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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祖坛经读诵]读诵《六祖坛经》
《六祖坛经》,全称《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是佛教禅宗祖师惠能说, 弟子法海等集录的一部经典。
《六祖坛经》记载惠能一生得法传法的事迹及启导门徒的言教,内容丰富,文字通俗,是研究禅宗思想渊源的重要依据。
《六祖坛经》的中心思想是“见性成佛”、或“即心即佛”的佛性论,“顿悟见性”的修行观。所谓“唯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性,指众生本具之成佛可能性。即“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及“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这一思想与《涅槃经》“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之说一脉相承。
《六祖坛经》还主张唯心净土思想。认为“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又说:“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若怀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惠能反对离开世间空谈佛法,主张“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指出:“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恶”。
六祖坛经读诵 1-10 品(190分钟)
《六祖坛经》分三部份,第一部份即是在大梵寺开示“摩诃般若波罗蜜法”。第二部分,回曹溪山后,传授“无相戒”,故法海于书名补上“兼授无相戒”。第三部分,是六祖与弟子之间的问答。
《六祖坛经》是一部以惠能讲经为核心、经惠能弟子以及其他僧俗在200多年间集体完成的著作。《六祖坛经》是惠能一生说法的记录,六祖文化的思想文化内涵集中体现了在他讲述的《六祖坛经》之中。《六祖坛经》的中心思想强调人们在现实生活中的觉悟解脱,其核心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六祖坛经》常见的版本有两个:一是法海本。全名《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一卷,约12000字。二是宗宝本。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前后,僧人宗宝改编。一卷十品,约20000字,题名《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在法海本未发现前,宗宝本为最常见的流通本。
《六祖坛经》对《金刚经》的理解和阐释,显示出中国人对般若“假有性空”思想的基本把握。其中对“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理解,是对般若思想的一次集中阐释。
在一天夜里,弘忍向慧能秘传佛法,当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时候,慧能言下大悟,他说:“一切万法,不离自性。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阐述了对“自性”的认识。
自性的第一特征是“本自清净”。这个心如果是真心,那它就应该是“清净”的。即“自性”的本质一定是清净的,超越现实而存在的。
“何期自性,本不生灭”,是说自性没有时间的限制,不是具有生灭变化的“有为法”。“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是说没有空间的限制。这两个特征强调“自性”在时空两方面都是无限涵盖的,因为它是一切现象产生的依据。“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为什么不动摇呢?因为它是“真空”,是超越一切、包容一切的一种普遍存在。“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正因为“真空”是不动摇、不变易的永恒的具足的存在,才能够外化出无穷无尽的事物,成为“妙有”的万法。
佛教的般若思想“假有性空”,到中国后常常变成了“妙有性空”,虽然也讲不稳定性,却更强调了一个“妙”,看到事物如此丰富,都是从类似“最高存在体”中衍生或外化出来的。这就是慧能对自性的根本的认识。
《六祖坛经》更深入人心的思想方式,是符合中国人的传统,如“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恩则亲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听说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都是将佛法和现实生活密切地结合在一起。
慧能有一个很重要的思想的叫“自皈依”,“自皈依佛,自皈依法,自皈依僧”。慧能按照他的理解对“三皈依”给予了新的解释。“自”就是自己,皈依自己内心的佛,这是慧能的创新思维。
所以,慧能把深奥的佛法与中国的传统道德价值观结合起来,而且破除对神灵的膜拜,主张对自心三宝的皈依,振聋发聩,他的开示被尊为经典。
动画:六祖坛经
惠能在曹溪大倡顿悟法门,并主张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用通俗简易的修持方法,取代繁琐的义学,流行日广,成为佛教禅宗的正系。惠能不会写字,不会读经,却对《金刚经》,《维摩经》,《楞伽经》,《观无量寿经》,《法华经》,《涅槃经》,《梵网经》相当明了。
《六祖坛经》最早起源于六祖惠能大师应邀至大梵寺开示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法海将此事记录题为《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一卷》。惠能回曹溪山后,传授“无相戒”,故法海于书名补上“兼授无相戒”。这时《坛经》开始外传,俗称《六祖法宝记》。
“坛”,即高台。惠能曾坐在韶州大梵寺的一个高台上为众人说法。惠能的弟子法海按照惠能的嘱咐,把他说法的内容记录下来,编纂成书,于是就有了《六祖坛经》。该部典籍不仅记下了惠能的佛学理论,也记录了他的身世、经历和得法、传法的经过。
惠能应邀至大梵寺为众人演讲“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时命弟子法海所作的演讲录,最早并不称为《坛经》,而称作《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一卷》。惠能回到曹溪后又传了“无相戒”,法海把这一部分内容也并入书中,于是书名变成了《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一卷兼授无相戒》,这是《坛经》的第二个版本。
惠能(638—713)圆寂之后,法海在前两种《坛经》的基础上,又增补了惠能的其他讲经记录。这个版本问世时被称为《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一卷兼授无相戒》,书后还附了一句“南宗顿教最上大乘坛经法一卷”。这是惠能说法讲经录第一次在书名上被冠以“经”字。从早先的书名“施法兼授无相戒”到此时的“坛经”,应该说这个版本带有实质性的突破。
《坛经》在法海手里,已经出了几个不同的手抄版本。而这几个手抄本在流抄过程中,又出现了一些变化。据《坛经》最早抄本记载,惠能在大梵寺演讲时僧俗听众达千馀人,其中不乏惠能的高足。在此前后,惠能也曾多次讲经,其弟子在传抄《坛经》时,往往把自己亲耳听到的惠能讲法的内容又加了进去。而笔录要比惠能口述慢许多,所以《六祖坛经》中的很多内容当是法海以及其他弟子事后根据记忆增补进去的。
《六祖坛经》在传抄过程中不断为其弟子所增补,而且传抄增补者的文字能力良莠不齐,再加上惠能带有极重的口音,这些听讲者根据自己所听到、所理解而记下的内容,错讹及误解一定不少。北宋初年的惠昕便在《坛经序》中说:我六祖大师,广为学徒直说见性法门,总令自悟成佛,目曰《六祖坛经》,流传后学。古本文繁,披览之徒,初忻后厌。余以太岁丁卯,月在蕤宾,二十三日辛亥,于思迎塔院,分为两卷凡十一门。
惠昕在整理编辑《六祖坛经》时,因“古本文繁,披览之徒,初忻后厌”,一定得根据自己所能见到的各种版本,删繁就简,疏通文字,明确义理,才可将《六祖坛经》分为两卷十一门。经惠昕整理加工过的《坛经》,比敦煌本多出了两千馀字。而这多出来的文字,或许是惠昕根据其他版本增补所致,或许是他自己所做的发挥也未可知。总之,《六祖坛经》到了惠昕手中,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改变。这一版本的《六祖坛经》流传至日本并保存了下来。
惠昕对《六祖坛经》的整理刊行做了很多工作。这部典籍此后得以广为流传,惠昕确实功不可没。在惠昕本刊行后约90年,又出现了“契嵩本”《六祖坛经》。
宋工部侍郎朗简为其作序说:“然六祖之说,余素敬之,患其为俗所增损,而文字鄙俚繁杂,殆不可考。会沙门契嵩作《坛经赞》,因谓嵩师曰:若能正之,吾为出财,模印以广其传。更二载,嵩果得曹溪古本校之,勒成三卷,灿然皆六祖之言,不复谬妄,乃命工镂板,以集其盛事。”
朗简既然对六祖惠能学说“素敬之”,又说“患其为俗所增损,而文字鄙俚繁杂”,一定也见过《六祖坛经》的许多版本,应当也包括惠昕本。所以当他看到契嵩所作《坛经赞》,便愿出资请契嵩“正之”。这就是禅宗史上称为契嵩本的《六祖坛经》。此后,元代刊行的德异本、明代刊行的宗宝本,虽然在章节文字上有所变动,但内容上并未与契嵩本有太大出入。应该说元、明刊本都是以契嵩本为底本校刊的。
《坛经》敦煌本12000字,惠昕本14000字,明藏本(契嵩本)21000字。惠昕本比敦煌本多出了2000字,而契嵩本又比敦煌本多出9000馀字。
对照惠昕本与敦煌本,惠昕本虽增加了2000馀字,但两个版本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而契嵩本多出来的9000字,按照胡适的计算,几乎相当于增加了原书40%的篇幅,这对一部书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改变。契嵩本所增补的内容,当来自朗简序中提及的“曹溪古本”。据胡适考证,“曹溪古本”即《曹溪大师传》。
《曹溪大师传》又称《曹溪大师别传》,共一卷。大约成书于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前后。《曹溪大师传》收录了惠能传记、传法宗旨、皇帝敕书、宝林寺的建造以及有关六祖的六种灵异传闻。如果对照敦煌本一派传下来的《坛经》,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两者之间存在着很大的不同。例如在思想体系方面,惠昕本以及此前的多种敦煌本,惠能所阐发的理论源于《金刚经》,而《曹溪大师传》中惠能所表述的思想则属于《涅磐经》。
《曹溪大师传》中虽有不少明显的错记、误记,内容也与敦煌本有很大不同,但仍不失为一部比较完整记录惠能言行的著作。
在敦煌本传抄流行的过程中,属于另一派系的惠能讲经说法录也在传抄流行。这就是《曹溪大师传》。这部书也是惠能弟子根据惠能在不同时间、场合讲经说法的记录或者追记编纂而成。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的变迁,惠能大师对佛经的认识与理解也在精进,因而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面对不同听众,他的说法也有所不同。
所以完全可以把《曹溪大师传》看作是另一种《坛经》。而契嵩大师正是把这两种《坛经》通过校订增删,合二为一,遂有了契嵩本。
《坛经》所记述的已经不仅仅是惠能在韶州大梵寺所讲的佛法,也不仅仅是他回到曹溪之后在宝林寺所讲的佛法,而是成了一部囊括惠能众多弟子以及后学僧俗在长达200多年的时间内不断完善禅宗理论的总结性的佛学经典,堪称中国禅宗史上里程碑式的一部著作。
(2) [六祖坛经读诵]读诵与白话 | 《六祖坛经》上【1481期】
古人说:人生最大幸福事,夜半挑灯读坛经。
《六祖法宝坛经》是一部阐述人人真心本性的重要经典,它指出我们真正的生命,因此,也可以说是一部充满生命智慧的宝典。
《六祖法宝坛经》一共分为十品:
第一《行由品》
第二《般若品》
第三《决疑品》
第四《定慧品》
第五《坐禅品》
第六《忏悔品》
第七《机缘品》
第八《顿渐品》
第九《护法品》
第十《付嘱品》
《六祖坛经》的思想源流来自禅的起源。
佛陀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佛陀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磐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这是《五灯会元》里载录的一则著名公案——拈花微笑,说明禅宗衣钵传承,是根源自灵山会上佛陀传法给摩诃迦叶。之后历经各时代的传承,至二十八祖菩提达摩东来,播下禅的种子,为东土禅宗初祖。此后,五传至弘忍,其下六祖慧能,南宗巍然卓立,波澜壮阔,大放异彩,开演为五家七宗,应验了达摩祖师“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的预言。
《坛经》以“无念、无相、无住”为修行法门,主要是使人人能“明心见性”。因此,若能依此而修,对于世间的善恶好丑,乃至人我的恩怨情仇,言语的触犯讽刺,彼此的欺凌纷争,能一并视为虚空幻相,则不会想到报复酬害,净土即在目前。
《六祖坛经》读诵 (190分钟)
读诵与白话 | 《六祖坛经》上
第一 行由品
唐高宗仪凤二年春天,六祖大师从广州法性寺来到曹溪南华山宝林寺,韶州刺史韦璩和他的部属入山礼请六祖到城里的大梵寺讲堂,为大众广开佛法因缘,演说法要。六祖登坛陞座时,闻法的人有韦刺史和他的部属三十多人,以及当时学术界的领袖、学者等三十多人,暨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向六祖大师礼座,希 望听闻佛法要义。
六祖对大众说:“善知识!每个人的菩提自性本来就是清净的;只要用此清净的菩提心,当下就能了悟成佛。善知识!先且听我惠能求法、得法的行由与经历事略:
我的父亲原本设籍范阳,后来被降职流放到岭南,于是作了新州的百姓。我这一生很不幸,父亲早逝,遗下年老的母亲和我相依为命。后来迁移到南海,每天只靠卖柴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困苦。
有一天,有位顾客买柴,嘱咐我把柴送到客店去。客人把柴收下后,我得了钱退出门外时,看见一位客人正在读诵佛经。我一听那位客人所诵的经文,心里顿时豁然开悟,于是问那位客人说:‘请问您诵念的是甚么经?’
客人答说:‘《金刚经》。’
我再问他:‘您从那里来?如何得以持诵这部经典?’
客人答说:‘我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来,那是弘忍大师住持教化的道场,跟随他参学的门人有一千余人。我就是去东禅寺礼拜五祖,而听受此经的。大师经常劝出家、在家二众说,只要持诵《金刚经》,自然就能够见到自心本性,当下就能了悟成佛。’
我听了客人的这一番话,也想去参拜五祖。由于过去结下的善缘,承蒙一位客人给我十两银子,教我备足母亲的生活所需,然后就到黄梅县参拜五祖。我将母亲安顿好了以后,辞别母亲,不到三十多天,就到黄梅礼拜五祖。
五祖见了我就问:‘你是甚么地方的人?来这里想要求些甚么?’
我回答说:‘弟子是岭南新州的百姓,远道而来礼拜大师,只求作佛,不求别的。’
五祖说:‘你是岭南人,又是獦獠,如何能作佛呢?’
我说:‘人虽有南北的分别,佛性根本没有南北的分别!獦獠身与和尚身虽然不同,但是本自具有的佛性又有甚么差别呢?’
五祖还想和我多谈些话,但看见徒众随侍在左右,于是命令我跟随大众去作务。我问:‘惠能禀白和尚!弟子自心常常涌现智能,不离自性,这就是福田。不知和尚还要教我作些甚什么事务?’
五祖说:‘你这獦獠根性太利,不必再多说,到槽厂作务去吧!’
我退出后,来到后院,有一位行者叫我劈柴、舂米,就这样工作了八个多月的时间。
有一天,五祖到后院来,看到我就说:‘我想你的见解可用,只是恐怕有恶人对你不利,所以不和你多说。你知道吗?’
我回答说:‘弟子也知道师父的心意,所以一直不敢走到法堂前来,以免引人生疑。’
有一天,五祖召集所有的门下弟子,‘我向你们说:世间的众生在生死苦海里沉沦,如何解脱生死,这是亟待解决的一件大事。你们整天只知道修福,不知道要 求出离生死苦海。自己的真心本性如果迷而不觉,只是修福,又如何能得度呢?你们各自回去观照自己的智能,看取自己本心的般若自性,然后各作一首偈颂来给我看,如果能悟得佛法大意,我就传付衣法给你,作为第六代祖师。大家赶快去!不得延迟停滞!佛法一经思量就不中用!如果是觉悟自性的人,一言之下自能得见。 这样的人,即使在挥刀作战的紧急关头,也能于言下立见自性。’
大众听了五祖的吩咐后退下,彼此互相商量说:‘其实我们大家也不必去澄静思虑,费尽心力地作偈子,因为即使呈了偈子给和尚看,又有甚么用呢?神秀上座 现在是我们的教授师,不用说,一定是他中选。如果我们轻率冒昧地去作偈子,那只是枉费心力罢了。’众人听到这些话以后,全都止息了作偈子的念头,大家都 说:‘我们以后就依止神秀上座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去作偈子呢?’
神秀也暗自在想:‘他们都不呈偈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他们的教授师,所以我必须作偈呈送给和尚看;如果我不呈偈,和尚如何能知晓我心中见解的深浅呢?我呈偈的用意,如果是为了追求佛法,那就是善的;如果是为了觅求祖位,那就是一种恶行,这和一般处心积虑地贪图圣位的凡夫心又有甚么不同呢?如果我不呈偈请 和尚印证,终究不能得法。这件事实在是教人为难!教人为难啊!’
在五祖法堂前,有三间走廊,原本准备延请供奉卢珍居士来绘画《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以便后世有所流传,有所供养。
神秀作好了偈颂以后,曾经数度想呈送给五祖,但走到法堂前,总是心中恍惚,汗流全身,想要呈上去,却又犹豫不决。就这样前后经过了四天,共有十三次未得呈偈。神秀于是想到:‘不如把偈颂写在法堂前的走廊下,由和尚自行看到,如果和尚看了以后说好,我就出来礼拜,说是我神秀作的;如果说不好,那就只能怪自己枉来山中数年,空受众人恭敬礼拜,还修甚么道呢?’
于是,就在当天夜里三更时分,神秀不使人知,悄悄地走出房门,自己掌灯,把偈颂写在南廊的墙壁上,以表露他心中的见解。偈颂说:
身体是菩提树,心灵如明镜台,
时时勤加拂拭,勿使惹着尘埃。
神秀写好偈颂以后,便回到自己的寮房,全寺大众都不知道这件事。神秀又想:‘明天五祖看见这首偈语,如果欢喜,就是我与佛法有缘;如果说不好,自然是 我自己心里迷误,宿昔业障太过深重,所以不该得法。五祖的圣意实在是难以揣测啊!’神秀在房中左思右想,坐卧不安,一直到五更时分。
其实,五祖早已知道神秀还未入门,不曾得见自性。天明后,五祖请卢供奉来,准备去南边走廊墙上绘画图相。这时忽然看到神秀那首偈颂,于是对卢供奉说: ‘供奉!不用画了,劳驾你远道而来。经上说:凡所有相,都是虚妄的。所以只留下这首偈颂,让大众诵念受持。如果能够依照这首偈颂修行,可免堕入三恶道;依照这首偈颂修行,也能获得很大的利益。’于是告诉弟子们应当对偈焚香恭敬礼拜,大家都诵持这首偈颂,就可以见到自性。弟子们读诵此偈后,都赞歎说:‘很 好!’
夜半三更,五祖把神秀叫进法堂,问道:‘那首偈颂是你写的吗?’
神秀答道:‘确实是弟子所作,弟子不敢妄求得祖位,只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是否有一点智能?’
五祖说:‘你作的这首偈子还没有见到自性,只是门外汉一个,未曾进门入室。这样的见解,要想用它来觅求无上菩提,终究不可得。无上菩提必须言下就能认识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是不生不灭的。在一切时中,念念都能见到自己的真心本性,一切万法无滞无碍;只要能认识真如自性,自然一切法皆真,一切的境 界自亦如如不动而无生无灭。这如如不动的心,就是离绝人我、法我二执而显现的真实性。若是这样见得,即是无上菩的自性了。你暂且回去思惟一两天,再作一偈送来给我看,如果你的偈能入得门来,我就把衣法传付给你。’神秀行礼退出。
又经过几天,神秀仍然作不成偈,心中恍惚,神思不安,好像在梦中,行走坐卧都闷闷不乐。
又过了两天,有一童子从碓坊经过,口中诵念着神秀的偈,我一听就知道这首偈还没有见到自性。虽然我不曾蒙受教导,但是早已识得佛法大意,就问童子说:‘你诵的是甚么偈呢?’
童子说:‘你这獦獠不晓得,五祖大师说,人生最重要的事是生死;大师要传付衣钵佛法,所以命门人作偈来看,如果悟得大意,就传付衣法,让他作第六代祖师。神秀上座在南边走廊的墙壁上写了这首无相偈,大师教众人都诵念,说依这首偈去修持,可得大利益。’
我说:‘上人!我在这里舂米已经八个多月了,不曾走到法堂前,请上人也能引导我到偈颂前去礼拜。’
童子引我到偈颂前礼拜,我说:‘惠能不认识字,请上人替我读通一遍。’这时有位江州别驾,姓张名日用,便高声朗诵。我听了以后,对张别驾说:‘我也有一首偈,希望别驾代为书写。’
张别驾说:‘你也会作偈,这倒是稀奇!’
我对张别驾说:‘要学无上正觉,不可轻视初学。下下等的人也会有上上等的智能;上上等的人也会有没心智的时候。如果随便轻视人,就会有无量无边的罪过。’
张别驾说:‘你就把偈语念诵出来吧!我为你写上,将来如果你得法,务必先来度我,请不要忘了我的话。’
我的偈颂是这样说的:
菩提本来没有树,明镜本亦不是台,
自性原无一物相,何处惹着尘埃来?
这首偈写就以后,五祖的门下弟子无不赞叹惊讶,相互议论说:‘真是奇怪啊!实在不能单凭相貌来看人哩!为何才没多久的时间,他竟然成就了肉身菩萨?’
五祖看到大家这样大惊小怪,恐怕有人对我不利,于是就用鞋子擦掉了这首偈语,说:‘也是没有见性!’大家以为真是这样。
第二天,五祖悄悄地来到碓坊,看见我腰上绑着石头正在舂米,说:‘求道的人为了正法而忘却身躯,正是应当这样!’
于是问我说:‘米熟了没有?’
我回答:‘早就熟了!只是欠人筛过。’
五祖于是用锡杖在碓上敲了三下而后离开。我当下已领会五祖的意思,于是在入夜三更时分,进入五祖的丈室。五祖用袈裟遮围,不使别人看到,然后亲自为我讲说《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我就在这一句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的真理。于是我向五祖启陈说:‘原来自性本来就是如此清净的呀! 原来自性本来就是没有生灭的呀!原来自性本来就是圆满具足的呀!原来自性本来就是没有动摇的呀!原来自性本来就能生出万法的呀!’
五祖听了,知道我已悟得自性,便对我说:‘不能认识自己的本来心,即使多闻佛法也没有益处。如果能认识自己的本来心,见到自己的本来自性,即可称为调御丈夫、天人师、佛。’
我在三更时分受法,所有的寺众都不知道,五祖就把顿教心法及衣钵传授给我,并且嘱咐我说:‘你已经是第六代祖师了,要好好地自行护念,广度众生,将此心法流传到后世,不要使它断绝!’听我说偈:
‘众生田中下佛种,因地成熟佛果生;
无情亦是无佛种,无佛种性无佛生。’
五祖又说:‘过去达摩祖师来中国,传法师承为世人所未信,所以要传这个衣钵作为凭证,代代相传。其实佛法则在以心传心,都是要使人自己开悟,自己得解。自古以来,诸佛只是传授自性本体,诸师只是密付自性本心。衣钵是争夺的祸端,止于你身,不可再传!如果继续再传衣钵,必将危及生命。你必须赶快离开这 里,恐怕有人要伤害你。’
我听了后,问五祖说:‘我应该向甚什么地方去弘法度众呢?’
五祖说:‘你到广西怀集的地方就可停留,到广东四会的地方则隐藏。’
我在三更时分领得衣钵后,对五祖说:‘我原是南方人,向来不熟悉这里的山路,如何才能走到江口呢?’
五祖说:‘你不必忧虑,我亲自送你去。’
五祖一直送我到九江驿,让我上船,五祖自己把橹摇船。我说:‘和尚请坐!弟子应该摇橹。’
五祖说:‘应该是我度你。’
我说:‘迷的时候由师父度,悟了就要自己度;度的名称虽然一样,但它的用处不一样。我生长在偏远的地方,讲话的语音不正,承蒙师父传授心法,现已开悟,只应自性自度。’
五祖说:‘是的!是的!以后佛法要靠你弘传。三年以后,我就要示寂,你要珍重,一直向南走,也不要急于说法,佛法是很难兴盛起来的。’
我辞别了五祖,动身向南方走,大约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到了大庾岭。有数百人从后面追赶而来,想要夺取衣钵。其中有一位僧人,俗姓陈,名叫惠明,在家时曾经做过四品将军,性情粗鲁,参禅求道的心却很积极。他急着要追寻我,比其它人先一步追上了我。我把衣钵扔在石头上,说:‘这袈裟是代表传法的信物,可以用暴力来争夺吗?’说完我就隐避到草丛中。
惠明赶到,提拿衣钵不动,于是大声喊道:‘行者!行者!我是为求法而来,不是为夺衣钵而来。’
于是我从草丛中走出来,盘坐在石头上。惠明作礼,说道:‘希望行者为我说法。’
我说:‘既然你是为求法而来,先要屏除心识中的一切缘影,不要使有一念生起,我再为你说法。’
惠明默然而立。经过许久,我说:‘不思量善,不思量恶,就在这时,那个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呢?’
惠明在此言下忽然契悟,又再问道:‘除了已经说过的密语、密意以外,还更有其它的密意吗?’
我说:‘既然已经对你讲了,就不是秘密。你如果能反观自照,究明自性的本源,秘密就在你身边。’
惠明说:‘我虽然在黄梅五祖座下参学,实在未曾省悟自己的本来面目,今承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现在行者就是我的师父了。’
我说:‘既然你这样说,我和你同以黄梅五祖为师,好好自行护念。’
惠明又问:‘我今后要向甚么地方去呢?’
惠能说:‘你到江西袁州的地方就可以停止,到蒙山的地方就可以安住。’于是惠明作礼辞别而去。
后来我到了曹溪,又被恶人追寻,于是就在四会避难,隐藏在猎人队中十五年。在这期间,我时常随机为猎人说法。猎人常令我守网,每当我看见禽兽落网被捕,便将牠们统统放生。每到吃饭的时候,我就以蔬菜寄煮在肉锅中,有人问起,就对他说:‘我只吃肉边的蔬菜。’
有一天,我暗自在想:‘应当是出来弘法的时候了,不能永远隐遁下去。’于是我离开了猎人队,来到广州法性寺,遇上印宗法师正在讲《涅槃经》。当时有一阵风吹来,旗幡随风飘动,一个僧人说这是‘风动’,另外有一个僧人则说是‘幡动’,两个人为此争论不休。我走上前向他们说:‘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仁 者的心在动。’大众听到了,都十分惊异。
印宗法师请我坐到上席,询问佛法奥义。他听我说法,言辞简洁,说理透彻,并非从文言字句中来,于是问道:‘行者一定不是平常人!很早就听说黄梅五祖的衣法已经传到南方,莫非就是行者吗?’
我说:‘不敢!’
于是印宗法师向我作礼,请我出示五祖传授的衣钵给大家看。印宗法师又再问说:‘黄梅五祖传付衣法时,有甚么指示吗?’
我说:‘指示是没有,只讲见性,不论禅定解脱。’
印宗法师问:‘为甚么不论禅定与解脱呢?’
我说:‘因为讲禅定解脱,就有能求、所求二法,这就不是佛法;佛法是没有分别对待的不二之法。’
印宗法师又问:‘甚么是佛法的不二之法呢?’
我说:‘法师讲的《涅槃经》,阐明佛性就是佛法的不二之法。譬如高贵德王菩萨问佛陀说: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不信佛法的一阐提,是否就永断善根佛性了呢?佛陀说:善根有二种,一是常,二是无常,佛性不是常也不是无常,因而说为不断,这就名为不二之法;一是善,二是不善,佛性是非善也非不善,因此名为不 二之法。五蕴与十八界,凡夫见之为二,有智能的人通达事理,知其性本无二无别,无二无别的性就是佛性。’
印宗法师听了我所说的法,心生欢喜,合掌恭敬地说:‘我给别人讲经,犹如瓦片石砾;仁者论述义理,犹如那精纯的真金。’
于是为我剃除须发,并且愿意事奉我为师。我就在智药三藏手植的菩提树下开演东山顿宗法门。
我自从在东山得法以后,受尽辛苦,生命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今天能够和刺史官僚及僧尼道俗同在此法会中,无非是多劫以来所结的法缘,也是宿昔供养诸佛,共同种下的善根,方能听闻这顿教得法的因缘。教法是过去的圣人所传下来的,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聪明智能。愿意听闻古圣教法的,各自先行净心;听完之后,各自 去除疑惑,就像过去的圣人一样没有差别了。”
大众听完惠能大师的说法后,心生欢喜,作礼而去。
第二 般若品
第二天,韦刺史又来向六祖大师请求开示,大师登上法座,对大众说:‘大家先清净自心,一起来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又说:‘善知识!菩提智能,世间众 生本来人人有都有,只因一念心迷,不能自悟,必须借助大善知识的指导,才能见到自己的本性。大家应当知道,不论愚人或智人,佛性本来没有差别,只是因为有迷和悟的不同,所以才有愚人和智人的差异’我现在为你们说‘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法,让你们各自得以开发智能。专心倾听!我为你们说:
善知识!世人一天到晚口念般若,却不能认识自心本性中的般若,就如同饥饿的人,说食终不能饱。如果整天只是口里说空,而不能实践,虽历万劫,也不能得见自性,终究无法受益。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印度语,翻译成中文就是用大智能度到彼岸。这必须要从内心里去实行,不是只在口头上称念的。如果只是口说而心不行,那就如幻、化、露、电,终归空过;如果口念而且心行,即能心口相应契合,这时清净的菩提自性就是人人本具的天真佛,离开自性之外并无别佛。甚么叫做摩诃呢?摩诃 的译义是‘大’,这是说菩提心量广大,好像虚空一样,没有边际,也没有方圆大小、青黄赤白、上下长短、瞋怒喜乐、是非善恶、头尾等对待分别。一切诸佛国土,都如同虚空一样。世人的灵妙真如本来是空,并无一法可得;诸法自性本来空寂,也是如此。
善知识!不要听我说空,便又执着空。第一不要执着空!如果心里空无所有的静坐,这就是执着无记空。
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容万物的种种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全都含藏在虚空之中。世人的妙性真空,含藏万法也是如此。
善知识!自性能含藏万法,这就是大,万法就在每个人的自性之中。如果见到任何人,无论是善是恶,全都能不取不舍,也不染着,心境朗照如同虚空,就称之为大,所以梵语叫做摩诃。
善知识!迷而不悟的人只是口说,悟了的智者则能心行。又有一类迷而未悟的人,死心静坐,甚么也不想,自以为这就是大。这样的人不足以和他说‘摩诃般若’之法,因为他们已经落入了邪见的谬误。
善知识!自性心量广大,周遍法界,用的时候历历分明,应用就了知一切。一切法即一法,一法即一切法,来去自由,心体没有障碍,这就是般若。
善知识!一切般若智,都是从自性中出生,不是从外面得来,不要错用了心思!这就叫作真性自用。一法真即一切法皆真。心要用于开发真如自性,转迷为悟的大事,不要在空心静坐等小道上用功,更不要整天口中说空,而心中不修真空之行!这就好像一个平民百姓,自称自己是国王,终究不是真。这种人不是我的弟子。
善知识!甚么叫做般若呢?梵语般若,中国话译作智能。在日常的一切处、一切时中,如果能念念不无明愚痴,常用智能行事,这就是般若行。如果一念愚妄,就尽失般若;一念离妄,就能出生般若。世间凡夫,愚迷不悟,不能见到实相般若。虽然口说般若,心中却为愚迷所惑;虽然常常自己说‘我在修行般若’,念念说 空,却不认识真空的道理。般若没有形相可说,智能心就是此无形无相而又不落断灭的般若实相。若能作如是理解,就称为般若智。
甚么叫做波罗蜜呢?这是印度话,中国话译为‘到彼岸’,从它的译义来解释,是断绝生灭。心若执着外境,就有生灭现起,如同水中波浪起伏不定,这就叫做此岸;心如果不攀缘外境,好比流水经常畅通无碍,生灭便无由现起,就叫做彼岸,所以称为波罗蜜多。
善知识!迷而不悟的人只知道口念;但是念的时候,心中有妄有非。若能念念心行,才是真实不虚的真如法性。悟得这个法的是般若法;修持这种行的是般若行。不能如是修行,就是凡夫;若能一念悟修,自身当体即与佛平等无异。
善知识!凡夫就是佛,烦恼就是菩提。前念迷惑,就是凡夫;后念觉悟,就是佛陀。前念执着于境界,就是烦恼;后念不攀缘境界,就是菩提。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最尊贵、最高上、最第一的佛法,无住无往也无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都是从般若法中出生。大家应当运用大智能,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是修行,必定能成就佛道,转变贪、瞋、痴三毒,成为戒、定、慧三无漏学。
善知识!我这个法门,从一实相般若能生出八万四千种智能。为甚么呢?因为世人有八万四千种烦恼尘劳。如果没有尘劳覆盖,般若智能便能时常现起,念念不离菩提自性。悟得这个法门的人,自然没有妄念,没有思量、执着,不起诳妄颠倒,随缘应用真如自性,以般若智能来观照事物,对于一切诸法不执着也不舍离,这 就是见性成佛。
善知识!如果想要进入甚深的一真法界及般若正定的人,必须修持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即能见到自性。大家应当知道,这部《金刚经》有无量无边的功德,在经文里面已经很清楚地予以赞叹,不能一一细说。这法门是最上乘的教法,专为有大智能,有上等根性的人说。小根性小智能的人听闻此法,心里会 生起疑惑不信。为甚么呢?就好比天龙在阎浮提降下大雨,城市村落都顺水漂流,如同漂流的枣叶一样。如果雨是下在大海中,海水不见增加,也不见减少。大乘根性、最上乘根性的人,听闻他人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就能领悟理解,知道本性里面自有般若智能,这是经常运用智能观照所得,而不是假借语言文字而成。譬 如降雨,不是从天而有,原是龙能兴云致雨,让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统统蒙受润泽。百川众流注入大海中,与海水合为一体,众生本性中般若智能也是如此。
善知识!小根性的人听闻此顿教法门,犹如草木一样,根性小的,如果被大雨一淋,就会全部倒下,不能继续生长。小根性的人,听闻大法的情形也是这样,他们原有的般若智能,和大智能的人并没有差别,为甚么闻此顿教法门不能开悟呢?因为他们执着邪见,所知障重,烦恼习气根深柢固,好像密云遮蔽了日光,没有风 来把云吹散,日光就不能透现出来。般若智能,人人本来具足,没有大小之分,只因为一切众生自心有迷悟的不同所致。心有迷惑,向外求法,离心觅佛,不能悟见自性,这就是小根性的人。如果领悟顿教法门,不向心外执着修行,只在自己心中经常生起正见,自然一切烦恼尘劳不能染着,这就是见到自性。
善知识!对于内外境界都不执着,来去自由,能遣除执着的心,就能通达无我,没有障碍。能如此修行,便和般若经所说的没有差别。
善知识!一切经典、所有文字、大小二乘教、十二部经,都是因人施设的,由于智能本性,才能建立。如果没有世人,自然也就没有一切万法。由此可知,一切万法原是由世人所兴设,一切经书由于人说才会有。因为世人之中有愚有智,愚昧的称为小人,有智能的称为大人。愚昧的人向有智能的人请教,有智能的人对愚昧 的人说法;庸愚的人如果忽然领悟理解、心地开朗,就和有智能的人没有差别。
善知识!一念不觉悟,就是佛也成为众生;一念觉悟时,众生就是佛。所以我们可以知道,宇宙万法都在自心之中。那么为甚么不从自己的心中直下见真如本性呢?《菩萨戒经》中说:‘我人的自性本来是清净无染的。若能识得自心,见到自性,都能够成就佛道。’《维摩诘经》中说:‘当下豁然开朗,返见自己本心。’
善知识!我在弘忍和尚那里,一听闻他说法,言下即便开悟,顿时见到真如本性,所以将此顿教法门流传广布,让学道的人顿悟菩提,各自观照自心,见到自己的本性。如果自己不能领悟,必须寻访大善知识,也就是理解最上乘法的人,直接指示正路。这善知识有大事因缘,就是所谓‘教化示导,令众生得见自性’,因为 一切善法能够由善知识发起的原故。在我人的自性中,本来就具足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如果愚迷而不能自悟,必须请求善知识的指示方能得见。如果能自悟见性的人,自然不须向心外求觅;如果一味执着‘必须靠善知识,以期得到解脱’,那是错误的。为甚么呢?众生自心内原有般若智能可以自悟。如果另起邪见,迷自本心,颠倒妄想,心外的善知识虽然给予教导,也是无法得救。如果能够生起真正的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即能完全熄灭;如果能识得自性,这一悟便可以直入佛 地。
善知识!用智能观照,就能里外光明澄彻,认识自己本来的真心。如果认识了自己本来的真心,即是得到本来无碍的自在解脱,若得解脱自在,即是入于般若正定。般若正定就是一念不生,也就是对于所知所见的一切诸法,心不染着。这个‘一念不生’,应用时能遍及一切处,却又不滞着于一切处。只要清净本心,使六识 出六根门头,于六尘境中不起丝毫杂染妄念,出入来去自由自在,通畅自如,运用万端,无滞无碍,这就是般若三昧,就是自在解脱,这就叫作无念行。如果一味执着甚么都不去思考,当使心念断绝,这就是法缚,也叫作边见。
善知识!悟得无念法的人,万法都能通达,无有障碍;悟得无念法的人,即已亲见诸佛的境界;悟得无念法的人,已到达佛地的果位。
善知识!后代得到我这个法门的人,能将这个顿教法门,与见解相同、心行相同的人共同发愿信受奉持,如同事奉佛陀,终生精进而不退转的人,必定能达到圣人的境地。但是,传此法门必须传授历代祖师以来默传心印的咐嘱,不可隐匿宗门正法。如果不是同一见地、同一心行,而在其它宗派法门中修行的人,不得妄传, 以免有损他原修宗派的传承,究竟是没有益处的,尤其更怕有些愚痴的人不能了解,诽谤这个法门,将使百劫千生断绝佛的种性。
善知识!我有一首无相颂,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要记诵,无论在家出家,只要依照这首无相颂去修行就好了。如果不能自己修行,只是记诵我的话,也是没有甚么益处的。
听我说偈:
‘说法通及自心通,犹如大日处虚空。
唯有传授见性法,出世度众破邪宗。
法本不分顿与渐,迷悟时间有快慢。
只有此见性法门,庸愚的人不能知。
说法即使万般异,合则理体仍归一。
烦恼黑暗住宅中,时常须要慧日照。
邪念来时烦恼到,正念来时烦恼除。
邪正二相都不用,清净极至无余境。
菩提本是自性觉,若起心念就是妄。
净心处在妄心中,但正心念无三障。
世人着要修佛道,一切法门都不妨。
常见己过勤反省,就能与道相应和。
众生各自有其道,各自修行不相妨。
自离其道别求道,终身无法得见道。
风尘波波度一生,到头还是自懊恼。
想要得见真实道,行为正直就是道。
自己如果无道心,暗行不能得见道。
若是真正修道人,不见世间的过非。
如果只见他人过,自己有过就是错。
他人有过我无过,我责怪人自有过。
只要自止责人心,就能破除烦恼障。
憎怒喜爱不关心,长伸两脚自在卧。
想要教导感化人,自己须有方便法。
不使他人生疑惑,就是自性的显现。
佛法本就在世间,觉悟不离开世间;
离开世间寻菩提,正如费心求兔角。
正见名为出世智,邪见名为世间惑;
邪正二见尽扫净,菩提自性分明现。
这首颂是顿教法,也称做是大法船。
迷人闻法历多劫,顿悟只在刹那间。
六祖又说:‘今天我在大梵寺说的这个顿教法门,普愿世间所有的众生听了之后都能即时见性成佛。’
当时,韦刺史与官僚、僧俗弟子听了六祖所说的法后,都有所省悟。于是大家同时向六祖大师顶礼,并且赞歎道:‘太好了!想不到岭南有佛出世!’
第三 决疑品
有一天,韦刺史为惠能大师设大会斋,吃过斋饭,韦刺史恭请大师登上法座,自己和官僚、信众们整肃仪容,向大师再行礼拜,问道:“弟子们听和尚说法,实在是微妙得不可思议。现在我有些疑问,希望和尚大发慈悲,特别为我们解释说明!”
大师说:“有甚么疑问就立刻提出来,我当为你们解说。”
韦刺史说:“和尚所说的法,岂不是达摩祖师的宗旨吗?”
大师说:“是的。”
韦刺史说:“弟子听说达摩祖师当年化导梁武帝时,武帝问:‘朕一生中建造寺庙,敕度僧人,布施财物,广设斋会,有甚么功德呢?’达摩祖师说:‘实在说并没甚么功德。’弟子不明白这个道理,希望和尚为我解说!”
大师说:“实在没有甚么功德可说。你们不要怀疑先圣的话!梁武帝心存邪见,没有认识真正的法性。建造寺庙,敕度僧人,布施设斋,这只是在求有漏的人天福报,不可将这福报当做功德。因为功德原本就在法身之中,不在修福的事相上求。”
大师又说:“能认识自性就是功,能等视一切众生就是德。念念之间没有滞碍,常能见到真如本性的真实妙用,这就叫做功德。内心谦虚卑下就是功,外面依礼而行就是德;从真如自性中建立万法就是功,心体远离一切妄念就是德;念念不离自性就是功,应用万端而不染着就是德。如果要寻求功德法身,只要依照这样去 做,就是真正的功德。如果真是修功德的人,心里就不会轻慢他人,而能普遍尊敬一切众生。如果心中经常轻慢他人,我执没有断除,自然不会有功;自己的心性虚妄不实,自然没有德;这是因为我执未除,自高自大而常常轻视一切的缘故。善知识!念念不间断就是功,心行平直就是德;自修心性就是功,自修身行就是德。善 知识!功德必须向内见到自性,而不是藉着布施供养所能求得到的,所以福德与功德是不同的。梁武帝不认识这个真理,无法契入,并不是我们的祖师有了过错。”
韦刺史又问道:“弟子常见一般出家或在家的人称念阿弥陀佛名号,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请和尚解说,这样的修行是否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希望和尚为我破除心中的疑惑!”
大师说:“请韦史君用心听!我为你解说。释迦牟尼佛在舍卫城中,宣说西方接引化度的经文,很清楚地指出西方净土去此不远。若依相上说,西方距离我们娑婆世界有十万八千里,这十万八千里其实就是象征众生的十恶八邪,因为十恶八邪的障隔,所以便说西方遥远。说西方净土遥远,是为根性下劣的一般人随相而说 的;说西方净土很近,是为根性锐利的上智人随性而说的。人的根性虽有利钝两种,但佛法并没有两样。因为众生有迷和悟的差别,所以见性就有时间上迟速的不同。执迷的人着相念佛求生西方净土,觉悟的人只求净化自己的心,所以佛说:‘随着自心清净,自然佛土清净。’
使君!东方人只要能使心清净,就没有罪业;反过来说,即使是西方人,如果心不清净,一样是有罪过的。东方人造了罪业,就想念佛求生到西方极乐世界;那么西方人造了罪,念佛要求生到那一个国土去呢?凡夫愚人不能了悟自性,不认识自己身中自有净土,于是发愿往生东方或西方;觉悟的人到那里都一样是净土。所 以佛说:‘随身所住之处常得安乐。’
使君!只要心地没有不善,西方极乐世界就离我们不远;如果心地不善,念佛求愿往生也难以到达。现在我劝各位善知识,首先要除去十恶,就等于行了十万里路;然后再除去八邪,就又走了八千里;念念都能见到自己的本性,经常使自己行为平坦正直,那么到达西方净土就像弹指般一样的快速,就能见到阿弥陀佛了。
使君!只要你能常行十善,又何须更求往生呢?如果不断除造十恶的心,有那一尊佛会来迎接你往生净土呢?如果能了悟无生无灭的顿教法门,要见西方净土只在刹那之间;不能了悟,念佛求愿往生,则西方路途遥远,如何能够到达呢?我要为各位在一刹那间把西方移到这里来,而且当下便能见到,你们各位愿意一见西方 净土吗?”
大众一起向惠能大师顶礼说:“如果能够在这里就见到西方净土,又何必再另求往生西方呢?希望和尚慈悲,方便示现西方净土,让大家都能得见!”
惠能大师说:“各位!世间上的人,自己的色身就如同一座城,眼、耳、鼻、舌诸根好比是城门;在外面有五座门,里面有一座意门,心就是土地,性就是国王,性王就住在心地上。自性不离心地,国王就存在;自性离开了心地,国王也就不存在。所以自性若在,则身心俱存;性若离,则身心俱坏。要作佛,须向自性中 求,切莫向身外去求作佛!自性若迷,就是众生;自性若觉,就是佛。心存慈悲,自身就是观音菩萨;能够喜舍,自身就是大势至菩萨;能净化身心,自身就是释迦牟尼佛;心地平等正直,自身就是阿弥陀佛。
心中分别人我,就是为自己了一座障碍正道的须弥山;心里起了贪欲邪念,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水;无明烦恼,就是翻滚的波浪;心存毒害,就是凶猛的恶龙;心地虚伪狂妄,就是扰人的鬼神;常在尘劳中奔波,就如同鱼鳖;贪瞋炽然,就等于自造地狱;愚痴不化,就等于无知的畜生。
善知识!经常修行十善,天堂便能现前;除去人我分别,须弥山便会崩倒;息去贪欲心,海水就会枯竭;烦恼不生,波浪就会平息;忘却毒害之心,鱼龙便会绝迹。于是自己心地上的真如觉性自然就会放大光明,外照六根门头清净无染,能破欲界六天的欲业;内照自心本性,即能消除贪瞋痴三毒,地狱等罪业也能同消灭。 如此内外光明澄彻,就如同清净的西方极乐净土一样,如果不作这样的修行,如何能到西方极乐世界呢?”
大家听了惠能大师的开示,洞然明白,照见自性,于是向六祖恭敬顶礼,同声赞歎说:“好极了!”又高唱道:“普愿法界一切众生,听闻的人都能立即觉悟。”
大师说:“善知识!如果想要修行学佛,在家也是可以,不一定要出家住寺。在家人如果能够依法修行,就好像东方人心地善良;出家住寺不能依法修行,就好像西方人心地不善。只要自心能够清净,就是自性的西方极乐世界。”
韦刺史又问:“在家人要如何修行呢?愿和尚教导我们!”
大师说:“我为大家说一首无相颂,只要依此修行,就好像经常与我同在一处;如果不这样修行,即使剃发出家,在修道上又有甚么益处呢?”偈颂说:
心地平等何须烦劳持戒?行为正直那里还用修禅?
知道报恩就能孝养父母,明白义理就能上下相怜。
懂得谦让就能尊卑和睦,能够忍辱就能制止众恶。
若能如钻木取火般勤修,污泥之中定能生出红莲。
苦口的常是治病的良药,逆耳的必是利行的忠言。
改正过失必定能生智能,维护短处必定心内非贤。
日常生活中常利益他人,成道不是只由布施钱财。
菩提只需要向内心寻觅,何必徒劳向外求取玄妙?
听我说偈之后依此修行,西方极乐净土就在目前。
惠能大师又说:“善知识!大家都要依照偈颂修行,来见取真如自性,直接了当成就佛道,时间不会等待人的。大家现在暂且散会,我要回曹溪去了,大家如果有疑问,就到曹溪来问我。”
当时,韦刺史、官员以及在法会中听讲的善男信女们,各自都心开意解,有所领悟,并且信受不疑,决心奉行。
第四 定慧品
惠能大师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我这个法门,是以定慧为根本。大家不要误以为定慧有别。定和慧是一体的,不是两个。定是慧的体,慧是定的用,当在发 慧的时候,定就在慧中;当在入定的时候,慧也就在定中。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定慧均等修持。因此,各位修学佛道的人,不要说‘先定才能发慧,或先慧才能 入定’这种分别的话。持这种见解,就表示法有二相。口中虽说着好话,心中却不存善念;徒然有定和慧的名称,却不能定慧等持。如果心与口都是善的,内与外都是一如,定和慧就能均等了。自我开悟,自我修持,不在于诤辩;如果争论先后,那就和痴迷的人一样。如果不能断除胜负之心,必将增长我执法执,自不能远离 ‘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的执着。
善知识!定慧就像甚么呢?就像灯光,有了灯就有光明,没有灯就黑暗。灯是光的体,光是灯的用,名称虽然有两个,体性本来就是同一个。定和慧也是如此。”
惠能大师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所谓一行三昧,就是能在一切处,无论行住坐卧都能心行正直。《净名经》说:‘直心就是道场,直心就是净土。’ 不要只 在口头上说正直,心却谄媚邪曲;不要口说一行三昧而心行不直。只要心行正直,不要在一切法上有所执着。愚迷的人执着法相,执着一行三昧,开口就说常常静坐不动,不起妄想杂念,这就是一行三昧。作这种见解的人,就如同没有情识的木石一样,其实正是障碍修道的因缘。
善知识!道是要通流,为何反生滞碍呢?心不滞碍于法相,道就能通流;心若执着法相,那就叫作茧自缚。如果说常坐不动就是一行三昧的话,就像舍利弗在林中静坐,却遭到维摩诘的诃斥。善知识!还有人教人静坐,看住自己的心,观想静止,身体不动,心念不起,从这里下功夫。愚迷之人不懂佛法大意,便在这上面执 着,反而成为颠倒,像这样的人很多。如此教导别人,这是极大的错误。”
惠能大师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正教本来没有顿渐的分别,只因人的根性有利钝的不同。愚迷的人渐次修行,觉悟的人顿然契悟。如果能够识得自己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就没有差别了。因此,立有‘顿渐’的假名。
善知识!我这个法门,自从上代祖师以来,首先建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所谓无相,就是处一切相而离一切相;所谓无念,就是虽念而不执着于念;所谓无住,就是我人的本来自性。对于世间的善、恶、好、丑,乃至冤家至亲,有言语的冒犯、讽刺,或欺凌纷争的时候,都一概视为虚空幻相,不 会想到报复仇害。在念念之中,不寻思过去的境界。如果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不能断绝,就叫作系缚;在一切法上,念念不住着,这样就没有系缚,这就是以无住为本。
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就叫作无相。能离于一切相,则自性法体自然清净,这就是以无相为体。
善知识!在一切境上,心能不被外境所染污,就叫作无念。在自己的心念上,要常远离一切外境,不要在境界上起心动念。但是,如执着于甚么也不想,把念头全部断绝,一念断绝就死,一样还要到别处去受生轮回,这是极大的错误。学道的人应该好好的想一想,如果不认识佛法大意,自己错了还罢了,却又再误导他人; 自己愚迷不见真理,又毁谤佛经。所以要建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为何立无念为宗呢?只因为那些口头说见性而心犹执迷的人,在外境上仍有所念,有所念就会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就从此产生。菩提自性本无一法可得,如果以为有所得而妄说祸福,这就是尘劳邪见。所以这个法门要建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所谓无,无的是甚么事呢?所谓念,念的是甚么东西呢?所谓无,就是无差别相,无一切妄见尘劳的心;所谓念,就是念真如自性。真如就是念的体,念就是真如的用。真如自性能起念,不是眼耳鼻舌等器官能念。真如本有自性,所以能随缘起念;真如如果没有自性,眼色耳声当下就会消失散坏。
善知识!真如自性随缘起念时,六根虽然有见闻觉知,但是真如自性不会染着万境而能恒常自在。所以《净名经》说:‘善能分别一切法相,于第一义谛如如不动。’”
第五 生禅品
惠能大师开示大众说:“这个法门中所说的坐禅,本是不执着于心,也不执着于净,也不是不动。如果说执着于心,心念原本是虚妄的;知道心念是虚幻的,所 以也就无所执着。如果说执着于净的话,人的自性本来清净,因为有了无明妄念,所以覆盖了真如本性。只要没有妄想,本性自然清净;如果起心执着于净,就会产生净的虚妄;虚妄没有一定的处所,有了执着,就是虚妄。净原本也没有形相,现在却立出了净的形相,还说这是修行的工夫;有了这样错误的见解,就会障蔽自己 的真如自性,反而被净相所缠缚。
善知识!所谓修不动心者,如果能在见一切人时,不见他人的是非善恶、功过得失,这就是自性不动。善知识!愚迷的人,身体虽然不动,但是一开口便说他人的是非长短好坏,这就与正道相违背了。如果执着于心或执者于净,就障蔽了正道。”
惠能大师再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甚么叫作‘坐禅’呢?顿教法门所说的坐禅,是无所执着而没有障碍,在外对一切善恶境界不起念,这就称为坐,在内能见到自性不动,这就称为禅。
善知识!甚么叫作‘禅定’呢?外离一切相叫作禅,内心不乱叫作定。若在外境上着相,内心就会散乱;若能外离一切相,内心就不会散乱。自心本性原是清净安定的,只因遇境起念,所以内心就乱了。如果见一切境而内心不乱的话,这才是真定。
善知识!外离诸相就是禅,内心不乱就是定,外禅内定,就叫做禅定。《菩萨戒经》说:‘我人的自心本性原本清净。’善知识!在念念之中,得见自己的本性清净,精进修持实践,自然能够成就佛道。”
诵与白话 | 《六祖坛经》上 完
————回 向 文————
愿以此功德,
庄严佛净土,
上报所有恩,
下济一切苦!
若有见闻者,
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
同生安乐国!
请各位佛友今日吃素念经、戒杀放生、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学佛精进、福慧双修、法喜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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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六祖坛经读诵]六祖坛经 全文
祖坛经 全文
2009-01-03 19:30:14 来自: 豌豆
自序品第一 时,大师至宝林,韶州韦刺史与官僚,入山请师;出于城中大梵寺讲堂,为众开缘说法。师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余人、儒宗学士二十余人、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作礼,愿闻法要。大师告众曰:"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识!且听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惠能严父,本贯范阳,左降流于岭南,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遗,移来南海;艰辛贫乏,于市卖柴。 时,有一客买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钱,却出门外,见一客诵经。惠能一闻经语,心即开悟,遂问:"客诵何经?" 客曰:"金刚经。" 复问:"从何所来,持此经典?" 客云:"我从崭州黄梅县东禅寺来。其寺是五祖忍大师在彼主化,门人一千有余;我到彼中礼拜,听受此经。大师常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直了成佛。" "惠能闻说,宿昔有缘,乃蒙一客,取银十两与惠能,令充老母衣粮,教便往黄梅参礼五祖。" "惠能安置母毕,即便辞违,不经三十余日,便至黄梅,礼拜五祖。" 祖问曰:"汝何才人。欲求何物?" 惠能对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水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 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利?" 五祖更欲与语,且见徒众总在左右,乃令随众作务。 惠能曰:"惠能启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未审和尚教作何务?" 祖云:"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看槽厂去。" 惠能退至后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 八月余日,祖一日忽见惠能曰:"吾思汝之见可用,恐有恶人害汝,遂不与汝言,汝知之否?" 惠能曰:"弟子亦知师意,不敢行至当前,令人不觉。" 祖一日唤诸门人总来:"吾向汝说,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来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迟滞;思量即不中用,见性之人,言下须见,若如此者,轮刀上阵,亦得见之。" 众得处分,退而递相谓曰:"我等众人,不须澄心用意作偈,将呈和尚,有何所益?神秀上座,现为教授师,必是他得。我辈设作偈颂,枉用心力。" 诸人闻语,总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后依止秀师,何烦作偈?" 神秀思惟:"诸人不呈偈者,为我与他为教授师,我须作偈,将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凡解深浅?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觅祖即恶,却同凡心,夺其圣位奚别?若不呈偈,终不待法。大难大难!" 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间,拟请供奉卢珍,画楞伽变相,及五祖血图,流传供养。神秀作偈成已,数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身汗流,拟呈不得;前后经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书着,从他和尚看见。忽若道好,即出礼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小中数年,受人礼拜,更修何道?" 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执灯,书偈于南廊壁间,呈心所见。偈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秀书偈了,便却归房,人总不知。秀复思惟:"五祖明日见偈欢喜,即我与法有缘;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业障重,不合得法。"圣意难测,房中思想,坐卧不安,直至五更。 祖已知神秀入门未得,不见自性。天明,祖唤卢供奉来,向南廊壁问,绘画图相,忽见其偈,报言:"供奉却不用画,劳尔远水。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留此偈,与人诵持,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令门人炷香礼敬,尽诵此偈,即得见性,门人诵偈,皆叹善哉。 祖,三更唤秀入堂,问曰:"偈是汝作否?"秀言:"实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会慧否?" 祖曰:"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如此见解,觅无上菩提,了不可得;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凡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凡,万法无滞,一其勿一其,万境白如如。如如之心,印是其实,若如是见,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汝且去,一两日思惟,更作一偈,将来吾看;汝偈若入得门,付汝衣法。" 神秀作礼而出。又经数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犹如梦中,行坐不乐。 一复两日,有一童子于碓坊过,唱诵其偈;惠能一闻,便知此偈未见本性,虽未蒙教授,早识大意。遂问童子曰:"诵者何偈?"童子曰:"尔这????不知,大师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传付衣法,令门人作偈来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为第六祖。神秀上座,于南廊壁上,书无相偈,大师令人皆诵,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惠能曰:"上人!我此踏碓,八个余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 童子引至偈前礼拜,惠能曰:"惠能不识字,请上人为读。" 时,有江州别驾,姓张名日用,便高声读。惠能闻己,遂言:"亦有一偈,望别驾为书。" 别驾言:"汝亦作偈,其事希有!" 惠能向别驾言:"欲学无上菩提,不得轻于初学。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 别驾言:"汝但诵偈,吾为汝书。汝若得法,先须度吾,勿忘此言。" 惠能偈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书此偈已,徒众总惊,无不嗟讶,各相谓言:"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时,使他肉身菩萨。" 祖见众人惊怪,恐人损害,遂将鞋擦了偈,曰:"亦未见性。"众以为然。 次日,祖潜至碓坊,见能腰石舂米,语曰:"求道之人,当如是乎?"乃问曰:"米熟也未?" 惠能曰:"米熟久矣,犹欠筛在。" 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惠能即会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围,不令人见,为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 遂启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祖知悟本性,谓惠能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 三更受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及衣钵。云:"汝为第六代祖,善自护念,广度有情,流布将来,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 祖复曰:"昔达摩大师,初来此土,人未之信,故传此衣,以为信体,代代相承。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恐人害汝。" 惠能启曰:"向甚处去?" 祖云:"逢怀则止,遇会则藏。" 三更,领得衣钵,五祖送至九江驿,祖令上船,惠能随即把橹。 祖云:"合是吾渡汝。" 惠能云:"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惠能生在边才,语音不正,蒙师付法!今已得悟,只合向性自度。" 祖云:"如是,如是。以后佛法,由汝大行矣。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说,佛法难起。" 惠能辞违祖已,发足南行,两月中间,至大庾岭逐后数百人来,欲夺衣钵。一僧俗姓陈,名惠明,先是四品将军,性行粗燥,极意参寻,为众人先,趋及惠能。惠能掷下衣钵,隐草莽中。惠明至,提不动,乃唤云:"行者!行者!我为法来,不为衣来。" 惠能遂出,坐盘石上。惠明作礼云:"望行者为我说法。"惠能曰:"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 明良久,惠能曰:"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惠明言下大悟。复问云:"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有密意否?"惠能云:"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边。" 明曰:"惠明虽在黄梅,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师也。" 惠能曰:"汝若如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 明又问:"惠明今后向甚处去?" 惠能曰:"逢袁则止,遇蒙则居。" 明礼辞。 惠能后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乃于四会,避难猎人队中,凡经一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猎人常令守网,每见生命,尽放之。每至饭时,以菜寄煮肉锅。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一日思惟:"时当弘法,不可终避。"遂出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因二僧论风幡义,一曰风动,一曰幡动,议论不已。 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一众骇然,印宗延至上席,征诘奥义,见惠能言简理当,不由文字。 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 惠能曰:"不敢!" 宗于是作礼,告请传来衣钵,出示大众。 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 惠能曰:"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 宗曰:"何不论禅定解脱?" 谓曰:"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 宗又问:"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 惠能曰:"法师讲涅槃经,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当断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佛性。" 印宗闻说,欢喜合掌,言:"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其金。" 于是为惠能剃发,愿事为师。 "惠能遂于菩提树下,开东山法门。惠能于东山得法,辛苦受尽,命似悬丝,今日得与史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会,莫非累劫之缘?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同种善根,方始得闻如上顿教得法之因。教是先圣所传,不是惠能自智。愿闻先圣教者,各令净心。闻了,各自除疑,如先代圣人无别。 一众闻法,欢喜作礼而退。
2009-01-04 09:40:41 豌豆
般若品第二 次日,韦使君请益。师升坐,告大众曰:"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复云:"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当知愚人智人,佛性本无差别,只缘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谛听,吾为汝说。 善知识,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口但说空,万劫不得见性,终无有益。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即着空。第一莫着空,若空心静坐,即着无记空。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着,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约"摩诃"。善知识,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善知识,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了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来去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 善知识,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莫错用意,名为真行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莫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得,非吾弟子。 善知识,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见般若;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说空,不识真空。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罗蜜"?此是西国语,唐言到彼岸,解义离生灭。着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于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故号"波罗蜜"。 善知识,迷人口念,当念之时,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善知识,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着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何以故?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无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着。不起诳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善知识,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须修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经》即得见性,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经中分明赞叹,莫能具说。此法门是最上乘,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小智小根人闻,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叶;若雨大海,不增不减。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观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从天有,元是龙能兴致,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悉皆蒙润,百川众流,却入大海,合为一体。众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复如是。 善知识,小根之人,闻此顿教,犹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长。小根之人,亦复如是。元有般若之智,与大智人更无差别。因何闻法不自开悟?缘邪见障重,烦恼根生。犹如大云覆盖于日,不得风吹,日光不现。般若之智亦无大小,为一切众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见,修行觅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开悟顿教,不执外修,但于自心常起正见,烦恼尘劳,常不能染,即是见性。善知识,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能修此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 善知识,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经,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自不有,故知万法本自人兴;一切经书,因人说有。缘其人中,有愚有智;愚为小人,智为大人;愚者问于智人,智者为愚人说法;愚人忽然悟解心开,即与智人无别。 善知识,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心中顿见真如本性?《菩萨戒经》云:"我本元自性清净,若识自心见性,皆成佛道"《净名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 善知识,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开悟,顿见真如本性。是以将此教法流行,令学道者顿悟菩提,各自观心,自见本性。若自不悟,需觅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识有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识能发起故。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须求善知识指示方见;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执谓须他善知识望得解脱者,无有是处。何以故?自心内有知识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虽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真正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俱灭。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识,智慧观照,内外明彻,识自本心。若识本心,即本解脱;若得解脱,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无念。何名无念?若见一切法,心不染着,是为无念。用即[偏]一切处,亦不着一切处;但净本心,使六识出六门,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通用无滞,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若百物不思,当令念绝,即是法缚,即名边见。 善知识,悟无念法者,万法尽通;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法者,至佛地位。善知识,后代得吾法者,将此顿教法们,于同见同行,发愿受持,如事佛故,终身而不退者,定入圣位。然须传授从上以来默传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见同行,在别法中,不得传付。损彼前人,究竟无益。恐愚人不解,谤此法门,百劫千生,断佛种性。善知识,吾有一无向颂,各须颂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记吾言,亦无有益。听吾颂曰: 说通即心通 如日处虚空 为传见法性 出世破邪宗 法即无顿渐 迷悟有迟疾 只此见性门 愚人不可悉 说即虽万般 合理还归一 烦恼暗宅中 常须生慧日 邪来烦恼至 正来烦恼除 邪正俱不用 清净至无余 菩提本自性 起心即是妄 净心在妄中 但正无三障 世人若修道 一切尽不妨 常自见己过 与道即相当 色类自有道 各不相妨恼 离道别觅道 终生不见道 波波度一生 到头还自懊 欲得见真道 行正即是道 若真修道人 不见世间过 若见他人非 自非却是左 他非我不非 我非自有过 但自却非心 打除烦恼破 憎爱不关心 长伸两脚卧 欲拟化他人 自须有方便 勿令彼有疑 即是自性现 佛法在世间 不离世间觉 离世觅菩提 恰如求兔角 正见名出世 邪见名世间 邪正尽打却 菩提性宛然 此颂是顿教 亦名大法船 迷闻经累劫 悟则刹那间 师复曰:"今于大梵寺说此顿教,普愿法界众生,言下见性成佛"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闻师所说,无不省悟。一时作礼,皆叹善哉!何期岭南有佛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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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12:32 豌豆
决疑品第三 一日,韦刺史为师设大会斋。斋讫,剌丈请师升座,同官僚士庶,肃容再拜,问曰:"弟子闻和尚说法,实不可思议,今有少疑,愿大慈悲,特为解说。" 师曰:"有疑即问,吾当为说。" 韦公曰:"和尚所说,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乎?" 师曰:"是。" 公曰:"弟子闻达摩初化梁武帝,帝问云:"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达摩言:"实无功德。"弟子未达此理,愿和尚为说。" 师曰:"实无功德,勿疑先圣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设斋,名为求福,不可将福便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师又曰:"凡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其实妙用,名为功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若觅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为吾我自大,常轻一切故。善知识!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善知识!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武帝不识其理,非我祖师有过。" 刺史又问曰:"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愿生西方;请和尚说,得生彼否?愿为破疑。" 师言:"使君善听,惠能与说。世尊在舍卫城中,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去此不远。若论相说里数有十万八千,即身中十恶八邪,便是说远。说远,为其下根;说近,为其上智。人有两种,法无两般;迷悟有味,见有迟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即佛土净。"使君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愆。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 随所住处,恒安乐。"使君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若怀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 "今劝善知识,先除十恶,即行十万;后除八邪,乃过八千。念念见性,常行十直,到如弹指,便亲弥陀。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不断十恶之心,仃佛印水迎请?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才只在刹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遥如何得达?惠能与诸人移西方如刹那间,目前便见,各愿见否?" 众皆顶礼云:"若此处见,何须更愿往生?愿和尚慈悲,便现西方,普令得见。" 师言:"大众!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喜舍,名为势至。能净,即释迦;平直,即弥陀。人我是须弥,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是恶龙,虚妄是鬼神,尘劳是鱼鳌,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 "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须弥倒;去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忘,鱼龙绝。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消灭,内外明彻,不异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大众闻说,了然凡性,悉皆礼拜,俱叹善哉!唱言:"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 师言:"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东才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才人心恶,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 韦公又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 师言:"吾与大众,作无相颂,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若不作此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颂曰: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 恩则亲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 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 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 菩提只向心见,何劳向什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 师复曰:"善知识!总须依偈修行,见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众人且散,吾归曹溪,众若有疑,却来相问。" 时,刺丈官僚,在会善男信女,各得开悟,信受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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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15:12 豌豆
定慧品第四 师示众云:"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大众勿迷。言定慧别,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诸学道人,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各别。作此见者,法有二相,口说善语,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内外一种,定慧即等。" "自悟修行,不在于诤;若诤先后,即同迷人。不断胜负,却增我法,不离四相。善知识!定慧犹如何等?犹如灯光。有灯即光,无灯即暗;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名虽有二,体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复如走。" 师示众云:"善知识!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如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口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着。迷人着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坐不动,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 师示众云:"善知识!道须通流,何以却滞?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若住法,名为自缚。若言坐不动,是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却被维摩诰诃。善知识!又有人教坐,看心观静,不动不起,从此置功,迷人不会,便执成颠。如此者众,如是相教,故知大错。" 师示众云:"善知识!本来正教,无有顿渐,人性自有利钝。迷人渐契,悟人顿修,自识本心,自见本性,即无差利,所以立顿渐之假名。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以来,先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相者:于相而离相;无念者:于念而无念;无住者:人之本性,于世间善恶好丑,乃至冤之与亲,言语触刺欺争之时,并将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不断,名为系缚。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此是以无住为本。" "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即法体清净;此是以无相为体。" "善知识!于诸境上心不染,曰无念;于自念上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若只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绝即死,别处受生,是为大错。学道者思之。若不识法意,自错犹可,更劝他人,自迷不见,又谤佛经;所以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云何立无念为宗?只缘口说见性,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从此而生。自性本无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说祸福,即是尘劳邪见。故此法门,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其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其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无,眼耳色声,当时即坏。" "善知识!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经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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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16:50 豌豆
妙行品第五 师示众云:"此门坐禅,元不着心,亦不着净,亦不是不动。若言着心,心元是妄,知心如幻,故无所着也。若言着净,人性本净,由妄念故,盖覆真如,但无妄想,性自清净。起心着净,却生净妄,妄无处所,着者是妄。净无形相,却立净相,言是工夫;作此见者,障自本性,却被净缚。" "善知识!若修不动者,但见一切人时,不见人之是非善恶过患,即是自性不动。善知识!迷人身虽不动,开口便说他人是非长短好恶,与道违背;若着心着净,即障道也。"师示众云:"善知识!何名坐禅?此法门中,无障无碍,外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善知识!何名禅定?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外若着相,内心即乱;外若离相,心即不乱。本性自净自定,只为见境思境即乱。若见诸境心不乱者,是真定也。 ""善知识!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外禅内定,是为禅定。菩萨戒经云:"我本性元自清净。"善知识!于念念中,自见本性清净,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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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24:26 豌豆
忏悔品第六 时,大师见广韶洎四方士庶,骈集山中听法,于是升座告众曰:"来!诸善知识!此事须从自性中起。于一切时,念念自净其心,自修自行,见自己法身,见自心佛,自度、自戒,始得不假到此。既从远来,一会于此,皆共有缘,今可各各胡跪,先为传自性五分法身香,次授无相忏悔。" 众胡跪。 师曰:"一、戒香:即自心中无非、无恶、无嫉妒、无贪嗔、无劫害,名戒香。 二、定香:即亲诸善恶境相,自心不乱,名定香。 三、慧香:自心无碍,常以智慧,观照自性,不造诸恶,虽修众善,心不执着,敬上念下,矜恤孤贫,名慧香。 四、解脱香:即自心无所攀缘,不思善,不思恶,自在无碍,名解脱香。 五、解脱知见香: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不可沉空守寂,即须广学多闻,识自本心,达诸佛理,和光接物,无我、无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脱知见香。" "善知识!此香各自内薰,莫向外觅。令与汝等授无相忏悔,灭三世罪,令得三业清净。善知识!各随语,一时道:"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染;从前所有恶业愚迷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憍诳染;从前所有恶业憍诳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嫉妒染;从前所有恶业嫉妒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 "善知识!已上是为无相忏悔。云何名忏?云何名悔?忏者:忏其前愆;从前所有恶业、愚迷、憍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是名为忏。悔者:悔其后过;从今已后,所有恶业、愚迷、憍诳、嫉妒等罪,今已觉悟,悉皆永断,更不复作,是名为悔,故称忏悔。凡夫愚迷,只知忏其前衍,不知悔其后过。以不悔故,前愆不灭,后过又生。前愆既不灭,后过复又生,何名忏悔?" "善知识!既忏悔已,与善知识发四弘誓愿,各须用心正听: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 "善知识!大家岂不道,众生无边誓愿度?怎么道,且不是惠能度。善知识!心中众生,所谓邪迷心、诳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恶毒心,如是等心,尽是众生,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 "何名自性自度?即自心中邪见、烦恼、愚痴、众生,将正见度。既有正见,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众生,各各自度。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如是度者,名为真度。" "又,烦恼无边誓愿断,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心是也。又,法门无尽誓愿学,须自见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学。又,无上佛道誓愿成,既常能下心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常念修行是愿力法。善知识!今发四弘愿了,更与善知识授无相三归依戒。" "善知识!归依觉,两足尊;归依正,离欲尊;归依净,众中尊。从今日起,称觉为师,更不归依邪魔外道。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劝善知识,归依自性三宝。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自心归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离财色,名两足尊。自心归依正,念念无邪见,以无邪凡故,即无人我贡高贪爱执着,名离欲尊。自心归依净,一切尘劳爱欲境界,自性皆不染着,名众中尊。若修此行,是自归依,凡夫不会,从口至夜,受三归戒,若言归依佛,佛在何处?若不见佛,凭何所归?言却成妄。" "善知识!各自观察,莫错用心。经文分明言、自归依佛,不言归依他佛。自佛不归,无所依处。今既自悟,各须归依自心三宝,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归依也。" "善知识!既归依自三宝竟,各各志心,吾与说一体三身自性佛,令汝等见三身,了然自悟自性,总随我道:"于自色身,归依清净法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千百亿化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圆满报身佛。"" "善知识!色身是舍宅,不可言归向者。三身佛在自性中,世人总有为自心迷不见内性,外觅三身如来,不见自身中有三身佛。汝等听说,令汝等于自身中见自性有三身佛。此三身佛,从自性生,不从外得。何名清净法身佛?世人性本清净,万法从自性生;思量一切恶事,即生恶行;思量一切善事,即生善行。如是诸法,在自性中,如天常清,日月常明,为浮云盖覆,上明下暗,忽遇风吹云散,上下俱明,万象皆现;世人性常浮游,如彼天云。善知识!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明,于外着境,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不得明朗。若遇善知识,闻真正法,自除迷妄,内外明彻,于自性中,万法皆现,见性之人,亦复如是。此名清净法身佛。" "善知识!自心归依自性,是皈依真佛。自皈依者,除却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常自见己过,不说他人好恶,是自皈依。常须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见性通达,更无滞碍,是自皈依。" "何名千百亿化身?若不思万法性本如空,一念思量,名为变化。思量恶事,化为地狱;思量善事,化为天堂;毒害化为龙蛇;慈悲化为菩萨,智慧化为上界,愚痴化为下才。自性变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觉,念念起恶,常行恶道,回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 "何名圆满报身?譬如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莫思向前,已过不可得;常思于后,念念圆明。自见本性,善恶虽殊,本性无二。无二之性,名为实性,于实性中,不染善恶,此名圆满报身佛。自性起一念恶,灭万劫善因;自性起一念善,得恒沙恶尽,直至无上菩提。念念自见,不失本念,名为报身。" "善知识!从法身思量,即是化身佛;念念自性自见,即是报身佛。自悟自修自性功德,是其归依;皮肉是色身,色身是宅舍,不言归依也。但悟自性三身,即识自性佛。" "吾有一无相颂,若能诵持,言下令汝积劫迷罪,一时消灭。 颂曰:"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 布施供养福无边,心中三恶元来造; 拟将修福欲灭罪,后世得福罪还在。 但向心中除罪缘,各自性中真忏悔; 忽悟大乘真忏悔,除邪行正即无罪。 学道常于自性观,即与诸佛同一类。 吾祖唯传此顿法,普愿见性同一体; 若欲当来觅法身,离诸法相心中洗。 努力自见美悠悠,后念忽绝一世休; 若悟大乘得见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师言:"善知识!总须诵取,依此修行,言下见性,虽去吾千里,如常在吾边;于此言下不悟,即对面千里,何勤远来?珍重,好去!" 一众闻法,靡不开悟,欢喜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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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26:10 豌豆
机缘品第七 师自黄梅得法,回至韶州曹侯村,人无知者。 时,有儒士刘志略,礼遇甚厚。志略有姑为尼,名无尽藏,常诵大涅??经。师暂听,即知妙义,遂为解说;尼乃执卷问字。 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 尼曰:"字尚不识,曷能会义?" 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 尼惊异之,遍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之士,宜请供养。" 有魏武侯玄孙曹叔良及居民,竞来瞻礼。时,宝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废,遂于故基,重建梵宇,延师居之。俄成宝坊,师住九月余日,又为恶党寻逐。师乃遁于前山,被其纵火焚草木,师隐身挨入石中得免。石今有师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纹,因名避难石。师忆五祖怀会止藏之嘱,遂行隐于二邑焉。 僧法海,韶州曲江人也。初参祖师,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 师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赞曰: "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僧法达,洪洲人,七岁出家,常诵法华经,来礼祖师;头不至地。 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 曰:"念法华经,己及三千部。" 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 "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忘功福无比。"" 师又曰:"汝名什么?" 曰:"名法达。" 师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 "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 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 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 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 达闻偈悔谢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弟子诵法华经,未解经义,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广大,愿略说经中义理。 师曰:"法达,法即甚达,汝心不达;经本无疑,汝心自疑。汝念此经,以何为宗?" 达曰:"学人根性暗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 师曰:"吾不识文字,汝试取经诵之一遍,吾当为汝解说。" 法达即高声念经,至譬喻品,师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 "一大事者,佛之知见也。世人外迷着相,内迷着空;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佛,犹觉也;分为四门:开觉知见、示觉知见、悟觉知见、入觉知见。若闻开示便能悟入,即觉知见,本来真性,而得出现。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 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佛。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 吾亦劝一切人,于自心中,常开佛之知见;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恶,贪嗔嫉妒谄佞我慢,侵入害物,自开众生知见。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观照,自心止恶行善,是自开佛之知见。汝须念念开佛知见,勿开众生知见。开佛知见,即是出世;开众生知见,即是世间,汝若但劳劳执念,以为功课者,何异牦牛爱尾?" 达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 师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己。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听吾偈曰: "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 诵经久不明,与义作仇家; 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 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 达闻偈,不觉悲泣,言下大悟,而告师曰:"法达从昔已来,实未曾转法华,乃被法华转。"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 "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如何区利?愿和尚再垂开示。" 师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铙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无有余乘。若二若二乃至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词,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汝去假归真,归真之后,真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 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 "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 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 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师曰:"汝今后才可名念经僧也。"达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经。 僧智通,寿州安丰人,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 师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 "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 不离凡闻缘,超然登佛地; 吾今为汝说,谤信永无迷, 莫学驶求者,终日说菩提。"" 通再启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 师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耶?若离三身,别谈四智,此名有智无身。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偈曰 "大圆镜智性清净,千等性智心无病, 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 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 "如上转识为智也。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 通顿悟性智,遂呈偈曰: "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 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 僧志常,信州贵溪人,髫年出家,志求凡性;一日参礼。 师问曰:"汝从何来?欲求何事?" 曰:"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远来投礼,伏望和尚指示。" 师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 曰:"智常到彼,凡经三月,未蒙示诲。为法切故,一夕,独入丈室,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 对日:"见"。 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 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 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 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开示。" 师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今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 "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常闻偈己,心意豁然,乃述偈曰: "无端起知见,着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随服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智常一日问师曰:"佛说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愿为教授。" 师曰:"汝观自未心,莫着外法相,法无四乘,人心自有等差。凡闻转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万法尽通,万法俱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乘是行义,不在口争,汝须自修,莫问吾也,一切时中,自性自如。" 常礼谢执侍,终师之世。 僧志道,广州南海人也。请益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十载有余,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 师曰:汝何处未明? 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 师曰:汝作么生疑? 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 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不审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 师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说,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用。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 无上大涅槃 圆明常寂照 凡愚谓之死 外道执为断 诸求二乘人 自以为无作 尽属情所计 六十二见本 妄立虚假名 何为真实义 惟有过量人 通达无取舍 以知五蕴法 及以蕴中我 外现众色像 一一音声相 平等如梦幻 不起凡圣见 不作涅槃解 二边三际断 常应诸根用 而不起用想 分别一切法 不起分别想 劫火烧海底 风鼓山相击 真常寂灭乐 涅槃相如是 吾今强言说 令汝舍邪见 汝勿随言解 许汝知少分 志道闻偈大悟 ,踊跃作礼而退。 行思禅师,生吉州安城刘氏。闻曹溪法席盛化,径来参礼。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师曰:汝曾作什么来? 曰:圣谛亦不为。 师曰:落何阶级? 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 师深器之,令思首众。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谥号弘济禅师。 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也。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叩。让至礼拜。 师曰:甚处来? 曰:嵩山。 师曰:什么物,恁么来? 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师曰:还可修证否? 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师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即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 让豁然契会。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日臻玄奥。后往南岳,大阐禅宗,敕谥大慧禅师。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子。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偶师弟子玄策相访,与其剧谈。出言暗合诸祖。 策云:仁者得法师谁? 曰:我听方等经论,各有师承。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未有证明者。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 曰:愿仁者为我证据。 策云:我言轻。曹溪有六祖大师,四方云集,并是受法者。若去,则与偕行。 觉遂同策来参。绕师三匝,振锡而立。 师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 觉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 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 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 师曰:如是如是! 玄觉方具威仪礼拜。须臾告辞。 师曰:返太速乎? 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 师曰:谁知非动? 曰:仁者自生分别。 师曰:汝甚得无生之意。 曰:无生岂有意耶? 师曰:无意谁当分别? 曰:分别亦非意。 师曰: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后著《证道歌》盛行于世。谥曰无相大师。时称为真觉焉。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庵居长坐,积二十年。师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闻隍之名,造庵问云:汝在此作什么? 隍曰:入定。 策云: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 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 策云: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无对。良久,问曰:师嗣谁耶? 策云:我师曹溪六祖。 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 策云: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 隍闻是说,径来谒师。 师问云:仁者何来? 隍具述前缘。 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具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 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隍禅师今日得道。隍后礼辞,复归河北,开化四众。 有一童子,名神会,襄阳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来参礼。 师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 会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 师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 会乃问曰:和尚坐禅,还见不见? 师以柱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对曰:亦痛亦不痛。 师曰:吾亦见亦不见。 神会问:如何是亦见亦不见? 师云:吾之所见,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 神会礼拜悔谢。 师又曰:汝若心迷不见,问善知识觅路;汝若心悟,即自见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见自心,却来问吾见与不见。吾见自知,岂代汝迷?汝若自见,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见,乃问吾见与不见? 神会再礼百余拜,求谢过愆。服勤给侍,不离左右。 一日,师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 神会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 师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 祖师灭后,会入京洛,大弘曹溪顿教。著显宗记,盛行于世,是谓荷泽禅师。 一僧问师曰:黄梅意旨,甚么人得? 师云:会佛法人得。 僧云:和尚还得否? 师云:我不会佛法。 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无美泉。因至寺后五里许,见山林郁茂,瑞气盘旋。师振锡卓地,泉应手而出,积以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忽有一僧来礼拜,云方辩,是西蜀人。昨于南天竺国,见达摩大师,嘱方辩速往唐土。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见传六代,于韶州曹溪,汝去瞻礼。方辩远来,愿见我师传来衣钵。 师乃出示。次问上人攻何事业?曰:善塑。师正色曰:汝试塑看。辩罔措。过数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师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师舒手摩方辩顶,曰:永为人天福田。师仍以衣酬之。辩取衣分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瘗地中。誓曰:后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于此,重建殿宇。宋嘉佑八年,有僧惟先,修殿掘地,得衣如新。像在高泉寺,祈祷辄应。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 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 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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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26:53 豌豆
顿渐品第八 时,祖师居曹溪宝林;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于时两宗盛化,人皆称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而学者莫知宗趣。师谓众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种,见有迟疾。何名顿渐?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 然秀之徒众,往往谩南宗祖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一日,命门人志诚曰:汝聪明多智,可为吾到曹溪听法。若有所闻,尽心记取,还为吾说。志诚禀命至曹溪,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祖师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志诚即出礼拜,具陈其事。师曰:汝从玉泉来,应是细作。对曰:不是。师曰:何得不是?对曰:未说即是,说了不是。 师曰:汝师若为示众? 对曰:常指诲大众,住心观净,长坐不卧。 师曰:住心观净,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 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 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 志诚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不得契悟。今闻和尚一说,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为教示。 师曰: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与吾说看。 诚曰: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彼说如此,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 师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如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吾所见戒定慧又别。 志诚曰:戒定慧只合一种,如何更别? 师曰: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见有迟疾。汝听吾说,与彼同否?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相说,自性常迷。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听吾偈曰: 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 心地无乱自性定。 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诚闻偈悔谢,乃呈一偈: 五蕴幻身,幻何究竟? 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师然之。复语诚曰:汝师戒定慧,劝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劝大智根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脱知见。无一法可得,方能建立万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脱知见。见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来自由,无滞无碍。应用随作,应语随答。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是名见性。 志诚再拜启师曰:如何是不立义? 师曰:自性无非、无痴、无乱,念念般若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有何次第? 志诚礼拜,愿为执侍,朝夕不懈。 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乃嘱行昌来剌师。 师心通,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座间。时夜暮,行昌入祖室,将欲加害。师舒颈就之。行昌挥刃者三,悉无所损。 师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师遂与金,言: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后投僧出家。具戒精进。 一日,忆师之言,远来礼觐。师曰:吾久念汝,汝何来晚? 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德,其惟传法度生乎。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解说。 师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 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 师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 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 师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宇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 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 师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 行昌忽然大悟,说偈云: 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磔。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 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 师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彻礼谢而退。 师见诸宗难问,咸起恶心。多集座下,愍而谓曰:学道之人,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无名可名,名于自性。无二之性,是名实性。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言下便须自见。诸人闻说,总皆作礼,请事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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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27:17 豌豆
护法品第九 神龙元年上元日,则天中宗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授忍大师衣法,传佛心印,可请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 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 简曰: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明无荆 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荆相待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简曰: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 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简曰:师曰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其年九月三日,有诏奖谕师曰:师辞老疾,为朕修道,国之福田。师若净名,托疾毗耶,阐扬大乘,传诸佛心,谈不二法。薛简传师指授如来知见。朕积善余庆,宿种善根。值师出世,顿悟上乘。感荷师恩,顶戴无已,并奉磨纳袈裟,及水晶钵,敕韶州刺史,修饰寺宇,赐师旧居,为国恩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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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4 11:47:35 豌豆
付嘱品第十 师一日唤门人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曰:汝等不同余人,吾灭度后,各为一方师。吾今教汝说法,不失本宗。 先须举三科法门,动用三十六对,出没即离两边,说一切法,莫离自性。忽有人问汝法,出语尽双,皆取对法,来去相因。究竟二法尽除,更无去处。 三科法门者,阴界入也。阴是五阴:色受想行识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内六门:眼耳鼻舌身意是也。界是十八界:六尘、六门、六识是也。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生六识,出六门,见六尘,如是一十八界,皆从自性起用。 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走十八正。若恶用即众生用,善用即佛用。用由何等,由自性有对法,外境无情五对:天与地对,日与月对,明与暗对,阴与阳对,水与火对,此是五对也。 法相语言十二对:语与法对,有与无对,有色与无色对,有相与无相对,有漏与无漏对,色与空对,动与静对,清与浊对,凡与圣对,僧与俗对,老与少对,大与小对,此是十二对也。 自性起用十九对:长与短对,邪与正对,痴与慧对,愚与智对,乱与定对,慈与毒对,戒与非对,直与曲对,实与虚对,险与平对,烦恼与菩提对,常与无常对,悲与害对,喜与瞋对,舍与悭对,进与退对,生与灭对,法身与色身对,化身与报身对,此是十九对也。 师言:此三十六对法,若解用,即道贯一切经法,出入即离两边。 自性动用,共人言语,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全著相,即长邪见。若全离空,即长无明。执空之人有谤经,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语言。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两字,亦是文字。见人所说,便即谤他言著文字。汝等须知,自迷犹可,又谤佛经。不要谤经。罪障无数。 若著相于外,而作法求真,或广立道场,说有无之过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见性。但听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于道性窒碍。若听说不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无住相法施。汝等若悟,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二道相因,生中道义。 如一问一对,余问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设有人问:何名为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缘,明没则暗,以明显暗,以暗显明,来去相因,成中道义。余问悉皆如此。汝等于后传法,依此转相教授,勿失宗旨。 师于太极元年壬子,延和七月,命门人,往新州国恩寺建塔。仍令促工。次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间。汝等有疑,早须相问,为汝破疑,令汝迷荆吾若去后,无人教汝。法海等闻,悉皆涕泣。惟有神会,神情不动,亦无涕泣。 师云: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数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为忧阿谁?若忧吾不知去处,吾自知去处。吾若不知去处,终不预报于汝。汝等悲泣,盖为不知吾去处。若知吾去处,即不合悲泣。法性本无生灭去来,汝等尽坐,吾与汝说一偈,名曰:真假动静偈。汝等诵取此偈,与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众僧作礼,请师作偈。偈曰: 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 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 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 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 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是见,即是真如用。 报诸学道人,努力须用意,莫于大乘门,却执生死智。 若言下相应,即共论佛义,若实不相应,合掌令欢喜。 此宗本无诤,诤即失道意,执逆诤法门,自性入生死。 时徒众闻说偈已,普皆作礼。并体师意,各各摄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诤。乃知大师不久住世。法海上座,再拜问曰:和尚入灭之后,衣法当付何人? 师曰:吾于大梵寺说法,以至于今,钞录流行,目曰:法宝坛经。汝等守护,递相传授,度诸群生。但依此说,是名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为汝等信根淳熟,决定无疑,堪任大事。然据先祖达摩大师,付授偈意,衣不合传。偈曰: 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复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熟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 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普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皆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听吾偈曰: 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 师说偈已,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静,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尔时,徒众作礼而退。 大师七月八日,忽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众哀留甚坚。 师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 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 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又问曰:正法眼藏,传付何人? 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 问曰:未知从上佛祖应现已来,传授几代,愿垂开示。 师云:古佛应世,已无数量,不可计也。今以七佛为始。过去庄严劫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今贤劫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文佛,是为七佛。 释迦文佛首传摩诃迦叶尊者,第二、阿难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优波鞠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弥遮迦尊者,第七、婆须蜜多尊者,第八、佛驮难提尊者,第九、伏驮蜜多尊者,第十、胁尊者,第十一、富那夜奢尊者,第十二、马鸣大士,第十三、迦毗摩罗尊者,第十四、龙树大士,第十五、迦那提婆尊者,第十六、罗睺罗多尊者,第十七、僧伽难提尊者,第十八、伽耶舍多尊者,第十九、鸠摩罗多尊者,第二十、阇耶多尊者,第二十一、婆修盘头尊者,第二十二、摩拏罗尊者,第二十三、鹤勒那尊者,第二十四、师子尊者,第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第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第二十七、般若多罗尊者,第二十八、菩提达摩尊者,第二十九、慧可大师,第三十、僧璨大师,第三十一、道信大师,第三十二、弘忍大师,惠能是为三十三祖。从上诸祖,各有禀承。汝等向后,递代流传,毋令乖误。众人信受,个别而退。 又问:后莫有难否? 师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 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出家,一在家。同时兴化,建交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 大师先天二年癸丑岁,八月初三日,于国恩寺斋罢,谓诸徒众曰:汝等各依位坐,吾与汝别。 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后代迷人,得见佛性? 师言。汝等谛听。后代迷人若识众生。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万劫觅佛难逢。吾今教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性。欲求见佛但识众生。只为众生迷佛。非是佛迷众生。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自性平等众生是佛。自性邪险佛是众生。汝等心若险曲。即佛在众生中。一念平直即是众生成佛。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吾今留一偈与汝等别。名自性真佛偈。后代之人识此偈意。自见本心自成佛道。 偈曰: 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见三毒是魔王。 邪迷之时魔在舍,正见之时佛在堂。 性中邪见三毒生,即是魔王来住舍。 正见自除三毒心,魔变成佛真无假。 法身报身及化身,三身本来是一身。 若向性中能自见,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 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 淫性本是净性因,除淫即是净性身。 性中各自离五欲,见性刹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顿教门,忽悟自性见世尊。 若欲修行觅作佛,不知何处拟求真。 若能心中自见真,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见自性外觅佛,起心总是大痴人。 顿教法门今已留,救度世人须自修。 报汝当来学道者,不作此见大悠悠。 师说偈已告曰。汝等好住。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恐汝等心迷不会吾意。今再嘱汝今汝见性。吾灭度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违吾教。纵吾在世亦无有益。 复说偈曰: 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 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师说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谓门人曰。吾行矣。奄然迁化。于时异香满室。白虹属地。林木变白。禽兽哀鸣。 十一月广韶新三郡官僚洎门人僧俗。争迎真身。莫决所之。乃焚香祷曰。香烟指处。师所归焉。时香烟直贯曹溪。十一月十三日。迁神龛并所传衣钵而回。次年七月出龛。弟子方辩以香泥上之。 门人忆念取首之记。仍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入塔。忽于塔内白光出现直上冲天。三日始散。 韶州奏闻。奉敕立碑。纪师道行。师春秋七十有六。年二十四传衣。三十九祝发。说法利生。三十七载。嗣法四十三人。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数。达摩所传信衣。中宗赐磨衲宝钵。及方辩塑师真相并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永镇宝林道场。留传坛经以显宗旨。兴隆三宝普利群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