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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一:[钱超尘]钱超尘:宋本《伤寒论》访书记
宋本《伤寒论》访书记钱超尘(北京中医药大学) 钱超尘,现任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华中医药学会医古文研究分会、李时珍研究分会、王清任研究会主任。尊敬的各位专家,大会主持人让我做《伤寒论》版本有关知识的报告。《伤寒论》是中医的灵魂,《伤寒论》将随着中华民族而永生,《伤寒论》将长期流传下去,指导着中医的理论研究与临床工作。清儒说:“欲免俗儒需读史”。比如研究《伤寒论》,要成为一个《伤寒论》文献专家,就必须了解从张仲景到今天这一历史阶段《伤寒论》发展演变的历史,这就叫“欲免俗儒需读史”。古人又说“读书欲得善本,版本一误,其他无论矣”,版本一错,其他就不必再说了,而《伤寒论》的版本流传最为纷繁,书目著录,显晦离合,传本极多,错节盘根。我下面分两个问题讲《伤寒论》近两千年来的流传史。第一个问题是从北宋治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065年一直到今天这九百余年《伤寒论》文献流传的历史。把这段说完了,就是第二个问题,即从宋朝到唐朝到隋朝,一直到张仲景,这数百年间,它是如何演变和如何流传的。现在讲第一个问题。北宋治平二年(1065)《伤寒论》刊刻成书。在中国历史上,整理校勘医书有三个重要历史时期,第一个时期是西汉,领衔者是刘向。刘向校经、传、诸子,任宏校兵书,尹咸校术数,侍医李柱国校方技。刘向死了以后,由他的儿子刘歆完成校勘大业。他们父子分别写了《别录》与《七录》。后来班固又根据《别录》和《七录》写了《汉书艺文志》,这一阶段的整理校勘古籍的工作,为中华民族的经史子集以及术数方技奠定了学术基础。第二次整理医书是北宋,北宋嘉佑年间成立了校正医书局,整理校勘工作是在朝廷具体领导下开展的,校正医书局对医书进行广泛挖掘与搜求,校正医书局所做出的贡献极为巨大,我们今天看到的许多古典医书,学生们念的中国的古代医书,基本上是北宋校正医书局所校刊的,比如说《素问》、《甲乙》、《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要方》《翼方》等等,都是北宋校正医书局校定的,而他们没有校勘过的书籍却丢失了,比如说《太素》是多么重要的书籍,北宋校正医书局没有校勘,到南宋初期《太素》失传了。在唐代的中期,我们鉴真大和尚带着《太素》30卷,飘洋过海到了日本,后来在日本流传下来,到了15世纪以后,《太素》在日本也失传了,1823年,日本学者在整理仁和寺时发现了《太素》23卷,震惊世界。《太素》为什么丢失?与北宋校正医书局未加校勘有一定关系。还有《灵枢》,在一个历史阶段也丢失了。今天我们不是有《灵枢》十卷嘛?它是怎么失而复得的呢?《灵枢经》没有经过北宋校正医书局校勘,《素问》第62篇《调经论》林亿新校正说:“《灵枢》今不全,故未得尽知也。”而北宋《灵枢》不存的信息,被朝鲜半岛知道了,他们派了一个代表团到中国来,说把《灵枢》十卷本献给北宋朝廷,我们希望得到你们的历代史。对这个请求,北宋朝廷进行了讨论,苏轼连上五本,说不能交换,历代史是我们的治国经验,如果把历代史交给了朝鲜半岛的话,咱们北边有一个强敌契丹,他们可能发兵进犯,后来经过了朝廷讨论,最后还是做了交换,这时校正医书局已经完成任务解散了,临时选用两三位文医兼通的人加以简单校勘,于是《灵枢》一直流传到现在。南宋江绍虞《宋朝事实类苑》这部书里讲到了这件事情。《伤寒论》十卷也是经过北宋校正医书局的校定才使传本歧出的局面结束,以一个“定本”的形式流传到现在。这些事实说明,北宋校正医书局的贡献极为巨大。第三次对中医古籍进行整理校勘出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世纪80年代,选出11部古籍,其中就包括《宋本伤寒论校注》在内。我参加了这部书的校注工作,1983年卫生部和中医管理局任命任应秋教授做主编,刘渡舟教授做副主编,后来任应秋教授得了肺癌,不能工作了,刘渡舟教授任主编,1984年3月领导叫我任副主编。从1984年春天直到今天,弹指之间20余年过去,我对《伤寒论》版本发展演变历史略有所知。
北宋校正医书局开始校刊《伤寒论》的时候,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选底本。北宋校正医书局校刊《伤寒论》的时候,有这么几个传本可供选择,第一是《脉经》卷七卷八卷九;第二是六朝流传的《金匮玉函经》,北宋校正医书局虽然认为《金匮玉函经》是王叔和整理的,但是也没有选择做底本;第三个是《千金翼方》卷九卷十,其底本是六朝本的《辨伤寒》,也没有做底本。这个本子十分重要,但是它经过孙思邈的改编,将十卷改编为上下两卷,将太阳篇改编为七个问题叙述,与《辨伤寒》的结构不同,因此也不适合做底本;还有一个本子,是收于《太平圣惠方》卷八的《伤寒论》,《太平圣惠方》100卷,收于《太平圣惠方》卷八的是残卷,残卷是没有资格作为底本的。北宋校正医书局在校定《伤寒论》时曾用卷八作为校本之一,可见这是一个重要的本子。上述几个本子都不适宜作底本,底本从哪里选取呢?于是北宋校正医书局到国家图书馆去选书,选到了北宋初年赵匡胤开宝年间国家图书馆收藏的一个本子,它是当时五代十国之一荆南国最后一个皇帝高继冲进献给北宋朝廷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本子。荆南国地处今天武汉以北一带,国家当时珍藏一部《伤寒论》十卷,他献给了北宋朝廷,北宋校正医书局就把高继冲进献的这个本子作为底本进行校勘,成为“定本”,才流传到今天。试问高继冲怎么会有这本书?北宋是公元960年开国,当时还有一些割据势力,如荆南国、吴越国等等,影响国家统一。荆南国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但是它扼水陆交通要冲,于是赵匡胤开了一次中央会议,认为最好不要通过武力去征服而用其他方式把这个国家拿下来,他对一个大臣慕容延钊说,你到荆南国去作说服工作,说荆南国的南边有一个张文表,在搞分裂活动,说我要向你们荆南国借道,请你们供给我们粮食,供给我们水,我们也不占你们的国家,我就从这儿走一趟,把湖南张文表的首级取下来,你们对大宋就作出巨大的贡献了!大臣把这段话告诉了荆南国,高继冲召开大臣会议说,我们历代对宋朝都俯首帖耳,他肯定不会灭了我们的国家。当时有一个武将叫李景威说,不对呀,现在大宋已经统一了,他能够允许我们这样的国家独立存在吗?您借给我三千兵马,我在北边离咱们首都120里的地方,那里地势非常险要,如果北宋军队过来,我把他们的将领降服,我再回兵把湖南张文表的首级取下来,这样,我们对大宋是有贡献的,这个时候,您没有失去地位,没有失去荣华富贵,假如把道路借给他了,他们就把咱国灭了,那您就做阶下囚了。当时争论非常激烈。李景威这个发言没有被接纳,还受到讥讽,他用自己的两双手把自己的脖子掐住,用力一掐一拧,死了。于是这个荆南国被灭了,高继冲从皇帝降为节度使。这段故事在《伤寒论》林亿序里面有梗概介绍,在《五代史·荆南世家》里有详细介绍。高继冲为了避免生命危机,不断进献自己的宝物,献好多东西,还献了很多宫女,最后没有什么可献了,就献了这一本书,就是《伤寒论》。进献之前,曾重新编录一下,《伤寒论序》对重新编录有简单提示。为什么他要把这本书献给北宋朝廷呢?当时北宋皇帝是赵匡胤,他的弟弟是赵光义,哥俩有矛盾,哥哥总认为他弟弟要篡权,他弟弟确有当皇帝的强烈的要求,但是他伪装的很好,他不暴露自己真实的愿望,他向全国各地征求名方、异术、玄针,作为韬晦之计。高继冲知道赵匡义有这样一种爱好,所以就把他收藏的《伤寒论》献给北宋朝廷,希望政治压力有所缓解,但是他没有达到自己的愿望,他先是做荆南节度使以后,没有两年又降了一级,成为宁武节度使,高继冲非常郁闷,31岁就死了。他在历史上没有多少事情可说,唯独他献出了《伤寒论》,他是有历史的贡献的。今天通行的《伤寒论》,即宋本《伤寒论》,是从荆南国来的。这部书献给北宋朝廷以后封存于书府,90年没见天日,北宋决定校定《伤寒论》的时候,高保衡、林亿、孙奇从皇家书府找到了这部书,作为底本,进行校定。《伤寒论》是理法方药结合一身的著作,校正医书局就请既有中医理论修养,又有临床经验的孙奇任校定《伤寒论》的任务,由林亿写序。现在一提林亿大家都知道,因为他的任务是写序言,最后落名都是林亿,因此给读医书的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印象,林亿是大学问家等等,实际上校定《伤寒论》的是孙奇。经过孙奇校定的《伤寒论》,已经不是高继冲献给北宋朝廷的那个模样了,大大地改变了。第一,重复的条文有所删减;第二,方剂和证候做了调整。我们都念过《伤寒论》,看到不是每个条文之下都有方子。《伤寒论》有“证”、“法”之别。我们今天说《伤寒论》有398条,并不表示有398法。什么是“证”?什么是“法”?答曰:有条文而没有方子的那种条文叫做证,条文之下有方子的条文叫做“法”。我们可以概括为这样简单的定义:“有方曰法,无方曰证”,这是经典的定义。比如,太阳上篇第一条是“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至第 11条“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
,这十一条都叫作“证”,在子目的小注里都作了说明。第12条开始有方剂,这一条就叫作“法”,在每一条“法”下宋本都注明“方几”,如“方一”、“方二”等等。宋本特别重视“法”,例如在“辨太阳上第五”标题下注释说“合一十六法 方十四首”。按照“有方曰法”的定义,“方”数与“法”数应该是对等的关系,为什么却出现了“合一十六法 方一十四首”呢?这是因为重复出现的方子不重复计数,在“辨太阳上第五”这一节里,桂枝汤方出现3次,只计1次方数,所以有16法而方子却是14方。方子不重复计数,这是全书统一的规定。“有方曰法,无方曰证”这个调整,是北宋校正医书局做的最大的一个改变。为了计算法数,校正医书局特地建立了子目。调整方剂的位置不始于北宋校正医书局,始于孙思邈的《千金翼方》。他在《千金翼方》卷29说,我今年已经过了100岁了,我得到了《伤寒大论》,我把它收入到我的《千金翼方》了。孙思邈得到的《伤寒论》本来是十卷,把它做了一个重大的调整,为了与《千金要方》形成一个平衡的格局,也把《伤寒论》的十卷分成两卷,即卷九卷十。孙思邈在序言里说,《伤寒论》的结构本来是条文在前方剂在后,前面是条文,后面是方子,使用起来非常困难,病家找到这个方子急用的时候,也许这个人已经死了,所以我要下决心,对方剂的位置加以调整,做到“方证同条”。孙思邈第一次对《伤寒论》的剂证位置进行了调整,但是调整的规模还不是很大,但是他为方证同条奠定了理论基础和实践基础。《千金翼方》卷九卷十的《伤寒论》是六朝本,也就是梁朝阮孝绪在《七录》里记录的《辨伤寒》十卷。在九十年代,我把《千金翼方》卷九卷十作了细密校注,我使用的底本是日本文政十二年(1829.中国道光九年)重雕元大德本,这是目前最好的《千金翼方》本,1994年由中国医药出版社出版,书名叫《唐本伤寒论》。国学大师章太炎先生在《伤寒论单论本题辞》一文里,对唐本伤寒论有深刻考证。章太炎先生的这篇文章收在《章太炎全集》第八集《医论集》里。2009年学苑出版社出版了《章太炎先生论伤寒》,收录了这篇重要论文。研究《伤寒论》的人,应该认真读读章氏这篇论文。章太炎研究《伤寒论》文献至今鲜有出其右者。我为《章太炎先生论伤寒》写了前言和后记,后记的题目是《章太炎先生论伤寒释要》。章太炎的《医论集》太值得大家学习了,如果想对中医文献深入进行研究,他的医学著作必读不可缺。如果说我在《伤寒论》方面有所体会做了一些工作的话,我首先要感谢太炎先生。为什么这样说,我在八十年代写了一部书,叫《伤寒论文献通考》,类似《伤寒论》文献史,是太炎先生《金匮玉函经校录》这篇文章启发了我,指出了学习《伤寒论》文献的门径。我结合我自己学习伤寒论文献的体会,是想说明章太炎先生指导后学伟大启迪之功,我愿意把章太炎先生研究《伤寒》的成就与论文推荐给大家。《千金翼方》卷九卷十的底本是六朝本《辨伤寒》,《辨伤寒》十卷本分为两个途径和路线流传。第一,流传到隋朝。隋朝避讳制度比较严格,为避隋文帝杨坚的名讳“坚”字,改“坚”为“鞕”或“固”,如宋本《伤寒论》的“固瘕”,六朝本叫“坚瘕”。接着隋本流传到唐朝,唐中期乾元三年朝廷下诏把隋本《伤寒论》列为国家医师资格考试教材,一下子提升了《伤寒论》的社会地位,扩大了社会影响。到了唐末五代十国,流传到了荆南国高继冲家族,高继冲于大宋开宝年间进献给北宋朝廷,朝廷把它藏匿在国家图书馆,北宋嘉佑年间成立校正医书局,把这个本子从国家图书馆取出来作为底本进行校定雕版刊行,名为“宋本伤寒论”。林亿在《伤寒论序》里讲到了这个问题。南宋金元未再翻刻,到了明代只有一部北宋原刻本《伤寒论》流传,被著名藏书家赵开美得到,收进他主持刊刻的《仲景全书》中,北宋原刻板从此彻底失传。赵开美本保存北宋本原貌,被后代医学家赞美为“宋本伤寒论”。现在我们通称的“宋本”,其实指的是明代赵开美本《伤寒论》。由于赵本是白文本,没有注释,大家都看成无己的《注解伤寒论》,看白文本的人越来越少,《仲景全书》在清朝几乎在社会上失传了。所幸有一位老中医名叫姜问岐,清代咸丰、同治年间人,他藏有一部赵本《伤寒论》,后来被书商魏子敏收购,再被清末藏书家徐矩庵买到,接着被清末京师图书馆收藏,抗日期间转移到美国国会图书馆,1965年回归到台湾故宫博物院图书馆。上个世纪80年代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主持中医古籍校注工作,赵开美本《伤寒论》交北京中医药大学负责校注,刘渡舟任主编,钱超尘任副主编,于1991年出版,所用底本为北京图书馆珍藏的赵开美本《伤寒论》缩微胶卷,原书就是台湾故宫收藏的赵开美本,从此读者才见到六朝流行的《辨伤寒》十卷本。这是六朝《辨伤寒》流传的第一条路线。
《辨伤寒》流传的第二条路线是,它被孙思邈收录到《千金翼方》,此本不避“坚”字。避“坚”字的称为“宋本”,不讳“坚”字的称为“唐本”或“孙思邈本”。无论是宋本还是孙思邈本,它们的源头都是六朝本,即都是“辨伤寒十卷”。孙思邈本从唐初至北宋校正医书局都是传抄流传,校正医书局从抄本中选择较好的一个抄本做底本加以校勘刊行。传到元朝,元大德梅溪书院翻刻,此本流传到日本。日本文政十二年加以翻刻。明王肯堂据梅溪书院本再行翻刻,清乾隆年间有名华希闳者据王肯堂本翻刻,清末王朴庄将《千金翼方》卷九卷十的《伤寒论》单独抽取出来加以简单校注,名曰《伤寒论注》,收于1902年刊行的《世补斋医书后集》中,但是王朴庄的《伤寒论注》从来没有单独出版,一直收录在《世补斋医书后集》中。1994年钱超尘据日本文政十二年本采用穷尽性的校勘方法对孙思邈本加以校勘,名叫《唐本伤寒论》,由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出版。这是孙思邈本第一次以独立的方式单独成书书籍。这是《辨伤寒》从唐至今天的大致流传情况。下面说一说北宋校正医书局刊行《伤寒论》有大字本与小字本之别的事情。北宋治平二年(1065年)刊刻的是大字本《伤寒论》。字有多大呢?有五分钱硬币那么大。北京图书馆在2006年从全国二十四家图书馆里边选出珍贵图书展览,其中有大字本书籍,我看到北宋大字本的字形有五分钱硬币那么大。治平二年刻的《伤寒论》是大字本,宋本《伤寒论》卷前附有国子监牒文,牒文说,这个大字本,医生想买没钱买,而且携带不方便,希望国子监刻小字本《伤寒论》,小字本《伤寒论》医生买得起,携带方便,于是北宋元祐三年即公元1083年刻了小字本《伤寒论》,在社会上流传。大小字本全是白文本没有注解,而医家希望看有注解的书,南宋绍兴14年(1144年)成无己的《注解伤寒论》雕版刊行了。《注解伤寒论》流行以后,把大字本《伤寒论》、小字本《伤寒论》彻底顶掉了,失传了,南宋没有刻过。元朝统治中国90多年不重视中原文化,没有刻过《伤寒论》,所以到了明代中期以后,社会上见不到宋本《伤寒论》了。这个时候江苏省有一个著名的藏书家,叫做赵开美,赵开美的父亲叫赵用贤,是一个大的知识分子,也是中央级的干部。赵开美的父亲说,你一定要读书,一定要刻书。赵开美有一个简历,是明代文学家钱谦益写的,收在《牧斋初学集》里。赵开美就刊刻《仲景全书》,刊刻的第一本是《注解伤寒论》,刊刻的第二本是《金匮要略》。赵开美问老父亲,我这部书刻完了,叫什么名字?父亲说“你就叫《仲景全书》吧”。就在这个时候,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之下,赵凯美得到了北宋1083年小字本《伤寒论》的初刻本,大喜过望,于是他找到当时最优秀的刻工赵应期,才把这书刊刻出来。刻出来以后,有的流传到日本,成了日本研究《伤寒论》的最为珍贵之本,在日本学者关注下,在江户时期,大放光彩。《仲景全书》在清代在社会上基本失传了,以致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的时候,没有找到赵开美本《伤寒论》,而仅把《注解伤寒论》收入了《四库全书》。到了二十世纪80年代,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让我们北京中医大学刘渡舟教授校注《伤寒论》,寻找底本成了大问题。当时开了卫生部的介绍信到了国家图书馆,国家图书馆说,我们这儿有宋本《伤寒论》的缩微胶卷,原书在台湾呢。当时我任《宋本伤寒论校注》副主编,刘老说,超尘,你把这个宋本《伤寒论》的版本流传史研究一下,将来写在咱们的后记上。于是我就开始读相关书籍,《全国中医图书联合目录》那里边写着哪家图书馆藏有宋本《伤寒论》。经查,咱们国内保存的赵开美本不下十部。《目录》里边说我们北京中医药大学藏有一部,到图书馆一看,哪儿有啊,是假的,是恽铁樵制造的冒牌货。有文章说,广州中山大学图书馆藏有赵本《伤寒论》,于是我到中山大学去了,一查,也是假的,书名叫《仲景全书》,内容是张卿子的《集注伤寒论》;《目录》说,中国科学院藏有赵本,我到那儿查阅,也是张卿子本《集注伤寒论》。经过反复调查阅览,现存赵开美《仲景全书·伤寒论》共有六部,中国五部,日本一部:1、台湾故宫博物院文献大楼一部。2、上海中医药大学一部。3、上海图书馆一部。4、沈阳中国医科大学一部。5、北京中国中医科学院一部。6、日本公文书馆内阁文库一部。对上述六部,我都看过,有的拍了书影,有的做了文字记录。这六部书,初看好像是同一个版本,内容文字应该完全一样,其实大大不然,各个版本之间区别还不小呢。这正是我们应该研究的学术问题。
这六部书,以台湾故宫博物院的那本《伤寒论》收藏过程最为复杂曲折。台湾故宫本《伤寒论》卷首有一篇题记,是清朝末年一个伟大的藏书家徐矩庵写的,他在题记里说,他家藏有北宋治平二年(1065年)雕版刊刻的大字本《伤寒论》。这个徐矩庵有一个外甥女是北京师范大学著名的文献教授叫刘乃和,写有一篇回忆写徐坊藏书的文章,题名《藏书最好的归宿——陈垣书的捐献与徐坊书的散失》,说我这个外祖父嗜书如迷,他的宋版书藏的很多,他只有对最好的书,他认为绝对宝贵的书,才题上几个字,他在赵开美本上写题记,表明他对这部书是多么看重。徐矩庵的爸爸在抗法斗争中,跟法国打仗,第一仗打好了,升官了,第二仗、第三仗打败了,革职斩首,后来求情,就给他降一级处罚,发配到新疆伊犁,这个老头还没出城,死在京城了,后来徐矩庵心情特别悲痛,刚50出头就死了。他夫人不懂家里藏书的价值,晚上听着厅里边“咯吱咯吱”响,又不敢出去,第二天一看书没了不少。这个大字本《伤寒论》可以说价值连城,这个书的出现和淹没,是要有“缘”的,到一定的机缘它可能就淹没,到一定的机缘它可能就复出,现在咱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国运兴隆,说不定几年以后,它真能出来。现在电视不是有献宝节目吗,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人拿着大字本《伤寒论》让专家鉴定。还有一本赵开美本《伤寒论》流传到了日本。2009年我到台湾故宫博物馆查阅赵本《伤寒论》,管理很严格,看书时要带手套,要带口罩,抄书时不能有圆珠笔,要用铅笔,等等。我突然发现,这本书是赵开美的工作本,赵开美的一枚朱色闲章在这儿印着呢,图章的文字是“东海仙蠹室藏”。“仙蠹”是什么呢,仙蠹就是古书里边的蛾子,就是吃书虫,它在古书里面呆着,它咬书,当它咬到书中“神”和“仙”两字,这神仙两个字可以连着,也可以不连着,对着神字和仙字咬一口,好,它的身价就提高了,就不叫吃书虫了,改叫“脉望”了,赵开美就把自己的藏书室叫做脉望馆,表示自己爱书如蠹。他把自己的书目叫《脉望馆书目》。“脉望”就是“蠹”。赵开美是常熟人,在东海管辖范围之内,所以他的闲章叫做“东海仙蠹室藏”。故宫本是赵开美的工作本,他曾摸过这部书。数百年前这部书今天还存在着,我居然还看见了,我能不激动吗。还有更令人激动的呢,这本书故事多着呢。1941年,日本鬼子侵占了北京,瞄上咱们北京图书馆的那些宝书了,连九龙壁都瞄上了,太重了,拿不走。北京图书馆在一天深夜,把工作人员集中在一起,说把咱们北京图书馆的书赶紧整理打包转移,用秘密的方式拉到了上海,拉到上海以后,雇佣了美国的商船,拉到了美国国会图书馆,这时候北京大学有一个教授叫王重民,字友三,王重民这时候在英国,跟他的夫人经过美国要回国参加抗日战争,经过美国国会图书馆,图书馆馆长说,最近你们中国运来很多书,你看看,于是王重民教授运用当时美国最先进的照相机,拍了好多书,其中就拍了这个赵开美本《伤寒论》,缩微胶片归到了咱们北京国家图书馆。原书1965年回归到了台湾。所以这本书如此之曲折,里面含着中华民族的爱国情操,它衬托着中华民族的希望与未来,在保卫着人民的健康和幸福。我把中国所存的五部赵本《伤寒论》都看完了以后,我做了笔记,有的拍了书影,我就写了一篇文章,名为《宋本伤寒论访书记》。讲版本有什么用呢,读书必须选好版本,没好版本就要犯错误。比如说《伤寒论》141条“寒实结胸,无热证者,可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三物小陷胸汤有黄连、瓜蒌、半夏,苦寒之药,寒证用寒药,当然是错误的,成无己也没解释,而宋本《伤寒论》林亿注说,“一云与三物小白散”。我查了一下《金匮玉函经》,写的也是三物小陷胸汤,当然也是错误的,待我查阅孙思邈本《伤寒论》,那里写的是“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白散”。所以一个版本就可以关系到人命之安危。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篇二:[钱超尘]钱超尘:伤寒论源自汤液经
北京中医药大学 钱超尘教授尊敬的各位专家,现在,我把我最近的学习伤寒论的体会与心得奉献给在座的各位。(鼓掌)在仅仅两个小时以内,讲的内容比较多。那我讲的核心的内容,就是伤寒论的版本史。为什么要讲伤寒论的版本史呢?你们无论学什么经选、子集,都要学医学史,你们学一个《伤寒论》,必须把《内经》的历史搞清楚。你研究《内经》,必须把《内经》的历史搞清楚。这样的话我们能够高屋建瓴,察其必要,所以我在1984年这一个历史的机遇之下,我进入了《伤寒论》的殿堂。我不是中医出身的,所以我在各位专家面前,我是中医方面的小学生,不是科学生。我是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60年前毕业的,我在研究生学习的阶段是学习文字系的:音韵学、训诂学和考据学。我的老师是中国著名的训诂学家叫陆宗达,陆宗达的老师叫黄侃,侃侃而谈的“侃”,黄侃的老师是章太炎,章太炎的老师是俞曲园(俞樾),这一个从章太炎、俞樾开始继承了一个传统的师承就是乾嘉学派,乾隆、嘉庆,这是清代的一个辉煌的学派。那个学派的中心思想就是考古学、考据学。研究一个深问题,我就给你刨根问底,问清楚,这就是考据。那么在80年代,咱中央发出了整理古经的号召,那么中医界在卫生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领导之下,列出了11部中医古书作为部级的科研项目。其中《伤寒论》在整理与校注落实到了北京中医药大学,任命任应秋教授做主编,刘渡舟教授——《伤寒论》的专家做副主编,那么不久任应秋老师得了肺癌,不能工作,由刘渡舟老师做主编,刘渡舟老师让我做副主编,我当时诚惶诚恐,我说我可能完成不了这个任务。那么没有关系吧,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从文字音韵训诂的角度来引导着工作,在刘渡舟的谆谆教诲和帮助下,我开始进入了《伤寒论》的研究。这对于我的一生影响太深远了。那是84年4月13日的事情,从84年一直到今天,我对于《伤寒论》食亦思,寝亦思,我吃饭想着《伤寒论》,我睡觉、做梦都梦见了《伤寒论》。所以写了一些有关《伤寒论》的文章和著作,那么花时间最长的就是关于《伤寒论》的版本的问题。在中华民族的经典的医学著作中,没有任何一本书像《伤寒论》的版本流传这样错节盘根,莫衷一是。《黄帝内经》有传有续,就是从《伤寒论》、从《金匮要略》、从张仲景开始一直到今天,这么一个流传的过程哪一本书接着哪一本书啊?不太清楚。张仲景的前边是根据什么来写的?张仲景的“勤求古训,博采众方”这八个字也只是提供给我们一个概念。所以从当时刘渡舟老师说:“超尘,把《伤寒论》的流传史整理一下,”这让我从三五年内完不成。一个是我的知识和技能有限,一个是可参考的书很少。这是老师的嘱托、愿望与教诲。这就像昨天的事情一样,一直萦回在我的耳旁。于是呢,我就下决心了,研究这个《伤寒论》的版本问题。从1984年4月13号一直到2008年,基本上把《伤寒论》的版本的流传的系统搞出来了。这个逾越的时间很长,但是写出了一个表,是我在出差到沈阳时想清楚了,于是呢就发出了这么一个表来。我现在呢就这样,我先把这个表顺一下,然后呢还有一个材料,就是关于这个表的文字说明。我发的表和论文里没有把文字说明发过来,因为我发的文章比较多,避免占据篇幅。这次我把关于这个表的文字说明、文字材料也推荐给大家,大家可以在电脑上拷贝。现在呢,先顺一下、改一下这个表。请大家翻开笔记最后一页。中间“北宋治平二年(1065)刊行为大字本”往右有一个“北宋元祐三年(1088)刊行为小字本”,你看看中间“北宋治平二年(1065)刊行为大字本”往下“1908年徐坊珍藏”往下“存佚不详”,就是“1908年徐坊珍藏”下边的一个长长的黑箭头,这个黑箭头必须给去掉,打叉。那个正确的画法应该是这样画的。大家看看那个“刊行为大字本”向右有一个黑箭头,“北宋元祐三年(1088)刊行为小字本”的下面的一个黑箭头应该向左延长,延长到“明万历二十七年召开没据元祐三年翻刻”,这个就是说元祐三年,这个小字本才诞生了明万历二十七年的这个版本。不要的箭头别搞错了。所以现在咱们看第一个层次。《汤液经法》32卷是《伤寒论》的母本。张仲景的《伤寒论》16卷,113个方都是张仲景的?他自己创造的?不是!张仲景的《伤寒论》是根据这个《汤液经法》而写的。这绝对不是贬低张仲景。用历史的文件可以做坚强的指示,这启示着大家我们平时注释的问题。《伤寒论》源于《汤液经法》。赵开美著作就是《仲景全书》。明朝有一个藏书家叫赵开美,他翻刻了一本《伤寒论》。在书的现在的《伤寒论》的前面的第1页,就有这么一个“张仲景述”,这个“述”字可太重要了,不要像平时看报纸那样溜一眼就过去了。这个“述”字是“述而不作”,就是说“我”写这个《伤寒论》是叙述,照抄古人的中医书才叫做“述”。所以你看看《论语》说“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我于老彭。”《墨子·非儒篇》“述而不作”作“循而不作”,就是依循。所以张仲景说“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张仲景写《伤寒论》就是用“述”的方式,不是“作”的方式,“述学也”“述藏以经方”。所以张仲景《伤寒论.自序》云:“勤求古训,博采众方”。那么这个“古训”是何?“众方”是什么?这个在皇甫谧《甲乙经.序》,林亿的《伤寒论.序》都说是它,“叙述”“述”的是《伊尹汤液经》。《伊尹汤液经》又叫做《汤液经法》,最早记录在班固的《汉书.艺文志》里面。班固的《汉书.艺文志》是研究我们中医的古籍解说,《伤寒论》、《本草》、《黄帝内经》都必须参考这部著作。那么《汉书.艺文志》里面说《汤液经法》32卷,著录于《汉书.艺文志》经方类。那么《汤液经法》这本书现在已经没有了。到了梁朝、南北朝的时候,陶弘景才看过这本《汤液经法》,陶弘景是山中宰相,他是梁朝,他说我现在不管朝中之事,我要到茅山去隐居。所以皇帝也尊重他,朝廷中的大事也要派人到茅山去征求他的意见。所以人们都说陶弘景是山中宰相。陶弘景写了一本书,叫做《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在《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里面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商有圣相伊尹,撰《汤液经法》三□,为方亦三百六十首。”“□”是漏字,这个《汤液经法》是32卷,里边有360个药方,所以“上品上药”有120个方,“中品”是去疾的药120个方;“下品”是毒药,也是120个方。“凡共三百六十首也。实万代医家之规范,苍生护命之大宝也。”这是陶弘景对于《汤液经法》的一个评价,“万代医家之规范,苍生护命之大宝也。”此段文字说明《汤液经法》之结构与重要价值。下一段说明汉魏晋六朝医家皆以《汤液经法》为至宝,依为轨范,续有发展。“汉晋以还,诸名医辈:张机、卫汛、华元化、吴普、皇甫玄晏、支法师、葛稚川、范将军等”,就是《外台秘要》也谈到了这些了。著名的医家,“皆当代名贤,咸师式此《汤液经法》,闵救疾苦,造福含灵。其间增减,虽各擅其异,或致新效,似乱旧经,而其旨趣,仍方圆之于规矩也。”这些医家包括了张机、华元化(华佗),他们的方都来源于《汤液经法》,那么《汤液经法》的方在使用的过程中有增有减无论如何增加变化,但是他们的根据的基础是《汤液经法》。大家看下一段:下面一段文字说明张仲景以《汤液经法》为依据,撰写《伤寒论》一部。这就为我们确信皇甫谧《甲乙经.序》、孙奇林亿《伤寒论》序说里面所说的张仲景根据《汤液经法》而写《伤寒论》,那么下面这段提供了坚实的文字支持。陶弘景是这样说的:“外感天行,经方之治,有二旦、六神、大小等汤。昔南阳张机,依此诸方,撰为《伤寒论》一部,疗治明悉,后学咸尊奉之。山林僻居,仓卒难防,外感之疾,日数传变,生死往往在三五日间,岂可疏忽?若能深明此数方者,则庶无蹈险之虞也。今亦录而识之。”现在我们上山中去了,难免有外感风寒,现在我从《汤液经法》里边而抄出一些方子出来,陶弘景就说“我现在抄的下面的这些方子跟张仲景的《伤寒论》的一个对比,也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张仲景的《伤寒论》来自于《汤液经法》。这个《汤液经法》是360首方,他从《汤液经法》里边超出来的是13种方法,而这13种方法基本上在《伤寒论》有这些方法。下面13首方剂原载于《汤液经法》,后被张仲景收录于《伤寒论》。《伤寒论》散佚甚多,下述诸方,在《伤寒论》中或有名无方,或名方皆亡。谨录如下:小阳旦汤。治天行发热,自汗出而恶风,鼻鸣干呕者。你看这个行文是跟《伤寒论》的行文是一样的。“桂枝、芍药……”此为《伤寒论》桂枝汤方,见12条。《伤寒论》阳旦汤名见于30条,有名无方。所以《伤寒论》里面说有名无方。第二个方名叫正阳旦汤,就是在小阳旦汤的基础上加饴一升。小阴旦汤。治天行身热,汗出头目痛,腹中痛,干呕下利者。这个有黄芩、芍药、生姜、甘草和大枣。上方以水七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服汤已,如人行三四里时,令病者啜白(“裁”字的“衣”字换成“酉”,音zi)浆一器,以助药力。身热去,自愈也。(按,此为《伤寒论》黄芩汤加生姜也。见172条。)。第四个,大阳旦汤,治汗出不止。这个《伤寒论》有。大阴旦汤,这个见于《伤寒论》小柴胡汤方。第六个,小青龙汤,治天行,发热恶寒,汗不出而喘,身疼痛。这个小青龙汤就是《伤寒论》麻黄汤方。见35条。大青龙汤,就是《伤寒论》的小青龙汤,治天行,表不解,心下有水气。这个大青龙汤为《伤寒论》小青龙汤方。见40条。小白虎汤,就是《伤寒论》白虎汤方,不论大小。治天行热病,大汗出不止,口舌干燥,饮水数升不已,脉洪大者。石膏、知母、甘草、粳米。这个是《伤寒论》的白虎汤,见176条。主治表述异。《伤寒论》的白虎汤不分大小,大白虎汤,这个大白虎汤相当于《伤寒论》的竹叶石膏汤方。见397条。小朱鸟汤,就是朱雀汤,伤寒论里面也不分大小。这个小朱鸟汤相当于《伤寒论》黄连阿胶汤方。见303条。大朱鸟汤《伤寒论》也不分大小。第十二条,玄武汤,它也一样,不分大小,小玄武汤相当于《伤寒论》真武汤方。大玄武汤,相当于《伤寒论》真武汤与理中丸合方。见386条。上述13方,皆见于《汤液经法》而为《伤寒论》收录。这就确切证明《伤寒论》是在《汤液经法》的基础上形成的。《甲乙经序》对此说得很明白:“伊尹以元圣之才,撰(按,通“选”)用《神农本草》以为《汤液》。仲景论广《伊尹汤液》为十数卷,用之多验。”张仲景的论述扩大,把《汤液经法》的论述扩大,用之多验。“近代太医令王叔和编次仲景余论甚精,皆可施用。”这个是皇甫谧写的。皇甫谧写的时候还是在魏朝写的。这个魏朝就说“近代太医令王叔和”,王叔和做太医令的时候不是在西晋做的,他是魏太医令,魏灭亡以后进入了西晋,这个人们仍然用旧的官职名称称呼王叔和。所以孙奇、林亿《伤寒论序》亦云:夫《伤寒论》盖祖述大圣人之意,诸家莫其伦拟。故晋皇甫谧序《甲乙经》云:伊尹以元圣之才,撰用《神农本草》以为《汤液》,为十数卷,用之多验。近世太医令王叔和撰次仲景遗论甚精,皆可施用。是仲景本伊尹之法,伊尹本神农之经,得不谓祖述大圣人之意乎?所以张仲景《伤寒论.自序》亦云:“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是有根据的。那么根据以上论述我们得出了两个结果来:1.《伤寒论》据《汤液经法》以成书。2.我国方剂学在西汉时期已经走向成熟,标志着《汤液经法》是西汉的著作。《汤液经法》32卷,360个方,被张仲景引用了很多。张仲景的110条方子不是张仲景的,《汤液经法》里面大多有。那么第二个层次,王叔和整理了《伤寒杂病论》。张仲景写完了以后,张仲景的同时代的比张仲景的年龄稍小一点王叔和,在《脉经》卷7、8、9。这个王叔和整理《伤寒论》一共整理了3次。第一次是见于《脉经》的卷7,还有卷8的少部分,卷9也有《伤寒论》的少部分。而我们现在学习的《伤寒论》,我们除了要念宋本《伤寒论》以外,还要把许多的精力要看《脉经》卷7,你这样看,把《脉经》的条文上边标上与宋本《伤寒论》前对应的标号,以校读的方式启发回去。我是这么做的。这个王叔和的《脉经》不是按照三阴三阳排列的。王叔和的《脉经》是按照“可与不可”、“可靠不可靠”、“可用不可用”、“可守不可守”、“可效不可效”排列的,完全按照这种体例排列的,这是王叔和整理《伤寒论》的第一次。那么王叔和还有第二次整理的材料。这个就是“《伤寒论》版本演变传承一览表解说”。“魏晋王叔和整理编次”,王叔和为三国魏太医令,卒于西晋。所以大家可以说是太医令。他是太医令的时候是在魏国做的。整理编次《伤寒论》凡三次。第一次整理编次本收录于《脉经》之“诸可”与“不可”。在这推荐各位青年朋友花点时间把那个《脉经》卷7好好翻一翻。《伤寒例》云:“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也。”“旧论”包括“杂病”在内。“搜采”了张仲景的“旧论”,什么样的“旧论”呢?就是定语后置了。“证候诊脉声色”,这种方法正好吻合了,这个就叫做神验的诊法,就是仲景方,“拟防世急也”。那么这个就包括《伤寒论》和《杂病论》在内。这就证明了王叔和确实是整理了张仲景的著作。我们考据学的一个基本的研究方式就是结论、论点与论据要环环相扣。我们说王叔和整理了张仲景的著作下面必须得要有文字资料做支持而不能凭据想象来发言。这个《脉经.序》:“王阮傅戴,吴葛吕张,所传异同,纤细载录。”“张”就是张仲景,我把张仲景我所见到的东西都给我载到《脉经》里边。所以《伤寒论》主要见今本《脉经》卷7,卷8、卷9亦有一些条文,按“诸可”与“不可”排列,保留仲景《伤寒论》原始基本结构;《脉经》的卷7、卷8、卷9是张仲景的《伤寒论》的最原始的结果面貌。张仲景的《伤寒论》在张仲景活着的时候不是按照“三阴三阳”排列,是按照“可”与“不可”来分。那么现在的“三阴三阳”是谁编的呀?仍然是王叔和。王叔和整理张仲景又进行了第二次操作。这个第二次操作就把“可”与“不可”改变成“三阴三阳”。即将《脉经》中“诸可”与“不可”按三阴三阳顺序排列,这是第二次工作。排次原则,这就我们有文献资料的根据,不是我牵强瞎掰,不是我牵强地去写,我们的古人已经把这些问题揭示得非常明白。大家看一看,这个材料很重要。王肯堂《伤寒证治准绳.序》:“王叔和编次张仲景《伤寒论》立三阳三阴篇,其立三阳篇之例,凡仲景曰太阳病者入太阳篇”,那个张仲景的条文中有“太阳病”这三个字我就把它放在“太阳篇”中。“曰阳明病者入阳明篇,曰少阳病者入少阳篇。其立三阴篇亦依三阳之例,各如太阴、少阴、厥阴之名入其篇也。其或仲景不称三阳三阴之名”,有的《伤寒论》条文不说“三阴三阳”,“其或仲景不称三阳三阴之名,但曰伤寒某病用某方主之而难分其篇者,则病属阳证发热结胸痞气畜血衄血之类,皆混入太阳篇。”所以“太阳篇”很大,大到179条,为什么它这么多?就是因为这些都归入这一类。病属阴证厥逆下利呕吐之类,皆混入厥阴篇也。唯燥屎及屎硬、大便难等证,虽不称名,独入阳明篇者,由此证类属阳明胃,实非太阳厥阴可入,故独入阳明也。”这个文章见于上海科技出版社1959年页2,这个不能是假,要进行学术研究,要证明“三阴三阳篇”是王叔和整理和编次的。那么王肯堂的这些话是很好的可以引用的依据。大家应该看看,这就留下一个作业吧。两汉均以“可”与“不可”辨证施治,你可以翻遍所有医学的书籍,包括了经史子集,这个你都可以看看。没有一个医家,包括文人记录在历史里面的文献,没有一个用“三阴三阳”辨证。举两个例子,在《汉书》里边有一个《苏武传》,苏武出使军戎,被扣着,如果你要不背叛汉朝,我就不让你回归汉朝;我给你一个公羊,你在北海那个地方放羊,如果什么时候公羊生出小羊才可以回去,公羊怎么生小羊呢?所以呢,一直不怀,牧羊19年,这个苦寒之地,有一天,他就发高烧,身好像火炭似的,这个时候苏武处于昏迷之中,那么不想活了,拔剑自刎,旁边的一个人就说你不能自刎,不能断气,那用什么办法呢?蒸法;挖了地一个坑,大家都知道,然后点了火,把这个明的火扑灭,然后在上面撒了水,让苏武踏,他很快的就出汗了、马上好了。这个就是蒸法,发汗法,“可汗”。所以张子和说“汗吐下”三法治病诠。用“汗吐下”三法足可以概括治病的所有的办法都在这。也就是说,在王叔和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用“三阴三阳”来辨证。第二次整理大家使用不便,于是进行了第三次整理。第三次整理成果见宋本《伤寒论》卷七《辨不可发汗病脉证并治第十五》至卷十之《辨发汗吐下后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二》,凡八节,将《伤寒论》三阴三阳篇中的条文重新按“诸可”与“不可”排列,同时将《伤寒论》三阳三阴篇中所无而见于《脉经》“可”与“不可”条文补充进,《伤寒论》的“可”与“不可”条中。这句话说得很拗口,那么《伤寒论》的第十五节到第二十二节仍然是“可”与“不可”。这个怎么排列呢?把前面的“三阴三阳”这个部分又重新的打乱,不按“三阴三阳”排列,仍然按照“可”与“不可”排列,这是第一个工作;第二个工作把《脉经》中的“可”与“不可”,这个“可”与“不可”在“三阴三阳”中没有的,这个放在第三次整理的成果里面。因此形成今天卷七第十五节至卷十第二十二节的模样。这个说起来呢,要高度的引起文献学家、文学家的重视。我们说的这个问题,我下面给大家拆。我写了一本书叫《宋本伤寒论的校注与考证》,使用的底本是台湾故宫博物院的宋本《伤寒论》。这个宋本《伤寒论》我下面给大家讲,以他这个为底本,然后进行考证,考证了20个题。那时校注与现在的一般的校注不一样,而校注与考证一块。将宋本“可”与“不可”收自《脉经》诸条逐一注明。第三次整理主要的是见于宋本《伤寒论》的卷7的第十五节到卷十第二十二节。这个林亿“《金匮玉函经》与《伤寒论》同体而别名,欲人互相检阅而为表里,以防后世之亡佚,其济人之心,不已深乎?细考前后,乃王叔和撰次之书。”这个林亿也认为这个王叔和整理《伤寒论》不止一次,他认为《金匮玉函经》是王叔和整理的。但是林亿说的不对,用考据学的观点去看,而该书之《证治总例》为六朝医师编次。章太炎《金匮玉函经校录》云:“其言地水风火,和合成人,一气不调,百一病生,四神动作,四百四病,同时具起,此乃释典之说。王叔和生魏晋间,佛法未盛,不容言此,以此知为江南诸师所述。”不是王叔和写的,而是江南诸师,为仲景药方不传就是他们整理的。太炎先生说法可从。所以王叔和整理《伤寒论》三次,第一次见于《脉经》,第二次“三阴三阳”,第三次见于第十五节到第二十二节。那么回去大家可以翻翻《伤寒论》,第十五节前面有一段小序,大家不知道有没有印象,“夫今日之解,要者难云”。就是说重新的编写一下,把这个“三阴三阳”我要重新的改变一下,改变成“可”与“不可”。王叔和已经明确的说明了第十五节到第二十二节是他的著作。
篇三:[钱超尘]钱超尘:伤寒论溯本求源考证记
北京中医药大学 钱超尘教授到了王叔和以后,有一本书《小品方》,这个《小品方》是东晋之末,东晋以后就是南北朝,就是说东晋的末年,南朝的刘宋元贞元年,有一个医学家叫陈延芝,陈延芝写了一个《小品方》12卷,这个唐朝末年以后《小品方》在中国丢失了。但这个书传到了日本。日本80年代,在天日和图书资料中心发掘出了《小品方》的手抄本。这个手抄本是什么时代抄的呢?在唐朝以前抄的。日本把这个手抄本用高度的放大的拍摄技术拍摄,这个拍摄技术比较好,连皱了的都可以拍摄出来。就是在这个《小品方》仍然是12卷,现在只存在卷1的序言和卷1的全部。这个《小品方》我根据的是《辨伤寒》9卷,一定要记住这个辨字,还有《杂病方》8卷,他是东晋人,这个时候,《伤寒论》16卷已经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杂病方》,一个是《辨伤寒》。那个《伤寒论》不是辨“三阴三阳”,辨什么?所以当时的口头语就是《辨伤寒》。大家看,它的名不是10卷吗,后来怎么变成6卷呢?怕有一些去掉了,这个没有关系啊。这个《辨伤寒》9卷就是《伤寒杂病论》的16卷。在东晋之末南朝、刘宋之初,它完全地保存了。这个古代的卷,变成第三声就是卷,现在把书的卷与把书籍卷起来的卷看成同一个意思。把那个字数多的整理成两卷就两卷。所以卷数不一样。可见《伤寒论》从西晋16卷就已经开始分家了,到东晋再独立。然后,到了梁朝有个阮孝绪,他写了一本书叫做《七录》。他说我做记录整理这个七录的数目的时候我见到了《辨伤寒》10卷。这个《辨伤寒》10卷就是来自于陈延芝的《辨伤寒》9卷。这一段话,我这个分两个路线来讲。左边《辨伤寒》10卷见于隋书《经籍志》,隋书《经籍志》是二十四史里边的正史的目录。在我们考证古书进行文献研究的时候它具有极端的权威。《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金华录经籍志》等等。他说《辨伤寒》10卷后来变成两个途径在流传。第一个流传到了隋朝,隋朝的时候把坚的“坚”字改成“硬”。把那个宋本《伤寒论》的“坚甲”改成“固甲”。“大便坚”就改成“大便硬”,这个隋本一直传到了唐朝,唐朝乾元三年,公元760年,列为医师入仕考试教材,就像现在大家进行医师资格考试那样。当时使用的这个考证几本书,书本出10道题,《脉经》出2道题,《伤寒论》出2道题,反正最后的要求是“通六以上留”,就是这个试卷的分数里边你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你就留下来,这个资格考试通过了,不满六十分以上的话你下次再考。这使用的教材、材料,就是从隋朝传下来的这本。然后再往下传,这个本就传到了荆南国。荆南国就是现在湖北的江陵,传到了高级同堂之下,然后荆南国被北宋给灭了。没有采用武装斗争的方式,采用了政治的压力,最后的皇帝叫高继冲,高继冲金银财宝都没了,最后想起来我还有一本书,而这本书一直在我们老祖宗那里保存;献上来之后就有好日子过了。所以这种情况下高继冲把他们家里面五代传流的这本书、从隋朝留下来的这本书献给了北宋,然后到了北宋这个他哥哥死了以后,死了的第二天,他弟弟就当皇帝了。那么当皇帝没过几年,所以编了一本书叫《太平盛表》。这个宋开宝中进献给北宋朝廷。在北宋朝廷进行校正医书局的时候,这个就刊行为大字本。这个就是左边的,大家来看右边的。阮孝绪的《辨伤寒》10卷他这个著作往下传,分出来两本,左边的叫做隋本,右边的叫做梁本。梁本就是阮孝绪传下来的这本,梁本传到了唐朝初了。这个唐朝初传下来的时候,孙思邈他写的书挺多的,其中写了《千金要方》,在《千金要方》卷9里面说“江南诸师觅《仲景要方》不传”。“仲景要方”是书名号。这个南朝医师里边有张仲景的书,他传男不传女。“江南诸师秘仲景要方不传”,这是孙思邈60多岁写的《千金要方》。过了30年,他90多岁了,快100了,他写《千金翼方》,大概是在卷28这边,他现在说我90多岁了,很快我就长100了,我这个要把《千金翼方》写完。我现在收尽了“伤寒大论”,他把《伤寒论》加入了一个大字,无限的崇拜,无限的信服。《伤寒大论》前边有一个小序,这个序言就是孙思邈得到了阮孝绪的这本,收进了《千金翼方》的卷9卷10。《伤寒论》本来是10卷,他为什么在《千金翼方》里边改变成了卷9卷10呢?分两卷呢?因为这样,《千金翼方》就像个翅膀一样。为什么叫“翼方”呢?我是辅佐着药方来的,是辅佐的。所以,这个《千金要方》卷9是《伤寒论》的残卷,所以最后发出来;“江南诸师秘仲景要方不传”,他《千金要方》卷9书张仲景的42个方。《伤寒论》、《千金翼方》、《千金要方》的卷10基本上是杂病的方。因此得到了张仲景的这个《辨伤寒》以后,他仍然把它编在两部分,卷9卷10,构成了一本《千金要方》平衡的格局。所以就把10卷改成了2卷。那么这个就叫做梁本。我在90年代出了一本书叫《唐本伤寒论》,现在重新加以研究,很快就要出版了。这个书非常重要。我研究《伤寒论》啊,大家都是临床家,从张仲景的方子里边,得其神思妙用而对于版本的用校读的方式,平时书读不懂,这个功夫有待进一步的投入。这就是研究《伤寒论》、《脉经》、《千金翼方》的。那么《千金翼方》跟宋本《伤寒论》,基本上宋本《伤寒论》的条文他都有,逐条对比可能少了11条。其中宋本《伤寒论》没有的4个方法它有,宋本《伤寒论》有4种方法它没有,而《千金翼方》它有。这正是我们研究宋本《伤寒论》必须紧密地对照着《千金翼方》。举个例子,宋本《伤寒论》的第一百四十一条,寒实结胸,一派寒流,无热症者,予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原话,一派寒相,予三物小陷胸汤,三五物小陷胸汤,一派寒药,下面还有啊,白散亦可服,白散也是温热药。从清代就这条路变乱,实际上你要对照着《千金要方》卷轴那个一百四十一条看,人家《千金要方》就讲,寒实结胸,无热症者,三物小白散,就没有小陷胸汤,而小陷胸汤,那是研制问题。从这里边就可以看出,研究《伤寒论》必须得对照这个版本来进行研究,再往下看,北宋校正医书局,把这个《千金要方》啊,给它校了,那个前面有个前言,现在我就找不着有更好的本儿,所以现在这个孙思邈最为名家,进行校正,这本书传到了那个元朝大德,传到了梅溪书院,从此以后,咱们国内的《千金翼方》这个版本还没了,这个中华民族特别的善于创造知识,但是不善于保护,所以我们有多少好书啊,都丢了,比如《隋书·经籍志》,那里边的书现在统计,85%、90%都丢了,而三分之二以上的《隋书·经籍志》里边记录的那些个书籍,三分之二以上在日本,所以日本的文化是中国文化的延长,但是他们善于保护中国的书籍,从中国的书籍进入了日本,古代叫做请来书目,请来之书;就是说,我们现在今人所写的著作日本人他也收入现今的目录,我们现在的这个,由于科技进步,我们书籍目录还是比较概括,特别是到了中国的封建社会的后期啊,这个对于书籍的保管还是比较马虎。那么,到日本文政十二年,日本又加以翻刻,这个后来,日本的梅溪书院的这个雕版,木板雕刻呀,咱们把它把给买回来了,然后在日本的雕刻的木板上我们又重新印刷,所以后来,这个人们现在看到的版本就出来了。 所以1994年,我写了一本书叫做《唐本伤寒论》,那么这个,大家应该看着,梁朝阮孝緖的《辨伤寒》10卷,这个他是一个关键,再往上推,根据这个表,你可以推到《汤液经法》,往下看,分两条路,一个是梁本,一个是这个隋本,隋本传到了唐朝,传到了金南国,传到了北宋,宋开宝中。大家看这个,北宋治平二年刊行为大字本《伤寒论》,北北宋到了中间这个时候吧,这个时代很畸形,军事机务事、没有抵抗力,所以北宋的有契丹、女真、辽,都跟它是一个对立的;而北宋的文化,有产生一些全新力量,出现了许多的科学家与文人,那么医学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已有长足的大踏步的发展。所以在北宋嘉祐年间的朝廷就建议对这些古代的医书进行整理,进行了校定,那个“定”字不是“订”,是确定的定,固定的定。我这个朝廷给你校定完了就固定在这儿了,这定本就是我朝廷承认的本,所以宋本上边叫做“定”,确定的定。北宋成立了校正医书局,领衔的是高保衡,他的女婿是林忆,还有个孙奇,孙奇是高保衡的徒弟,这个北宋校正医书局就是家族的,但是古人举贤不避亲,虽然是用我的亲戚,但是他确实是贤人,他确实是有能力,确实办事公开公正,那我举荐林忆有何不好呢?所以北宋校正医书局在使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的医学文化传播和培养人才方面意义大矣,所以北宋校正医书局校勘、校定《伤寒论》的时候分两种字形来进行雕刻。一个是啊,叫做大字本《伤寒论》,这大字本多大啊?就相当于现在的二分钱硬币那么大,这个字它清楚,竖行的每个格啊,那个蓝线也很清楚,字句之间也很宽松,那醒目,但是不便于携带,纸太贵了,一般的老百姓都买不起。于是,这是1065年,这年代大家应该熟悉,老百姓买不起了以后,过了23年,到了1088年,朝廷才发现就是一般的人,包括医生在内,都买不起这个书。咱们现在就雕刻小字本上面,于是,在1088年,雕刻成小字本上,于是北宋这个大字本的《伤寒论》逐渐的被小字本《伤寒论》所替代了。先说大字本《伤寒论》,这个元、明、清大字本《伤寒论》都没有刊刻过,那个费钱。咱们清朝末年,有一个大的藏书家,叫徐仿。请大家翻开讲义的第八页这个小字本中间,小字本题记末尾签盖“榘翁”、“大徐”两枚朱章。中国中医科学院、沈阳中国医科大学、上海中医药大学、上海图书馆所藏《伤寒论》无此题记。这个下边啊,有一个是徐坊;这个徐坊,是一个著名的藏书家,他当过京师大学堂的图书馆管理员;他这么写:“《伤寒论》世无善本,余所藏治平官刊大字景写本而外”;北宋治平二年,也就是1065年,他就是大字本,注意这句话“惟有我藏着大字本以外,惟此赵清常本耳”。赵清常是明朝人,江苏常熟人,著名的科学家,他几乎用尽、费尽心力,他把小字本给他翻刻了,由于是小字本,它也没有带着注解,不便于人家给人们的使用注解《伤寒论》,所以这个时候,到了清朝,小字本也快丢失了。所以徐坊他家有一个大字本,有一个小字本,“惟此赵清常本耳,亡友宗室伯兮祭酒曾悬重金购此本不可得”。购小字本,但是买不着,“仅得日本安政丙辰覆刻本”,就是日本的覆刊本,这个“今夏从厂贾(gǔ)魏子敏得此本”,那么我这个小字本《伤寒论》从哪儿得到的呢?是从一个书商叫魏子敏,从他的手里买下来的,“完好无缺,惜伯兮不及见矣”我的好朋友也是藏书家,他写了这么一本题记,这本题记,这个书法非常好,非常好。“坊记”,就是徐坊。“时戊申(就是1968年)中秋日戊辰”,再看“北宋人官刻经注皆大字,单疏皆小字,所以别尊卑也。治平官本《伤寒论》乃大字,经也;《千金方》《外台秘要》皆小字,疏也。林亿诸人深于医矣。南宋已后,乌足知此?矩庵又记”。这个就是徐坊,写的这个墨笔题记,在那个台湾故宫博物院,我为了探访这个古本,2008年我随着那个旅游团到台湾,就奔这本书去的,看到了这个徐坊,徐坊他家里就有;徐坊,这个时候大家一定有关心这个大字本《伤寒论》的,假如你家要有大字本《伤寒论》你就富了;这本书啊,是徐坊死了以后,徐坊他爸爸,是一个武将,在过去的镇南关的跟藩国打仗,第一仗赢了,皇帝给他封个大官;第二次打仗,打败了,黄帝给他判死刑,后来大官保他,战争总有胜有负的,那皇帝说不杀他,发配到新疆伊琳,没多久就不在了,所以徐坊特别的伤心,扶着他父亲的灵柩就回到了山东,不久也就死了;他老伴住在北京,有一天夜里啊,书房这儿叮当响,开始以为是风吹,再说响声大了,女同志又不敢出去,第二天早上一看看书柜的们打开了,书不少的也丢了,其中那个大字本《伤寒论》还没了,那么丢失了以后,这个估计是一个读书人给偷的,而且可能是徐坊的朋友,有人想过。那么是不是能够躲过这个文化大革命,那咱就不知道了。(刚才有同学提议搞个征文启事、寻书启示,我这财力能给人家多少钱,这个国家的财务要征收这是笑话),所以这个书是不是还在人间还不知道。咱们往下看,这个小字本《伤寒论》,元祐三年(1088年)刊行的小字本《伤寒论》,这个小字本《伤寒论》在咱们国家存在五部。开始发言的时候,我说了我从那个1984年4月13号就找那个小字本《伤寒论》,我真下力量,几乎是费尽移山心力,跟着就自己去,仿书的结果,宋本《伤寒论》在中国,都在中国。何谓宋本《伤寒论》?这个定义得清楚,我们今天说的宋本《伤寒论》,不是北宋的大字本,不是北宋刊刻的小字本,这大字本、小字本都没了!赵开美本《伤寒论》:明朝万历年间,江苏常熟有一个著名的学者,叫赵开美,这个好读书啊!他就以小字本《伤寒论》为底本,找那个当时非常优秀的刻工,叫赵应期,他那个雕刻的水平,就如同克隆一样,照相一样,所以这个书就一直往后传,但是呢,传了不久,这本书丢了!为什么呢?它没注解《伤寒论》,所以就逐渐地被成集的注解《伤寒论》所掩盖,再清朝编《四库全书》的时候,雍正下了死命令,又得往下做啊。没有文献,所以在《四库全书》里面没有宋本《伤寒论》的踪迹,没有这个书啊,都到哪里去了啊?所以一直不知道,那么不知道,对咱们中国而言,在明代、清末以前那么咱们中国人学习《伤寒论》学什么啊?第一个是注解《伤寒论》,第二个日本堀川济的《安政本伤寒论》,这个在我的《宋本伤寒论》台湾故宫本考,这是一个《伤寒论》的简史,那么传到了堀川济这儿,我们中国人看见的这是日本的堀川济本;看第三个本,是张清紫、张清辰,他也叫做《仲景全书》,主要的看这三本,那么在清朝都没有见过赵开美刊刻的《仲景全书》。赵开美刊刻的《仲景全书》包括四部书,第一本书就是《宋本伤寒论》的小字本,第二本《注解伤寒论》,第三本《伤寒类证》,第四本这个,这个书到了清代灭亡以后,陆续出世,经过我的访问和调查,向同志们汇报。现存有这五本书,存在以下图书馆:第一,存在的北京中国中医科学院图书馆,这书呢,中国中医科学院,当然这个中医古迹出来之后,已经影印了,影印了,第一次影印,五十部,第二次影印,五十部。很珍贵,如果你们能够在古书之房,在哪儿能买到,你别舍不得钱啊,这能培养你一辈子和你儿孙,能买得到,八百八十块钱,那是八十年代影印的,那是我还是教授呢,我就一百二十块一钱,我节衣缩食半年,买了一套,所以这个我有;第二,上海中医药大学;第三,上海图书馆;第四,沈阳中国医科大学;第五,台湾故宫博物院文献大楼。我为了寻访这五本书,都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现在发现了秘密,这五本书不是同一个版幅,分为初刻本和修刻本两本,初刻本有错字,就挑出来,这个初刻本有这个几个,中国中医科学院这个初刻本,这个上海中医药大学的这个初刻本,上海图书馆的这个初刻本,这个三个本我都对照了,这个字都一样,他们是同一个板印刷的,在木板上雕正字,雕成反字,然后拿那个纸给他接上一刷,那就叫做印刷,那字就印上了。错字,然后那个赵开美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不允许错字存在,然后呢又修,就是在原来那个板木上拿小刀把那个错字把它抠掉,补成正字,这叫做修刻本。然后呢,就有两本,沈阳中国医科大学这个修刻本,台湾的这个是修刻本,修刻本的价值,就修订本、修刻版吧,其中的价值高于初刻版。要买的话能买到,但是现在,无论是修刻版还是初刻版,已经都成国宝了。研究院的这个影印这一百本我估计他还不印了,幸好我买了一本。这个日本人早就盯上这五本了。这个我上次,去沈阳中国医科大学那看书去,我是这么看,因为我有中国中医科学院的影印本,影印的,我就拿着这个影印本还是初刻版,我一页页的对照那个修刻板,还区别不好,我都写过文章的。然后上台湾的话,台湾那个保护书做的挺好的,看这个书戴口罩、戴手套、手套前面这四个手指头露出来,好翻页,不许使用圆珠笔、使用铅笔、不许拍照。这个本有什么特点呢?前边有一个朱章,朱印在上面,朱章是赵开美的这章,明代1599年,差一年就1600年了,就是1599年,赵开美把这个修刻版修刻完了以后,在这个书上“啪”一声印了个朱色章,朱章是什么朱章呢?大家看这个(钱老此时拿起了手边的讲义翻了起来。)看这个,看第十二页,看第十二页啊,“东海仙蠹室藏”,东海藏书那属于东海的地理范围,仙蠧,这是神仙的仙,蠹,蠹鱼的蠹,这蠹鱼就是藏在旧书里边的长翅膀的,那个翅膀上还掉黄沙、黄粉,这个是书鱼。古人到这个五月份,晒书目,晒的就是它,古人认为这个书鱼挺有意思,它要对古书,它咬书,它如果把你那个书里边这个神字,能咬这么一口,好嘞,你这个书就升级了,连着你这个书啊,这个神字,要你三个神字,那你由科级干部到部级干部,升得快,所以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仙蠧,你不是蠹鱼吗?你蠹鱼成神仙了。东海下面有藏着书籍,这个啊,就是赵开美子在台湾这个本上盖这个。我很器重它,就因为这是赵开美亲自手摸过的书啊,盖了章的书,这个书啊,同时这个书还有徐坊的墨笔题记。这个就是五本书。这五本书,日本人,日本人有钱,他想这个书,上这个沈阳图书馆,他想上沈阳图书馆,看这本书,花钱让他照相,他买你的使用权,这个版本还是你们中国的,还是你们沈阳图书馆的,我在日本。我找咱们图书馆馆长问问,我也不同意卖给他,国宝啊,再有钱也是我们中国的。图书馆说不行,给多少钱也不让照。但是,台湾让他拍照了,你说台湾挺有钱,你图这点钱干嘛呀。人家照了以后,还在日本影印了,影印了的话还不公开发布,只是在日本医学会内部会员、内部人员,不是像你们中国人这样子看到的。幸好我有一个朋友上日本去了,跟日本关系还挺好,人家还送他一本,后来就照着这一本还复印了一本,所以这个书啊,这就是日本这个,同时这个台湾的这个本还有更加曲折的经历,1941年,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了北京了,日本鬼子早就盯上了北京图书馆的善本书籍了,那么大,北京图书馆的爱国人们在一个深夜里,把那些正本、善本,好好挑,挑了又挑,挑了又挑,挑出了两千七百多本珍贵的图书装箱子了,秘密地运到了上海;而这时候,事先跟美国的大轮船说“我们有点东西,想装进这轮船”,然后呢,秘密的运动到了美国的国会图书馆,这什么事都有机缘,佛家讲缘、缘分的缘。这个从北京图书馆运到了美国,正在这个时候,运到了没几天,中国有一个目录学家叫王重民,北京大学教授,版本目录学家,在英国那是留学,不是那个研究工作的。1903年,斯坦因从敦煌抢走了那里许多的文献,他在那登记,来考察,这个抗日战争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要回国抗日。跟着他的夫人刘秀叶,坐着船到了美国国会图书馆,那个国会图书馆:“老王也来了”,我们叫他老王那是亲切的说法,你们国家又搞了些好书了呀,你是不是看看,这王重民说:“确实太好了这个,听说你们哪位有最好的相机啊,拍照,拍照!”“可以啊”这两千多套都拍照。这个《伤寒论》也拍到了,那个缩微胶卷,拍照完了以后就,输给了北京图书馆,现在北京图书馆保存的那个《伤寒论》就是缩微胶卷本,我去了两三次。那个缩微胶卷本不像现在拿那么容易看,还得拿手摇,摇摇以后,但是他摇得就轻松,这个北京图书馆的这个缩微胶卷本就是王重民从美国拍回来的,这对保存中华民族的文化贡献很大。然而这个原书在哪儿呢?原书现在还在台湾,1965年美国把这个书运到了台湾去了,就没运到大陆来,当时咱们中美还没建交呢!所以这个书现在就在咱们中国台湾,中国台湾!这些年啊,我这个写了不少专门谈这个版本问题,也引起了台湾的重视,他们的图书馆的人员也对这个版本进行了考证。这就是,中国的五本书,都在中国,我们感觉到无比的骄傲,所以《伤寒论》这个书,它是真正的中华民族宝贵的精华与灵魂,中华民族的繁衍昌盛、中国的繁衍生息、生生不息与中医所有的工作,尤其这《伤寒论》所做出的贡献密切不分啊!所以,我们给《伤寒论》怎样高的评价也不过分。然后咱们再看,这个小字本《伤寒论》,有一本书吧,在日本的红叶山房收藏,日本有一本书叫做《宋本伤寒论》。日本的学者不断的写文章,说“你们中国虽然藏着宋的大字本,我们大日本,大大的也有,在这个叫做枫山秘府,也叫做红叶山房,然后就这个翻刻了,看看翻刻,寬文八年,这个翻刻,日本有一个,内位学家,叫做xxx,他就说这个宽文本不是好本,一大丢字,错字。然后大家看,日本的宽文本是1668年,赵开美,就是《宋本伤寒论》,是1599年,差一年就是1600年。那么从赵开美1600年吧,这时候好记,一直到宽文八年1668年,相隔六十九年,这个虽然说这个书刻板的质量不太好,但是对于推动《伤寒论》在日本的流传很有价值,这是我们中国人严重忽视的,所以《伤寒论》始终是应该注意之巨作。在日本安政三年1856年,丹波元坚,他的弟子堀川济,堀,这念堀,翻刻了红叶山房这个,红叶山房这个本是盗版本!没有资格跟我们中国的五本《伤寒论》平起平坐,你们坐在台下都没有资格。这个堀川济雕刻也很精美,把红叶山房的这个盗版本的错误改正了不下三四十(万),但是他没有更好的说可以做参考,他没有见过中国这五本《宋本伤寒论》,所以仍然保留着错误、缺了一篇后续、还有一页呢。他改错来着,还有一页没改,仍然保留着错误。所以这个书从总体来看,在我们《宋本伤寒论》正式出版以前,他对日本和中国影响非常巨大。巨大到什么程度,大家看,1923年恽铁樵,中医文献学家恽铁樵,根据这日本安政三年这个本给他照相影了印,这个日本人这个安政本啊,它是竖行的喔,那个书的右侧都有日文的标点符号,这标点符号表示那个词序的,表示词序。咱们中国的话,动词后面是宾语,宾语,那么吃苹果,苹果在吃的后边。日本人说苹果吃,那个他用日文标点符号表示念中国,所以的话,应该注意语法。这个恽铁樵运用照相机就把这个堀川济本给他照相了,日本的标点符号给他抹掉了,然后就在书名上写上“赵开美刻《仲景全书》”,赵开美刻《仲景全书》那不就是《宋本伤寒论》了吗?这个是恽铁樵在中医文献的贡献上是很大的。但是有意作假,真正的有意作假,那么有意作假干嘛呢?就是卖钱,那个时候买它的钱啊,大洋六块钱,能挣这六块钱现在合人民币多少?我不知道,反正照我估计大概挺挣钱的,就是恽铁樵本,影响太不好了。所以这个做学问,必须得实事求是,你自己呈快于一时,腰缠万贯,总有被人家识破的那一天,被后人识破就不好看了。你看,1955,这个四川重庆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新辑宋本伤寒论》,《新辑宋本伤寒论》,他前边儿附题,我这个书所使用的底本是赵开美本。经过我详细的对证,他使用的是恽铁樵伪造的。可以证明,第385条,385条,那个恽铁樵版本第385条就可以看出的。那么《新辑宋本伤寒论》第385条也是个大错处;再有,1959年,南京中医学院出版了一个《伤寒论译释》,这本书好,他所使用的底本仍然是恽铁樵的伪造本,但是他前面说我使用的那本书的底本是赵开美本。这呢,我们不是说这个南京中医学院伤寒教研室所写的《伤寒论译释》是故意说假话,没有这个意思,而且这本书一直到现在具有巨大的生命力。我说的这个版本的问题,那不在他们,这是科学水平使他们不能够分辨出真宋本还是假宋本。因此,我们研究《伤寒论》需要注意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