,她又像平时一样,对每一个从柜台前经过的顾客笑脸相迎。只要谁往柜台上看一眼,她就立即热情地上前推销,同柜台的小雅看不过去了,她是刚来上班才两个月的新人,平时和孔静亲近,她小声劝孔静:“孔姐,根本没什么生意,你没见大家都在歇着呢。大家没被裁都不揽生意,你一个被裁的人,还推销什么啊?你图啥啊?”
孔静冷冷一笑:“你不懂,这叫站好最后一班岗。”
有时候事与愿违,她越是热情地推销,越是没人搭她的茬。眼看最后一天班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还是没人愿买那只LV包,孔静急起来,她在心里直叹气:“今天的顾客真的都是傻子,我这里有天大的便宜,就没人来捡?”
正叹气呢,来了一位妇女,怯怯地走近孔静的身边,问:“你们这里,有LV牌的包吗,要多少钱?”
听到有人问价,孔静精神一振,但仔细看一眼面前的妇女,她立即就蔫了,这是一位快五十岁的妇女,穿着普通,哪像是买奢侈品的主顾?她没精打采地说:“千把块吧。”
妇女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才千把块?这个牌子就没有更贵的?”
听到这话,孔静不由刮目相看,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对方几眼,可怎么看对方也是穷人啊,不像是买两三万一个包的人。
这样也好,大便宜嘛,就得让这种和自己一样没钱的人捡,于是孔静立刻热情起来:“阿姨,贵的包有啊!”她拿出了那只准备贱卖的LV包,“这包1450元。”
妇女摇了摇头:“这么便宜啊,可我听说,LV包,要一两万呢。”
小雅闻声走了过来:“一两万的有啊,我们这里最贵的包就要两万多,也正是LV牌的。”
“两万几?”妇女丢下孔静朝向小雅了,而且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那架势,是要买了。孔静急了,这生意要是让小雅揽去那还了得,那是要把做了手脚的欧宝包当作LV包卖给这个老实巴交的妇女了!
孔静瞪了小雅一眼:“我揽的顾客,你凑什么劲?”
小雅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孔静热情地问妇女:“阿姨,你为什么一定要买两万多的包呢?你看我这只包多好,才一千多元,其实,跟那两万多的包是一样的。”
妇女叹了一口气:“你不懂,我必须要买那两万多的。你说,两万几吧?”孔静一时间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对方,她想了想,将妇女拉到一边,小声说道:“阿姨,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包其实就是LV牌的,就是23800元的,我现在以1450元的价格卖给你。”
妇女满腹狐疑,她实在不相信商城会打这样大的折扣,正在她犹豫之间,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一把捏住了孔静手中的包,惊讶地问:“你刚才说,这包只卖1450元?”
孔静瞟一眼问话的男人,这男人三十来岁,面相白净,一身的服装全是名牌,这样的人才是名品商城真正的顾客,不用说,他是识货的。 男人又逼问了一句:“这包到底卖多少钱?”
孔静不得不说:“1450元。”
男人立即掏出了卡:“我要了。”
孔静不想让这个男人捡这么大的便宜,连忙解释说:“对不起,是这位阿姨先看中的。”
哪知道妇女发话了:“我不要,我要的不是这种包,我要贵的……我明天再来吧。”
妇女说着话蹒跚着走了,男人不由笑起来:“听见没有?她说她不要。那好,我要了,刷卡吧。”
孔静有些无奈,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天大的便宜要是让那位阿姨捡去该多好啊,可偏偏人家不识货。罢了,自己为的是要卖出这只包,管它谁捡这个便宜呢?她只得刷卡,开发票,这男人还不满足,问:“小姐,这样的价,这样的包,你们这里还有多少,全卖给我吧。”
孔静苦笑着摇了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先生,这样的便宜还不知足啊?你去买彩票吧,这样的运气,你买彩票准中。”
“那是,1450元买只LV包,这运气好啊,哈哈……”男人大笑,拿上包,走了。
3. 戏剧性的转折
卖出了那只LV包,报复了商城,孔静以为自己心里会好受些,但实际上全不是这回事儿。
接下来的时间里,孔静蔫蔫的,毕竟是第一次做昧良心的事,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在这一天的班也很快到头了,她和晚班的营业员交了班,换下工作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站了两年的柜台,恋恋不舍地正打算离开,就在这时,经理来了,经理拍了拍巴掌,对大家说:“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生意,交接班的时间,中班和晚班的人都在,趁这机会,我要宣布两件事,谁去将你们的部门主管叫过来?”小雅连忙跑去将郝小军找来了,人都到齐后,经理这才清清嗓子,说:“我宣布的第一件事是,从现在起,免去郝小军皮具部主管的职务。”
这消息太突然,兴冲冲跑来的郝小军一下子傻了,他脸色青白,问:“啥……啥意思?”
“啥意思你清楚。”经理正色说,“我刚来这里上任的时候,就接到员工举报,你曾谎报破损商品,占商城的便宜。经过这近一个月的调查核实,这件事确凿无疑,公司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所以,你被撤职了。”
孔静听了,心里暗暗念叨:报应啊!
就在这时,经理继续说话了:“我宣布的第二件事是,皮具部主管一职,从现在起,由孔静接任。”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愣,孔静更是吃惊得张大了嘴巴:“你说啥?我、我已经被裁了啊!”
“对你的裁员决定是错误的,我们撤消那个决定。你不但没被裁,还升任为部门主管,从现在起,你享受部门主管待遇。”
现场爆发出一片掌声,经理示意大家安静,他笑着问大家:“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我们为什么要升任孔静为部门主管?”姑娘们齐声说想知道。
“那好,我告诉你们。”经理说,“今天下午,我到各部门巡查。到你们皮具部时,柜台上冷冷清清,因为没有生意,你们一个个蔫头耷脑,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孔静。孔静精神非常振奋,没有生意,她就主动揽生意。她可是接到裁员通知的人,一个即将被裁掉的员工,不怨恨,不气馁,仍努力站好最后一班岗,为商城做最后的贡献,这是多好的员工啊!可见,郝小军汇报说孔静的平时表现很差是不实的,所以,我们对孔静的平时表现重新进行了解,发现她是全皮具部业绩最好的一名员工,这样的员工不被重用还重用谁?”
经理后面的话被掌声淹没了,但这会儿孔静的脸上却发起烧来,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在那里极力要卖掉那只LV包,要让商城蒙受损失,恰恰是她报复商城的举动让经理看到了,误以为她在努力工作,所以要提拔她。这种提拔,就像给了她一个耳光,让她羞愧难当。她真想将真相告诉经理,但是讲不得啊,讲了别说提拔了,工作都会没了,人们还会看轻她的人品。
工作时间,经理没太耽搁,宣布完人事任免就走了,临走时,他让孔静和郝小军立即办理交接手续。
孔静随郝小军去了主管办公室,郝小军一路上骂骂咧咧,孔静呢,像做梦似的,一直恍恍惚惚。
交接办理得稀里糊涂,郝小军给她什么账目,她就接什么账目,她就像货架上的一只没有思想的皮包,她的脑子,还在这一惊一乍中发着懵,直到办完交接回到皮具部,看着货架上空出的那一小块位置,孔静才从恍惚中猛地醒了,她实在不该贱卖那只包,刚才同郝小军交接时,并没有那只LV包的销售记录,她在销售单上填的是欧宝包,也就是说,损失的那两万多元,前主管郝小军不用负责任,这责任得由接任的她来负。她本来打算报复商城,报复郝小军,结果,报复到自己头上了,这就是报应吗?那只贱卖的包怎么办?那两万多元的差价,怎么办?孔静脸上的汗都下来了,同事们对她的祝贺她一句也听不到,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句话:得将那只包追回来!
可偌大的一座城市,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那个买包的男人?
4.要堵窟窿不容易
这个世界有些事奇怪得说出来都没人相信,比方说孔静吧,她在商城里着急上火了两个小时,本以为再也找不到那个男人、追不回那只包了,晚上8点,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商城,竟意外地发现了那个买包的男人,那男人正横穿街道朝商城这边走过来,那身名牌服装,那张白净的脸,孔静一眼就认了出来!
孔静激动得忘乎所以,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男人的衣袖,那人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但细细一看,又听孔静一解释,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可那人说,包放在酒店的房间里,而且他并不想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包退还给孔静。那个男人振振有辞地说:“我凭啥退给你?你说卖错了就卖错了?我说没错呢?”
“可事实就错了。”
“错了也跟我无关!你们柜台上怎么写来着:钱货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我们成交时是不是钱货两清?都两清了我还理你这破事?你自己错了你自己负责去!”男人很霸道,说完话,一甩袖子,抖落孔静的手,抬腿就走。
孔静是真没辙了,道理她一点都不占,她说不过这男人,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万多元打了水漂啊,她追了上去,将对方拦住了,软磨硬泡起来,但男人还是强硬得很,就是不愿意退货。
他俩在商城门口这样纠缠,惹来好些看热闹的人,见有这么多人围着,孔静有了主意,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可以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她开始低声下气地央求对方,说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大老板,有钱人,两万块钱的便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对于她就不同了,她一个月才一千多元钱的收入,要是他不退包,那包的差价她就得赔,以她的工资收入,她要白干两年才能赔得上。她求对方网开一面,帮帮她。
可别说,这招还真灵,她可怜巴巴的话打动了围观的人,大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都十分同情,纷纷劝说那男人高抬贵手,放人一马,也许是人们的帮腔起了作用,也许是这男人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孔静,他终于答应退包,但要孔静马上把1450元货款还给他。
孔静十分惊喜,但一掏兜,愣住了,她口袋里就几十元的零钱,她央求那男人跟她去商场取钱,男人不愿意,他让孔静去取钱,自个儿在这儿等。孔静有些不放心,六神无主地环顾了一下,一位老大爷暗暗冲她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会帮她看着那男人,孔静这才放心了些,立即跑回了商城。
孔静其实没花上几分钟就拿上钱跑了出来,但走出商城一看,围观的人早已散去,那个买包的男人也不见了,好在那位大爷还在,大爷告诉她,那人溜了,说是回去拿包,不过,大爷一直盯着呢,那人去龙祥酒店了,进去后再没出来。
孔静心想,不管他是真去拿包还是假去拿包,知道他的住处,就跑不了。她谢过大爷,立即穿过街道,去了龙祥酒店,到大堂打听那人住哪个房间,可孔静不知道那人的姓名,大堂服务员无法查找,孔静打算自己上去找,服务员不让,但说实话,就是让她找,那么多房间,她也无从找起呀!
实在没办法,孔静只好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想“守株待兔”,这一坐就坐到半夜。
午夜过后,孔静被服务员“请”出了大门,她便在门外蹲着,这一蹲便是一个通宵,而那男人却始终没出现过。现在看来,那男人是有意躲着她,毕竟是两万多元的便宜呀!
孔静在酒店门口一直蹲到第二天该上班的时间,还是没见那个男人露面,她只得打电话向商城请假。
到了下午,那男人还是踪影不见,孔静有些沉不住气了,追回包的希望变得很渺茫,也就在这时候,经理打来了电话,发了脾气:“刚上任的主管第一天就不照面,你是想以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提拔是错误的,还是你根本就不打算干?”孔静没辙了,咬咬牙,回商城去了。
核查货架上的商品,是主管每天上班的头一件事。孔静拿着清单,心事重重地核对着货架上的商品,走到她昨天做手脚调换价签的位置,她发现那只实价1450元、标价23800元的欧宝包不见了,一问,是小雅卖的,而且正是卖给了昨天那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小雅在这里上班才两个月,她只知道照价签卖货,她正在为销售业绩一下子提高不少而眉飞色舞呢!
孔静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翻江倒海:自己将LV包以欧宝包的价格卖了出去,现在,小雅又将欧宝包以LV包的价格卖了出去,这样一来,刚好持平,商城没损失一分钱,自己报复商城留下的窟窿,刚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填平了……
但是,万一那位买包的妇女醒悟过来呢?
这一天注定了又是忐忑不安的一天,孔静一方面担心那位妇女会醒悟过来,来找麻烦,另一方面,她又为自己坑了一个无辜的妇女而不安。那位阿姨看样子日子并不宽裕,自己算是让她白白地多掏了两万多元钱呀,这可不是小数目。孔静打定主意,一有空就去找那个买走LV包的男人,只有将那只包追回来,一旦那位阿姨发觉上当后来找麻烦,自己就可以将钱退还给她,这样,才解决了问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5.该来的终究要来
孔静一有空就到龙祥酒店门口蹲着,一连蹲了两天,但那个缺德的男人愣是像被蒸发了一样,没在孔静的视线里冒个泡儿。
想找的人找不到,不想见的人却找上门来了。
这天一上班,经理就传下话来,让孔静去经理室。孔静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位妇女,就是那个向她问过价、想买最贵的包结果从小雅那里买走了欧宝包的阿姨,孔静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女人手里有发票,还拿来了那只欧宝包。
经理问孔静:“怎么回事?这位陈女士投诉,说你们皮具部将一只欧宝包以两万多元的价格卖给了她,有没有这回事?”
孔静不敢实说,一承认,小雅的工作算是丢了,再往下追根溯源,自己的职务、工作都保不住了,她硬着头皮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吧?陈阿姨,你将发票拿给我看看。”
发票小雅是照着价签开的,上面写着是LV包,于是孔静找到推脱的理由了:“你看,发票上写着的是LV包,你拿来的是欧宝包,你拿来的包跟我们卖出的包不是一样的。”
陈阿姨一听这话就哭了:“什么意思?你们想不承认?你们缺不缺德啊,你们坑了我两万多块钱哪!”
陈阿姨一哭孔静就慌了神,她一把搂住陈阿姨,对经理说:“经理,这件事你交给我处理好不好?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经理狐疑地看着她:“你能行?”
“我能行。”孔静拥着陈阿姨,半推半拥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阿姨,你跟我来,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孔静好言好语地哄着陈阿姨,将她弄到了更衣室,一进更衣室,孔静就关上了门,而后,双腿一软,给陈阿姨跪下了。
陈阿姨吓了一跳,瞪着她:“这是干什么?下个跪就想抵我那两万多?”
孔静诚恳地说:“我下跪不是想抵那两万多,我是想求阿姨一件事。这包是我们卖错了,我们会帮你退的,但求你了,别找我们经理,也别声张,你一声张,我的工作就算丢了,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求你了。”
陈阿姨渐渐听出了道道,她对孔静说,包的钱不用退,她不是来退包的,只是来换包,只要将那只值两万多的包换给她就行。
孔静愣住了:“那只真LV包是店里仅存的一款,前天我们已经卖了。”
陈阿姨一听,急了:“那你们赶快去进货啊!”
孔静说,那包是从外国进口的,就算马上进货,货也要三个月以后才能到。
陈阿姨一听,立刻捶胸顿足地叫了起来:“天啊,你们可害死我了!我怎么跟人家说,我该怎么办?”
孔静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隔壁就是经理室,要是惊动了经理,那就全露馅了。她抓住陈阿姨的胳膊好言安抚:“阿姨,你冷静些,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地说。”陈阿姨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讲了起来—
陈阿姨家有个邻居,20年前出国定居去了。邻居家有一只老皮包,带密码锁的那种,很有年头,那时候查得紧,出境检查时,认定那只皮包是古董,不能带走。邻居没办法,现卖又来不及,就临时将那只包交给了前去送行的陈阿姨,请她代为保管,说他回国时再到陈家来取。
既然是古董,陈阿姨就十分慎重,她还特意找专家鉴定过,专家给估了价,值两万元。
一个不起眼的包值这么多钱,陈阿姨就更加经心了,只等邻居什么时候回来好还给人家。哪知道邻居这一走就是20年,从来没回国过,也没和陈阿姨联系过。
陈阿姨有个儿子,正是谈恋爱、爱装扮门面的年龄,平时连买服装都爱买个假名牌。
前些日子,他趁陈阿姨没注意,偷偷地将那只老包拿出去,和一个姓孟的古玩店老板换了一只LV包,提着LV包到女孩子面前去显摆。陈阿姨知道了,逼儿子去换回来,哪知道孟老板不换,理由是,陈阿姨的儿子将他的LV包弄破了,除非给他一个新LV包,他才会将那只老包退给陈阿姨。
可还别说,那只LV包里面还真的破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陈阿姨没办法,为了退回那只老包,她只得咬咬牙到名品商城来买她平时想都不敢想的LV包,但谁料到,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却是一只只值千把元的欧宝包,她将包送去给孟老板,反而惹得孟老板生气了,他发了话:两天内要不拿一只完好的LV包来赎,他就将那只老包卖出去!
听到这里,孔静有点疑惑:“你那只老包只估价两万元,那只LV包,虽然有一个小豁口,也能值两万多,你不亏呀,何苦还要来买一只LV包去赎那只老包,你这不是做赔本生意吗?”
陈阿姨瞪着孔静,生气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想?你就没想过,那只老包不是我的?我的邻居要是回来取包,我有什么脸见人?”
“人家20年都没联系了,兴许人家早忘了呢?”
“人家忘了我不能忘啊,这是做人的根本!我是红口白牙答应替人家保管的,我怎么能失信于人?人家的东西就是人家的,值钱也好不值钱也罢,我没有权利处理呀!要是人家回来,找我要那只包,我怎么说?人家还以为我从中昧了多少钱呢,我这张老脸不丢尽了?”
陈阿姨的一席话,像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在孔静的心上。
的确,人家的东西就是人家的,自己没有权利处理。陈阿姨为了一句承诺,急成这样,宁愿自己掏两万多元,也要信守人家的托付,自己呢?自己有什么权利调换商品的价签,调换了,出了问题,就要承担,自己不能连累陈阿姨!
孔静向陈阿姨作了保证:“阿姨,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你先回去。我保证,我会很快将你需要的包换给你的!”
孔静是下了功夫的,她知道再在龙祥酒店门口蹲守没有意义,只有上楼去找了。她假装成酒店的住客,混进电梯上了楼,然后,一间一间地摁门铃,只要客人打开了房门,她就闯进去,看里面的人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男人。就这样,她一共摁开了56间客房的房门,这动静大的!
当孔静摁第57间客房的门铃时,她被接到投诉闻讯赶来的两名保安“请”出了酒店,紧接着,保安虎视眈眈地守在酒店门口,再不让她踏进大门一步。
站在酒店门口,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龙祥酒店大厦,孔静彻底绝望了,要想追回那只LV包,还给陈阿姨,是没有任何指望了,看来,唯一能弥补自己过错的,只有钱了。
孔静回了一趟家,拿上自己的银行卡,卡里有两万多元钱,那是她打工三年的全部积蓄。她去银行将卡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而后,按照陈阿姨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陈阿姨的家。
孔静见了陈阿姨,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万多元钱,塞进了陈阿姨手里:“阿姨,我没能找到你要的包,你别难过,该退给你的钱,我给你送来了。其实,那个姓孟的不就是要你赔包吗?你照价将包的钱赔给他也是一样的。”
陈阿姨见孔静没拿来那只LV包,一下子便虚脱了,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自言自语:“不一样的呀,孟老板说了,他不要钱,只要包!两天内没赔给他LV包,他就将那只老包给卖了,说白了,他还是贪那只老包啊,兴许,那只老包现在升值了,不只值那个价,要是这样,我更没脸见我那邻居了!”
听到这话,孔静也急起来,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说话了:“放心吧,你需要的LV包我们给你送来了。”
6.给你一个完整的结局
孔静和陈阿姨同时一惊,回头望时,孔静愣住了,只见商城经理大步迈进门来,更让她吃惊的是,经理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人手里提着一只LV包,他不是别人,正是孔静苦苦寻找的那个买走LV包的男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男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孔静正想冲上前去抓住这男人,哪知这男人绕开了她,却走到了陈阿姨的面前,将手中的包递了上去,说:“阿姨,您花了23800元,本来应该买到的是这只包,是我们商城的员工弄错了,好在您留下了地址,我现在和商城经理一起将包给您送过来,并代表商城对您表示歉意。”
一旁的孔静听得犹如坠入五里雾中:“你?你代表商城?”
“不错。”男人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敝人姓赵,名品商城总部的巡视员。这次来你们商城巡查经营情况,承蒙孔小姐关爱,让我捡了个大便宜。”说着,他指了指陈阿姨手中的包。
孔静一下子懵了,这人是总部来的?这么说……她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旁的经理发话了:“孔静,我正式通知你,你被我们商城开除了,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孔静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自从姓赵的男人自我介绍说他是总部派来的,她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倒是一旁的陈阿姨惊愕了,为孔静不平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卖错包的人不是她,这不关她的事,你们为什么要开除她?”
“阿姨,您不了解情况。”姓赵的巡视员扶着陈阿姨,让她重新坐下,“您还记得吗,前天,您去我们商城看包的时候,是她拿着这只包向您推销,说只要1450元。幸好我当时从旁边经过,我知道她弄错了,为了不让我们商城蒙受损失,我当即就上前去询问她,但我立即发现,她不愿意以1450元的价格将这只包卖给我,而要卖给您。我意识到这中间有名堂,为了找出这中间的问题,也为了不让商城蒙受损失,我便决定自己掏钱将这只包买下来。在买包的过程中,我终于找到问题所在了,孔小姐不是不知道这只包的价格,而是故意要以极低的价钱将这只包卖出去,要让我们商城蒙受损失。阿姨,您想想,一个存心想让商城蒙受损失的员工,我们还敢要吗?”
陈阿姨惊讶地看着孔静:“姑娘,这是真的?天啊,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陈阿姨的目光像锥子,扎得孔静抬不起头来,孔静已无话可说,想了半天,她才问了一个问题:“这么说,你们当时就知道我在故意让商城蒙受损失,可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开除我,还要提拔我当主管呢,为什么?”
经理冷笑了一声:“为了给你一点教训!”
“教训?”孔静突然醒悟了过来,“我明白了,你们提拔我当了主管,我就要为皮具部的损失负责,我卖掉这只LV包留下的窟窿就需要我自己来填,你们是想让我一直背着这个包袱,让我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好用这样的手段教训我。你们这样做也太狠了吧,这包本来就在你手里,商城并没蒙受损失!”
经理说:“不是我们狠,而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凡事有因才有果,这样的结果正是你自己造成的。”
赵先生接着说:“我们所说的给你一点教训并不仅仅指金钱,还有心灵的。如果我们当时开除了你,而你已经被我们裁员了,这样的处分对你没有任何的意义;相反,我们提拔你,事发之后再开除你,这对你心灵的震撼才是巨大的,这样的教训你才会铭记一辈子,今后到别的单位工作,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刚明白事情真相时,孔静是有些恼怒,渐渐的,她冷静了下来,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商城对她的除名决定。经理说得不错,凡事有因才有果,自己报复商城,怎么说也是心术不正,理应得到这样的教训。
经理和赵先生离开后,孔静留了下来,她要为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负责,她要和陈阿姨一起去见孟老板,设法换回那只古董包。
到了古玩店,孔静一看到孟老板,马上认了出来,这个矮矮墩墩的男人就是郝小军的表哥,当初,郝小军故意在LV包的里面剪了一个豁口,就是折价卖给这个人的。认出了这个人,孔静立刻明白了一切:陈阿姨的儿子并没有弄破孟老板的包,包里面的豁口是买包前郝小军做的手脚。孟老板之所以声称包被陈阿姨的儿子弄破了,要陈阿姨赔一只新包,他其实是在讹人!
说白了,孟老板打定了主意要从这桩生意中赚钱:他以一只花一万多元钱买来的包换走了陈阿姨儿子手中价值两万元的古董包,他赚了;陈阿姨发现后,要赎回包,眼看他赚不了啦,他就说包里的豁口是陈阿姨的儿子弄的,要陈阿姨赔个新包,而新包要两万多元,他还是赚了,他怎么着都要赚这一笔!
明白了这一切,孔静在门口立即拽住了陈阿姨:“阿姨,我们暂时不换了。我们先回去,看看那只孟老板的LV包。”陈阿姨还有些犹豫,孔静斩钉截铁地说:“阿姨,你就相信我,我保证给你一个完整的结局,你放心!”
孔静到了陈阿姨家里,看到了那只孟老板用来换古董包的LV包,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包的里层那块小豁口之外,整只包再无破损,而里层的那个小豁口,她再熟悉不过了,那就是当初郝小军用指甲钳剪下的。
所有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孔静立即跑回名品商城,找到了经理,说明了一切,经经理同意,复印了那只包的破损商品鉴定单,又复印了当初的销售记录,尔后,拿着这些东西,带上那只LV包,和陈阿姨一起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的干预下,在证据面前,孟老板不得不承认了他讹诈陈阿姨的事实,他同意收回自己的包,将那只古董包退给了陈阿姨。
从派出所出来,看着失而复得的古董包,陈阿姨笑了:“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被他骗了。”
孔静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这其实也就是在赎罪。”
陈阿姨爱抚地摸着孔静的头:“人这一生,谁不犯个错?错上加错是恶人,错了就改是好人。”说着话,她看着手中那只赵巡视员送来的LV包,又叹了一口气:“早知道用不着这只包了,我就不用去买呀,花了我两万多啊,这只包我哪用得起?看着都心痛。”
孔静说:“你要真心痛,我们拿到名品商城去退掉呗。”
“能行?”
“试试呗,兴许行呢。”
两个人拿着包去了名品商城,直接找了经理。经理想了想,点了点头:“既然这包您用不上,想退就退吧,不过—”他掉过头来问孔静,“我有一件事想先问问你,如果我想请你再来我们商城上班,你愿意吗?”
这是孔静做梦都没料到的,她脱口而出:“当然愿意!”顿了顿,她又不安起来:“你们—还愿意要我?为什么?”
经理温和地笑了:“就因为你帮助陈阿姨的这份热心肠。我知道,你是在赎罪,因为整件事是由你而起,但是,你能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到底,这说明你是个勇于承担责任的人,这,就够了。”
孔静高兴得不知所措,经理继续说:“说实话,这次我们想给你一点教训,但是,你也给了我们教训,我们平时在管理上也有过错,你能承担自己的过错,我们商城的管理者,为什么就不能承担自己的过错呢?来上班吧,不过,主管的职务没有了,你要是能一如既往地踏实工作,一年后,我提拔你。”
孔静笑了,一旁的陈阿姨也笑了,她摸着孔静的头,乐呵呵地说:“我相信,这孩子行!”
隔海相望的爱情
作者: 贾 丁 推荐人:若寒 来源:《故事林》2009年8月
李大川5岁时,父母就在一次事故中双双死去,是奶奶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成人,还供他上了本地一所大学。本来凭高考成绩他可以选择一所更好的学校,但为减轻奶奶经济上的压力,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所奖学金很高的民办高校。为了将来能出人头地报答奶奶,他学习非常刻苦,成绩也出类拔萃,是这所学校有名的品学兼优的高材生,每年的一等奖学金都非他莫属。高大帅气的李大川,还是学校众多女生爱慕的对象。
平时功课不忙,李大川也会偶尔上网聊天,渐渐的,他和一个网名叫“一统天下”的男生成了好友,经常一起谈生活谈理想。“一统天下”说他是外公从小一手带大的,父母在一次去澳洲的旅行中出了交通事故,永远离他而去,那年他才8岁,对父母的思念成为他永远温馨而又伤痛的记忆……两人都是从小失去父母,相同的身世和感受,更拉近了李大川和“一统天下”的心灵距离。
这天晚上,李大川怎么也睡不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令他一夜未眠。第二天他就上网对“一统天下”说:“论年龄,你比我小一岁,我们都从小失去父母,都没有兄弟姐妹,不如我们做个结拜兄弟如何?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大川以为这个想法一定会得到对方的积极响应,没想到“一统天下”却婉言拒绝了。李大川很失望,心想:“网上本是虚幻世界,哪有什么真情可言,自己也未免太天真和书呆子气了!”以后的几天,李大川一直没再和这个薄情寡义的“一统天下”连线聊天。
这天,李大川看到电子邮箱里有张美女照片,面若桃花,身材窈窕,像电影明星般优雅美丽大方,署名“莫萧萧”。电子邮件发错是常有的事,李大川便没有再理会。没想到几分钟后,又收到一封邮件,这回只是简短的三个字:“我美吗?”
李大川觉得无聊,回答:“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发错邮件了吧?”他以为对方一定会说:“SORRY!”没想到对方又回信:“你还没回答我呢!”李大川只好将错就错地回道:“照片美若天仙!你究竟是谁?”对方回道:“真的?我就是你的好兄弟呀!哈哈……”
一定是哪个同学恶作剧,不知从哪里找了这么张照片来戏弄自己。这天不是愚人节,李大川不喜欢这无聊的游戏,又担心这是哪个黑客研究的新电脑病毒,于是没再回应对方,匆匆关闭了电脑。
三天后,李大川重新打开邮箱时,他惊讶地发现有一封署名莫萧萧的信,说她就是“一统天下”……
“这怎么可能?和自己聊了快一年的‘铁哥们’居然是个超级大美女!开什么国际玩笑!”李大川不相信这是真的,他立刻在网上找到“一统天下”,和他相约,同时首次打开了视频的链接,画面上出现的果然是照片上的美女。李大川突然明白“一统天下”为何不和自己结拜兄弟了,原来他是个女孩。
他们重归于好。这以后,李大川发现自己再和“一统天下”聊天时,不再像以前那样畅所欲言了,而有些害羞拘束。原来,他已经悄悄爱上了莫萧萧。
想了很久,李大川终于鼓足勇气,向莫萧萧投去了爱情的橄榄枝,希望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他以为莫萧萧一定对自己也有意,至少不会马上拒绝,在学校,他可一直是众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没想到,莫萧萧却在电脑上回了这样一句话:“现在的社会很现实,你拿什么来给我幸福?我可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哦!”
凭现在的经济条件,李大川自然无法办到。但他并没有气馁,自信地说道:“萧萧,你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会努力找个好工作,挣很多的钱,我一定有能力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孩……”最后,李大川又怀着激动的心情说道:“我们可以见个面吗?我太想见你了!”
没想到莫萧萧却说:“我们离得很近却又很远,见面暂时还不太方便。如果有缘,我们会走到一起的,到时我会主动找你。”说完,莫萧萧便下线了。
再过半年就毕业了,李大川中断了与莫萧萧的联系,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他的毕业论文《论两岸经贸关系的广阔前景》还被发表在一家有影响的财经杂志上,获得了广泛好评。
临近毕业时,学校组织了一次应届毕业生招聘会,许多公司来学校直接招聘。李大川被一家台资企业一眼看中,请他毕业后去做策划分析师,月薪8000元。
一个月后,李大川如约来到了这家台资企业。由于他市场分析洞察力和出色的策划能力使他所负责的华南市场的业务发展是公司最快的。
这天,为表彰李大川的突出业绩,总经理陈志勇在一家高级酒店为他举行庆功酒会,并当场任命李大川为大中华华东区经理。会后,他们来到一家夜总会,要了洋酒,还给每个人都叫了小姐。但李大川却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离那些坐台小姐远远的,没喝酒,只独自喝着白开水。陈总见了说:“大川,你既不喜欢玩女人又不抽烟喝酒,还这么帅气有才,真是太难得了。不知哪个女孩有福气,将来能嫁给你。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李大川听了有些害羞地笑了,他此时心里装着的全是莫萧萧。
这天,陈总来到李大川办公室,面带神秘地递给他一张照片,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照片上的女孩高挑漂亮不说,还是个大企业家族的千金,家里有花不完的钱,条件非常优越,是很多公子哥追求的目标。陈志勇问李大川:“选个时间见个面如何?这个女孩说见过你一次,对你很有好感。假如你将来有幸娶了她,你就是这个大财团未来的接班人了,有什么梦想通通都可以实现,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呀!”
这个女孩的条件的确太诱人了,但李大川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陈总,我心中已经有女朋友了,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我相信缘分。没了她,我宁可打一辈子的光棍!”
陈志勇不解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回到宿舍,李大川打开电脑,给莫萧萧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情书,告诉萧萧说他的事业已经有了发展,现在有能力给她幸福和高品质的生活,还附了一张玫瑰花图片。
莫萧萧却没有回信,反而就此没了消息。李大川急了,几乎一有闲暇就打开电脑寻找“一统天下”,但他失望地发现,“一统天下”从网上失踪了。
李大川懵了,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有用加倍努力工作来排遣寂寞。
这天,陈总让李大川负责接待一位台湾来的大客户,李大川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当他详细介绍完公司业务,又详尽分析了市场前景后,这个大客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帽子和墨镜一起摘掉,露出了满头的秀发和一张清秀的脸庞。李大川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坐在他对面的竟然正是日思夜想的莫萧萧!
第一眼看到真实的莫萧萧,李大川觉得她比照片上还漂亮。只见莫萧萧从坤包里拿出一张图片,正是李大川那天随情书一起发过去的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莫萧萧竟将它打印了出来。她微笑着说:“这个不算,我想要真的。”
李大川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咬了下舌头,不是梦,激动地说了声:“你等着。”然后就跑了出去。一小时后,李大川不知从哪里找了辆牛车,车上全是红黄紫白各色各样的玫瑰。李大川说:“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牛郎,你就是七仙女,我们就是牛郎织女天仙配了。”
莫萧萧却说:“是啊,我们或许真是牛郎织女了。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上海女孩,而是台湾女孩,台湾海峡就是阻挡着我们的那道银河。你说,我们还可能吗?”
李大川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莫萧萧是台湾女孩,难怪她说话有些特别。但他立刻不假思索地说道:“能!怎么不能?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莫萧萧对他的回答满意地笑了。接下来,莫萧萧的一番话又让李大川大吃一惊。原来,李大川就读的那所大学,就是莫萧萧的外公李满福捐建的,李满福为报效祖国,捐资兴建了许多公益事业,在当地可谓是无人不知。由于李大川在学校的出色表现,莫萧萧早就注意到了他,于是开始用“一统天下”的网名主动和他认识聊天,当莫萧萧发现这个出色的小伙子情趣爱好和她是那样相同时,就已经有了让他当“金龟婿”的想法。当她最初收到李大川的爱情橄榄枝时,她恨不得立刻来到他身边;但为了考验他,她故意说自己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想看看李大川是否是个有进取心勇于挑战的人。还有那次企业去学校招聘,“一眼相中”李大川,也是莫萧萧的安排,她要给这个她相中的“白马”一个平台,看他到底是绣花枕头还是真有能力。李大川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事业上展示了突出的能力。随后她又让表哥陈志勇借庆功表彰的机会,带他到夜总会,李大川不近女色的表现,更是让莫萧萧欣喜不已。但她最后还有一点不放心,又让表哥以给李大川介绍一个老板千金做女友为名,看他是否是个贪财的人。得知李大川的答复后,莫萧萧知道,她所追寻的完美男人,上帝已经赐予了她……
李大川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莫萧萧竟是这家台资公司的董事长,他一直以来都是在为莫萧萧打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李大川又有点觉得是在做梦了。
奶奶一直盼着李大川早日领回个女友,第二天,懂事孝顺的李大川就领着莫萧萧回了自己家,见到了奶奶。奶奶一见漂亮清纯的莫萧萧,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巴不得他们立刻就结婚,给她生个重孙子。
奶奶拉着莫萧萧的手,高兴地拉起了家常。谁知,当奶奶得知莫萧萧是个台湾女孩时,脸上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不悦表情。但她没有说啥,继续和莫萧萧拉着手聊着。当萧萧告诉奶奶说自己的外公以前是国民党军官时,奶奶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把甩开了莫萧萧的手,说啥都不同意他们再继续交往下去。
面对奶奶的冷漠和拒绝,莫萧萧只得先离开。她走后,李大川十分不解地问奶奶这是为什么?难道莫萧萧有什么不好?
奶奶神情恍惚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她看上去是个好姑娘,可她是国民党军官外公一手带大的,国民党军队就没有好东西,也不会培养出什么好人来。你娶了她,将来要后悔的!”
李大川一听是因为这,又好气又好笑:“奶奶,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国民党的事那是以前,现在国民党荣誉主席都来北京和胡总书记握手了,两党要为推动两岸关系发展作贡献呢……”
李大川一个劲儿地解释,可奶奶还是激动地一个劲儿摇头,说不行就是不行。李大川从未看到过慈祥的奶奶对哪件事态度如此坚决过,他怕把奶奶气出病来,只好默不作声地走开。可他心里却难受得想哭,一边是养大他的唯一的亲人,一边是自己的亲密爱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当天夜里,李大川就病倒了,一下子高烧到40度,迷迷糊糊中一直喊着萧萧的名字,这可把奶奶吓坏了。到医院后第二天大川好不容易退了烧,心疼孙子的奶奶这才勉强答应他和莫萧萧可以继续交往。在李大川的再三要求下,奶奶终于告诉了他一段永远都不愿提及的悲惨往事。
有个叫桃花的女孩,因家里穷得养活不起,5岁时就到李家给李二牛当了童养媳。13岁那年,婆婆得了重病,为治病,李家花光了所有的钱,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可是婆婆的病就是不好。公公不得已冒险进深山找野参,结果遇到了豺狼,被吃得只剩下几块骨头。听到这个消息,李二牛和桃花抱头痛哭,没敢告诉老娘。此时,家里已实在想不出筹钱的法子了,正在欲哭无泪时,大财主钱老四来了。在村里,钱老四的势力很大,因为他弟弟是国民党军官,为他横行乡里作威作福撑腰。
钱老四一改往日吝啬鬼嘴脸,主动借给李二牛100块现大洋。这可是救命钱呀,李二牛赶紧给钱老爷磕了几个响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哪里知道,钱老四早就看桃花长得标致可人,想纳她为妾,正苦于无从下手,正巧得知他母亲病重,父亲刚死,家里雪上加霜,正是急用钱的时候,便主动送来了100块大洋。他知道李二牛无论如何都还不上这笔钱,到那时……
李二牛为给母亲看病,很快就把那100块大洋花光了,可母亲的病并没治好,不久就死去了。李二牛哪里知道,是钱老四买通了药店,在李二牛为母亲抓的药里做了手脚。当初他父亲也不是被豺狼所吃,而是被钱老四家的几条恶狗咬死的。
李二牛刚给母亲办完后事,钱老四就上门讨债来了。李二牛自然无法还钱,钱老四此时露出了本来面目,逼着李二牛和桃花双双卖身偿债,到他钱家做了长工和丫环。
转眼三年过去了,桃花16岁了,出落得更加水灵标致,人见人爱。这一年秋天,也许是恶有恶报,人到中年的钱老四突然得了一种怪病,请了多少名医就是不见好转,眼看就要死去。这天,李二牛偷听到钱老四临死时和管家的谈话,钱老四说:“老管家,我这样死了,死得不甘呀!”管家说:“老爷,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娶了八个老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只管说来,我们一定替你办到。”钱老四顿了顿,缓缓说道:“早知今日,我早就纳桃花为九姨太了,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死后,要那桃花陪我一起下葬,在阳间我们做不成夫妻,阴间也得陪着我……”说完,钱老四两腿一蹬,死了。
李二牛听罢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跑到桃花房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桃花,老管家跟着就进来了。他把桃花领到一间摆着很多牌位的屋里说道:“桃花,这里供着的都是钱家的祖宗。钱老爷既然死了,你们的债也就算还清了,你给老祖宗磕上几个响头,再喝了这杯‘了债茶’就走吧!”
桃花听了,立刻高兴得跪下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起身将茶一饮而尽,转身就走。可是,还没走出门,她就手捂肚子摇摇晃晃栽倒在地死了。原来,管家在茶里预先放了毒药。
桃花很快就被抬了出去,放在钱老四棺材旁边的另一口空棺里。第二天就是选定的良辰吉日,正好盖棺合葬。
这晚夜半三更,一个黑影悄悄潜入灵堂,抱起桃花逃出了钱府,转瞬就无影无踪。
抱走桃花的正是李二牛。他拉着桃花一口气跑出了村,翻了一座山,来到一处偏僻地方,这才歇脚。原来,桃花并没有死,管家和钱老四合计如何害死桃花,被李二牛听了个真真切切,于是事先准备好了解毒药。桃花那天给钱家的牌位磕头时,趁管家没看见,已经偷偷将解毒药吞了下去。喝了那杯毒茶后,桃花将计就计,佯装中毒倒地,等待二牛来救,这才脱了险。
李二牛和桃花不敢在人多的村庄落脚,怕被钱家发现后再被抓回去,就索性在这半山腰僻静处一个废弃的窑洞里住了下来。这天是他们的重生之日,两人在大槐树下成了亲。此后二牛每日上山砍柴,卖柴买米糊口度日,桃花则在家缝缝补补,养些鸡兔补贴家用。
不久,桃花发现自己怀孕了。二牛更加起早贪黑砍柴卖钱,好多给桃花买点有营养的东西。这天,二牛回来得很晚,还带回了一斤白米,回家却见桃花蓬头垢面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见了二牛,桃花痛哭起来,并要撞墙寻死。二牛问是咋回事,桃花就是不说,目光呆滞还是要寻死,二牛好问歹问,这才弄清,原来是中午几个溃散的国民党士兵见到了俊俏的桃花,看四周没人,竟把桃花给强奸了。
真是奇耻大辱!李二牛恨得咬牙切齿。对桃花好说歹说,说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好好活下去,桃花这才放弃了寻死的念头。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天李二牛上山砍柴,再也没有回来。桃花慌了,以为二牛出了什么意外,可寻遍了大山也不见二牛的影子,二牛从此失踪了。桃花终日以泪洗面,就在她伤心欲绝的时候,却传来消息,说二牛为了升官发财,竟然到国民党军队当兵了。
桃花一听顿时晕了过去。她怎么也想不到二牛会抛弃她,一定是嫌弃她的身子脏了,所以才会弃家而去当兵。桃花恨二牛,恨他加入仇人国民党军队,痛恨国民党腐败无能不抗日,还祸国殃民,从此一提国民党,桃花就恨得咬牙切齿。
全国解放后,共产党除了对战争罪犯关押劳改外,将其余俘虏都释放了。桃花以为李二牛一定会看在没见过面的孩子面上,会回来找她,最起码会救济一下母子俩的生活。可是李二牛没有,听说他跑到了台湾,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讲完,奶奶已经是泪如雨下。她告诉大川,自己就是桃花。李大川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奶奶的身世竟是这样凄苦,他终于明白奶奶为啥一听莫萧萧的外公是国民党军官就这样反对了,也终于明白奶奶为什么说国民党没好人了。
当李大川把奶奶凄惨的故事讲给莫萧萧听后,莫萧萧也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突然,莫萧萧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大川,你刚才说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大川说:“李二牛。怎么了?”“我外公也叫李二牛呀!”“啥,你的外公不是叫李满福吗?他是著名的捐资助学的台商,这个我知道呀!”“那是他到台湾后重新起的名字,我的外公还有个小名,就叫李二牛。”“啥?你外公是从大陆过去的?他不是台湾本地人?”李大川彻底惊呆了。
莫萧萧立刻打电话给外公,问他是否认识一个叫桃花的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的李满福先是一惊,长时间的沉默后,激动得哽咽说道:“孩子,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她是我在大陆失散多年的妻子呀!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听到这个消息,莫萧萧和李大川都激动万分。失散多年的两个老人,终于可以又见面了,没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真乃天意!激动过后,李大川担心起来:奶奶对李二牛的成见那样深,会原谅他吗?奶奶还愿意见那个抛弃她的负心人吗?同时李大川又沮丧起来:“这样的话,自己不是和莫萧萧就成了兄妹了吗?那我们的爱情……”
莫萧萧随后的一席话,让李大川又振作起来。原来,莫萧萧的母亲是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孤儿,李二牛在晨练时发现并抱回了这个弃婴,当成亲女儿养大成人……当初,李二牛并不是弃家当兵,而是在上山砍柴时被国民党军士兵抓去充了军。他曾经想逃跑,但亲眼看到抓回的逃兵被当众枪毙的惨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共产党解放军是保护人民的军队,所以每当双方作战时,作为炮手的李二牛总是故意将炮弹打歪。后来,李二牛不得已随军队去了台湾,但他无时无刻不深深思念大陆的妻子和从未见面的孩子。再后来,李二牛渐渐升职当了官,退伍后又做生意成了大富商。由于他对桃花深深的爱和思念,李二牛一直都没有续弦,他觉得,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比得上他的媳妇桃花。1987年,开放台胞探亲后,他先后几次来大陆寻找桃花,可是都没有结果。他哪里知道,桃花为了活命,带着孩子辗转了多个地方,受尽了苦难……于是,李二牛把对亲人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底,在大陆投资建厂,兴办实业,捐资助学……
莫萧萧一口气讲完后,李大川激动得泪水盈眶。他飞快地跑回家,将这些全都告诉了奶奶。奶奶听后老泪纵横,她迫不及待想要立刻见到这个阔别了半个多世纪的亲人。
在李大川和莫萧萧的安排下,三天后,李二牛和桃花终于见面了。两个久别的亲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久久地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李大川和莫萧萧都感动得哭了。接下来的日子,李大川和莫萧萧带着两位老人游览了北京故宫,还登上了长城,这也一直是桃花心中的梦想。二牛问桃花:“你想去台湾看看吗?那也是中国的地方,很美。”桃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说:“我现在最想回我们的老家去看看。”
这天,李二牛让外孙女莫萧萧开车,带着桃花和大川来到了老家县城。虽然县城和以前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熟悉的山和水还是让桃花认出了她阔别多年的故乡。当年财主钱老四的大宅院,如今已是乡政府所在地。当他们循着山路,试图寻找当年半山腰的那个窑洞,却发现那里早就成了旅游风景区,窑洞早已不复存在,当初洞口那棵见证了李二牛和桃花爱情的大树依然还在,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李二牛和县乡政府经过协商,买下了这个旅游风景区十年的经营权。李二牛让人按照当年的样子,在窑洞原址还原了那个旧窑洞,他不打算再回台湾了,他要和桃花在这里度过美丽夕阳的余生。
在两位老人的祝福下,李大川和莫萧萧不久就举行了隆重的婚礼。两位老人开心极了,他们看着一个大陆的英俊男孩,娶了一位漂亮的台湾女孩,再看看这热闹排场喜庆的婚礼场面,与他们那时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看着他们,二牛和桃花都笑了,他们仿佛看到了台湾和祖国大陆统一的美好前景……
新一千零一夜·不差钱
作者: 芦宏伟 期数:2010年1月上
老武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不富裕,老婆常年生病,儿子在念大学,家里很拮据。这一天,老武去县城卖桃子,其实他家的桃树也不多,就在地头种了几棵,往年也没卖过,都是自己吃的,今年不舍得吃了,卖了83块钱。天近黄昏,老武回村了。
村头有个小超市,老武在门口站了又站,想了又想,他终于走进去拎了一瓶啤酒出来,日子再紧张,也要偶尔享受一下啊,一瓶啤酒2块钱,包里还有81块。
老武现在心情不错,他走进自家院里,院里有口井,井旁有个桶,桶里的水很凉,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老武把啤酒放进桶里,先镇一会儿,啤酒镇了喝着爽口。
老武在院中就喊了起来:“老婆子,我回来啦,哎哟,真热死了!”老伴从屋里出来,问卖了多少钱,老武说:“还没数,有好几十块吧!”其实,桃子刚卖完,老武就把钱数清楚了,路上两次歇脚时,又数了两遍,但他故意说没数,还有意把钱说得少些,为的是待一会给老伴一个惊喜,女人嘛,即使是上了一点年纪,也是要哄的。
两人进了屋,老武把包里的钱朝桌上一倒,“哗啦啦”,几枚硬币滚到了地上,于是老两口就趴在地上捡钱,一枚,两枚,地上的硬币都捡起来了,于是就开始数钱,他们先把10块的钱放在一起,接着把5块的钱放一起,然后又把1块的纸币放一起,最后把1块和5毛的硬币摞在一起……
两人先数10块的,10块的钱很好数,因为就两张,老伴又唠叨起来:“10块的太少了,要是多几张就好了。”老武“嘿嘿”一笑:“10块的要是有1000张,咱家成万元户啦!”
“万元户有啥稀罕哩,咱村里有几十万的人家,就不下十户!”老伴说着,又叹了口气,“要不是我看病花钱,咱家……”
“不说那,不说那!”老武打断老伴,转移了话题,“数到哪儿了?多少钱了……”
老两口数得很慢,数钱可不像在地里干活那样赶时间,数钱是一种享受,数钱时会觉得很舒服呢,不过,毕竟钱不多,舒服的时间不太长,很快,钱数完了,钱的数目也出来了:79块!
老武心里开始纳闷了:我数过几遍了,一共卖了83块啊,我买了瓶啤酒2块钱,现在的钱数应该是81块才对啊!老武心想肯定是数错了,就嚷道:“再数一遍,看对不对。”
于是,两人又一五一十地数了一遍,这次老武数得特别认真,可桌上的钱确确实实只有79块。
老武心里十分惊奇,表面上却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噢……再数一遍吧,反正也闲着,这次你数纸钱,我数硬币。”就这样,两人又数了第三遍,可千真万确,桌上的钱就是79块!老武心想:难道是路上丢了2块钱?不对呀,钱都包在一起,要丢也不可能只丢2块啊!是先前我数错了?也不会,数了几遍都是83呢……
老武现在很失落,如果一开始不知道卖了多少钱也就算了,可知道后再平白无故地少了钱,怎么都觉得心里有点过不去,别看只差2块钱,81的感觉比79好多了!
老伴看出老武不开心,笑着说:“不少了,真不少了,那么点桃,卖了79块,咱还想啥啊?”说着,老伴把钱收了起来,放进里屋了。老武没说什么,走出了屋,他从桶里拎出那瓶啤酒,朝院外走去,他想,啤酒不喝了,退了算了,退回2块钱,还是81块,那多好!
到了超市,老武说要退啤酒,开超市的老郑有些为难地说:“老武,不就一瓶啤酒嘛,买走了就喝呗,还至于跑来退吗?”
老武脸上一热,胡乱撒谎说:“刚好……刚好家里要置办件东西,钱不太凑手……”老郑瞪了他一眼,有点不以为然:“置办啥东西啊,就差那瓶啤酒钱啊?”
老武有些尴尬,再三央求,老郑说,退瓶啤酒原本也没啥,但老武拿来的啤酒已经在水里泡过了,酒瓶上的标签纸都泡烂了,这样子还能卖给谁呀?确实是不好退了。老郑说得在理,可偏偏老武这会儿一根筋了,非退不可了,他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这样行不行,这瓶啤酒就退1块钱好了,算你帮我忙了,都是一个村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即使是乞丐向你要2块钱,你也得给了,老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答应了。
老武回到家里,老伴正在厨房忙着做饭,他便偷偷把从老郑那儿退回来的1块硬币藏进了桌腿下面。老武设计好了:待会儿吃饭时,自己故意把筷子掉在地上,再弯腰捡筷子,于是就把那1块硬币拿出来,大声说:“啊,刚才钱没数对,还有1块钱呢!”嗨,老伴准乐得合不上嘴!
饭做好了,老伴把饭端上来,她的神态有点怪怪的,带着几分神秘,她说:“我出去一下。”老武不知道老伴出去干啥,就坐在那里等着。不大一会儿,老伴回来了,“啪”的一声,老伴将一瓶啤酒不轻不重地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你今天上县城卖桃累着了吧?知道你爱喝啤酒,给,喝吧!”
老武看着啤酒,还没说话,老伴又带着几分调皮的语气说:“我告诉你,卖桃的79块钱还在里屋好好放着哩,这瓶啤酒虽然也是用卖桃的钱买的,但不在那79块钱里。”
老武一听,全明白了:老伴早就想给自己买啤酒,可她担心数完钱后,再说要买啤酒的话,自己会心疼钱不舍得买,于是就在数钱之前偷偷藏起了2块,怪不得明明应该是81块钱,却数来数去是79块……
桌上放着的那瓶啤酒,标签已经泡烂了,显然,这瓶啤酒已经是第二次上老武的家了。老武望着它,又看看老伴,眼里湿漉漉的,心里默默地算起了账:卖桃得了83块,买了瓶啤酒2块钱,剩81块,老伴偷偷拿走2块,剩79块,自己退了啤酒,拿到1块钱,总数是80块,加上老伴买回的啤酒,这样就是82块,还有1块钱,让老郑扣了、赚了。
账是清清楚楚的,不差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