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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穿越红楼篇(1):穿越红楼之王熙凤8-红楼书话-文化纵横-搜狐社区

贾母笑道,“你这猴儿,惯会打算盘。也罢,鸳鸯替我挑些头面首饰给平儿。免得明儿你二奶奶没脸见人。”我忙笑着行礼道,“这就是老祖宗疼我了。”平儿也忙拜谢。贾母道,“明日我和你太太说,府里都称平儿为平姑娘吧,姐妹们的称呼随她们去。”我忙答应了。带着平儿到王夫人房里时,只见丫头都静悄悄的,打开帘子进去,却见王夫人在抹眼泪,见我们来,忙擦干了问何事。我回道,“来给太太请安就回去了。”王夫人点头道,“你薛姑妈家的儿子被取保候审,那应天府虽说没有判刑,却也没有答复,如今只悬着,若是有个好歹,你姑妈下半辈子可靠谁呢?”我自然知道有人去化解掉薛蟠的官司,便笑道,“姑妈不必担心。薛府虽说姑父不在了,到底还有皇商的底子,那应天府怎敢轻易抓人,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薛大哥经此吓一吓也好,只怕就学好了,也是薛姑妈的福气呢。横竖又没有受苦,不过是银钱上多些功夫,在她们来说,也不算什么。我前儿刚学的算命,便给姑妈起一课,不出半年,定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再没有烦心的事情了。若准了,姑妈可要好好谢我的。”王夫人笑道,“你惯会贫嘴,倒也中听。也罢,我担心也无用。只是姐妹多年没见了,说今年来京送宝丫头参选的,也不知道还来不来。”我笑道,“正是呢,听说宝妹妹格外出众,我也想见见。”我便趁机把平儿的事情说了一番,王夫人自然乐意,同平儿客套了一番,平儿聪慧,自然也好生奉承了王夫人一番,又得了许多赏赐。王夫人皱眉道“你如今只有个姐儿,又没有别的屋里人,虽说如今有老太太疼你,到底堵住别人的嘴要紧。你瞧这两府里,只琏儿没个房里人,别说你面子上过不去,只怕传出去咱们府里的面子也不好看哪。你婆婆没说你吗?”我忙笑道,“各人管各人的,哪里管得了别人的笑话。也并不是我不容人,二爷也没有看得上的人,只好等罢了。姑妈也别担心,等看到中意的自然会留意。”王夫人点头叹道“你只说你是侄女,我竟日夜担心你呢。如今你管事,得罪的人也算多了,若有个什么错处,那些下人岂有不乱嚼舌根的?只当我纵容了你犯了妒忌呢。我好歹还有兰儿是个孙子,大老爷年纪那么大,如今只得一个孙女儿,心里不自在呢。你仔细公婆生气,我也维护不了你的。”我笑道,“太太说的固然是。只是这也怨不得我啊。俗话说的,先开花,后结果。得了个姐儿是吉兆呢,兴许下个就是儿子了。太太也知道,那些丫头挑上来的姨娘,就爱生是非,如今我也不敢在府里挑,免得父母家人就拿自己当成舅爷丈人的,无事生非。等有了好的,从外头聘过来吧。”王夫人点头道,“四福晋寿辰的礼可备齐了?要先送过去的。”我忙答应道“太太放心,都是照太太吩咐准备的。等明日过了目,后儿就好送去了。”第二日,我命平儿出去云霓绣庄打探,如今平儿出府也是正常了,我吩咐了旺儿媳妇,一应分例照小姐的给,都从我的账上支出。果然平儿下午回来的时候道,四福晋很是喜欢云霓的贺礼,瞧了云霓的小像,竟不是要给自己做,竟想给四爷做一幅。四福晋和云霓也谈的投缘,瞧见名满京城的云霓绣装竟然是一个姑娘家的掌管,甚为惊诧。细聊之下,云霓的父亲原本在雍亲王手下做事,福晋对云霓的遭遇甚为感叹。云霓便将九爷府的事情告诉了四福晋,四福晋当下和云霓到了绣庄,可巧那管家昨日回去添油加醋一番,竟惹恼了九爷,今日亲自登门兴师问罪,云霓便隔着帘子将明黄和团龙的事情说了,那管家还待狡辩,九爷也觉得没有面子,四福晋便道,进上的东西都是内务府做了,四爷如今管着内务府,也不敢叫外头的庄子做给皇上的用品。九贝勒的管家胆子倒是大得很,欺上瞒下,若是叫皇上知道了,只怕九弟难以交待。若真是瞧得上云霓绣庄的绣品,倒不如先给绣庄谋个内务府的令牌,也好光明正大的来。九贝勒见四福晋在此,且自己被管家骗了理亏,只得悻悻去了。云霓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说,那管家被乱棍打死了。我心里感叹,如今狐假虎威,装腔作势的人实在太多。那管家本因钱财为他人强出头,竟敢欺瞒自己的主子,倘若今日换成别人,只怕就告到皇上面前去了。虽然八九十几个我不喜欢,但我更痛恨这种小人。这种发现的可以立即处决掉,没发现的就会给主人或兄弟朋友惹来天大的麻烦。不管怎样,如今云霓绣庄抑或是我,已经选择了四爷这派,与八爷党算是有了梁子。我叫平儿转告云霓万事小心,平儿笑道,“姐姐和云霓真是心有灵犀呢。云霓说,请姐姐放心,这世道就是这样,总有取舍和得失,纵然想独善其身,也免不了与他人的来往。云霓说相信姐姐的吩咐,定然不会有差错。”我点头,感叹云霓小小年纪经历人间悲欢离合,竟悟出了许多道理。四福晋寿辰这天,因并未接到请帖,我们也算是主动去拜寿的。一早,王夫人就带着我仔细装扮了去王府。王府的门前早已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我们到府前下了轿子,从偏门进去。我是参观过雍和宫的,看到这最初的,还是异常兴奋。王府就如雍亲王的风格一般,简朴大方。先见过福晋,福晋穿着大红色的团花礼服,忙命人扶起我们,含笑道谢。然后依次见过几位侧福晋,都是素日在外头见过的。福晋含笑道,“难为二位亲自来府里。元春妹妹才到后头去了,这就命人请去。”说话间果见元春到来,王夫人和我忙行礼见过格格,元春忙亲自扶起,也不敢多说话,只看着福晋。四福晋笑道,“今儿客人多,我也照应不过来。元春妹妹就招呼二位吧,且在府里逛逛,或去妹妹院子瞧瞧。我就失礼了。”我们忙道不敢,元春便引着我们到内院去。
走出后门,瞧见没人,元春叫了一声“母亲”和“嫂子”,就落下泪来,怕人看见,忙擦干了。我这会儿才好好瞧她,身材修长,眉目依稀和王夫人相像,今日因是福晋的好日子,也刻意打扮了。一身桃红色的旗装,梳了把子头,戴了珠翠,满眼的富贵样,王夫人看的极为满意。见元春落泪,忙道,“格格,此处人多,不能失礼。”元春点头,先引我们进了她的屋子。小小跨院,十几间房子,进了厢房坐下,丫头斟茶上来道,“抱琴给太太和二奶奶请安。”王夫人忙道,“快起来。”抱琴是元春带着的小丫头,如今跟着元春又到了王府。王夫人取出一个荷包道,“好孩子,难为你服侍你姑娘。”抱琴叩谢了,退下去。 A9KPU: YhzDw8f 元春见没人,忙站起来到王夫人面前行了家礼道,“女儿见过母亲。”王夫人忙拦住道,“这可使不得。”元春落泪道,“哪有母亲给女儿行礼的道理?”王夫人道,“国礼不可废呀。”元春抬头道,“二嫂子,许久不见了。当日我还叫你表姐,不想如今你竟成了我嫂子了。”我笑道,“格格如今身份,还开我的玩笑。太太成日家挂念,如今总算得见面了。府里老太太和姐妹们都挂念呢。” > oN Wf G^cMY$?99 元春叹气道,“我也不曾想到如今还能见到家里人。从前在宫里,只当老死宫中了,皇上恩德,赏给了四爷,如今也能见到太太,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只可惜我身份卑微,平日里并不能接母亲和姐妹们过来逛逛。”王夫人道,“四爷待你可好?”元春道,“四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每日里朝廷的事情就够忙的了,平日也不敢多打扰。不过每月总有几天在我这边。如今最受宠的是年侧福晋,李氏、耿氏和钮祜禄氏虽不十分受宠,看在阿哥的份上,四爷也很待见。”王夫人道,“好歹你是皇上赏的,还怕了她们不成?”元春冷笑道,“太太也说糊涂话了,这府里哪个不是皇上赏的?我算什么,不过是一时新鲜。” 5i}g$yjZ< $E! f@L 王夫人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虽说咱们是汉人,你瞧那耿氏和年氏也和你一样的。只要肚子争气,生个阿哥,以后也好升自己的位分,将来老了,也有依靠,怕不是王爷贝勒的前程?”元春哭笑不得道,“太太只管说这些没用的,我也想生个孩子,管他男女,好歹能陪着做伴儿,不至于无聊。” ?D,j!Hy ^QjkZ^<dD 我忙拿出一些银票和首饰,道“太太说格格在王府里,花销也大。这些银子和首饰留着打点和赏人吧。”元春哭道,“我不能孝顺父母,反倒要母亲为我操心,真是不孝。”王夫人拍着元春道,“这有什么,娘家本来就是依靠的。你只管先用着。若需要,叫人带信来就是。”元春道,“瞧我,说了这半天,竟没让母亲和嫂子用茶。” $=ESY>MO bu=QV@ 我仔细打量元春的屋子,收拾得典雅大方,床边桌上垒着书,想来是长夜漫漫,消磨时间用的。想想元春也可怜,没有年氏显赫的娘家,没有钮祜禄满人的血统,没有李氏傲人的美貌,更没有那拉氏雍容的地位,在这妻妾众多的王府,也只得用书籍打发时间,用沉默来生存。 ]jPP]Z:y a@Zolz_Z 我笑道,“咱们既是姑嫂,又是表姐妹。说句话,姑娘别见外。这府里妻妾也多,姑娘若只是在房里写字看书,王爷便是想过来,半路上也被别人拦走了。咱们不比别人有娘家支撑,姑娘也只好自己谋算了。福晋是个慈善人,姑娘不妨多奉承些。四爷和福晋信佛,姑娘若有空,只管帮四爷和福晋用心抄些经书,陪福晋诵佛,只要入了福晋的青眼,其他人也不敢小瞧姑娘,便是四爷看在福晋的份上也必定善待姑娘,太太也就放心了。” yye5GVY$ ~{);Ab.9+ 元春惊讶的看着我道,“二嫂子竟看的如此通透?妹妹谢过了。如今老太太身体可好,宝玉怎么样了?”我忙答道,“老太太身子好,就是总挂念姑娘。可惜不得来见见,日后总有机会的。宝兄弟如今上学呢,书也念了几部,就是老爷爱子心切,总是管得严苛了些儿。” @v:Eh C@[U: 元春点头道,“老爷也是为他好。如今只盼着宝玉能上进,若只靠着祖上的荫德是不中用的。”又细细问了府里人的情况,王夫人和我俱一一说了。抱琴进来回禀道,“福晋那里派人来说,今日并没有多请客,不过是些妯娌和府里女眷的亲戚。福晋自陪了各位福晋用饭,请格格自陪着贾府的女眷,席面送了过来。年侧福晋等也都在自己院子陪家里人。待用了饭到前头叙话就是,请太太和二奶奶自在些。” S{v]B_N[M WbBd<^Q 元春点头道,“如此,抬了进来吧。”我心道,今日来的都是各王爷的福晋,依我们的身份,本也巴结不上。来的人也是等级相差大,在一起地位悬殊,徒留尴尬,倒不如这样,既好看,又让侍妾们脸上有面子。那拉福晋心思如此缜密,也难怪后世称其贤惠。 AlG5n" (+cZP&o 席面抬了进来,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都是自己人,便王夫人在上,我和元春对面相陪。元春道,“幸好福晋如此安排,还得和母亲多说几句话。”一面便细细介绍了菜肴。王夫人道,“你舅舅也说到雍王府是你的福气呢。又得了个贤惠的主子。” ;<;~;od*/ CEBG9[| 元春道,“什么福气,不过是个高等的奴才罢了。还不如府里的姨娘,倒算上半个主子。我们也不过是比丫头体面些,实则还没丫头自在。罢了,今日好容易见到家里人,该说些高兴得事情。才说老太太要接了林姑妈的女儿叫黛玉的过来,想必也是十分出色的人才。”我笑道,“听说是和姑太太一个模样。”元春道,“我曾见过姑妈的画像,若这妹妹和姑妈一个样子,也是千里挑一,难得的姿色了。将来也必定是王孙公子竞相追求,富贵荣华一生了。”王夫人笑道,“有她父亲作主,横竖也不关咱们的事情。宝玉昨儿央求着要来见姐姐呢,好容易哄了在家。”
元春笑道,“宝玉还是喜欢和姐妹们在一起么?日后也得有个二嫂子这般的人物管管他才好。男人嘛,总要上进,求个前途的。依我说,也该老爷好生管管才是。”王夫人道,“我何尝不知道要管儿子,两句话没说,老太太就拦在头里,老爷和我哪里敢说什么?倒是那环哥儿,和老爷相处的时候还多些。宝玉每日在老太太房里和姐妹们玩笑,丫头婆子一堆,只哄着老太太喜欢,倒把正事耽搁了。”我忙笑道,“太太也不必担心。宝玉如今也念书了,他又生得聪明,不过读两遍就会背了。那环儿听太爷说却是资质比起宝玉差远了,虽说老爷管着,到底日后也比不上宝玉的天资。姑娘放心才是。”元春点头笑道,“二嫂子说的极是,宝玉虽贪玩些,终究聪颖许多,太太也不必担心。”王夫人道,“我倒没什么其它想头,你想,大老爷那边世职将来必定是琏儿袭了去的。你父亲不过是个三品的职位,并没有世袭的名头,将来宝玉若不靠读书出仕,捐官又没有好的位子,可怎么办哪?兰儿我却不担心,像他爹一样,如今他娘管着,将来总要考个出身的。”元春点头道,“太太虑的是。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兴许宝玉就能考个状元也难说。”王夫人忽展颜一笑,“不过如今看来,将来宝玉也许要靠你这个姐姐提携,也就不用我操心了。哪日四爷高兴了,赏我们点也就有了。”元春低头不作声。我见此,忙笑道,“宝兄弟如今还小,太太哪里就虑到将来做官的事情了。倒是告诉姑娘,薛姑妈家也打算上京来呢。”元春高兴道,“姨妈也要过来吗?这倒是好事情,省得母亲成天价惦念。总算能团圆了。”王夫人皱眉道,“还说你姨妈呢,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将薛蟠的事情说了一通。末了道,“你父亲生气不肯管,到底是亲骨肉,岂能坐视不管的?你仔细着,若哪日四爷高兴了,帮你姨妈求个恩典。”元春肃然道,“母亲再别说这样话。四爷管着吏部和内务府,如今奉皇上的命整肃吏治,专找人做筏子。上次一个格格姓宋,娘家人仗势欺占了良家女子,叫八爷的门人告了,求到四爷面前,四爷也不管八爷那边的人情,竟直接下令严惩,如今宋格格也被贬到姑娘,不得待见,每日闭门不出,连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得出来见人。可怜受宠了两三年了,一手好绣活,心灵手巧的。母亲和嫂子不知道,别人家的格格哪怕丫头,只要主子喜欢,都能求来恩典,偏咱们府里不同,以后再别说这话,尤其别同福晋讲。回去告诉家人,也别拿着四爷的名头吓唬人,就是心疼我了。不然,哪日我死在这里,你们还做梦,以为我多风光呢。你瞧瞧外头那些大红福晋装的人,那才是正主子,不用说什么,哪有人敢轻易得罪的?”王夫人满心不高兴,又碍着元春的面不好说什么。半晌道,“你放心。你那宝钗妹妹比宝玉大一岁,听说出落得极好。你姨妈的意思是让她参加选秀,便是充作公主后妃的伴读和随侍,将来也好谋个良配。”元春道,“太太的意思我晓得。如今皇上是不选秀的了,也只好等哪位格格要挑侍读的时候,荐了进去。我在宫里多年,这点子忙却还好帮得。只薛妹妹的出身不太好,这格格们专挑门弟高贵的女孩子呢,旗人家尊贵的姑奶奶也都巴着进去,倒要费点心思。只要薛妹妹才情好,总有几分希望的。” 王夫人道,“这个我敢打保票的,金陵那块人都知道薛家的大小姐是出了名的才女。等来了,你就知道了。若不是你姨父去世,你薛兄弟又不争气,你姨妈也不舍得宝钗走这条路。我倒满心盼着宝钗做我的儿媳妇呢。”元春点头道,“这也言之过早了,将来老爷和老太太自然会留意。母亲身上的活计好精致,是谁的手工?”王夫人笑道,“你竟看出来?京城里最近出了个云霓绣庄,东西好,价格也高,凤丫头孝敬老太太和我每人一件。你若是喜欢,凤丫头再去订些送来。”元春摆手道,“罢了,原来是云霓绣庄的出品?那云霓小姐竟和福晋攀谈上,原来是王爷门下出身,可惜父母惧死了。听的说这绣庄另有老板,这云霓小姐却是受雇于人。那日在福晋房里见到,云霓小姐容貌超群,不知道那幕后老板何许人,竟令这千金小姐听其支使,婉拒了福晋好意,竟不要到府里来住。”王夫人道,“还有更奇的呢。你二嫂子的丫头平儿,以前你也见过的,竟和云霓是表姐妹呢。前日来见你二嫂子,要赎了平儿出来做小姐。你二嫂子和平儿这么多年主仆情深,也不舍得分开,只得脱了奴籍,认了平儿做妹妹,只当是王家的小姐了。”元春惊诧道,“竟有这样事情?二嫂子真是好福气,一定要和云霓姑娘亲近些,也好在福晋面前美言几句,连带我也会沾光呢。”王夫人忙笑道,“这容易,咱们只不放平儿出去,常请了她来府里做客,好生款待就是,便是铁打的人儿也经不起摩缠,到时候求她帮咱们说话,只要福晋抬举你,还怕什么?”我本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说什么,见两人看着我,我只得笑道,“原来云霓竟是个贵人。如此,为着妹妹,我也只得试试了。”酒过三巡,丫头来禀报,外头福晋们已经散了,那拉福晋请各位太太到前厅去叙话。元春忙带了我们去前厅,果见厅里花团锦簇,都是各位侍妾的娘家人在此。福晋身边坐着的一位慈祥老妇人,想来就是她的母亲了,正含笑和她说些什么,见我们进来,都看向这里。那拉福晋道,“恕我失礼了,不能亲自相陪。”王夫人和我忙笑道,“本为福晋拜寿而来,多谢款待。”那拉福晋道,“说起来,在座的都是亲家,平日也不常见,倒是小门小户亲近些好。各位妹妹们在府里服侍四爷用心,襄助我也良多,但请各位亲家放心,我也会好生照顾妹妹们。若得了闲,只管来逛逛。”众人忙谦逊,看那拉福晋略有倦意,便陆续告辞。独年氏的嫂子被年氏苦留,年夫人见福晋也相留,只得谢过,随年氏进去了。看得众人艳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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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好贾母说了两句,瞧见三春进来也不多说些什么,问,“宝玉哪里去了?”丫头茜雪忙上来回道,“在老爷书房里,才已经有人去接了。”贾母道,“又叫他过去做什么?”王夫人忙起身笑道,“听说有个什么李大人来拜,想是去见见。”贾母方才放心。忽然想起什么,道“敏儿的生辰快到了,今年也是三十的整生日了,这边的礼可备齐送去了?”王夫人笑道,“老太太放心。我正吩咐凤丫头准备着呢。比往年的加了一倍,颜色也新鲜。过两日就叫琏儿送去,误不了姑奶奶的生日。”我奇怪,并没收到这吩咐啊,但听说贾琏过两日又要走,我还是很开心的。也不敢多说什么。贾母沉吟了一下,道“一晃十几年没见面了,只每年接到信。如今林姑爷调任扬州盐政了,料想过几年兴许就能进京。只没个外孙,让我放心不下。也罢,你备好了,让我瞧一遍。另外,荣广斋的点心去买些,敏儿爱吃。我屋里的玉观音日日敬香,也有灵气了,也让琏儿好生看护着一起送去。另请一尊来我拜。如今黛玉也大了,听说出落得和敏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是惹人疼,比宝玉小一岁呢。也多备些姑娘家用得着的物件送了去。”贾母一面说,王夫人只管答应着,我冷眼看着,王夫人心里定然是不情愿的。此刻宝玉跑进来道,“老祖宗,谁比我小一岁?”贾母慈爱的笑道,“你林姑妈家的妹妹,在扬州呢,比你小一岁,就叫黛玉。”宝玉道,“老祖宗,你接了这位妹妹来好不好。如今云妹妹也跟了到外地去,越发冷清了。”贾母笑道,“扬州远着呢。等过两年,你林姑父调任进京,你就能见到你妹妹了,就像你林姑妈一个模样儿。”贾母的书房里是有贾敏的画像的,生得袅娜脱尘,宝玉总是叫着神仙姐姐,让人好笑。贾母最疼贾敏这个女儿,每日里总会唠叨的讲述贾敏小时候的趣事。当日林如海高中探花,与贾敏喜结连理。探花往往比状元还要荣耀,状元的学识是好的,却多是年长之人,而探花虽排第三,却必定是年少俊侨之人。御街夸街时,探花才是最夺人眼球的。所以贾敏当初配了林如海,贾母和贾府脸上是很有光彩。王夫人对此心里很不忿,贾政一直想科举从仕却不得,顶着个员外郎的虚衔,又因不是长子,不得承继爵位。每次贾母谈起贾敏当日的灵巧可人和风光无限,王夫人虽赔笑,却是从不参与多说的。宝玉听说黛玉和贾敏一个模样,恨不得飞过去瞧瞧才行,一个劲的磨着贾母派人接。贾母只得哄他半天,方才答应日后林姑爷一家进京来自然可以见到。我心里暗笑宝玉实在没想到将来和黛玉的感情纠葛。照例,安好杯箸,我就随王夫人退出了。王夫人叫我到她房里去,我估计就是办理贾敏寿礼的事情了。果然王夫人坐下道,“你知道的,你林姑妈生日是十一月里头,如今还早着呢。偏老太太就想起来了问。少不得你这两天辛苦些,把礼备齐了,就叫琏儿送过去吧。等生日过了再回来。”我答应了,便和王夫人又商量了会儿礼单,真是令人瞠目结舌,说不尽的富贵。王夫人眼底那一份落寞,显示了是如何的心不甘情不愿。奈何贾母的意思,也只得照办。
谈了半日的寿礼,王夫人方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乏了。琏儿才回来,也不该留你到现在的,回去吧。这些礼物赶明儿备齐了,先送老太太过目,保不齐还要添减些物件儿。”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深知红楼故事的我,是不忍心看贾敏红颜薄命,以致黛玉年幼无傍寄居贾府的。如今宝玉已十岁,想来黛玉也快进贾府了。虽期待黛玉的到来,心里到底是同情的。只是我不是当日的王熙凤,定然会尽力看护林妹妹,不叫别人欺负了去。一路走,一路想,走到门口,小丫头大声地请安行礼我才回过神来,倒把自己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贾琏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道,“一时出神竟没瞧见,二爷怎么站在这风头里?”贾琏笑道,“我远远的看着你过来了,只装着看不见我,便在这里等你。怎么这早晚才回来?太太也不顾念你的身子罢了,也不想着我才回来。”我瞅了他一眼,道,“当着丫头,说话正经点。”这边丫头掀了帘子,喊道,“二爷、二奶奶回来了。”平儿忙迎过来,服侍我们换衣裳,脱了大衣裳,又净了手,方坐下吃茶。平儿笑道,“太太吩咐厨房今儿给咱们屋里一桌好席面,说当日吃酒,二爷没赶上,今日补上了。”贾琏笑道,“我倒怪不好意思的,如今占着你的光,也来管事了。平儿一个月不见,出落得越发好了。”平儿红了脸不言语。我心里暗暗的哼了一声,想着凤姐儿的性格该吃醋吧,也只得冷笑一声,道,“二爷在外头,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如今倒觉得平儿好看了?”贾琏瞧我的神色,想是年轻夫妻间平日玩笑感情也是极好的,偏又怕了我这吃醋拈酸的娘子,忙笑道,“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忙完了就赶回来了。不信,你去问旺儿,那可是你的陪房,总不成替我瞒着?接到了信,我恨不得飞回来。这也好,在这边,好过在那边,如今管着事,也好历练历练,总不成叫我顶着个同知的虚衔无所事事吧。如今,这府里的事情,你主内,我主外,也能结识好些王爷贝勒的。将来也找个好缺,带你出去风光几日。”我笑道,“不过是管了几日的事情,哪里就想那么远了?既然姑妈送了席面来,今日我们就给你接风吧。才二老爷找你也是为了这些事情吧?我们坐下边吃边说。我先说一句,我酒量不行,这几日伤风,也不能吃酒。不如让平儿陪你多吃几杯吧。”平儿忙摆手道,“主子用饭,我一个奴才哪能陪着?我只伺候着就是了。”我忙拉了她的手,道,“我不是说认了你做我妹妹吗?既是姐妹,又有什么主子奴才的分别?只要出了这屋子,别让别人说不懂规矩就行。在这屋里,再不要论这些道理了。咱们三人坐下吃饭是正经的。”根据我所知道的红楼梦,平儿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敢全心相信的人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依相伴,平儿对我越发的贴心。如今我说这些话,平儿尤可,贾琏却是满脸惊讶的表情。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开心的。此刻忙说道,“既然你姐姐好意,平儿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吧。”平儿只好答应了。我叫丰儿道,“去瞧瞧姐儿,若睡醒了,就叫奶娘喂了奶抱过来。”丰儿自去传话不提。我们三人坐下边吃边聊。
贾琏道,“先我已经瞧过姐儿了,跟你越发像了。长大也是个美人胚子。”我笑道,“女大十八变,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倒是这两日,要备姑太太的礼,过几日又要出门,且好生歇息两日吧。”贾琏道,“才回来没歇口气,又要出去。真是。”我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你嫡亲的姑妈,你都不愿意去?再说,你刚管了这边的事情,还不把差事办的漂亮点,好让二老爷放心把家事交给你?若是可以,我都想去见识一下呢。”贾琏笑道,“我不过那么一说,你就说了这些。正经的,我想多陪你几日。说起我那姑妈,那真是,如今的姐妹,我瞧着都没有比得上的。那身段和气度,都说扬州出美女,我估量着也没有比得过的。如今是不知道了。听说姑妈家的女儿出落得和姑妈一个样子,以后也是天上难觅,地下没有的美人儿了。”平儿“噗嗤”的笑了出来。我看看平儿,忍住笑,板着脸道,“你的意思,我是丑的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了?那你可不得了个好差事,这次去扬州,想来要带回几个扬州美女给我和平儿见识一下了。”贾琏忙陪笑道,“别人的美丑与我何干?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瞧瞧这天生丽质,才出了月子,恢复得这么好。还有平儿,你的好姐妹,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啊。”说的我们都笑了。正要叫丫头进来收拾,奶娘抱着姐儿进来了。可能睡饱吃饱了的缘故,姐儿不哭也不闹,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们,即便是久未见面的父亲,也不认生。而贾琏抱着她逗弄了会儿,她竟对着贾琏笑了。怪道人都说女儿和父亲亲呢,果真如此。只是可怜到会说话了就不大见父亲的面了。喜得贾琏不住夸赞,回头跟我说道,“怎么姐儿也满了月,老爷太太还没取个名字?”我为了等刘姥姥取那个巧字给姐儿逢凶化吉,有个好结果,特地请算命先生说了不宜早去名字,贾赦和邢夫人也未计较,倒是我取了个小名字叫她吉儿,老太太还夸我取得吉利,就这样叫了。逗了会儿吉儿,便叫奶妈子抱去睡觉了,贾琏尤不舍。又说了会儿家务,看贾琏要歇息的样子。平儿便忙着铺床。我瞅空儿悄悄跟贾琏说道,“太医说了产后百日有禁忌,你还是去别处睡吧。”贾琏笑道,“你巴巴儿得跟我说这个?你叫我哪里去睡?再说今日我刚回来,若是去了别处,别人还以为咱们吵架了。你放心。我过两日又走了,你撵我做什么?”我不吭声,仍旧是心里有些不自在。幸好两人只是说了会儿话,想来凤姐素日对贾琏拿捏得很好,贾琏想来也累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我却久久未能睡着,想着和贾琏的关系。在这个社会,既然他是我的丈夫,看来我也无法拒绝他。还好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贾琏容貌人品尚可,只要不逼得紧,想来也不会背后算计我的。再说贾府将来的败落不知道能否避免,我还是要早做筹谋,关键时刻得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然要等我关心的林妹妹有了好结局,众钗都有各自的归宿才行,不然那送我来这世界的力量也不会容许我离开吧。我已想好将平儿与贾琏撮合,既来了这世界,我也只得顺应这里的规矩,何况他俩郎情妾意,我乐得成全,只是我不想委屈了平儿,得挑个合适的时机,让平儿风风光光的嫁过来才行。又想了好久,方才朦胧睡去。第二日,便将与王夫人商议的礼单拿与贾母瞧,彼时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并三春都在,连尤氏也带着可卿来请安。我便将礼单一一读给贾母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挑了上等的,也比往年加了一倍。贾母听着,道“绸缎也罢了,挑些个颜色新鲜的,别总大红大绿的,俗气的很,让林姑爷笑话咱们家不是读书出身。我记得前儿咱们得了些上好的纱,都是宫里用的,也拿出来带过去。”王夫人赔笑道,“那是舅老爷家备着给元春在宫里用的,只得了四匹,正挑日子送进去呢。”贾母脸上便有些不悦,道“元春在宫里,还少得了宫里的东西?显见得敏儿没个好舅舅,不配用这些东西了?女人出嫁了,不靠娘家的脸面撑着,在夫家还有好日子过吗?你做嫂子的,不说心疼些小姑,我要给东西,你还头里拦着。也罢,如今我年纪大了,这家原是你来当,你做主就是。”
王夫人站起来不敢说话,连邢夫人在内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化解,此刻可卿款步上前道,“老祖宗,太太那几批纱都是青色的,因着元春姑姑在宫里,也用不得其它颜色,我想着倒也不配姑太太。我那里有几匹同样的,恰巧是红色和黄色的,看着也喜庆,正趁了姑太太的身份和品格。昨儿我们奶奶还和我商议着也要备份贺礼顺路带过去,这不早上来跟老太太商量着呢。不如用了我们那几匹,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贾母想了想,笑道,“你说的极是,我竟忘了那颜色了。既是给她做生日的,自然要喜庆些好,就依你的吧。只是你小小人儿,放着好东西自己不用,倒舍得送了别人?”尤氏忙上前笑道,“这个值什么?单这个也不像,我们还备了些其它的,只怕姑太太看不上眼,留着赏人罢了。”此刻,邢夫人和我也都说备了礼,贾母方又高兴起来,大家又坐下说话。贾母又吩咐道,“那林姑爷是南方人,爱吃些甜食,多备些点心。还有上好的笔墨也多带些。黛玉跟三丫头大小仿佛,照着身量也配些衣裳首饰,回头给我瞧瞧再装起来。”王夫人和我自然只敢答应了,便先出来派人去装箱子。该做的衣裳也要赶工,以免误了时间。瞅着没人,王夫人叹了口气对我说,“你瞧老太太这偏心,要给元春的东西也要送了给自家女儿。难道我就不想着自己的女儿好过吗?咱们如今府里开销够大的了,还要装这脸面,恨不得把家私都给了女儿家。”我笑了笑,说道,“太太也不必生气,横竖十年才一次呢。何况,姑太太那边岂没有回礼的?一般也就是面子上好看罢了。”王夫人叹气道,“林姑老爷是盐政,比我们老爷的虚衔好多着呢,你不知道天下最肥的差事是盐政吗,纵然林姑老爷为官清廉,俗话说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盐政。回礼不过是点吃的用的,咱们备礼去都是现拿银子买的,岂不是多了很多开销?我倒不是不舍得送了这些礼,只是老太太偏心也太过了。从前姑太太没出嫁的时候,真是金尊玉贵,如今的小姐妹算什么,竟比不了当时她身边丫头的开销了。你我也是大家子出来的姑娘,还不是得伺候这府上的姑娘?那一个是好惹的?如今这些小姐妹算是省事了。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女儿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儿子年纪轻轻被那丧门星给克死了,单剩了个宝玉,又不招他老子喜欢。以后这份家私难道要让那赵姨娘得去?”我看她悲叹,心里暗想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只是你做人太失败,这自然是不敢说的。只得陪笑道,“姑妈是个有福气的人,不是我奉承。大妹妹生来就与众不同,与太祖太爷一天生日,如今在宫里,一朝蒙了圣宠,怕不是个贵妃?只怕这府里都要仰仗她的扶持呢。珠大哥是天上的神仙,年纪轻轻才华出众,又回天上去了。太太也不要怨恨大嫂子,她那心里也苦得很呢,又带着兰哥儿。太太只看兰哥儿的面子,珠大哥也只得这个儿子,就待大嫂子好些,这样她也好守着兰哥儿好好过日子。至于宝玉,更不用说了,衔着宝玉出生,天下能有几人?我竟不敢乱说了。只是将来少不得求姑妈多照顾我了。”王夫人被我说得高兴,道“你倒是会说话,也难怪老太太喜欢你,不像我笨嘴拙舌的。只怕为着咱们的姑侄关系,大太太没少难为你吧?”我没说话。王夫人接着道,“不过是个续弦的,比我晚进门,也想端着大太太的架子来压制我,我看她有什么本事。你只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待赵姨娘别太客气,还有那环小子,我看见他们就头疼。”如今的我也只好答应了,心里自然有数不会做的过火。心想怪道书上看来的王熙凤待那赵姨娘那么狠,原来是有王夫人的授意。可怜这王熙凤,王夫人不好面上得罪的人,都指使凤姐儿去得罪了,自己好得个贤良的名声。如今到我来做事,自然不会那么一根筋的为着王夫人了。足足又忙了三日,才将礼备好,老太太满意了,方才装船运走。贾琏这几天与我倒是相处的还好,我也少了些陌生感,瞧他这舟车劳顿的,竟也有些不舍得,若是有飞机,不过一日的功夫来回,哪怕是火车也是好的。如今这水陆乘船骑马的,又得一两个月功夫,赶年前才能回来。我叫平儿包了大毛的衣裳,贾琏想是瞧我最近神色不同往日,常用了那探究的神态看着我。老太太和太太体谅我们小夫妻分别,直让我送了贾琏到船上才回来。谁料,回来我便病倒了,可能是在外受了风,也许是这几日备办这样的大礼操劳了过度。幸好这里饮食清淡,不过躺了几日,吃了几剂药疏散疏散也就罢了。可卿天天来瞧我,我看她最近神色越发好了,眼里似乎汪着水,常常发呆傻笑,心里暗道糟糕,莫不是可卿真的和贾珍走到一起去了?
算命穿越红楼篇(3):〔推薦〕快意人心《穿越紅樓之北靜王》BY 不是坑王

《穿越紅樓之北靜王》BY 不是坑王
下午 03:34 2012/7/3
一橫行只用29字.為方便閱讀放大字體還在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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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穿越紅樓之北靜王by不是坑王
穿越成北靜王
悠閒的生活嗷
cp:待定(作者望天,自己都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1v1。
===================ok定了,
cp兄弟,恭喜皇帝哥哥打敗一眾對
手順利上位……
終極任務:成全寶黛戀
附帶任務:把自己嫁出去
主角:水溶,水溟
挺難得的這個文……模仿紅樓腔調上還有點像的……
很喜歡皇帝哥哥把北靜王灌醉了換上鳳袍那段~
序
=======================本文耽美~~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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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小白~~小白~~
YY~~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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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開始
「林大人近來可好?」水溶這次來蘇州,可就是為了老朋友來
的。看看林海氣色不錯沒什麼可擔心的,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見
林海要行禮,忙道:「此處人多,你我又是故交,不必多禮。」
林海滿頭汗,道:「王……公子,不如到舍下小坐?下……微
……我整治一桌小菜來,強過這鬧市不知幾何。」
水溶打開一把折扇晃兩晃,笑得和藹可親:「如此有勞。」
林海是個儒雅的人,看他的府邸,精致清雅,絕對不是那些花
團錦簇的世家大宦能比得上的。
認識林海,還是幾年前他還在京中,未曾外放。水溶在這個世
界裡早年喪母,皇帝因偏疼他母親,每每看見他必傷心,才七歲時
就將他丟出宮門開府封爵。那時水溶的同胞哥哥水溟尚在宮中不能
外出,他又因為年紀小免去了每日進宮問安,一時間滿目都是陌生
人。正是他最無依無靠的時候,遇見了林海這個「熟人」,他不知
道水溶身份時尚且對水溶極好,所以在水溶心底,真的當林海是長
輩來的。
水溶知道他死的早,因此格外關心他的身體狀況。現在看來,
只要沒有突發病,他會是個長壽的人。
酒過三巡,水溶停下筷子,問道:「林伯父怎麼會在鬧市中等
人?」
林海嘆氣道:「還不是因為小女,素來體弱多病,前些日子來
了個癩頭和尚,說今日巳時於坊中橋下等,必見貴人。結果貴人沒
等著,等到了你這個纏人。」
林海有時候也會跟水溶開開玩笑,水溶「嘿嘿」笑兩聲:「怎
知我卻不是你的貴人?你女兒抱出來,我看看。」
林海無奈,叫一個丫鬟去請奶口把女兒抱來。
水溶一見她,就知道她雖然年紀尚小,卻必是曹公筆下那位文
采出眾目下無塵淚盡而死的絳珠仙子無疑了。
好清亮的一雙美目。
「真是個漂亮的女兒。」水溶不禁過去細細看過一會,道:「
是有些不足之症。」
林海有些擔心,道:「請過多少名醫,都看不好。我膝下只此
一女……唉!」
水溶哄著小黛玉玩了一輪,道:「雖然父皇不大喜歡我,但是
我那裡御醫看診,抓藥卻是極方便的,林伯父的愛女我也不敢強搶
……我認下她做妹妹,就好打發御醫過來了。」
林海大驚道:「這如何使得!王爺是金枝玉葉,小女如何高攀
的上?」
水溶笑著說:「就這麼辦吧。你若不允,那定是怕人說你攀龍
附鳳,以後我再不來你這。」
林海十分為難道:「這……這……」
水溶笑道:「我可當你答應了。整好我在蘇州也有園子,每年
過來消暑最好,離這裡又近。御醫也要跟來的,剛好給妹妹看病。
對了,妹妹叫什麼名字?」
林海看看女兒,道:「黛玉。」
水溶笑道:「好名字。你看小黛玉眉尖若蹙,可不是眉如黛色
面如美玉麼。」想想他將早年准備好的一個金鑲玉質雕的小佩飾掛
在黛玉脖子上。
這是水溶借哥哥水溟的光,去賈府記下賈寶玉的玉的款式仿的
,只小一點。佩飾雖然是檀香木的,那鏈子卻是貨真價實的上等羊
脂玉,在多年之後,羊脂玉是有價無市的珍品。
林海見了,連道:「王爺,這如何使得,莫要折煞小女了!」
水溶不以為意,道:「只是送給妹妹的見面禮罷了。伯父太見
外。」
水溶軟磨硬纏了一會,林海還是聽了他的。此後幾年水溶沒事
就來蘇州逛一圈,即使京中奪嫡之事沸沸揚揚時他也照樣在蘇州帶
著小黛玉到處玩耍。
水溶一點也不擔心水溟在奪嫡之戰中落敗,原因無他,水溶和
水溟是皇帝最心愛的女人的兒子,是生下水溶不久就因病而薨的正
宮皇後所出。水溟是嫡長子,長得最像皇帝,人聰明,心胸豁達,
乃是文武全才。而且他有一個侍妾,名叫賈元春。水溶估計只要自
己不插手,哥哥就不會失敗。
林海怕和水溶來往的事捅出去會給水溶招來勾結外臣的惡名,
故而一直沒告訴外人,很少有人知道黛玉成了北靜王的義妹。水溶
也沒往外說。如此來往了五六年,林海遷官往揚州,一家人舉家搬
去。一年後黛玉的母親病逝了。水溶在京裡聽到這消息,知道故事
總算要開始,又兼想探望老朋友,便去了揚州。好在水溟在揚州也
有別館,水溶說要住幾日,水溟哪有不答應的。
果然沒多久,賈家來信,說老太太思念女兒,要接黛玉去住。
林海應下,托水溶在京中照顧。水溶自然滿口答應。又想到這個老
好人似乎過幾年就會死在揚州,又道:「伯父,閒暇時多自保養,
多想想黛玉。」
林海在水溶的強迫下也答應了多自保重不過度勞累,春草堆煙
的時候,水溶帶著黛玉搭上了去京中的船。也許是有熟人在,黛玉
顯得比較堅強,並沒有一路哭泣著傷心。
這些年水溶對黛玉的影響,大約就是給了她一些堅強,讓她更
健康,以及為她打開一扇窗子,她從折扇窗戶向外看能看到一個多
彩的世界,因而不再為一點小事暗自神傷。
登船之後,水溶特意把林黛玉的一眾丫鬟婆子全部叫來,一一
訓過。又叮囑將來林黛玉在賈府的吃穿用度全部從北靜王府那裡撥
。按他的想法,他水溶再不受寵,那也大小是個王爺,黛玉既是他
的妹妹,那最小也是個郡君,怎麼可以與普通人家的小姐一樣?
至於到賈府後,拜見長輩所需之禮水溶也一一給她准備好了。
因她有孝在身,不便過分修飾,水溶將府中素淨的貢品綢緞調來一
半給她用,只等一下船就可以送來。其他花粉飾品,也都是水溶挑
揀出來的清雅的貢品給她。
皇帝一見水溶就傷心,卻是因為他太思念皇後,並非不喜歡水
溶。每年賞賜的東西,算起來水溶得的是最多的。何況水溟也會將
大半他得的賞賜給他。
黛玉身邊沒個可靠的人,水溶便將自己的侍女之一,名叫大鵬
的給了她。黛玉的所有財產都由她造冊登記。每月從北靜王府拿錢
。管理手下一眾丫頭婆子,也是大鵬的事。另一個比大鵬小一點的
伶牙俐齒名叫鯤兒的小丫頭,留給黛玉解悶。至於還有些小廝打雜
的那就更多了。水溶特意在賈府旁置了一個別院,專供這些人居住
,方便為黛玉傳信。
水溶細心安排過後,又仔細交待黛玉,囑咐她仔細保重,處處
小心。臨走命人服侍她換了一身新的過來讓他看看。一時換了過來
,水溶只見她一頭烏亮的長發,梳的是最簡單的發髻,點綴只有一
根白色的錦緞細帶,一朵白色的宮紗菊花,一支青色的漣漪紋玉簪
,越發稱托出她秀發豐密如雲,光澤如緞。
黛玉下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底子銀色水波紋領口繡蘭草的褙子
,裡邊是白底繡青色小花的半袖,下著淺青藍色長裙。更顯出清雅
的風姿,月中仙的人品。腰間系著兩枚上下連綴的蝴蝶玉佩。上面
的那枚中間刻著一個水字。假若賈府的人看到這個玉佩還敢那麼沒
眼色,那真是怨不得他了。
榮國府來接黛玉的車馬水溶看著不好,且人多坐不下,干脆命
來接他的車馬一並送過去,看著黛玉進了門他才回自己府裡。
水溟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他了。水溶從馬車上跳下來,飛撲過去
,水溟笑眯眯地接住他。多麼兄友弟恭的場面!
「你在外面過的舒服啊?心寬體胖!重了這麼多!也不知道回
來看一看!」
「你如果再對我的體重發表意見我立刻搬過去跟林大人住你這
輩子別想再見我了我跟你講。」
水溟嘆口氣:「下來吧。」
水溶從哥哥身上翻下來,拉著他進去。水溟看看他身邊的人,
皺著眉道:「大鵬不在?」
「我讓她伺候林妹妹去了。」
水溟立時就變了臉色,「你記不記得你除了妹妹還有個哥哥?
」
水溶只好趕快安撫這只炸了毛的獅子:「哥,你是我哥,這個
永遠不會變。天下人都知道。可是我是她哥哥,天下卻沒幾個人知
道。倘若她受欺負了,我的臉往哪擱啊!」
這個理由水溟勉強接受了。遂不再找他的麻煩,吩咐人把准備
好的飯菜都呈上來。水溶盥洗過後才坐到桌邊。水溟見他的手還是
濕淋淋的,無奈地叫人取過干淨帕子來慢慢幫他擦干。
說到伙食,還是自個兒家裡好,水溶是個很注重享受的人,雖
然不至於要頓頓山珍海味地養著,一般人做的菜他也能吃,但是要
他吃的開心,還是得要最好的手藝。就比如現在。水溶嘗了一口百
花杏仁豆腐,覺得這個從御膳房挖來的老廚子真是太了解他的心了
。
酒席
水溶有點擔心,大鵬鯤兒等人在,老夫人還會不會把鸚哥派給
黛玉。
結果鸚哥還是歸了黛玉,改名紫鵑。大鵬和鯤兒太打眼,老夫
人一聽是北靜王賜下給外孫女的,不知道該憂該喜;再有北靜王代
備下的送給各房的禮竟無一處錯虞,倒叫老太太心裡擔心,北靜王
何以對賈家如此了解?思前想後,老太太把鸚哥給了黛玉,叫好生
照顧著。
「鸚哥,以後你跟了林姑娘,就帶林姑娘多熟悉熟悉府裡。我
看大鵬鯤兒都是極好的,很多事你插不上手就索性不要管,一心一
意照顧著林姑娘就是了。」鴛鴦也看出來黛玉有些來歷,遂對鸚哥
百般叮囑,鸚哥「哎」一聲,都應了。一時外面有人叫她說老太太
讓她去認主子,她謝過鴛鴦便去了。
雖然有北靜王給的大小丫頭掃灑媽子,賈府也不敢怠慢,仍照
三春的規格配置了伺候的人,此時黛玉住在碧紗櫥,前呼後擁,才
真的有點王夫人口中「大小姐」的樣子。
黛玉和紫鵑投緣得很,大鵬性格沉穩處事嚴謹,黛玉還有點敬
她,鯤兒活潑可愛不懂事,黛玉只能拿她妹妹看,紫鵑卻是既可以
說說話又可以信賴的人。黛玉初來,因寶玉又鬧出摔玉的那檔子事
來,雖外面寶玉已經睡下,裡邊碧紗櫥裡黛玉由大鵬、鯤兒、紫鵑
陪著了無睡意。
襲人見她們還沒休息,便進來看看說說話,及說到寶玉的玉,
鯤兒忍不住悄悄對大鵬道:「不就是塊玉麼,有沒有就這個鬧法,
我看不是個當家的。」
大鵬還沒說話,襲人已經用略帶疑惑的眼光看了過來,大鵬便
笑道:「鯤兒跟我說,姑娘身上的那個金鑲玉的佩飾,倒是跟寶二
爺的有些像,只是寶二爺問有玉沒有,姑娘也不能說有。」說著和
鯤兒一起抿著嘴笑。
黛玉面上一紅,啐道:「還不去睡,多嘴多舌。」
大鵬見好就收,和鯤兒一並上側榻睡了。襲人也起身笑道:「
姑娘好睡,明兒我再把玉拿來給你仔細看看。」說完便轉身出門去
了外間。
紫鵑這夜陪著黛玉同寢,少不得把府中的人事一一與她說一遍
,算是給她個大致的映像。
第二天,黛玉往王夫人房裡過省,聽聞什麼薛家之事,她自然
不知道,水溶卻很清楚。黛玉打發人來問,水溶便將薛霸王打死馮
家公子搶佔香菱的事細細告訴了黛玉。
水溟卻笑:「這個女娃兒總不是你的妹妹了。做什麼還這麼掛
心?」
水溶撇撇嘴:「我若高興,將全天下的女子都認作姐妹,你少
來說這些。」說罷又道:「可憐薛家財大氣粗,那個馮公子只怕是
白死了。哥,你府裡好歹還有個賈府的侍妾,不如借她敲打敲打。
」
水溟摸摸他的頭:「你怎麼說那就怎麼是。」
水溶於是又在他身上膩一會,聽有京中的紈絝子弟下帖子來請
他,俱是仕宦大家的公子,他本不想應,只是為了水溟,還是不能
推脫。
水溶本身文采並不好,又有心裝傻弄拙,有些不那麼待見他又
有不待見他的資格的公子哥就會下帖子請他去墊底。水溶推不掉的
時候會去,然後旁敲側擊地了解他們家中的高官的意思回來報給水
溟。水溟其實很反對他參加這樣的宴會,水溶要去他也沒辦法,只
能叮囑幾句,又把跟著他的小廝清和、寧真還有自己的小廝千裡、
翼雲找來千叮嚀萬囑咐有什麼不對立刻去他府上搬人,一切安排妥
當了方和他一起出門。
辭別水溟,水溶帶著千裡、翼雲往約好的酒樓去,進得廳來,
果然是素日裡廝混慣了的,也有幾個不曾見過。這些公子哥雖不待
見水溶,畢竟水溶是天湟貴胄,可以用他們自認水溶聽不懂得話刺
幾刺,卻不能失了禮數。見他進來,紛紛見禮。水溶一一叫免禮,
在上座坐了。下手就是神武將軍馮唐之子馮紫英。
京裡的紈絝膏粱中,難得還有一個不怎麼受那一套僵腐之氣影
響的馮紫英。他對水溶不錯,水溶自然也就對他另眼相待。坐下來
後,水溶悄悄問馮紫英:「今天怎麼又想起我了?」
馮紫英笑道:「王爺貴人多事,見天的不見人,又躲到哪裡去
了?這是補著給你接風洗塵呢。」
水溶也笑笑,道:「別跟我扯三扯四的。到底什麼事兒?我剛
回來,正乏著呢。」
馮紫英朝對面的那群真正的膏粱子弟努嘴,道:「又挖到一個
唱戲的名角,誰知道今天要怎麼樣呢。我的身份壓不住,想著只有
請你來了。」
水溶便見席下坐著一個秀氣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水潤
潤的眉眼,粉嫩嫩的唇頰,果然是個小白兔一樣的秀氣公子。難怪
那些平素就喜歡狎玩優伶的公子哥會動心,也難怪馮紫英知道他不
喜歡這樣的宴會還要把他拖過來。
水溶把視線移開,馮紫英下手還有一個粉團團的少年,眉眼有
些眼熟,便疑惑著問道:「這是?」
馮紫英代為介紹道:「這位是榮國府的二公子,人稱寶二爺。
」
原來是他。水溶若有所思地看看他,他倒也不拘束,不慌不忙
地起來道:「王爺安,王爺直呼寶玉就是我的造化了。」
原著裡北靜王是怎麼說的來著——「果然如寶似玉。」
寶玉聽了,自然高興,面上浮出一絲紅暈來。水溶卻略過他繼
續問另幾個不認識的人。等問完了,方又和馮紫英說起別的事來,
嘴裡說的滴水不漏,心裡卻在想,賈寶玉還真是圓團團的小孩……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啊……曹公其實你真的沒騙大家
席上不過又是行酒令劃拳這樣的游戲,水溶橫豎不說話,要罰
酒?好,來者不拒,要行令?對不起,他不會。劃拳就更不能了。
這些個公子看不起他原也有理。連賈寶玉都有些奇怪,為何他對京
中流行的這些一概不懂。
水溶被灌到第六杯的時候,賈寶玉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水溶
一口飲盡杯中物,本來臉色已經酡紅一片,不免又深了兩分。水溶
的五官並非偏秀氣陰柔,倒是比在座的大多數更俊朗英氣,帶著點
鋒利,和馮紫英類似。然而現在他眼梢腮邊紅成一片,竟有些奪目
,比女子的酒暈妝桃花妝尚多了幾分風情。賈寶玉呆了一刻,被水
溶回視,忙別過頭看另一邊,正見兩個人正在對那個戲子動手動腳
,一時呆氣上來便要阻止,卻被馮紫英拉住。
馮紫英在他耳邊道:「且住。這桌上看上琪官的人不少,我才
邀了北靜王來。只有他才鎮得住。一會若是鬧起來,你我幫個聲就
好。且我看今天有太子的人在,鬧也是不能的,倒便宜了你這一頓
酒。」
果然,水溶注意到琪官那裡的情況,皺皺眉,灌下第十杯酒,
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杯應聲而碎,清脆的聲音招來所有人的注意
。那邊正在做不堪之事的兩人自然也發現了。水溶在所有人的注視
下站起來,歪歪咧咧地走到琪官跟前,很無賴很好色地用扇子一挑
他的下巴,然後用非常欠揍的語氣道:「這人,本大爺要了!」然
後趁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掐住琪官的手就拖走了。寧真清和忙
跟著水溶出去,這邊幾個高官之子氣紅了臉,待要追,當朝太子的
貼身侍從千裡、翼雲並排在門口站了一站,他們便不敢吭聲了。
賈寶玉忙對馮紫英道:「這不是才出狼口又進虎窩?」
馮紫英見危機解除,給自己斟了杯酒,邊斟邊笑道:「你且看
著罷。外人都傳北靜王好褻玩孌童之類,其實……」說到這裡他湊
到寶玉耳邊低笑道:「他還是個雛兒。」說完他笑幾聲滿飲了一杯
,又道:「所以琪官被他帶走就不會有事。哎,你可別告訴別人。
我知道你本性好才告訴你的。」
賈寶玉哪敢外訴,趕緊應下。馮紫英繼續道:「再說他是個憐
貧惜弱的,琪官若被他看上倒是他的福氣,就怕人看不上。哈哈!
來你我干這杯。」
賈寶玉與他喝了一杯,卻想起黛玉來,似乎黛玉和北靜王的關
系好,剛才偏又忘記問了,於是又問馮紫英道:「平日裡他可都去
什麼地方?」
馮紫英想了想,道:「如果沒去外地,那一般都在府裡,下個
帖子請他他多半是來的。只是一般不在王府裡請人。你問這個做什
麼?」
寶玉道:「你說的他人好麼,想結識結識,不行?」
馮紫英笑道:「有什麼不行的。行!找個機會我帶你登門就是
了。」
寶玉連連道謝,繼續與馮紫英喝酒。席上自北靜王走了後有些
冷場,不過那些個會鑽營的帶動帶動,又熱鬧起來。
水溶確有四五分醉意,卻不影響他做事,出了酒樓走過大街來
到一個小巷子裡,問琪官道:「你住哪?」
琪官有些畏懼咬著唇不說話,眼底水汽蕩漾就是落不下來。
水溶煩了,招來寧真道:「你問明白他住哪,把人給我送回去
。」
水溶處理琪官的事也就這一句話的功夫,轉眼就把人忘了,看
看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想起自己也有些時候沒在街上東游西蕩了
,又對千裡、翼雲道:「你們陪我在街上逛逛再走。」
琪官一聽水溶沒有那意思,忙不迭地給寧真報了各地方,便要
走,又被水溶叫住:「等等!」
琪官膽戰心驚地轉過身去等著他發話,水溶走過去隨手把扇子
給他:「以後有人找你麻煩,你就說太子已經答應把你定給我了,
不准外人碰。聽到了沒?平日裡你高興唱戲愛做啥做啥,只不准借
著我的名號在外面做壞事,不然……」水溶猶豫下,道:「不然就
把你賣到官妓營去!老子雖然不是什麼欺男霸女的惡霸,偶爾賣個
人,還是能枉法一次的。」
這話一出,不僅琪官想笑,清和、寧真、千裡、翼雲這四個早
已熟悉他做事風格的也不禁笑了。琪官接過扇子,輕聲道一聲「謝
謝」,就跟著寧真走了。
水溶帶著剩下三個在街上閒逛,有時候想裝裝瀟灑風流,卻沒
扇子,覺得不方便,遂想買一把。他即使隨手要買一把扇子,也要
頂好的,只是他哪裡知道去何處買?水溶跟清和、千裡、翼雲說了
自己的意思,清和便道:「就這附近一個窮巷裡有個很會賞扇子的
人,姓石,因守著二十把破扇子情願過清苦日子也不肯出賣,人都
管他叫石呆子。王爺不如問問他?到時候給他幾個錢,也算是幫補
幫補。」
水溶一聽又樂了:熟人哎~這不就是那個後來生死不明的石呆
子麼,遂道:「那就去吧。清和,帶路。」
呆呆
清和領著水溶轉過七拐八彎的小巷,越走越偏,及到了一個四
處都破敗不堪的巷子裡,水溶看著地上污穢的水灘成堆的生活垃圾
,還有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帶著小孩在裡邊翻東西。水溶本以為他
們是拾荒為生,待走過去時余光瞥見老人翻到一些黴爛的殘羹冷炙
要喂給小孩,一時性子上來,轉身去打掉他手上的東西,道:「不
能吃!吃了會生病的!」再看看那小孩,雞胸駝背,分明是嚴重缺
鈣,四肢瘦得經脈都清晰可見,用現在的話說,是重度營養不良—
—連吃的都沒有,生病也好過餓死。
小孩見吃的被打掉了,忙蹲下去撿了往嘴裡塞。水溶看得很難
過,吩咐千裡道:「你去天然居買些點心主食來。」
那個老人忙向水溶跪下道謝,水溶哪裡敢受,連道:「哪有長
輩向晚輩叩頭的道理,老人家快請起。」翼雲過去扶起老人,老人
咳嗽一陣,道:「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大人心善,無辱我之意,故
不敢辭。只是無功不受祿,敢問大人可有什麼用得著小老兒的地方
?」
第一個感覺:這人讀過書;第二感覺:這人讀死書。水溶正要
說不用了,背後遭什麼東西一撞,直撲在牆上。清和翼雲合力把壓
著水溶的那人挪開把水溶扶起來,水溶揉揉撞得死疼的肩,茫然道
:「發生什麼事了?」
翼雲道:「這人突然轉過來撞著王爺了。王爺沒事吧?」
水溶搖搖頭道:「沒事,這人怎麼啦?」
清和翻過那人一看,一張臉鼻青臉腫,他驚叫道:「王爺,這
就是那石呆子!」說著他拍打石呆子的臉把他弄醒,石呆子一睜眼
,道:「不要動我的扇子!」
清和好氣又好笑:「看清楚,是我!誰搶你的扇子?」
石呆子向懷裡一摸,道:「都在。還好,還好。」
清和不耐煩道:「誰搶你的扇子?」
石呆子呆呆道:「我不認識。」
話音未落,幾個凶神惡煞跑過來,一見還有幾個人,為首的又
是北靜王,便止住了。
這群凶神惡煞卻是舊交了,他們家中多是做買賣的,當然不能
得罪北靜王,胡扯幾句就慌忙離開。
水溶打量打量石呆子,突然對那老人道:「老人家認不認識他
?」
老人過來看看,道:「認得。」
水溶眨巴眨巴眼睛,道:「那好。這人傷成這樣,我要帶他回
府。他家交給你照看。每月送三兩銀子過來,夠了沒?」
老人認真地算算,道:「回公子,有剩。」
水溶笑笑:「維護舊屋,還要供你和你孫子吃喝,不多。這事
就這麼辦吧。」說完他讓翼雲拿三兩銀子給老人,又讓清和扛起石
呆子,打道回府。
一番洗洗刷刷更衣梳篦之後,石呆子被摁著上藥時已經沒有力
氣掙扎了。水溶很清閒地歪倒在椅子上,看著石呆子在暴力壓迫下
是怎麼屈服的。待收拾干淨了,命人把從他那身髒衣服裡搜出來的
扇子放在大木盤裡呈給他,自己走上前道:「所有的扇子都在這。
我碰都沒碰過。若是丟了,可別賴我。」
石呆子忘了身上的傷,跳起來把扇子一把把小心地抖開檢查好
,激動道:「沒事,我的扇子都沒事。」說著他仍把那二十多把扇
子收在懷裡,轉頭對水溶道:「公子,你真是大好人。秀在此謝過
了。」
「你叫石秀?」好女人的名字,不過古代男子取名為秀的也不
少,水溶問道:「有字沒有?」
石秀臉上一黯:「幼年無依,上無長輩,何來取字之說?」
水溶「唔」一聲,也就不問了,直接吩咐寧真、清和道:「帶
他去客房好好安排著,不要怠慢了貴客。」
石秀驚訝道:「公子這是何意?我要回家……」
水溶溫文爾雅地笑:「回家?等著吧!我回過聖上特聘你做我
的西席,教我做扇子,教會了你就可以走啦~」
石秀想了半天,抬起頭來正色道:「你這是強搶民男!」
水溶嗤之以鼻:「本殿強搶的民男還少了?不差你一個。清和
、寧真,還不給我把人帶下去?」
清和寧真一面憋著笑一面把石秀「請」到客房。水溶滿意地喝
一口六安茶,像個君王一樣地坐回主座上。
水溟聽千裡、翼雲回來一說,為這個弟弟頭疼不已。好在水溶
雖然強搶了琪官,卻沒真的收著。若是他當真收了,只怕琪官此刻
連命都要丟掉。水溟知道水溶喜歡自污,一直很容忍,卻不代表他
能容忍水溶真的和下三流的人廝混。
至於那個石呆子,水溟聽千裡道他長得並不好,又呆又傻,出
身是清白人家,根本就沒再過問。
於是石呆子就這樣在當朝太子的默許下被北靜王強霸了。
水溶沒事干就調戲調戲石秀,石秀從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後
來能面不改色地跟水溶閒扯,水溶玩著玩著就沒了興趣,靜下心來
跟石秀學做扇子。
「這樣扇骨輕巧細而多,是春扇,也叫秋扇。」石秀從最簡單
的基本常識講起,手上捏一把小而鋒利的刀子,把雕刻成燕尾狀的
竹子片成三分寬薄如發絲的細長片,從中挑出品相好的攢成一把,
約有三十來根,尚嫌不夠,又拿過一塊竹子繼續雕。
石秀專心致志做事的時候一點呆氣也沒有,反而充滿了靈氣。
水溶正在研究石秀的眉毛,清和輕手輕腳地進來,在水溶耳邊
道:「馮公子帶著寶二爺登門求見。」
「他?來做什麼?」水溶伸個懶腰,朋友還是要見一見的,想
到這裡他整整衣冠,道:「帶路。」石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水溶離開他也沒發現。等石秀把扇骨片好,要說扇面才發現那個
要當學生的人已經不見了。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他要哪天才學的會?」石秀悶悶不樂地
想,他回家的日子真是遙遙無期。
前廳裡馮紫英和賈寶玉坐在客席上已經在品茶,看見水溶一身
便裝進來,忙擱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抱禮。
水溶讓一讓,在主座坐下道:「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失敬失
敬。」
客套完了水溶又道:「紫英今天怎麼來了?」
馮紫英道:「哪裡是我想來,寶二爺想結識王爺,我便搭個線
。」說著對寶玉道:「我可帶你來了,有話自己說。」
水溶於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賈寶玉,賈寶玉愣愣地盯著水溶看了
一回,水溶也不惱,仍喝他的茶搖他的扇子。
半晌,賈寶玉轉頭對馮紫英道:「上回見王爺,原不是這樣的
。」
馮紫英笑道:「外人見的北靜王如何與我們能見的相比。你又
犯傻了。」
水溶聽得真切,笑出聲來,道:「好了我知道了。寶玉大約是
為了妹妹來的。行,我們裡間說話。紫英,我府上你可熟著,我就
不招待你了。你自個去玩吧。」
說著水溶起身對寶玉道:「你跟我來。」
寶玉看看馮紫英,他沒有任何表示,便跟著去了。水溶帶著他
走到後園子裡,園子有些雜亂,有些野草叢生的感覺,然而空氣中
浮著不常見的辛香。
水溶的園子裡,尋常的花草一棵也沒有,然而到處是藥草,六
月雪、紫蘇、蒲公英還有高大的文冠木等等,甚至還有藜蘆。其實
院腳下還是有棵牡丹——牡丹根皮也能入藥。
賈寶玉何嘗見過這樣的園子,看著看著就忘了自己來做什麼的
,總問東問西,難得這天水溶心情不錯,一一解答。水溶與他說完
半夏與水半夏的區別,道:「寶玉來我府上,怕不是為了這些藥材
來的罷?」
賈寶玉方想起黛玉的事,臊紅著臉期期艾艾好一陣,看水溶沒
有不滿的意思,方道:「常聽林妹妹說起有個外家哥哥,所以一時
好奇。」
水溶卻掐了話頭:「終究是閨中弱質,你我在背後說起未免太
過失禮。」看看寶玉有些失望,他又道:「不過小妹雖然天真爛漫
,卻心思細密,才來幾天就能讓你知道我認下她做妹子的事,可見
你必是個可信的。這事你知道也就罷了,不可外訴才是。連令尊令
堂,也不要叫知道。到了一定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們。」
寶玉連連應下,水溶才道:「我早年多得林伯父恩惠,聽聞伯
父獨女天生不足,遂認下做妹子,不過是方便御醫看診,續命延年
罷了。」
寶玉一聽,很合理,就是太簡單,不由為當初自己的猜測有些
慚愧,便對水溶連拜兩拜。水溶受下,問起黛玉在賈府裡過的如何
,賈寶玉仔細說來,確是親奉湯藥親手照顧得妥妥當當。水溶想到
薛寶釵快進府了,書裡面黛玉為這個很是發了些日子的酸,便道:
「總悶在府裡也不是個事兒。我因在京郊梅痷旁有個別院,你看著
小妹悶著了不妨就陪她去梅痷上個香,往別院住半日。倘若要我提
前安排,只讓她告訴我一聲即可。」
「哎。」寶玉代黛玉謝過,一旁有個小廝過來道:「王爺,二
爺,廚房說午膳已經備好,問在哪裡開飯?」
水溶道:「就在花廳裡罷。寶玉用過午膳再走。」
寶玉倒是想答應,卻不敢答應。水溶想起他有個厲害的父親,
笑道:「回頭我遞個帖子給令尊,讓你沒事來玩。我這裡各處名師
還很多,若不怕我聲名狼藉連累了你,卻是個遮掩的好去處。」
寶玉大喜,道:「得王爺相助是我幾輩子的福氣,哪裡有什麼
好怕。」
水溶微微頷首,又吩咐把石秀也帶到花廳一起用膳,寶玉聽還
有不認識的,自然又要問。水溶好性子給他說了石秀的「呆」,寶
玉聽了道:「這方是真正愛扇之人,非附庸風雅之人可比。我竟不
及十裡一二。」
水溶驚訝之余,只道曹公獨厚寶玉,並不是寶玉是《紅樓》的
主角,其人自有痴處,果真當厚。
風樹
寶玉上門沒多久,薛姨媽、寶釵、呆霸王、香菱就到了京裡。
黛玉雖比原著裡面豁達了些,寶玉高興勁兒一上來,她仍是要吃味
的,聽聞兄長在梅痷附近有別院,便以為母親祭奠給父親禱福為由
,隔幾日去一次散心。因她出門時丫鬟婆子跟著去的眾多,又不在
外留宿,北靜王府又會派人來接送,除了開開角門,幾乎沒什麼煩
著賈府的地方,賈府也不好說什麼。
水溶借著一次進宮問省的機會,把他強認黛玉的事與皇帝說了
。皇帝憐他自幼在宮外,不曾享受親情,順水推舟給了黛玉郡君的
待遇,雖外人多不知道,賈府裡卻是明白的。由此北靜王成了黛玉
名副其實的兄長,賈府卻反而隔了層山;元春有時送回只言片語讓
賈府裡知道北靜王在太子面前說話極有分量,賈府也就默許了北靜
王府對黛玉的關心。黛玉此後行動自由得多,水溶常有機會與她開
解開解,她漸漸的就能放開了。
黛玉不酸了,酸的那個換成了水溟。
這日水溶剛從梅痷回來,進門就見石秀正在與水溟說一把扇子
。水溟見他回來便叫石秀先回去,然後陰沉著臉道:「現在賈府合
府上下都知道林妹妹是你妹妹了,你還是記著妹妹就忘了哥哥,是
不是?」
水溶冷汗那個流啊,支吾半天,道:「哥,你跟林妹妹一樣大
,還需要我來開導麼?」
水溟一瞪眼:「是,不行啊?」
瞧瞧!這就是外人盛傳的那個冷漠無情忠肝義膽嚴苛古板的賢
王!!水溶道:「是弟弟錯了。哥,弟弟給你賠罪了,以後弟弟一
定先顧哥哥,哥,你饒了我這次好不?」
水溟聽他這一串話聽了十來年,聽到這裡只能無奈地招他過來
,道:「口裡花花。」說著看他臉上被風吹得紅紅的,道:「今天
風大,可凍著了沒有?」
「有寧真見天地跟著,哪裡能凍著。哎,哥,聽說父皇命選人
給公主郡主入學陪讀備選。現在黛玉好歹是個郡君,也算夠資格要
個陪讀了吧?」
水溟警惕道:「是不是你自己看上哪家的女孩兒?」
水溶一僵,道:「太多心。我是想找個豁達大度的官家女娃給
黛玉做陪讀,免著我天天地擔心。」
水溟一聽不是給他自己找的,笑道:「這好辦。交給我就是了
。」
水溶道:「哎,你可給找個大度些,能提點她的,別跟她過不
去。還有,可也別半途去幫別的人,此外……」
水溟摸摸他的頭:「我知道。你只管放心。」
水溟做事比他靠譜多了,他既然答應了水溶也就不再擔憂。沒
多久,黛玉送來口信,說老太太有個遠房親戚,叫衛沁梅的入府來
了,對她照顧良多,一問之下,原是太子安排給她的陪讀,她十分
感激,故而托北靜王向太子轉達謝意。
衛沁梅?水溶有些疑惑。他有時候會很惡意地想,水溟安排的
那個人不會是薛寶釵吧?雖知道肯定輪不到皇商出身的寶姐姐,卻
沒想到來的會是一個陌生人。
然而真的是陌生人麼?
秋季結束的時候,衛沁梅跟著黛玉往梅痷去上香,恰好水溶計
劃著同一天給母親上香兼給父親、哥哥祈福,兩撥人竟撞上了。分
別在庵中祈福之後,黛玉和衛沁梅照例去別院休息,水溶便讓人在
庭院裡拉上竹簾,隔著層遮掩與她們說話。要說什麼,不過是問問
黛玉在賈府中過的如何,賈寶玉及一眾姐妹又如何,水溶知道府裡
再不錯的,隨口多問道:「聽聞有個待選的姑娘也在府上,卻是個
什麼品行?」
黛玉還真不想說。衛沁梅卻捂著嘴笑了一陣,道:「林姐姐這
是不好說呢。」
黛玉嗔她一下,強按著不准她再說,又被衛沁梅打趣一陣。等
簾子那邊兩位大小姐鬧出個明白來,水溶方道:「未知衛小姐府上
是?」
衛沁梅「吃吃」笑幾聲,道:「我哥哥王爺是認識的。」
水溶仔細想一圈,卻原來是他——衛若蘭。
有些人相遇就是緣分。衛沁梅有幾分豪邁,又不見驕橫之色,
可見其家人開明又懂理,不仗勢壓人。史湘雲嫁給衛若蘭後過了短
暫的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真不是假的。水溶想到這:「未曾想到
是若蘭的妹妹。」
衛沁梅繼續笑:「我可是想知道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北靜王認下
做妹子,才願來陪讀,王爺可別以為是我哥哥怕了您。哥哥春天赴
任的時候還叨念著您欠他一匹好馬呢。倒不如……就送給我?」
「你一個侯門繡戶的大小姐,得了我的良馬,豈不是浪費了馬
的一身好本領。還是等你哥哥回來再給他罷。」水溶笑道,「你哥
哥可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早也罷晚也罷,橫豎是要回家團圓的。」衛沁梅道:「哥哥
回來倒好。他不在,原給他喂過兩天的奶的老媽子都要成一家之主
了。若非我還敢壓她,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光景呢。」
黛玉想起寶玉房裡的事,不由道:「這些媽媽,沒事就挑三挑
四,除了四下裡尋是非,竟難得做些好事。兄長房裡卻無這些事麼
?」
水溶想起往事,道:「我自七歲就獨身搬出來,哪裡有老媽子
陪著。幸好還有林伯父教了我許多為人處事的道理。」
黛玉聽他提到父親,頓生風樹之感,轉過身子拿手帕捂著臉,
衛沁梅忙跟過去安慰。水溶想想,道:「不如明年開了春,你回揚
州看看罷?」
黛玉聽了正要道謝,有人在外面叫水溶:「王爺!有要事稟報
。」
水溶看一眼四周,道:「這裡都是自己人,你說。」
「嗣王殿下命小的叫您立刻去嗣王府,說是大事不好了!」
黛玉和沁梅聽得此話,一齊站起來,黛玉道:「兄長有事,我
們也不打擾了。這就回去。兄長……若是願意,事了給我們留個信
兒,就是我們的造化。」
水溶知道必然是發生了大事,道:「也好。清和,你立刻打發
人把郡君和衛小姐送回賈府,寧真,備馬。」
水溶剛到王府,水溟迎上來,急道:「你換件衣服,我們立刻
進宮。」
水溶狐疑道:「發生什麼事?」
水溟道:「宮裡頭傳話叫我們進去,我也不知道什麼事,只是
我總覺得不是好事。快去罷。」
水溶換了件哥哥以前的舊衣出來,還沒和哥哥說上話,外面有
人急匆匆地過來,是內宮裡皇帝的貼身太監之一。
「嗣王殿下、王爺,聖上……」
這話只聽到一半,水溟和水溶極有默契地立刻叫人備馬,出府
上馬邊往宮裡去邊聽太監道:「聖上今日下朝到書房,沒多久就倒
了,御醫看了半日,說……」
水溟和水溶自然都知道後面被掐掉的半句話是什麼,也就不再
問悶頭直奔到宮中。大約的確是特殊情況,遠遠看著是嗣王和北靜
王,禁宮的護衛們便沒有任何人阻攔更不用說檢查了。
水溶懊悔極了。他知道《紅樓》的前幾回是出過太子繼位的事
,卻沒料到來的這麼早。今天黛玉說起李媽媽的事兒,他都還沒想
起來——可不就是快到時候了麼!這位皇帝與他的父子情並不深,
然而畢竟是這輩子的父親啊!
水溶一路自責著到了殿裡,水溟悄悄問過殿外的御醫裡邊如何
,不用等回答,只看他們誠惶誠恐地面露哀求之色,就知道好不了
。
水溶和一眾聞訊陸陸續續趕來的兄弟們一起,老老實實在殿外
跪著等,水溟在皇帝的貼身太監的帶領下進了殿,一時又出來扶起
水溶,道:「你跟我進來。父皇想看看你。」
水溶不敢說一句話,點頭跟進,轉過外間的屏風,穿過正堂,
轉耳房,再轉幾步,才是臥房。皇帝在床上,只能微微偏著頭看著
門口,下面御醫們跪了一圈。水溶先遠遠地跪安,皇帝那枯瘦的手
向他顫巍巍地招兩下,他稍稍猶豫一下,輕輕挪到皇帝床邊,坐在
踏腳上,皇帝的手可以輕而易舉地摸到他的頭發。
皇帝仔細地端詳著他,最後說:「你很像你娘……好、好孩…
…」
話沒說完,那只手從他耳邊墜到肩上。
四下裡先是一片靜悄悄。緊接著是哭天搶地。
水溶腦海裡一下空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良久,被水溟拖出
去了。
水溶渾渾噩噩過了不少時候,回轉過來時水溟已經即位。水溶
終於「哇」一聲哭出來時,他才放下心來。水溟剛剛即位不久,自
己的事尚且處理不來,還要掛念著弟弟,水溶知道哥哥不容易,緩
過勁來便提出要去外面暫養,也好給水溟騰出手收拾還在蹦跶的小
魚小蝦。至於去哪裡暫養……既然林妹妹都計劃這要回揚州了,他
去揚州也好。
突然失去父親,水溶此刻分外想去看看林海。水溟給他的是慈
父的縱容,皇帝是他的生父,而林海扮演了半個嚴父的角色。不過
御醫給水溶看過診,囑咐他剛剛恢復神智,再修養半年方能遠行,
林海又來信勸慰他幾句,叫他安心養病,水溟此時根基尚不十分穩
,還沒到發難的時候,他也就強壓下離開京城的沖動,一心一意地
養起病來。
黛玉知道水溶悲傷過度的消息,和沁梅、大鵬、鯤兒、紫鵑一
起花幾天功夫做了個連綴的平安荷包給水溶送去,聊表安慰之意。
黛玉想到自己的父親,又親手做了一個松鶴延年的錦繡香袋托人給
父親捎過去,並將夏天北靜王要南下避暑,順道捎她去揚州的消息
也帶給了父親。
水溶此時還在熱孝,要南下是大不敬,然而皇帝死前曾留書准
許水溶自任,旁人也不好說他的不是。況且水溶整日裡病懨懨的,
出去散散心未嘗不是件好事。這年開春起,北靜王府就開始慢慢地
收拾行裝。衛若蘭也在維揚地面任職,回家過完年後已經離家到任
。沁梅於是嚷嚷著也要去。水溶哪有不依的。
離啟程南下的日子越來越近,這一年因為國喪,本來該有許多
人踏青的春季,竟寂寞了一城春色。四月正是暮春時分,三月的東
風漸漸零落,春花事了夏花將綻的時候,棠梨杏桃已去,牡丹、薔
薇、紫荊、芍藥、梔子、荼靡、木香、月季、山茶、夏杜鵑卻或半
開半閉,或熱熱鬧鬧地開得正好,仍是便宜了風□露,沒有人去欣
賞。這沒人欣賞卻是花花草草的福氣。
水溶的院子裡藥香浮動,藿香大把大把地揮灑,麒麟葉半耷拉
著從一棵枯樹上垂下半枝來,一彎細細的流水被石蒜、鳶尾、菖蒲
遮得不見分毫,牆根下那株牡丹打著半大的花苞,隱隱在潑出來的
綠葉中透出一脈殷紅,愣是比別的牡丹遲半個月——好遲鈍的花。
不過……是誰跟他說那是棵黑牡丹來著的?
水溶研究了半天,確定這棵牡丹的花苞上那幾線紅痕的確是花
瓣的顏色,有些惱火地直起身來,考慮要不要再從水溟的園子裡挖
一棵來,直到挖到墨色的為止。
清和小心從藥草裡尋覓出一條路來,對他道:「王爺,琪官求
見。」
芳菲
「琪官?他來做什麼?」水溶想想,道:「帶他到青台軒。」
青台軒外有一架薔薇,這時正是滿架薔薇一院香。
然而不需要他的滿架薔薇,琪官是帶著一大瓶花來的。都是素
白色或白中泛著青碧色的花,最好的是一根梔子,取的是一枝漏剪
的側枝,長得茁壯極了,浮著草綠色筋脈的花瓣遮遮掩掩,有茶碗
口大。水溶一進軒中,首先聞到的就是梔子香,再細細品味還有若
有若無的木香和茉莉。
琪官帶的那一大瓶花,除了梔子,還有山茶、白牡丹、茉莉、
木香,沒有去刺的薔薇荼靡和月季看上去有點咋咋呼呼,背景是一
大片菖蒲和一大一小兩片龜背竹,粗粗細細的花枝葉莖把不太粗的
瓶口擠得滿滿當當,看得出來主人盡力想把這瓶花擺得好看點,不
過失敗了。
小廝們過來給琪官和水溶各上一杯茶,水溶輕輕沾了點潤潤唇
就放下了,道:「你今日怎麼突然過來?」
琪官糾結片刻,道:「他們都說王爺要去揚州了。我想著我那
園子裡的花都好,所以各擇一枝給王爺送來。」
這兩件事有關系嗎?有嗎?水溶隨手撈過一根菖蒲,脆嫩嫩的
,好新鮮,道:「花很好。勞你費心。」說著他叫來清和,讓把這
瓶花搬去書房,想想,又道:「可惜今年園子裡只有一朵紅牡丹,
不好送你。薔薇你也有。不如帶些藿香去吧?或者等上一個月,素
馨開花了,我叫人送一束到你府上,如何?」
藿香???六月雪????琪官驚愕地看著水溶,他改賣藥材
了?
水溶絲毫沒察覺琪官的驚訝,繼續道:「要不就等重陽的菊花
開了,或者臘梅開了。我這裡雖沒有好的,杭白菊也有幾叢,你不
嫌棄,回頭我再打發人送過去給你。」
琪官漲紅了臉,道:「我是來謝謝王爺前次救命之恩。王爺再
回贈幾枝,我也不敢收。即使收了,也是折福。小的家裡沒什麼好
,只有花開得好看,能剪幾枝開得最好的給王爺賞賞春。」
琪官話剛說完,賈府裡來人求見,是黛玉知道水溶不曾外出,
特意送來的一枝松枝,賈寶玉知道了,又附上一枝啼血杜鵑,水溶
仍叫清和收了,內裡卻哭笑不得:這趕上送花都是一窩的。
琪官是戲子,自知身份不高,略坐一坐,得見了水溶已然高興
萬分,停留片刻就要回。水溶不能留他,打發人送他回去了。等水
溶回到房裡,進門卻是一個高腳的花凳,凳上一盆墨蘭,碧油油地
好看。
「這是哪裡來的蘭花?」水溶脫口而出,也不管周圍有沒有人
在。
「是聖上命人送來的,說是先皇遺物,取名叫『融融』的墨蘭
。聖上交代說,一定得送給王爺才是。本想直接去找王爺回來處理
,但是那位公公放下花就回宮了,我也沒敢動它。」
答話的是石秀,他在北靜王房門口徘徊了很久,聽見水溶問話
,不管是不是問他,總之先回答了再說。水溶看看石秀,他今天收
拾得清清爽爽,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文人。水溶狐疑道:「你
今日怎麼主動來見我了?不會也要送花給我吧?」
石秀臉上一熱,捏捏衣角期期艾艾一陣,道:「今天是王爺的
壽辰麼,王爺忘了?我來給王爺祝壽。」
水溶方想起,這日其實是自己的生日。最近的日子過的沒了數
,也就忘了。他「哦」一聲,接著道:「謝謝。」
石秀從袖中掏出一個物件給他,道:「這是我上午急趕著做出
來的,我現在吃的喝的住的用的,都是王爺的,除了這個再想不出
別的東西好送了。」
水溶接過打開,是把三面扇,只在左下角繪著一枝潑墨的牡丹
,其余地方留白。畫只能算勉強入眼,扇子卻是極好的。
「好俊的扇子。能得你的一把扇子,倒是我幾生修來的福氣。
」水溶把折扇收進袖中,道:「有勞。」隨口又問道:「你最近可
想出去走走?我下個月底去揚州,你若有意思出去散散悶,我帶著
你。」
石秀搓搓手,有點為難道:「倒想出去。只是卻要麻煩王爺,
這怎麼好意思?」
「不多你一個。」水溶道,「有熟人陪著,日子好過些。」近
來水溟忙著和那些人糾纏,他不好打擾,有些寂寞了石秀願意陪著
走,他為啥不願意。
石秀不通人情,見水溶答應了他也不客套,這事就這麼定了。
過了端午,又幾日,賈府裡來人說黛玉已經打點好了行裝,賈
府特意讓賈璉一路護送她南下,問北靜王府什麼時候動身。眼看著
炎炎夏日就要到了,京城裡又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聖上也
有意思讓水溶遠離這些是是非非,五月下旬,北靜王著人去賈府接
了人,一行車隊素衣白馬十分低調地離開京城前往維揚。
賈璉有意要攀上北靜王,一路上常治下酒宴請他過去小酌,水
溶從不推拒,酒席上說起那些調三摸四的事,水溶因前世各種小說
看的多,能把賈璉給侃暈了,越發坐實了他那個浪蕩子的外號,更
讓賈璉引為知己。賈璉還有個熙鳳壓制,水溶卻是恣肆極了,倒叫
賈璉極為羨慕。臨近揚州,石秀好容易討了個機會把水溶拉到船頭
:「王爺真去過那些地方?」
水溶自己先臉紅了:「這你也信。不過說出來騙騙賈璉麼。不
然我真跟他說聖上的意思不成?」
石秀有點懷疑地看看水溶:「可是你說的跟真的一樣。」
水溶笑道:「你去小書肆裡,把關於龍陽之好的所有書找來看
一遍,沒准比我還真呢。」
水溶每說一句話,石秀就嘟噥一句「我沒聽到」,水溶最後壞
心地拉拉他的耳朵,道:「你不僅聽到了,還記住了呢。快到啦,
去收拾行禮吧。」
六月天晴的時候,河水澄澈極了,晨霧撩開後,水面反射著陽
光有點晃眼。水溶拿石秀送的扇子遮在臉旁,由清和扶著小心翼翼
地下船。內眷們一出船艙,走幾步就是掛著紗的馬車,林海早早地
就等在岸邊,水溶先跳過去道過早,隨後石秀和賈璉才跟過來。等
所有的物件都搬上車,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水溶先送黛玉和林海
到林府,自己才轉去水溟的別院,忙活半天之後,林府打發人來請
晚餐,水溶便帶著石秀一起去了。
水溶對林海抱有幾分敬意,在林海面前乖巧極了,簡直判若兩
人。林海忍不住把他當自己的晚輩看,不時問起功課學業,水溶分
毫進步也沒有,林海便有點怒氣,讓水溶每天過來他好檢查功課,
等訓得水溶點頭如搗杵方記起他是北靜王,林海賠了個不是,繼續
問他這一年他都學了什麼,水溶想想,如實地回道:「飛鷹走狗。
」林海又有點恨了,猶豫再三,還是得讓他每天過來讓他看看學習
進度如何。
其實不過就是為了讓他不要總想著先皇。林海沒有勸他不要傷
心的身份,找點事給他做做卻是可以的。水溶靜下心來,每日過來
林府讓林海抽查學問,進步飛速,林海知道他回京裡肯定又會放下
學業,只得盯著他多看些書。
沁梅剛到維揚地面就讓哥哥接走了。衛若蘭給水溶留信說旬假
時會登門拜訪,沁梅也來,水溶思慮再三,決定還是讓衛沁梅和黛
玉一起住在林府,衛若蘭跟他住別院,以免壞了黛玉和沁梅的閨譽
。回頭與林海、黛玉一說,他們沒意見,這事就這樣定下了。此後
衛若蘭每到旬假,往往前來找水溶說笑,水溶和石秀居住別院,倒
也不悶。
水溶得的素淨的貢緞多數給了黛玉,還要分出一半給石呆子,
自己要用的時候反倒缺起來,一整個夏秋,來來去去也就那三四身
衣服,寧真暗中向新帝傳信,新帝額外又托人送過來幾大箱綢緞,
水溶給自己和石呆子量了身,打算裁幾件新衣,權當是賀新春之用
。裡邊有幾匹過於花哨的,便給黛玉和沁梅送去。
冬底正是打年貨的時候,水溶准備了好些吃的玩的,還挑出兩
對雪白的活兔子給黛玉賀沁梅玩。水溶正和石秀從田莊裡貢上來的
野物裡挑好的,林府裡來人急報,林海突然重病。水溶一面立刻打
發人去請隨行的御醫,一面又驚想起,倘若沒有他提前把黛玉帶過
來,按原著的時間,可不就剛好快到林如海重病,黛玉到揚州探親
的時候了麼?
難道一切宿命都是不可逆的?若如此……水溶想到京城裡的事
,只怕秦可卿也保不住了。秦可卿還真和那幫要奪權的人有幾分關
系——也只是幾分而已,水溟並不打算追究,水溶本以為秦可卿能
保下命來。現在看來這個打算卻錯了。
林海一倒,林府究沒個主事的。沁梅來幫襯幾日,年前和哥哥
一起返家,黛玉初學掌管家計,雖有大鵬幫持,仍不免手忙腳亂。
賈璉又不便插手,水溶便借著帶御醫來給林看診海的機會過來,一
則確實是為了幫黛玉照料林海,一則是暗中教她管家,處理大小雜
事。一來二去到了第二年年初,果然幫水溶盯著賈府的人傳信說,
蓉大奶奶,沒了。
平心而論,水溶對這位蓉大奶奶,說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只
是他原想成全了寶黛戀,這卻是要改變原著的軌跡的,水溶第一次
嘗試著改變慘遭失敗,當然不免為將來擔心。且林海的早逝是壓在
他心上的一塊大石頭,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海的病沒有好轉
,水溶也一天天焦急起來。
林海精神好的時候,還要反過來勸慰水溶。石秀大約也知道水
溶心底是把林海當家人看的,時常笨嘴笨舌地安慰他,讓水溶十分
感動。
除了秦可卿的事,水溟又送來消息,他要准備冊封後宮,特意
問一問水溶的意見。水溶看到賈元春的名字時,又犯難了。
春及(完)
石秀知道水溶在心煩,林海也看得出來。水溶並非有意瞞著他
們,但因他身為臣子,過問皇帝的後宮實屬大不敬,故而不敢叫外
人知道,且元春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又不能對別人說——說了誰
會信?石秀是個呆子,除了扇子什麼都不懂;林海的病剛有起色,
水溶更不敢拿事去煩他。只好自己在家發愁。
衛若蘭和衛沁梅對水溶的事卻是知道一二的。在家過完元宵,
衛家兄妹仍到維揚來,沁梅依舊在林府,有日轉過一條畫廊,迎面
撞見他在小花園裡踱步,忙又轉回牆角,隔著空廊問道:「王爺在
心煩主上的事?」
水溶看看四周,沒人,於是回道:「是。衛家姑娘有話教我?
」
「教不教的,我可不敢當,只一條問王爺,王爺還當主上是您
哥哥?」
水溶悟了,當即做書回去,言辭謙恭懇切,婉拒了水溟的詢問
。
水溟接到弟弟的回書,把信放在一邊,暗道他身邊定有個聰明
人支招。想了一陣沒想出個頭緒來,橫豎水溶回來了他一問便知,
此事暫且擱下不談。關於後宮的事……水溟在那份龐大的名單裡看
了一圈,挑幾個素日裡品性不錯的給了封誥,因他沒有太子妃嗣王
妃,此刻也不覺得那群侍妾中誰可以登上後位,故而不急著封後。
只進了四妃和妃以下的少數宮人。冊封典禮完成之後,一一報與各
家。
賈元春晉封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列四妃之一,賈家榮耀起
來,進入了鼎盛時期。賈家以為北靜王或在裡邊出了力,連帶著對
他也高看一著,寶玉再說要往他府上去,賈府也不再攔著。
林海的病這一年裡起起伏伏,壞的時候把水溶嚇個半死,好的
時候又幾乎與常人無異。水溶也不敢到處去逛,錯過了揚州的春夏
秋季,林海有時說起來覺得都是自己拖累他,倒不再逼著他去讀那
些子曰詩雲。到了八月,離書上記著的林海病逝的日子越來越近,
水溶急得沒奈何,只能讓揚州的好大夫和自己帶來的御醫沒日沒夜
地守著,果然越靠近九月初三,林海的病就越是重,到這日巳時,
本已斷了心脈,御醫都打算告訴北靜王林海已經病逝,卻又突然回
轉過來,此後一天強似一天,到十月底時已經與病前無差,只太醫
叮囑萬不可再勞累,水溶與黛玉商議過,一起勸林海辭官回京,升
個散官閒差專心地過日子。也免著黛玉只能居在外祖家中。林海直
說京中不熟,不願意去,最後死磨硬纏,答應辭官,卻不往京城住
著,要回蘇州去。水溶和黛玉都沒話說,這件事也只能就此定下。
到了十一月,水溶是很想和林海去蘇州過年,然而想想哥哥,
都一年不曾見過了,有些歸心似箭的味道。林海猶豫再三,最後同
意先和水溶、黛玉一起到京城去,一則他要述職,二則在京裡過年
也是全黛玉在外祖母膝下承歡之意,再者免得水溶時時掛念,等花
朝過後,再回蘇州不晚。他這個決定一出,皆大歡喜。水溶立刻給
哥哥傳書,說年底就到。水溟接到信,長舒一口氣,立刻打發車馬
去接,心裡還是盤算等他到了如何與他算這一年半外出不歸的帳。
===================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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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寫賈府的鼎盛,元春歸省無疑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而省
親時留下的巨大虧空,卻是賈府敗落的重要理由之一。想到這裡,
水溶打算借黛玉的口為賈府傳話——今上崇尚節儉,太奢靡頹唐了
,只怕反落不是。待要叫人傳話時,衛沁梅那日一句「王爺還當主
上是您哥哥?」突然在耳邊炸響,水溶又打住了。
按原著的說法,賈元春很清楚今上的喜好,她尚且無能為力,
黛玉一個弱女,又是表小姐,能頂什麼用。
林海與他同乘一船,見他時而猶豫不決時而愁眉緊鎖,走過去
問:「王爺在為誰擔憂?」
水溶看看老好人,心情突然放開:這林如海他都硬給留下了,
還怕將來沒轉機?大不了就把賈寶玉林黛玉接到自己府裡住著,水
溟難道連這個也不許?這些年他沒怎麼花錢,多年的年俸攢著,還
有田莊收租子,省點用,至少這一世是不用發愁的。
林海莫名奇妙地看看他一下子又回轉過來,問石秀道:「王爺
今日是怎麼了?」
石秀一直跟在水溶身邊,然而卻一問三不知,林海只得把北靜
王晃醒,再問道:「你今日是怎麼了?」
「想通了一些事而已。哎呀伯父不要再問了麼。」水溶岔開話
題道:「甲板上風大,我們到船艙裡邊說話吧。伯父吹了這麼久的
風,小心著涼。」
林海笑笑,道:「再不會有這些事。」
水溶接道:「但願吧。」說著看看石秀只穿一件直裰,外衫沒
加,於是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他披上,道:「可別伯父剛好些你
又來事。那我可真被你們嚇死了。」
石秀摸摸那件繡四爪龍紋的小錦面狐裘裡的披風,想說這件他
穿著違制了,終究沒說出口。
水溶和林海、石秀進了船艙在圍爐邊坐下,水溶多問了幾句他
今日如何,可有不適,林海輕輕嘆一聲,道:「不妨與你直說,也
好叫你放心。這話我盤桓好幾日了,就是沒個合適的機會說與你聽
。那日我睡著了,晃悠悠到了一個霧靄繚繞的地方,便有兩個著紫
色官服的人來問我,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我一一答過,他們便翻
書,道某某年九月初三巳時,原是我魂歸地府之日。我因想著黛玉
尚小,雖有你照顧,卻斷無日日相煩的道理,割舍不下不願走。那
人要來強拉,我於是哀求說好歹讓我跟你道一聲謝。那人一聽是你
,與旁邊的竊竊私語一陣,又翻了本什麼書,對我說,我不曾認識
你,如何來找你道謝。我說,你人心善有器量,收了我的獨生女兒
做妹妹,不知二位官差為何說我不認得你。」
說到這裡,林海有些氣喘,石秀忙倒了杯水給他,水溶暗道若
按原著,可不正是不認得。林海擱下杯子,繼續道:「二位官差為
此爭執一陣,直到又來了一個黑臉虎睛的王爺裝的人,對他們道:
『你們拿錯碟子翻錯書了。該拘的是那《石頭記》裡頭的,怎麼拘
到不知哪裡的亂文殘章來了?我就說麼,如今穿越的太多,改命的
太亂,這些事原不該交給你們這些新手來做。』」
水溶一口茶險些噴出來,強壓了好久,方道:「這話我怎麼聽
不明白?」
林海看看他,不像是裝傻,道:「我也不明白,正要問呢,後
來的那個官差又道:『你這一生再無大病小災,待你壽終正寢時,
再見罷』說著就要送我回去。我掛念著你們不敢再多停留,果然回
來一睜眼就看見你和玉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事就這麼完了。」
還好就這麼完了,水溶憤憤地想,這個鬼差真沒當鬼差的素質
,再說下去沒准自己的底細要曝光了,心裡這麼想,水溶嘴裡卻道
:「如此說來伯父卻是因病得福。我叫廚房備點西域來的果酒,再
熱一熱,喝上兩口就算是為林伯父一祝了。」
石秀不喜歡喝酒,唯獨果酒卻能入口,還饞得很,聽他這麼一
說,高興極了,也勸道:「王爺說的不錯,這樣的好事,該慶賀慶
賀麼。」
林海笑著看看水溶:「明明是自己要喝酒,非指著我的名頭。
酒在哪裡?盡管拿來!」
水溶要慶賀的是他終於能確定這個世界可以靠人力改變。今年
救了林海,以後要救其他人,便容易多了。
回到京城,沒幾天就到了臘八。宮裡頭派臘八粥喝,獨北靜王
的這份,聖上扣著一定要他進宮去領。
水溶在家幾日早就把骨頭都捂酥了,現在聖上要他去領一碗臘
八粥,讓他只能從暖和的房裡鑽出來扯著哈欠半耷拉著眼睛冒著北
風往宮裡去。及給聖上行完禮,水溶瞅著他還是以前那樣,實在懶
得裝乖了,於是懶散地賴在太師椅上,有氣無力道:「皇兄太折騰
我了……明知道我怕冷。嗚嗚。」
水溟大為高興,他自當了皇帝,身邊的人畏他敬他,只有水溶
,知道他是皇帝,也知道他是哥哥。只是水溟表達喜歡的方式,是
那個為千百年來直到現在都還被各種小男生使用的方式——欺負。
所以水溟只靜靜地合上一本奏折,道:「你再說兩句,朕讓你天天
上朝。」
水溶跳起來連連拱手鞠躬,水溟從書桌後面繞過來扶起他,道
:「行了,知道你最怕早起。」
水溶愣一下,道:「皇兄您又逗我玩?」
水溟笑道:「你說是就是吧。」說著他引水溶到裡間炕上坐下
,兩兄弟仍像過去在嗣王府一樣膩在一起,水溶抱著他的暖爐就不
撒手了。水溟便道:「本來就打算給你的,你今日就抱回去罷。」
水溶高高興興地謝恩,水溟叫人呈上臘八粥,兩人都用了些,
水溟問起在揚州見過些什麼,都有哪些人陪著。水溶都說了,水溟
納罕聽上去竟不像有能給他支招的人,面上笑著,直接問道:「我
問你覺得我府裡哪些女人可以為妃,你為什麼不直說?」
水溶道:「不合適了麼。天子的事豈有我置喙的余地?」
水溟擰一把他的臉,道:「誰這麼教你的?我最怕當上皇帝之
後兄弟之間生分,你偏來這一出。不過給你拿主意的人倒是很聰明
,朕想留著用用,是誰?那個石呆子?還是林如海?」
水溶一聽他是想留著用,便道:「我說了皇兄可別說出去,是
衛家姑娘教的。萬一叫外人知道了,衛家姑娘的閨譽就沒了。她說
這些的時候,可與我隔著一堵牆呢。」
原來是她。
水溟暗忖,當初挑她給林黛玉做陪讀的時候,就是看她對男女
之事最不了解,未料竟是個十分透徹的人。水溟再看看毫無心機的
水溶,直覺這個女人不能再留在黛玉身邊。
臘八之後,各種春節附近的日子就接踵而至,家家戶戶都忙碌
起來,北靜王府也不例外,石秀沒有親人,留在王府裡陪著他過節
,林海本想接黛玉出來,卻被老太太弄進了府裡一家團聚。北靜王
著人准備著賀儀送了過去。賈府也給了賀禮到他這裡,黛玉單附上
一個扇墜,好看是好看,只沒有合適的扇子配,石秀便做了一把給
他。水溶回贈了他一塊上好的烏木,好做扇骨。有些早梅已經開花
,水溶想起早些時候琪官送的那一大瓶花,叫人折下幾枝三尺高的
梅花給琪官送去。琪官回贈一盆水仙,層層疊疊的,熱烈極了。
犯難的是皇帝那不知道該送什麼,往年給父親上上禮,兄弟之
間治一個小宴送一個小東西就好,如今卻不知該如何打算,他這裡
猶豫,宮裡卻早早地就搬來幾大箱貢品,傳旨來的公公還特意叮囑
,只要他三十那天去宮裡陪著聖上,過了初八再回來就好,其他上
禮全免。石秀卻有些失望,水溶本答應這段時間和他一起在府裡過
的。如今接了旨,沒幾天就要走,他一個人留在府裡卻有什麼意思
。然而水溶只能好生安慰他幾句,說些賠罪的話,到了三十早上宮
裡來接,他仍得走了。
石呆子於是生平第一次體會到離別的滋味,雖然只有短短九天
。
元宵(還沒完!!)
宮裡的日子很難過。水溶在宮裡住著是違制的事,本來就是該
受御史們彈劾的,要是到處走走看看還不定被說得多難聽呢。所以
水溶乖乖得呆在水溟給他安排的側殿,除了水溟讓他必須參加的宴
會,一般他都窩在炕上抱著團棉被喝茶嗑瓜子吃點心看書,橫豎他
也不喜歡出門,冷風嗖嗖地灌,會讓他有一種被拋棄的錯覺。
過年很熱鬧,水溶沒什麼實權,卻是今上放在手心裡疼的,討
好他的人自然很多,賄賂他?他收下;要辦事?對不起。即使這樣
,他仍然大獲豐收,只是都不是鑲金掛玉的貴重東西,讓皇帝想抓
把柄也抓不到。況且水溶高興,皇帝還能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成
?
初七那天水溟晚宴回來,去元春那坐一坐,轉去偏殿看水溶,
水溶裹成湯圓狀逗一只小猴子,見他進來先跳下炕見禮,然後笑道
:「這個就是筆猴嗎?真的好小哇。」
水溟看看那只只有指頭大正在水溶手上亂動的小猴子,道:「
誰送來的?」
「忘了。不過真的好小。萬一養壞了怎麼辦?」水溶輕輕摸著
猴子腦袋,小猴子露出很舒服的表情,主動配合著,不時還換個地
方讓他摸。
水溟有點興趣地湊過去:「送這個給你的人沒說?」
水溶回憶一下:「啊,我叫他告訴皇兄的貼身公公了,回頭幫
我問問吧?」
「好。」水溟忍不住也摸了一把筆猴,筆猴齜牙咧嘴一下,躲
到水溶手背後去了。
水溶笑著把猴子放回小籠子裡,道:「時間不早了,皇兄早些
去休息吧。」
水溟跳上榻去:「今晚我們仍像小時候一樣,一起睡炕上吧?
」
水溶高興地往後一躺,道:「好哇。」
伺候皇帝的宮女太監過來給他們把外衣脫下,又忙著叫人架兩
床被子過來,給兩個主子蓋上,因他們要說話,燭火就沒熄,仍在
一閃一晃地亮著。
水溶的世界很小,自從水溟繼位之後,京城裡那些聚會也都沒
了,他又在外過了這一年半,他的世界與水溟的世界幾乎沒有交集
。來來去去也不過那麼幾件事,可是水溟聽他說起揚州的風土人情
,覺得分外有趣,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市井生活,偏偏到了他口中就
那麼的鮮活。來來往往的人群如何形象,河水邊的幾叢雜花開得如
何美麗,蝴蝶怎樣飛過,賣茉莉的小販們怎樣把茉莉穿起來,春風
十裡揚州路是怎樣的風情,石子路被雨水浸潤過後是怎樣的滑膩…
…如同近在眼前一樣。
水溶說著說著就睡著了,水溟輕輕叫來值夜的人熄滅燭火。蠟
燭被一支支吹滅,光明一點點散去,很快房裡已經沒有一絲光亮,
水溟睜著眼看著房頂,了無睡意。
第二天傍晚,水溶在宮裡用了晚膳,水溟就命人送他回去。石
呆子從這日清早就開始眼巴巴地望著,望到最前邊開路的人來了,
反而不好意思再望著,悄悄回房去了。
跟著石呆子的人把他這一天的行蹤原復原地告訴了水溶,水溶
呆一呆,石秀也有坐立不安的時候?這事不過是一笑罷了,回來一
切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石秀做他的扇子,水溶高興就學,不高興
就搗亂,石秀無可奈何地任由他去,日子不過就這樣不咸不淡地過
。元宵節是正月的最後一個節日,過了元宵,舊年年底新年年頭的
休息就算結束,所以元宵節確實值得一鬧。
賈府裡忙著要迎接省親的元春,早早備好,這一日的折騰卻能
趕得上之前數十日,黛玉仍居住在外祖家,雖無諭外眷不能擅見,
她卻走不得,林如海是外客,早幾日避到旅舍,被水溶一乘小轎接
到王府裡住著,只等元宵過完,他再與黛玉見上一面就回蘇州。
北靜王府的元宵雖因水溶摻和一腳,比較有趣,卻很低調。玩
鬧過後,石秀和林海要玩射覆,古人的射覆之類的游戲,哪裡是水
溶這樣的小白能玩的?林海和石秀難得看見他茫茫然的表情,加上
有點醉酒,兩個人趁著酒興合伙把水溶灌趴下了。三個人醉得爛泥
一般,到十六下午方起來,林海和石秀聽下人描述當晚情狀,都三
五日不敢出門。
正月尾上,寶玉登門來訪,備著不少禮,水溶笑眯眯收下來。
賈府因歸省時花費過度,早在皇帝那掛了名,此時收他的禮,來年
自然要還的。水溶聽他說了賈妃歸省那晚的事,與原著不差一二。
水溶有些疑惑,黛玉現在頂著郡君的名頭,難道還不能得到賈妃的
認可麼?非得讓他去求水溟允婚?黛玉是個郡君倒也罷了,寶玉說
難聽了就是一個二世祖,皇帝干涉他的婚姻,管的有點寬。
禮+補上一章
水溶還聽他慢慢說之後幾日的狀況,寶釵生日,那個旦角如何
像黛玉,不提防湘雲一時口快說了出來,黛玉雖沒說話,臉色當場
就不好看了。寶玉去安慰,兩頭得罪。現在四人和好如初,他便當
作是玩笑話說了出來。水溶聽著,只覺寶玉畢竟還小,這些事情,
全不能指望他清楚明白。又有賈妃與他們互做燈謎猜著玩,是閨中
事,不便說與水溶聽,寶玉只將黛玉和自己所作告訴了他,水溶隨
口稱贊幾句,就此揭過。
寶玉說過了賈府的近況,水溶想起林海尚在家中,便道:「寶
玉回去轉告老夫人,就說林伯父還在我府中,想見一見女兒才回蘇
州,問問老夫人可有什麼安排沒有?」
寶玉「哎」一聲,繼而緊張道:「林妹妹也走嗎?」
水溶笑笑:「你林妹妹還多住一些日子。你就放心吧。今天留
下來用午膳吧,難得紫英、若蘭都在京裡,我下帖子請他們來,大
家聚一聚,豈不甚好。」
寶玉最怕他爹,聽得可以在外面玩一天,大喜過望,忙讓隨身
的小子回府稟報。水溶從不下帖子請人的,今日這一請,馮紫英、
衛若蘭忙不迭地就答應了。馮紫英還回書說要帶一個妙人來,此人
想求見北靜王,只是沒有門路。不知道北靜王想不想一見?馮紫英
來往的人多是年輕俊俠,他說值得一見,見見也無妨。水溶便應了
。寶玉知道還有人來,便提議,他二人各想一個人來,看看是不是
馮紫英帶來的人。便是猜錯了,也沒有懲罰。
水溶覺得有趣,便和他各寫了一個人名,交給石秀拿著,到時
候好看。不久衛若蘭到了,知道他們還玩這個,也要摻一腳,也寫
了一個人名,給石秀壓著,三人進客廳談笑,就等正主來。
少時門房來報,馮紫英帶著人來了。水溶忙叫人迎進來,一看
馮紫英還是老樣子,玩世不恭;他帶來的那個人,生得好生秀美,
與水溶卻有一兩分相若。水溶不認得,寶玉卻認了出來,喜道:「
果然是你。我可沒猜錯。」說完他對水溶一笑,扇子向那人一點,
道:「這可是鼎鼎大名的冷二郎柳湘蓮那,王爺大約是不曾見過。
」
水溶起身道:「確實不曾見過,然而卻是聽過的,未曾想今日
竟然得見了。我猜錯了,未知若蘭怎麼樣?」
衛若蘭也笑道:「王爺猜不准的,我哪裡猜得准。近些年我又
不常在京中。」
水溶看看馮紫英和柳湘蓮不甚明了的表情,主動解釋一下,末
了道:「還是寶玉猜中了麼?我不信,石秀看看是也不是?」
石秀打開三人的紙,一筆瘦長小楷的是水溶的,寫的是「牛繼
宗」,衛若蘭的謙謙風骨,是「柳芳」,賈寶玉的正楷,寫的「冷
二郎」。果然中了。
水溶讓人奉上茶,請馮紫英和柳湘蓮坐下,問寶玉道:「你怎
麼猜到的?」
寶玉不好意思地看看柳湘蓮,道:「前些日子我才見過柳兄,
今日隨手一寫,果然就是了。」
衛若蘭也笑道:「我還猜對了本家,王爺又墊底了。一會罰一
杯酒罷。」
馮紫英弄明白怎麼回事,故意道:「拿我帶來的人猜謎?這也
太失禮了,王爺一會該罰一壺才是。」
水溶道:「你別生氣,我喝一壇,如何?」說著,看看柳湘蓮
神色稍霽,又笑道:「我們原都是些不拘禮法的人,興起而為,確
實孟浪,柳公子,見諒見諒。」
水溶說話了,寶玉、衛若蘭哪有不跟著說的道理,三人俱向柳
湘蓮賠了不是。
柳湘蓮有些驚,連道:「不敢,王爺折煞在下了。原只是玩笑
的事。」
水溶笑笑,命人去查看宴席備得如何,一時查了來報說,已經
備好,問是不是現在就用?水溶看看眾人的意思,道:「現在就去
罷。諸位,請移步。」
水溶是絕對遵守食不言寢不語的君子,酒席上別人問話他最多
「嗯嗯」地應著或者搖頭點頭。馮紫英、衛若蘭與他混熟了的,不
管這些,該行令的行令,罰酒的罰酒,寶玉和柳湘蓮還有些猶豫,
慢慢的也就放開了。只有石秀和他一樣默默地喝酒吃飯。飯畢又上
了些水果點心。都是冬天難得的。水溶沒什麼胃口,只啃了個柿餅
,就不肯動了。馮紫英和衛若蘭喝的稍多,廚房熬了解酒藥來給他
們。柳湘蓮和寶玉與水溶說話,柳湘蓮本是個豪爽的人,拘謹一陣
,放開後與水溶很談的來,寶玉見自己的兩個朋友能因為知己,也
很高興。石秀在一旁悶著不說話。馮紫英和衛若蘭醒過酒,呆坐一
會兒,漸漸的如往日一樣能說說笑笑了,這便是徹底醒了,水溶才
敢放他們回去。
柳湘蓮自告奮勇地送馮紫英,再派兩個小子盯著就行;寶玉自
己回府,也打發兩個小子跟著;衛若蘭有王府的下人們去送。水溶
安排好這些,從角門送他們離開,回頭對石秀道:「總算又遇見一
個認識的。你也替我高興高興。」
石秀低著頭,跟著他走,走到正堂門前,突然遞給他一把扇子
,道:「這是給你賀年的。中間短了材料,所以延遲了些。這個很
難做。以後再不做了。」
水溶輕輕打開這把扇子,扇子很輕很輕,扇骨很密,粗略一算
,怕有七八十根。
第七節·禮
「這個是百骨扇。扇骨有一百根。」石秀解釋道,「很難做。
」
水溶細細一數,果然是一百根,難得這麼多扇骨,居然輕巧薄
小,完全不見沉重,他小心翼翼地把百骨扇在懷中,道:「好俊的
手藝。你若制這樣的扇子售予達官貴人,只怕我也遇不到你了。」
「他們不配。」石秀脫口而出,「他們都只是喜歡『珍貴』而
已。」
「可我也不喜歡折扇呀?」水溶有些好笑。
「可是你對我很好。所以你會對我的扇子很好。」石秀說話的
時候臉都快埋到胸前了,水溶看見他的耳朵都是紅紅的。
這夜水溶躺在床上輕輕打開壓在枕下的墨牡丹扇,和手中的百
骨扇反復比對,墨牡丹扇的確是他新做的,只是放在手裡玩,有些
磨舊。可是百骨扇卻是舊物,雖然有些地方是新修過的,仍看得出
來是真真的古物。
應該是他祖傳的東西。還是還給他吧,這樣的傳家寶,看一看
,陪著睡一晚就好了。水溶想著,把兩把扇子收好,都放在枕頭底
下。
第二天一早起來,用過早膳,水溶將那柄百骨扇仍還給石秀,
道:「是你祖上的東西罷?我拿著,將來你祖宗或者托夢給你問起
來,你可怎麼回答呢?」
石秀面上紅了又紅,終究把百骨扇收了回來。水溶又道:「你
再做一把給我罷?百骨的怕是不能再做了,那你給做個扭花的吧。
」
「扭花是女子用的。」石秀聽他要扭花骨的扇子,吃驚地問道
:「王爺拿著做什麼?」
水溶臉一沉道:「想要麼。啊呀,雖然是女子用的,你把那扭
花扭得陽剛一點,不就是男子用的了麼?」
石秀哭笑不得:花式的大多是女子用的,卻與扭花的形狀無關
;且什麼是陽剛點的扭花?他說得輕巧,畫一個來看看麼!
想歸想,石秀還真試了試,轉角尖銳的、線條硬直的……試了
十七八種,總不如意。水溶看他急得瘦了一圈,打消了要把扭花扇
的念頭,仍要了把普通的扇子,卻不要烏木的。石秀有一天在房裡
看見他坐在青台軒中逗筆猴玩,背景是雨過天青,一排碧嫩嫩的柳
條垂下來,濕漉漉的燕子一剪而過。小半個月後,水溶收到了石秀
送的燕尾扇。模仿燕尾的扇骨漂亮極了,十分生動,配合著折扇的
意象,確有振翅欲飛的感覺。不錯。可是這不還是扭花骨的麼?
水溶拿著燕尾扇兩扇,自我感覺風流別致,突然又想上街去逛
逛,看能不能掀起一股潮流。
-------------------------------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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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打算的時候,黛玉命人送來急信,寶玉被燙傷了,她來
求好一點的燙傷藥。水溶讓人取了水溟給他准備藥膏、散熱丸給黛
玉讓送去。其實黛玉有點關心則亂,賈府的藥也不差。水溶正要打
發慕平送這些去,突然想起,這豈不是快到馬道婆做法害人的時候
了麼,忙又對慕平囑咐一番,叫大鵬、鯤兒暗中盯緊了趙姨娘,再
命外間的小廝,若聽聞馬道婆來了,萬萬跟著去她家裡。
須知當今聖上很討厭這些鬼迷神道的東西。
黛玉從北靜王這裡要去的燙傷藥確實比賈府裡的好一些,太醫
也說了,宮中的東西,用料配方,都是極講究的,賈府裡忙換上北
靜王送的藥膏,又命人給北靜王送去謝禮,慕平卻代北靜王婉拒了
。賈政想到聖上登基不久對京中的肅清,約莫知道北靜王為何不收
,便謝過幾聲,不再提回禮的事。
寶玉的傷很快就穩定下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這日姐妹幾
個說笑,寶玉說話就扯著黛玉的袖子嘻嘻地笑,直笑得黛玉漲紅了
臉,再鬧幾下,便是逢了鬼魘。
不僅寶玉,王熙鳳也是一樣的被馬道婆做法魘住。黛玉直覺地
又要向北靜王求援,大鵬拉住了她,將北靜王命人看住趙姨娘和馬
道婆的事一說,黛玉與她合計著,這事卻不能讓她們來說,只是那
紙人既然別在兩人的床上,細細查看一下總能發現,到時再裝作剛
發現似的指出來,破了法就算完。至於馬道婆北靜王自然有他的道
理,叫人去報一聲這邊事發就行。只有趙姨娘,牽著三姑娘,反不
能動。黛玉跟她詳詳細細地一謀劃,便就這樣做了。王熙鳳與黛玉
平日裡處得好,黛玉去看她原也應該,大鵬、鯤兒、紫鵑與她看過
兩回,終於找到了床邊軟軟的褥子下有些不平整的地方。紫鵑不去
翻,只叫了平兒來看。平兒是個剔透人,伸手一探,立刻發現了其
中的秘密,先不懂聲色地送走了黛玉等人,再回去悄悄稟告了賈母
,隨後去翻寶玉的床,果然也有一個紙人。賈母一時氣得面色鐵青
。
北靜王那得了黛玉的報信,想也不想,直接派人去了馬道婆家
,確認那老婆子在做法,立時稟告的城防的。那邊做法被破,這裡
馬道婆被抓,寶玉鳳姐,便無事了。
寶玉、鳳姐能說話,知道喊疼喊餓,眾人該做什麼便做什麼,
寶釵該笑的還是要笑,林妹妹的婚姻大事卻不屬那個彌勒佛來管。
「王爺怎知那日便是那老婆子做法害我和鳳姐姐?」寶玉恢復
過來,從黛玉那聽說北靜王也出了大力,過來問道:「真是太謝謝
王爺了。」
水溶看著牆邊的牡丹,第一棵,紅的;第二三四……乃至第二
十盆,都是嗣王府裡搬來的好牡丹,拼成三個變色彩虹都夠了,甚
至還有一枝極為稀罕的豆綠,就是沒有黑的。他過去掐了魏紫給寶
玉,又掐了一枝姚黃,讓帶給黛玉,再掐了那枝正紅的,給衛沁梅
,然後才道:「做夢夢見的。」說到這,他突然想到賈寶玉夢中游
過太虛幻境,便要逗一逗他:「我那日午睡,夢見到了一個叫太虛
幻境的地方,有一個仙姑給我喝了兩盅酒,又與我說了你的事,我
不過賭個萬一。誰知道還真能對上。」
「太虛幻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寶玉卻問道,「裡邊的事
又是如何情狀?」
水溶驚道:「莫非你卻沒有夢見過?」這就怪了,他竟未曾夢
見過太虛幻境?那他和襲人……?
寶玉莫名其妙:「王爺為何認為我該夢見此處?」
水溶趕緊想了個說辭,道:「仙姑說你去過,我當時只顧著喝
酒看詩書畫聽曲子,卻沒記得裡邊如何裝飾,房子又是何樣,只覺
得美極了,卻沒記住,還想倘若你去過,可畫與我看看,誰曾想仙
姑也是會騙人的。」
寶玉拿著淡黃色的姚黃,輕輕撫觸最外面的花瓣,一時怔住了
,跟著北靜王又走半日,道:「我卻不知道。王爺說還看過詩書畫
聽過曲子?又是什麼樣的。」
水溶想了半天,道:「不記得了。那是夢裡的東西呢。只記得
有一幅畫,上面似雲非雲,似霧非霧,像是天色剛霽,彩雲還在,
旁邊題詩『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流靈巧
招人怨。壽夭多因誹謗生,多情公子空牽連。』旁的都不記得了。
」
寶玉聽到這首判詞,一陣發寒,看著眼前的牡丹,驀然觸動心
事,忙追問道:「王爺再想想?」
水溶再想了半天,道:「那兩盅酒,一盅叫『千紅一窟』,一
盅叫『萬豔同悲』。還有什麼山中有狼,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還有什麼破席子上一盆鮮花……剩下的真再沒什麼了。」他這話
說完,突然有些明了,他來到此地,知道自己改變劇情也無所謂,
因此他著意改變原著的情境,這些女兒家,總會有一些不再服從原
著的命運。既然這樣,太虛幻境也就是去了它指引各人緣法的作用
。寶玉不曾到過,正常。
寶玉連連再追問幾次,水溶是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他道是想
把《紅樓夢》裡的詩詞歌賦全背下來,可是他上輩子就沒記住過,
要不是晴雯判詞的曲調在電視劇裡出現過太多次,他會唱這支曲子
,便是晴雯詞他也記不住。曹公總把情節埋在詩詞裡,他倒是知道
暗合的意思,因此要他把意思解釋清楚還行,正經怎麼寫的,不知
道。
寶玉聽到這首詞,確實明白了意思。按他的想法,仙姑既然托
夢給北靜王,為何又要騙他說自己也來過,必是要借他的口轉告自
己一些什麼。「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兩句一出,他就猜到了晴雯
身上,後面的也大致明白了。「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席子
上的花,他也一聽就懂,可是不見下文,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山中狼是什麼?不知道。就知道有只狼。北靜王除了這些,什麼都
不記得了,著實可嘆。
寶玉回去,先送過花,再回自己房裡,晴雯爽利地做這做那,
說起來,寶玉的扇套還是她做的呢,水秀的纏枝蓮,手工精致極了
。那首詞的大意看明白了,可是細細究來,是個什麼含義?襲人過
來服侍他睡下,抬手放下床幔,那席子上的鮮花說的原是她,究竟
意味著什麼?寶玉想到睡著了,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媒
這件事過去不久,時間差不多就快到端午了。馮紫英宴寶玉、
薛蟠、蔣玉函,四人行過令,寶玉與蔣玉函交換過汗巾,回來被襲
人一說,那條汗巾子便成了襲人的。接著便是元妃賞下端午的節禮
和清虛觀打醮的禮。寶玉因自己的和林妹妹不一樣,送去給黛玉黛
玉又不收,悶悶不樂了一陣。
「她給家裡人賞的什麼?」皇帝知道元妃往家裡賞了東西,特
意叫來掌管宮閨用度的人問,下邊的人把元妃的賞單列上來,皇帝
看一眼,扔回去道:「這是什麼意思?皇室的郡君竟然連個商人之
女也不如了?倒和平民庶女一樣的看法?」
下面的人聽得皇帝語氣不善,跪了一屋子,皇帝不大方便親自
管這事,沉吟片刻叫人抬了六箱子東西和一些貢布,和著那賞單一
起送去北靜王府。
北靜王一見那單子和那六大箱東西,大約知道怎麼回事,心中
有了計較。
賈寶玉第二天進宮謝恩,出宮時便「湊巧」遇見了進宮來的北
靜王。北靜王與他先說幾句,問到他為何進宮來。
既是在外面,便不能失了禮數,賈寶玉微微躬著身子道:「娘
娘賞下打醮用的禮和節禮,我進宮來謝恩。」
「可巧了,我也想找個人幫忙打醮。你知道聖上不喜歡這樣,
我又想給他祈福,這樣罷,你初三去,也幫我暗中祈福,我仍給你
打醮之禮,如何?」水溶「唰」一聲抖開燕尾扇,慢慢拍兩下。
「王爺有興致,寶玉照做就是了,不過舉手之勞,不敢受禮。
」寶玉讓了幾回,水溶悄悄與他道:「我不過借個由頭給黛玉和沁
梅賞些東西罷了,你還跟我犟。仔細明天我不請你過府,你就見天
的跟著老師傅學子曰吧!」
寶玉這才明白過來,改口收下。水溶笑眯眯地說:「既如此,
現在就去我那裡搬東西罷。我就沒事進來玩,有事還是做事。眼見
著快初三了,今兒不送去,保不准我又忘了。」
寶玉應下,與回避在後面的家人說一聲,便跟著北靜王走了。
「這五匹撒花燙金的貢緞是給黛玉的,那五匹是沁梅的,這裡
還有四匹羅四匹絹,你、黛玉、沁梅、湘雲一人各一匹,還有這些
是若蘭稍給沁梅的,可別算錯了。」水溶抱著一個冊子清點東西,
把給各人的一一說清楚,「還有這兩個翡翠如意是給黛玉的,這兩
個是給你的;那個西洋嵌寶石的座鐘是聖上賜給黛玉的,我也有一
個,就給你了;這兩件披風你們各一件,鶺鴒香念珠你和黛玉一人
一串,那個紅珊瑚你和黛玉也一人一盆,這盒珊瑚珠的頭飾就給沁
梅,這兩條紅珊瑚珠鏈,就給沁梅和湘雲一人一串。」
「湘雲?王爺也認識史大妹妹?她現在卻不在我們府裡。」寶
玉聽說是給湘雲的,有些驚訝,但不知道北靜王如何認識湘雲的?
「我怎麼認識的你就別管了,現在不在將來不會去麼?難道還
要我把這些抗到史家去給她嬸子貪墨了?啊呀你聽我繼續說,別打
斷。」水溶不滿他打斷自己,又得重新整理思路,接著道:「上等
的重金折扇,你和黛玉每人三把,是歲寒三友。這兩把頭青骨絲絹
蘇繡海棠的給沁梅和湘雲。還有文房四寶,你和黛玉各一套,湘雲
和沁梅有一個秘色瓷的筆洗,雙面繡的屏風,你和黛玉的,牡丹四
品,沁梅和湘雲的,梅蘭竹菊——這也忒俗了,還不如我那青蛙跳
水的好呢!」水溶念到梅蘭竹菊,覺得都快用濫了,自取一杯茶喝
了,見寶玉在看那屏風,問道:「你可記著沒有呢?」
「茗煙都記著呢。」賈寶玉回道,「王爺,這梅蘭竹菊不好嗎
?筆法多自然啊。」
水溶不予置評,隨手打開一把海棠的扇子,然後順手揣回袖裡
,道:「看到沒,這才自然呢,又不多見。梅蘭竹菊滿大街都是。
好了你接著記。」
「這孔雀扇、鴻毛扇,你和黛玉一人一把,那邊的水晶簾也是
,五色宮絛的荷包,玉掛,西洋來的果酒,十二種花香的香露,都
是一人一份,還有各種形狀金銀錁子,你們各二十對,還有擺件,
隨手玩的香袋香囊之類的東西,我也懶得點了你自己查查,這是單
給你們的。沁梅和湘雲比你們的少一些,我叫人單放在旁邊,用灰
色的紡緞裹著,別弄反了,等等,扇子還沒放回去呢。」說著水溶
把海棠扇從袖子裡拿出來放了進去。
寶玉點完這兩箱,蓋上封好,水溶又讓打開剩下的兩箱,道:
「這一箱是你、黛玉、三位賈府小姐、沁梅、湘雲都有的,每人一
份。那一箱裡,藍色包裹的是給賈蘭的,灰色的是給賈環的。桃紅
色裡的是給你的先珠大哥的嫂子、珍大嫂子和鏈二嫂子的。」
寶玉看看小的可憐的灰色包裹,不由為自己的弟弟嘆一聲。
「這箱是給老太太、二位太太的,那箱是給幾個老爺的。回去
你自己分吧,橫豎我只給了范圍,具體怎麼分法,你決定罷。」
這邊的收好了,寶玉見沒有寶釵的,卻不敢問,只道:「王爺
如此厚待……只是……」
水溶一拍腦袋,叫人又抬出來兩箱東西,道:「這是皇室每年
過清明端午的賞禮,黛玉按郡君的用度撥的,我對過單子什麼珠兒
串兒宮花宮絛布匹飾物胭脂水粉膏子頭油都是完好的——要不怎麼
說女人麻煩呢!都一直忘了給她送去,你順道帶過去吧,叫黛玉從
清虛觀回來記得進宮謝恩。」
寶玉連聲應了,一眼瞥見有四串明豔豔的紅麝香珠,卻與元妃
賞給他和寶釵的一樣,不知是何意?
水溶叫人封上箱子,寫明去處,還有一個箱子是衛家單准備給
沁梅、黛玉的節日禮,一並抬了去。
寶玉領著北靜王的東西來,個個有賞,只不見寶釵的那份。寶
釵正為母親所說的「要尋一個有玉的人」心煩,元妃賞的東西偏她
和寶玉的一樣,十分無趣,聞得北靜王是這樣的賞法,反倒高興起
來,放下心與姐妹們調笑。
賈妃不知道從何處得到聖上說的話,自知錯了,又忙給黛玉補
了一份,水溶這才把寶釵的那份按三春的規格補上了。因他欣賞寶
釵和探春的氣度才識,又額外多添了些,一人一份送了過去。
賈府裡去清虛觀打醮回來,沒多久黛玉進宮謝恩,水溟特意給
水溶讓出一個大屏風來好說話。水溶聽大鵬悄悄說了她與寶玉吵架
的事,水溶驅散下人,室內只留下他、黛玉和大鵬,方道:「我賞
下的東西是聖上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也是伯父的意思,你明白
麼?」
黛玉明白,只不敢信。
「好妹妹,此後你只管放開些罷,這些事有我呢。你要是真明
白,就點個頭,我還有話教你。」
黛玉低著頭,微微點點,水溶隔著屏風依稀看到了,放滿意道
:「史大姑娘說給了衛家,這事若是她家人沒說,她自己可能還不
知道。我給保的媒,沁梅和衛老太太都悄悄地見過了,喜歡得緊,
以後若是史大姑娘再進園子,你就請她和沁梅一處住,沁梅自然會
懂的。」
黛玉紅著臉,道:「大哥整日裡就算計這些?」
水溶笑道:「不行麼?我還想把賈府的三姑娘說給馮紫英,可
惜了她是庶女,十分難辦。若是嫡女,只怕踏破門檻也求不到。這
事我也就敢想想,你可別外訴。」
黛玉羞得一聲不吭,末了臨走才道:「大哥與我說這些,倘叫
外人知道了,我羞也羞死了。大哥以後少說這些罷。」
水溶知道往下再說就不行了,便道:「今日逗你一逗,回去和
寶玉仍和好如初,以後也莫再擔心這些,開開心心過你的日子,沒
事和沁梅幫史大姑娘繡繡花,不要想太多了。時間不早,我叫皇兄
來派人送你出宮。」
黛玉忙起身道謝,水溶自去找水溟說了,水溟方命人將黛玉送
出宮去。水溟問他可還有什麼心事,水溶想想,道:「還想認個妹
妹。」
水溟聽了,拈起朱筆在他腦門上畫了一個大叉。
北靜王給的東西有不少是沁梅和史湘雲對分的,湘雲不來,沁
梅也不會去動,單賞給她的部分已經很豐厚了,何況還有衛家給的
部分。黛玉回去,與寶玉和好如初,因得了北靜王的准信,放開了
長期郁結的事,心情放得開,身體跟著一天好似一天。北靜王還給
黛玉、沁梅每人一大盒燕窩,黛玉要這個養病,原就費些,沁梅也
得了那許多,卻不知怎麼回事,及知道史湘雲的東西也暫時在自己
那存著,便明白了。
黛玉的心情一放開,為人處事便就不那麼偏頗,她天生寡言,
外人只道她難相處,處久了也就知道她只是不好動,對下人不差,
對姐妹們也素無二心,只是熟人面前一張利嘴,有點諧謔。
端午節第二天,史湘雲來了,知道沁梅也在府裡,只不敢看她
,雖然說笑如常,黛玉卻看見她脖子根都紅了,於是對沁梅笑笑,
沁梅朝她擠擠眼。讓一直用余光瞄著沁梅的史湘雲更是不敢再往那
裡看。老太太、王夫人還有湘雲的周奶娘知道這事,說到湘雲要住
兩天,幾人都看向沁梅和黛玉,黛玉和沁梅便一起請湘雲過去住下
,湘雲紅著臉應了。
安頓好湘雲的東西,沁梅找她來分北靜王給的節禮,湘雲隨便
分了一半,衛家給沁梅和黛玉的東西,沁梅的那份是成雙的,自然
也包括史湘雲的部分,沁梅又去把那部分翻出來給湘雲。
兩人各自收拾好,湘雲要送戒指去給襲人,沁梅去找黛玉玩,
兩人便一起離開臥房,正待要走,沁梅瞅著自己還有把海棠扇落在
外邊,剛好手中的扇子不知放哪裡,隨手拿過來用,打開一看,卻
是把男式的折扇,還是三面的,下邊有朵墨牡丹。沁梅當下有些狐
疑,翻來翻去看了兩遍,不知是怎麼來的,且她也想要一盆墨牡丹
——這是衛若蘭老聽北靜王念叨著要墨牡丹,偶爾對沁梅說起墨牡
丹與眾花不同,她便記掛上了。這扇子上剛好又是朵墨牡丹,正合
沁梅的心思,她也就懶得管是怎麼來的。沁梅素來豪邁,手裡頭捏
著的扇子有好幾把男式的,黛玉從沒真真地見過北靜王,當然不知
道這是石秀給他的扇子,只當是她哪裡弄來的,並未生疑。
北靜王府裡,北靜王隨手打開折扇想扇扇風,卻是給沁梅和湘
雲的那把頭青絲絹蘇繡扇,他扇兩下,覺得太花,恰好石秀還差幾
根頭青的扇骨,他便拆了扇子把扇骨給了石秀。
麒麟
史湘雲帶著翠縷去怡紅院找襲人,路上說起「陰陽」的話來,
湘雲說樹葉是分陰陽的,翠縷便順著她的意思問道:「扇子可也分
『陰陽』?」
湘雲打開海棠扇,將正面朝上,道:「這正面就是陽,反面不
就是陰?」
翠縷瞥見湘雲的宮絛上系著的金麒麟,道:「姑娘的麒麟也分
陰陽?」
「飛禽走獸,雄陽雌陰,怎麼不分陰陽的?」說著湘雲遠遠望
見薔薇架下一個金晃晃的東西,道:「可是誰的首飾遺在那了?」
翠縷上前去撿起來,是個文彩輝煌的麒麟,卻比湘雲的還大一
圈,道:「姑娘瞧不得,是個寶貝。」
湘雲與她玩笑幾句,終還是看了一眼,便默然不語。可巧寶玉
過來,和她說說笑笑地進了怡紅院,湘雲暫且就壓下這事不談,去
找襲人了。
湘雲在寶玉房裡,只多說了一句勸寶玉講講仕途經濟學問的,
當下惹得寶玉不高興了,只說黛玉素是不說這話的。湘雲便笑道:
「林姐姐現是半個皇家人,有北靜王處處安排周全,自然用不著不
講這些,你卻也不講?」
窗外沁梅攛掇著黛玉來拿湘雲、襲人,正正聽到這些,沁梅以
巾帕掩口,和黛玉暗笑幾笑,黛玉感慨自己眼力果然不錯,沁梅又
勸她往園子裡走走,兩人走出不遠,後面寶玉來了,沁梅眼尖,早
看見他轉出來,便找了個借口回避,自到怡紅院附近掐了根薔薇,
摘掉下端的幾根刺拿著耍。
眼見著黛玉、湘雲都定下來了,她的事卻不知道應在何處——
沒應下那也罷了,反正京中子弟,她多半也瞧不上,便是馮紫英,
她還嫌太紈絝呢,半個哥哥加半個北靜王,那還差不多,就怕是應
在寶玉這樣的公子手裡,可有什麼趣呢?
沁梅正想著,見襲人匆匆過來,忙躲開些,免著她發現自己與
黛玉不在一處。等襲人走得近了,又見她拿著寶玉的扇子往他去的
方向走,沁梅卻又不能躲下去了,於是快步轉過樹叢,跳出來嚇道
:「林姐姐可沒找著我呢……啊,原來是你,不好意思,我跟林姐
姐玩呢,還以為她才找來。」
襲人見是她,忙問好,沁梅因問她去做什麼,她把扇子攤出來
,道:「二爺走得急,忘了扇子,我怕他熱著,好給他送去。」
沁梅笑道:「我帶了去吧,林姐姐找了我這半日還沒找到,說
不得早回去了。我剛好想往前院去瞧瞧花。怡紅院裡大事小事哪一
樁不得你看著,你可是怡紅院的鑰匙呢,哪有時間這麼浪費。」
襲人辭過幾次,沁梅也不強拖,心裡估量著時間差不多了,黛
玉可不會跟寶玉說這麼久,便和襲人一道去找寶玉。果然寶玉獨自
在路上走著,襲人上去給遞了扇子,沁梅怕他們說話間把黛玉扯出
來,催促寶玉快去,自己與襲人說話。寶玉只當她們有女兒家的事
說,生怕自己擾了她們的興致,飛奔走了。沁梅和襲人便站在橋上
說話。襲人知道史湘雲已說給了沁梅的哥哥,便與她說起湘雲的女
紅做的好,沁梅因笑可是把自己比下去了,她素日裡和丫頭們打混
得極好,襲人與她笑慣了,又見四下無人,故意道沁梅是偏心哥哥
,沁梅笑著答道:「你哪有不偏心寶玉的?偏我就不能偏心哥哥?
」說完又是一陣鬧。
兩人正說笑著,寶釵恰好也路過,過來問問湘雲如何,沁梅也
就裝作是打消了去看花的計劃,與她們說話,說到湘雲在家做不得
主,沁梅的豪氣上來,一擼袖子道:「既然許了我家,哪裡還有嬸
娘欺負的道理。我是極喜歡雲妹妹的,等我哪日出去,好好想法子
教訓一頓,才叫她們知道我厲害。」
寶釵和襲人相視一笑,沁梅與湘雲,果是一條道上的,行為言
語十分相若,又聽她訥訥地回轉道:「只我是姑娘家,沒上門的道
理,只好幫她做點事,也算是姐妹之誼。」
襲人笑道:「姑娘這麼說,我看就差不多了。都知道姑娘手腳
伶俐,精致極了。」
一語未了,一個婆子過來,說金釧投井死了。三人唬了一跳,
急急忙忙往王夫人房裡去。恰巧北靜王送來的東西裡竟有兩件黛玉
穿著嫌大,沁梅、湘雲又不喜歡顏色的素青的衣服,沁梅還納悶這
是給誰的呢,卻不料今日派上了用場,只說回去拿來。算是了了一
樁事。
北靜王府裡,水溶吃著水果扇著風,這日是五月初六,寶玉挨
打的日子。只不知道沒了忠順王府討要琪官的那件事,這頓打寶玉
還吃不吃了。可惜了金釧……真是個烈性的女子,不是北靜王不想
救,而是無從救起。他還能勸說寶玉不要與丫頭調戲?但願寶玉挨
這頓板子,能記得與人相處時收斂一些,不至於後來又害了晴雯四
兒芳官。
然而寶玉還是為琪官的事挨了打,倒不是紫檀堡,而是他與蔣
玉函私換汗巾子,不知怎的就讓老爺知道了,再加上金釧之死,賈
環誣告,賈政一時氣急,不僅一頓鞭笞,還直要勒死寶玉,索性老
太太到得及時,最後除了皮肉之苦也沒別的。黛玉聞得如此,哭得
眼睛腫如爛桃,沁梅記得北靜王給備了藥,與黛玉一起,帶著幾個
丫頭翻找,治棒瘡的、散瘀的、活血的竟有一滿匣。黛玉關心則亂
,把藥帶過去給寶玉。只沁梅安生疑竇,先有兩件衣服,後有一盒
侯門繡戶的小姐萬萬用不上的跌打藥,難道北靜王竟能掐會算不成
?
水溶可不就能掐會算。他不過是想著有幾匹舊年得的他不喜歡
顏色的布料壓著,又想到金釧算是紅樓中一個不錯的丫頭,隨便裁
了捎去,究竟落不落得到金釧身上他壓根不抱希望。可巧就成了。
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啊。但不知寶玉和襲人究竟是如何情況?
黛玉那裡等寶玉的傷好了,少不得做書來謝,沁梅附信問他是
不是會打卦,北靜王哈哈一笑,回說可不就會算命打卦麼,我算著
你這幾年雖定了個嫂子,這個嫂子卻遲遲難進你家的門~
衛沁梅收到回信看了,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黛玉也看了,一面
臉紅一面向湘雲偷笑,就不說笑什麼,湘雲好聲納罕,可是沁梅和
黛玉只笑不說。一時她也就明白過來,一聲也不言語背過臉去,半
晌方滿面飛紅地道一聲:「也有你們的日子。到時候看我怎麼笑你
們。」
黛玉和沁梅更笑得前仰後合。
寶玉因這一頓打,白得了多少姑娘的眼淚,又得了八月前不能
出二門,不知省了多少事,這頓打倒不是白挨的,成全了他成日裡
在姐妹間廝混,北靜王多少也都知道了些。湘雲被家裡嬸子強壓著
做繡活,沁梅義憤難平與水溶抱怨幾次,只水溶也沒辦法,只能去
安慰幾句,讓她們多幫稱些,沒事接來住一住也好。本來訂了婚的
人與小姑子見面不合禮制,然而老太太要接人,史家還敢不給不成
?沁梅便勸寶玉沒事就跟老太太說請湘雲來住著。寶玉滿口答應。
不久史家來人接史湘雲回去,臨走湘雲千叮嚀萬囑咐記得叫人接,
聽得沁梅有些鼻酸。
賈府裡這幾個月十分熱鬧,北靜王府裡卻十分安靜,水溶沒事
干,又不喜歡到處跑,外邊下的帖子一概不去,府裡常來的來來去
去就馮紫英柳芳衛若蘭等玩得還不錯的公子,柳湘蓮也常來,他耍
得一手好劍,叫水溶十分羨慕,然而水溟知道了,把自己的一個習
武太監撥給了水溶,這個公公生的十分好,劍走的輕靈路子,又不
失豪氣,水溶看著喜歡。然而此後每見柳湘蓮使劍必想起這個公公
,一來二去也就不那麼羨慕了。八月十五,水溟特意招他進宮,兄
弟兩個喝光了三壇子桂花酒,水溟分了他一些合口味的月餅留宿一
晚才放回去。算起來水溶這個北靜王,一年倒有兩個月是在宮裡宿
的。
八月二十,賈政出外公差,賈寶玉終於得了自由,第二天就登
門造訪,先謝了他給的藥,再與他說起今日的事。水溶邊聽邊忘,
橫豎是閨閣的話,他知道也當不知道。
賈寶玉想到金釧的死,再想到晴雯的判詞,突然道:「若我府
裡出人來,王爺可救得?」
「什麼人?你這沒頭沒腦的,說的什麼意思?」北靜王是真不
明白。
寶玉驚覺自己不知想到哪裡去了,道:「沒什麼。是我一時想
差了。王爺,素日林妹妹在府中有事煩你,也是叫伺候的丫頭來上
門報信麼?」
「倒不是,黛玉常去梅痷上香,我每每從府中撥人去未免太招
搖了,所以干脆留著一些人在你們府旁邊住著別院。有事鯤兒自然
會告訴他們來找我。有什麼不對麼?」
寶玉拱手道:「只是高興林妹妹有個好兄長安排周到,若是沒
有王爺,不知是什麼光景。」
水溶自忖這個禮他受得起,也就沒擋著,只道:「黛玉是極好
的才女,天下的女子,不輸男兒的多了。卻限於閨閣,才華不能展
露,倒是我們的不是。平日裡叫她們無憂無慮,算是補償罷。」
寶玉頭一次聽聞有人竟與他差不多心思,高興道:「王爺所言
甚是,我家姐姐妹妹……」
話沒說完,水溶打斷他道:「既是府中金玉弱質的事,萬不能
叫外人知道,你我常背後說起黛玉,這已是過分了。」
寶玉自知失語,告罪一聲,水溶才道:「才剛說起黛玉好才情
,我竟想到一件事,我知道富貴人家的小姐或有三五個伴,能一起
賦詩詠懷,十分風雅,你不如回去起個詩社,大家一起作詩談笑豈
不風雅又有趣,不然她們一直悶在府中不過是白辜負了華年。倘若
有一兩本集子留下來,也不枉你待她們的一片心意。」
寶玉聽了連聲道好,卻連留下來吃飯都等不及了,匆匆就要回
府。臨走前寶玉在袖子裡摸了一陣,笑道:「前日裡我得了個寶貝
,想著配你正好,今日就贈給王爺,權當是起詩社的謝禮。可巧剛
才忘了,不然拿什麼謝王爺的主意呢?」說著他遞上一個金色的東
西,水溶接過一看,是個裝飾得五彩輝煌的金麒麟。
寶玉送完禮,真的就回去了。水溶不在乎他留多久,去去來來
,本是無所謂的事。
這些日子水溶對一切都懶懶的,實在沒什麼心情。打發走了寶
玉,水溶斜歪在躺椅上掂著金麒麟,一雙野鴨打著伴從他眼前游過
,看得他好生煩悶。
水溟賜給他的那個公公叫陸聲,此刻輕手輕腳地過來放下一壺
茶,正要走,冷不防聽他哼哼道:「是該找個伴了……一個人的日
子,真難過啊……」
陸聲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沒完的斷章·恩科
陸聲著實被這小祖宗嚇著了,他猶豫一下,問道:「王爺剛才
吩咐什麼?小的沒聽清,請王爺恕罪。」
水溶把金麒麟掂過幾掂,回過頭把它扔在桌上,道:「找人把
這個給衛家少爺送去。」
「衛若蘭?水溶真送給他了?」皇帝聽著陸聲當晚來報,皺著
眉問了幾遍才叫陸聲退下。
怎麼一個還沒解決又來一個?不過好在是已經訂了婚的人,雖
然親事是水溶給保的……等等,水溶保媒??難道……
皇帝大人一個人在黑暗中呆坐很久,才耐不住困意去睡了。第
二天,所有人都知道,天子洪恩,決定開恩科臨時取士。這原也有
先例,三年的科舉會錯失很多人才,臨時開恩能彌補一些,雖然奇
怪皇帝為什麼不先跟大臣們商量,但是他旨意這麼下了,人就這麼
聽。明年年中要開恩科。這事就這麼定了。
開恩科沒什麼問題,水溶對朝廷裡的事一向不管不問,只是石
秀的名字竟然自動出現在報考恩科的榜上,這就有點奇怪了。
「你確定不是同名同姓?」水溶拿著下人抄回來的榜單問石秀
。
石秀看著那個籍貫,年庚,姓名,的確就是自己的戶牒。於是
點點頭。
水溶看著名字,道:「你沒去報名,我也沒去,剩下沒人知道
你生辰八字,那你的名字是怎麼出現在榜單上的?」
水溶尚且不知道,石秀怎麼會知道。總之它就是在那了,石秀
明年要參加恩科,這件事也就這麼定了。
然而石秀對恩科興趣缺缺,准確地說,他一整個夏季都很難受
,到秋天才好些,橫豎他也沒打算報名,即使他出現在榜單上,那
也沒什麼區別。做他的扇子看他的書,秋月春風等閒度。
水溶也差不多,他只比他多一點活動,時不時進宮找水溟。他
當然不會那麼勤快,上朝都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只是水溟時不時
賞點東西下來,他覺得好吃的菜,地方上貢的玩的用的,都不是值
錢的東西,不過水溶卻要進宮謝恩,如此往宮裡去的次數便頻繁多
了,石秀漸漸地就習慣了他不在北靜王府的日子。
中間寶玉幾次送來大觀園裡的女兒詩集,將名字一一抹去了,
水溶隨手翻了兩頁,沒甚興致,然而每每指出黛玉的詩來,分毫無
爽,再論諸人個性,居然八九不離十,寶玉以前只道北靜王當真不
學無術,成日裡只知道種草養花,未料卻有此眼力見識,叫他好生
佩服,只覺自己還不如一個外人明白自家姐妹心思,十分慚愧。沒
事便要過來看看問問,聽他是如何想法。水溶自己不願出門,有人
來找卻極歡迎,閒來無事教教他討好姑娘們的辦法,很好。
秋季過了很快就到了年關,人事來往暴增不少,水溶經常帶著
兩個烏青的黑眼圈被陸聲從被窩裡拉起來梳頭洗臉然後架上馬車出
去拜訪名流或者在正堂裡接受別人的拜訪,再要不就是進宮。
「哥讓我再睡一會麼……嗚……」
皇帝大人溫言軟語地勸了好一陣,水溶總是迷迷糊糊道「再睡
一會」,等他明白這個「再睡一會」其實是再睡一天的意思,那就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了。
皇帝大人親手把和被子糾纏得難分難舍的水溶拖起來,伺候的
人連忙過來,擦臉洗手刷牙漱口換衣服,水溶還半夢半醒間被收拾
得妥妥當當地套上朝服由皇帝拖出去了。
今天是正月十九,南安王出征的日子。皇帝大人親自送他出去
,北靜王也必須到場。
水溶是不想去的,這場必敗之仗,想來就傷心。南安王人不錯
,又年輕,就是太仁慈了些,皇帝怎麼會派他去呀!
「他需要軍功。」皇帝笑道:「所以這次讓他出去,白守著不
干活,壞不了事的。」
「皇兄這又不是在扶持太子,要軍功做什麼?」水溶趁人不注
意悄悄扯個呵欠,用扇子擋著嘴,道:「皇兄怎麼想的?」
水溟摸摸他的腦袋:「你乖乖看著就行了。」
皇帝和水溟只送到城門,城外旌旗飄飄,儀仗綿延三十裡,南
安王拜謝過宗廟,過來在城門上接受了皇帝的賜酒和祝福的禱詞,
同樣也要呈詞一番,聽得後面的水溶更加犯困了。
光是送個人就要這麼長的時間更別提之前還要祭祖,告天地,
沐浴,戰書……為毛他也要被拖進來!義忠王府和忠順王府明明不
用這樣的。
「因為你是我弟弟麼。」皇帝大人把北靜王送回王府,臨走摸
摸他的頭:「明天茜香國來使者,你早點准備。寅時我叫人來接。
」
寅時……寅時!!現在已經亥時了好不好!水溶在心中大叫,
面上還得畢恭畢敬地謝恩。皇帝大人最後留給炸毛的水溶一個挑釁
極了的微笑才爬上龍攆離開。
打發走石秀以前你就這樣過著吧,你叫我不舒服那我也叫你不
舒服,哼。
皇帝大人多年的郁悶,終於在這一年徹底爆發了。
恩科(完)
皇帝大人終究沒爆發多久,看著水溶總是掛著黑眼圈在寒風裡
來來去去,沒幾天自己先心軟了,又饒了他這回,只對衛若蘭的父
親誇獎了幾聲若蘭,直說該娶妻了。想必衛大人明白怎麼回事。果
然衛家不久就定下日子,中秋議婚,皇帝大人御筆一改,不如就六
月吧。衛家自然千肯萬肯。
水溶好容易得了個清閒,要睡個天昏地暗來著,無奈賈寶玉和
馮紫英卻又來了,他只好又爬起來待客,心裡早把這不識趣的罵了
多少遍,面上自然也無好顏色。
水溶淡淡地喝著一杯濃茶提神,道:「你們近日不常來,我這
裡也懶懶的,准備不周倒叫你見笑了。」
寶玉笑道:「近日家裡又多了幾個妹妹,幾乎都忘了外間的事
。林妹妹托我帶幾個香包來,一半是給王爺的,一半請王爺幫忙給
林大人送去。」
水溶讓陸聲點收好,道:「我知道了。」想到前日衛若蘭來辭
別之時,說起柳湘蓮的事,便問道:「紫英,我聽說柳湘蓮避禍遠
走了,卻是怎麼回事?」
馮紫英先看一眼賈寶玉,他只嘆氣不說話,紫英自己也不好說
。水溶只是隨口那麼一問,未曾想難為了賈寶玉,忙又加道:「我
只是奇怪他為何不來找我幫忙?」
馮紫英這才笑道:「那日他送我回去,路上就說往日錯看了王
爺,自覺有愧,哪裡還敢拿自己的事煩擾?便就這樣罷了。」
「倒把我看的太小心了。」水溶按按額頭,道:「最近我沒精
神,外面的事竟然不知道什麼。你們常來,倒是極好。只是以後可
晚點時間。大清早的就來,我可吃不消。」
馮紫英笑道:「正是得了個天大的好消息才急急忙忙過來找你
。若蘭六月旬假回來,就要正式議婚。聽說是聖上親定的日子。說
不定今晚他家請你通信的帖子就該到你手上。可給他長臉,媒是你
保的,議婚的日子是聖上定的,哎,可讓我跟你去偷個酒喝?」
「這麼快?」水溶驚道:「三年國孝還沒滿呢?」
馮紫英解釋道:「已經一年了。這個年過了就算完。若蘭也大
了,他家又子息單薄,只這一個男丁,聖上當然會成全。所以你這
清閒的日子,怕是沒幾天好過。」
寶玉聽說是衛若蘭要與湘雲議婚,雖然早就知道史湘雲終有一
日會出去的,仍白生出一段無趣來。水溶明白他老毛病又犯了,對
他道:「怎麼,寶二爺看著不高興?」
寶玉道:「又要去一個姐妹,自然我會失落。只是想想衛家公
子人品才學都是好的,該高興才是。」
水溶道:「這就是了。知道你巴不得她們姐妹在園子裡住一生
,這豈不太耽誤了些?就是你身邊的丫頭,也不知道有多少因你誤
了終生大事的。」
寶玉對他這句話似懂非懂,回家裡襲人麝月晴雯秋紋迎上來打
水的打水,端茶的端茶,換衣的換衣,方有點明悟,可不就是誤了
人家終生。然而再看家裡那些老媽子,十分可惡,若這些鐘靈毓秀
的女兒家嫁了人就是這等模樣,可是不嫁的好?若能嫁一個全心全
意珍惜著的人,那就好了。
馮紫英和賈寶玉去後不久,衛家的帖子就到了,直說聖上給指
的六月十三議婚,雖衛家和史家已經說好了,正式的過程卻一步也
沒開始,水溶少不得依他們的步驟一一來過。皇帝的恩科也開在六
月,雖然是六月底,兩件事連在一起,時間非常緊張。
水溶不過休息了一個月多一點,四月的時候,賈府的老人賈敬
沒了,水溶接到賈府的報喪的帖子,明白自己的清閒日子又沒了。
接下來就是柳湘蓮和尤三姐那檔子事。水溶對柳湘蓮甚為欣賞,尤
三姐烈性他也喜歡,少有的紅樓裡的一對絕配,若是因誤會而落了
個一死一出家的下場,太可惜了。思及此,水溶命人給柳家留了話
,叫柳湘蓮回來先往王府裡來,十分要緊。柳湘蓮不過是覺得侯門
公府裡,齷齪的太多,他若早知道尤三姐的烈,大約不會錯看了這
位美人。就算尤三姐之前有許多錯,既然悔過了,當給一個機會才
是,有緣便是有緣,無緣各自分散。好過一場誤會。
至於賈璉偷娶尤二姐的事,水溶不想插一只手。他對感情看得
很重,最見不得朝三暮四的事,就是賈寶玉他也看不來,招著一個
扯著一個,若非黛玉情根深種,寶玉總歸還有幾分痴心,他的北靜
王府,賈寶玉休想進來。尤二姐雖然堪憐,他卻對破壞婚姻感情的
人無甚好感,自然是絕不會出手的。
再不久賈二舍偷娶尤二姨的消息果就傳了過來,水溶知道了,
只擺擺手,做事這樣不嚴密,他一個外人都知道了,瞞裡邊的正房
老婆能瞞多久?水溶忙著准備上史家通信,然後兩家納采,他也不
能不到,後面問名、納吉的事就更加繁瑣了,他還要安排石秀應考
的事,這下不用水溟找事給他做,水溶自己就能把自己給累死了。
終於史家收了衛家的婚書,使者向衛家復命,婚前的禮就算完了,
算起來足足忙了他一個月,本不用這麼趕急的,三個步驟拖上個一
年半載是常有的事,誰知道衛家竟這樣著急,書上不是說史湘雲訂
婚之後過了很久才嫁麼,看這架勢,只怕秋末冬初就能完婚了。
實際上不用到秋末,皇帝給的日子是八月二十六,好吧。恩科
結束之後,衛家幾乎立刻就要准備大婚,衛若蘭連過來問問石秀恩
科考得如何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托人傳了句客套的問話。倒是柳湘
蓮從外面回來了,因他救了薛蟠,薛姨媽對他好生照顧。又兼賈寶
玉與林黛玉的婚事已得了皇帝的默許,賈府不能再圖,薛姨媽便拐
著彎地問了些京中大戶,柳湘蓮自己並不十分清楚,薛姨媽失望歸
失望,仍萬分感謝。柳湘蓮從賈府出來回家,聽聞北靜王留話找他
,次日本打算去找寶玉的,也推掉了,改去找北靜王。
水溶知道他定親的事,先恭喜過一遍,柳湘蓮便道:「但不知
是何樣人物?我與她素不相識,何以就看上我了?」
水溶沉吟再三,道:「我卻讓人打聽過一輪,我們進去,我慢
慢說與你聽。這事卻有些難為。」
柳湘蓮聽了一個「難為」,問道:「可是人品不好?」
水溶攜他進側廳,撇開其他人,道:「背後論人,不論好壞總
不是好事,此事因為是你,我才找人打聽,你莫要外訴。先依我這
個,我們再慢慢說話。」
柳湘蓮賭咒發誓一番,水溶便道:「這個女子姓尤,生的極好
,是萬裡挑一的絕色,姐姐就是那個尤二姨,讓賈璉偷娶了做妾室
。」
柳湘蓮捉緊了膝蓋,道:「不好,姐姐如此,想必妹妹也好不
到哪去。」
水溶道:「確實之前做錯過許多,如今卻悔改了。她素習為人
,剛烈直率,認准一件是一件再不改易的。她說要等你,一年不到
等一年,五年不來等五年,便是等不到,哪怕做姑子去也不嫁別人
。你若不信,大可繼續打聽。叫我說,她原是你一等一的良配,你
是個漂泊的人,她能與你一起漂泊,你厭惡京裡的來往逢迎,她也
痛恨這些人事,你要娶一個絕色,她便是一個絕色,性子又烈,不
正中你的意思?」
柳湘蓮卻猶豫著不知怎麼回答,水溶笑道:「你大可再細細打
聽打聽。只是她既然如此烈性,你一說要退親,她立刻就要抹脖子
。所以你也顧全顧全人命罷。」
柳湘蓮冷情冷心,卻不至於要逼人到死,聽到這裡,向水溶謝
過他幫忙打聽的情誼,自返家門再細細查來。
衛家親迎史湘雲的前三天,柳湘蓮最後還是認了這門親,托人
向水溶致了謝禮。
水溶了卻一樁心事,突然想,他這算不算是又做了一次媒?
衛若蘭和史湘雲的親事,皇帝也在裡邊摻和,不僅是親定了日
子,他還想出宮去摻和,於是親迎的前兩天,皇帝把水溶又接到宮
裡,預備第二天一起去看史家鋪房。水溶便抱怨說,他最近總給別
人做媒,自己的事不知道應在哪裡。皇帝只笑,不說話。
衛家大婚·上
八月二十五,史家人到衛家鋪房。湘雲的嫁妝早已抬了過去,
雖她嬸子吝嗇不肯出錢,無奈皇帝插腳,史家不敢怠慢,整理了六
十八箱陪嫁,還有兩處別院幾處田莊。皇帝對這鋪房很有興趣——
畢竟他也有了幾房側妃,然而誰敢到皇帝的寢宮來鋪房?
史家的人在新房裡呈設帳幔被褥,還有室內玩物,不少是水溶
上次賞的,可見史家鏗吝。一個兒女雙全家境富裕的好命婆主持,
一面讓人鋪房,一面還要說些吉祥話。皇帝在簾帷後面看著,水溶
作為媒人光明正大地與衛家人笑鬧。
史家的下人來來往往地搬東西,大紅色繡孔雀牡丹的覆紗雙層
羅帳支了起來,外面掛上兩層是同樣為大紅色的水波紋喬其紗覆莨
綢的帳幔,雕二十四節氣花卉的拔步大床上鋪六層棉褥,正紅素緞
的面,鴛鴦戲水的四角龍鳳呈祥的主花緯錦面的大被,鴛鴦芙蓉的
枕面,腳踏上也覆蓋著一塊暖而厚的貼雙喜字的絹面棉墊,琺琅彩
繪百子圖的高腰花瓶一對,插著宮紗堆的花和新鮮的桂花,瓶身也
貼著雙喜字,呈設的屏風是上次水溶送去的梅蘭竹菊的四扇小屏,
另有一塊檀木的單扇大屏風,雙面刻八仙醉酒和四美人圖,桌上一
雙鷹棲熊肩的合巹杯,果盤之類是金魚五蝠的呈設,新鮮的瓜果點
心要到親迎當天才會奉上,翡翠盆飾也已經送過來,一盆壽石狂蘭
,一盆佛手,上下錯開放在高腳架上,多寶格裡呈設著送子觀音、
宮紗花、玉壽山、菊花石雕、西洋鐘、玻璃屏、琥珀擺件、和田玉
編鐘、嵌寶石琉璃樹。衛若蘭手繪的芍藥海棠各一幅,掛在牆上,
湘雲平日裡寫的字畫的畫,也有四幅裝裱好的,掛在旁邊。地上鋪
波斯來的紅金交色的花織斜紋地毯。房頂上掛著一盞彩燈,繪著夫
妻和合、孟母教子、侍養公婆、狀元及第的圖案,四周窗戶門框貼
著剪紙的喜字蝴蝶和對聯。好命婆念完祝詞,把許多干果五谷灑在
房中,邊灑邊念有些什麼吉祥寓意。
皇帝悄悄叫水溶過來,道:「鋪個房都有這麼多步驟啊?為什
麼我沒經歷過?」
水溶笑著在他耳邊道:「都是皇帝了,還羨慕這些升斗小民?
」
皇帝歪歪嘴,道:「人生自古難兩全,我想試試麼。等衛家鬧
完了,你去我那鋪房給我看。」
水溶隨口笑道:「皇兄開玩笑還是說真的?婚前三禮都沒有就
急著鋪房,皇後可在哪裡呢?」
皇帝拿扇子狠敲他一下:這個呆瓜。
史家鋪房花了一整天,兩個婦人兩個婢子守新房。次日一早,
衛家呈設好桌椅,史家准備好筵席,早晨於史家喝嫁酒,湘雲在房
內由眾娘家姐妹開臉梳妝綰發。衛若蘭是個從四品的官,湘雲隨他
的身份,用四品的婚服,一身大紅的緙絲雙鳳大衫金色雲霞孔雀紋
飾的霞帔,金銀絲編的髟狄髻,金質頭面,脂光粉豔的妝扮,她無
父母,嬸子親自給她捧著蒙上描金鳳的蓋頭,等待衛若蘭前來。
衛若蘭在家,用本職朝服,深緋色的麒麟袍雲雁補子,戴四梁
冠立筆,腰纏金鈒花革帶上以黃綠赤紫雲鶴花錦綬掩之,下結青絲
網,金綬環,素色大帶赤羅蔽膝,系牙牌佩藥玉,足蹬白襪黑履。
初昏時刻,衛家家長攜青衣九章朝服裝扮的水溶和盛裝的若蘭來到
祠堂,若蘭跪拜兩次,受水溶的酒,再跪地祭酒,然後起身喝酒。
衛大人命道:「往嬰爾相,承我宗事,勉率以敬,若則有常。」衛
若蘭恭恭敬敬地答道:「諾,唯恐不堪,不敢忘命。」
醮子完畢,衛若蘭乘馬往史家等候。史家家主親迎,衛若蘭攜
一雙活雁,由西階蹬堂,將大雁置於地上,跪拜家主,家主受雁後
衛若蘭再拜。不一會周奶娘便奉著湘雲出中門。
史湘雲父親已死,由其叔叔告於宗祠,出來醮女,與衛若蘭相
仿,叔叔命道:「敬之戒之,夙夜無違爾舅姑之命。」史湘雲默應
行禮不語,嬸子送她至西階,親手整理霞帔覆上蓋頭,也要命之:
「勉之敬之,夙夜無違爾閨門之禮。」史湘雲仍默然行禮應下。出
中門,娘家姑嫂與她整理裙衫,再命之:「既聽爾父母之言,夙夜
無愆。」史湘雲再應,周奶娘奉她出門。
衛若蘭一禮,接手湘雲,仍從西階下,然後轉出門,衛家家主
並不跟從,只有奶娘、陪嫁相隨。出門便要凳車,周奶娘辭了,衛
若蘭便將車挽綏遞給史湘雲,史湘雲輕輕接過,坐進四下垂緯簾的
車中。衛若蘭親自趕車,車輪轉過三周之後,才讓位給車夫,自己
乘墨車先行回衛府,在廳前等湘雲的馬車。待湘雲下來,衛若蘭先
一揖,然後小心翼翼地照顧她入府。
入得府來,先是三拜,然後入新房。新郎從者與新娘從者已經
布好兩人的席位,新郎從者設史湘雲之座於西,新娘從者設衛若蘭
之座在東。從者先為兩人沃盥淨手,沃盥結束後衛若蘭方揖拜史湘
雲,請她入席。從者設菜肴、斟酒,好命婆還在一旁說吉祥話,從
者伺候衛若蘭、史湘雲同食一份牛肉,交換合巹杯喝了合巹酒,再
不用別的菜肴,衛若蘭出門去別的房間更衣,房內幾個從者把剩下
的食物用盡撤走,周奶娘服侍史湘雲脫去盛裝,待衛若蘭再次入新
房,方帶著蠟燭一起走了。
水溶和水溟在新房外看著裡邊蠟燭的光消失,水溶微不可聞地
嘆息一聲,水溟牽著他離開花園去往客廳。衛家早早准備好謝媒禮
和酒菜,水溶餓了一天了,放開胃口大吃大喝,皇帝見四下只有他
們二人,自己不吃,只給水溶夾菜。水溶吃了七分飽,不好意思再
吃了,道:「皇兄不餓?」
水溟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包:「不餓。宮裡准備了一袋各色雜
點。我一直吃著呢。」
水溶打開一看,是吃剩的牛肉干、點心、果脯,只有一點點殘
渣,於是道:「為啥不告訴我,我餓了一天。」
水溟詫異道:「我不是一直在吃麼,你為啥不找我要?」
水溶委屈道:「我只顧著看新人了,誰想到你這還有食物呀。
你明明只帶了一個人的份麼。」
水溟溫溫柔柔地笑:「受教訓了吧?若多分一點心思留意我干
啥,不就沒這事了。」
水溶抽抽鼻子,道:「皇兄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是不會照顧自
己,我為啥要留心?」
水溟轉移話題,從另一只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包,道:「你最喜
歡的蓼花糖桂花酥山楂糕,要不要?」
……要!
新房裡邊,衛若蘭也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大包點心,和同樣餓了
一天的史湘雲一起狼吞虎咽,完了才想起來,這原是在新房裡,兩
人看不清對方,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借外面微弱的光線對視,然後
不約而同地悶笑。
鬧過衛若蘭的大婚,還有柳湘蓮的,柳湘蓮沒那麼多事,隨便
選了個時間,六禮具備,親朋好友吃一頓也就算過了,婚後一個月
,兩口子就要出去玩耍,果然是漂泊無根浮萍一樣的人,這事過了
,差不多就到了十月底,十一月初就是恩科放榜。
參加恩科的人不多,閱卷格外地快,石秀並不抱希望,誰知這
日放了榜不久,那為石秀看房子的老人就帶著孫兒上門報喜來了,
說是官衙遞的帖子,紅通通的他看不懂,於是就給把人帶來了,石
秀接過去瞄一眼,頓時愣在當場。水溶也接過看了看,石呆子名列
第三。
水溶忙給公差和老人打賞,把他們都打發了方來恭喜石秀。石
秀看著他,道:「我交的白卷。」
水溶「啊」一聲,不會有人知道石秀一直住在他府裡,所以給
了他綠燈吧?可是明明是糊了卷頭的,就算知道,也不會如此啊?
況且前三甲的卷子,皇帝也要過目的,誰敢這麼大膽?
衛家大婚·下
水溶知道石秀這事鬧大了,連夜進宮找皇帝商量,皇帝笑眯眯
道:「無妨,我皇榜都發了,總不能收回來吧?橫豎不問他話就完
了。將來給個閒職,不也很好麼?難道你打算讓他一輩子住在你府
裡?」
水溶一想也是,石呆子又不能一輩子靠著他養。只是這樣對其
他士子太不公平。
水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呆瓜在想什麼。不公平?要不是為了把
石秀解決掉又不讓水溶傷心,他哪裡用折騰這麼一出。天下其他士
子都是沾了他一個人的光,還不公平?
總歸石秀稀裡糊涂地得了個第三,要御前待詔。排在他前面的
兩個都是很好的賢才,聲名水溶都聽過。為了不讓石秀顯得太笨以
至於讓人覺得挑他做第三的皇帝太沒眼光,水溶提前與石秀說了皇
帝可能會問到的問題該怎麼回答,又告訴他那些朝臣脾氣如何,喜
歡什麼話,強行逼迫他背下來,幾天時間北靜王府裡雞飛狗跳地折
騰。總算石秀能磕磕巴巴地把幾句話說明白了,水溶這才放過他。
放榜一個月後,皇帝召見前三甲,石秀失眠一整晚,第二天天
還黑著就被水溶拖起來梳洗,當天清晨頂著倆黑眼圈換上進士朝服
和水溶一起上朝。衛若蘭婚後調入京中,正與馮紫英說話。兩人一
見水溶嚇了一跳:「王爺今天怎麼上朝來了?」
水溶一把抓過熊貓一樣的石秀給他們看,道:「還不是他。」
馮紫英和衛若蘭是知道石秀的,恭喜一番,衛若蘭只看著水溶
笑:「他這一得高興,辛苦的那個原是你。」
水溶也不謙讓,道:「何嘗不是呢。」想想又把話題轉開:「
上次我打發給你的金麒麟呢,帶著沒?」
衛若蘭笑著摸出來,道:「我那個給內子了,她那個給我。只
小一圈,別的倒也不差什麼。可巧你偏給了我。」
水溶笑笑,道:「你們琴瑟合鳴,我也就放心了。你素來身子
弱,閒暇時可多保養。我打發人送的補藥,你可吃了?」
衛若蘭謝道:「正用著,果然大好。謝王爺關心。」
水溶點點下巴,道:「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們進去罷。」
衛若蘭和馮紫英便朝他躬身,他是親王,平日只要他也來上朝
,第一個進朝堂的人肯定是他。
皇帝上朝來在龍椅上坐下,看見水溶站在最近的位置,不由恨
得牙癢。不就是個石呆子麼!值得水溶這麼早起這麼忙碌!還好今
天要把這個問題一勞永逸地解決掉。
皇帝和藹可親地先與第一名說話,不過就是些嘉勉的意思,然
後親自為他簪花,然後是第二名,然後是石呆子。石呆子這天穿著
大紅的朝服,戴烏紗,倒也有幾分味道,只是那臉色實在是慘不忍
睹。皇帝強忍著想笑的沖動,拿過一束花也為他簪上,帶他拜謝過
後,皇帝又悠悠問了幾個問題。石秀按禮節謝恩回答,總算被水溶
幾天折磨沒答錯話。皇帝隨口給了他一個編修,嘉勉幾句,繼而道
:「卿家今年年庚幾何?」
石秀笨笨地答:「回聖上,二十二了。」
皇帝裝作思考的樣子,目光在衛若蘭頭上飄過,又問道:「可
成親了沒?」
石秀當然還是個孤家寡人。皇帝不顧左督御史大人在下面咳嗽
得脖子都要抽筋了,換只手托著腮似乎是很認真地在想,最後他的
目光落在御史頭上。
「衛卿家,朕記得你好像有個女兒還沒有出嫁,在做玉屏郡君
的陪讀,是麼?」
御史大人一個沒注意,干咳變真咳,臉都漲紅了。皇帝還在繼
續道:「都是朕沒注意,耽誤了好韶華。朕看石卿一表人才才華出
眾,想把你家的女兒指婚給他,衛卿家的意思呢?」
所有人一起看向石秀,就他這面黃肌瘦,還一表人才!到底是
皇帝審美有問題還是他們審美有問題?
水溶也很吃了一驚,接著卻又高興起來:石秀他看著覺得是個
會忠誠於感情責任的人,絕不怕他娶二房或者在外面拈花惹草。顯
然衛若蘭也想到了這一層,並沒有反對的意思。
衛御史的最大的特點是忠心。皇帝說話了,他哪有不聽的。一
雙兒女,婚事皆由皇帝欽賜,多大的榮耀。至於賜婚對象到底如何
……衛御史偷偷看看兒子,他不反對,那就是好了。
衛家大人都沒意見,下邊得有疑問也沒理由說,皇帝大人終於
一次解決了兩個問題,心情舒暢無比,退了朝,還留水溶一起在花
園走走。至於石秀,已經被衛若蘭拖走了。
水溟雖然解決了兩個問題,然而再見水溶,卻有點惴惴不安,
問道:「……我貿然賜婚,你沒意見吧?」
水溶道:「臣弟覺得很合適。衛家姑娘活潑爛漫,石秀老實穩
重,再搭也沒有了。」
水溟聽他很贊同,大為高興,轉身見水溶一身紅色的袍子,如
墨的鬢角,立在雪地裡,豐神俊朗,分明如畫,一時不覺有些怔住
了。
水溶還在數著衛沁梅和石秀的如何合拍,一面掰著手指,一面
微低著頭走,水溟叫他一聲,他茫然地抬起頭,「哎呦」一聲被一
根樹杈打了個正著還被灑了一身雪,頓時那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就成
了落難的小鳳凰。
水溟笑著過去給他拍干淨身上的雪,水溶愣一下,道:「哥,
你真好。」
水溟勾勾唇角,道:「後天又該喝臘八粥了。你留下來罷。喝
完粥再回去。」
水溶想想,道:「皇兄案頭上彈劾我的奏折有多少?」
水溟算一算,道:「一座山。」
水溶於是無奈地攤手,水溟正要失望,卻聽他道:「債多不愁
背了,那就留下吧。皇兄可別秋後算賬。」
水溟微微眯一下眼,只笑,有算賬的時候。
瑣事
水溶在宮裡住過了臘八,惦記著石秀的事,皇帝便叫幾個太監
回去料理,他於是又留下繼續住著,不過白天趁著水溟上朝時回府
裡看看,用過午膳仍回宮中。黛玉零零碎碎捎回些消息,尤二姐還
是死了,她問,世間男子果真如此薄情麼?水溶還真不大好回答,
最後只含含糊糊地回道,寶玉痴情就行了。天下人哪樣的都有,如
何能只看著一個賈璉。黛玉再沒寄過信來。
沁梅得了指婚,年前就搬回衛府。她在府裡時不時地代湘雲往
大觀園裡傳些詩作,又把大觀園的詩作傳回去給湘雲,信差的差事
做得好極了。空閒的時間裡,她要給自己准備嫁妝。石秀為人如何
,她大略地也知道一些,總歸比隨便嫁一個不認識的人好。
水溶留在宮裡過年。皇家的年節賞賜用度撥下去,黛玉來謝恩
的時候兩人說過話。黛玉特意托他把一些禮物帶給沁梅添妝。水溶
看了一遍,沒有違制的,便送去衛家。有不少人去給水溶拜年,水
溶囑咐石呆子該收的都收,不可以答應任何事。如此半個月,石呆
子的彩禮便湊齊了。
水溶一直在宮裡住到柳樹發芽,水溟沒說他該離宮,他也就忘
了這回事。直到確實該操辦石秀的婚禮了,他才向水溟提出回家。
水溟有點失望地打發他回去,回頭就給石秀置府,離水溶遠遠
的,水溶在城中偏東南,石秀就被扔到了城接西北郊的一個特別大
的莊園裡。總歸水溟還把那莊園裝飾了一番,不至於太寒酸。衛府
恰好就在城中偏西北,皇帝非要說是為了沁梅省親方便給找的地方
,水溶也不能說不是。總之花朝的時候,石秀拜別了水溶,搬進了
新家。皇帝給指婚的日子在六月。五月是惡月,惡月一過,六月初
六就是正日子。四月份就要緊趕著把婚前禮全部做好,到五月所有
的事都得暫且中斷,水溶少不得要幫石呆子做安排,又要應付皇帝
時時召見,還好這幾個月賈府裡安安靜靜的沒什麼事。不然水溶哪
頭都顧不上。鬧過端午,節禮也都賞下了,等黛玉再次進宮謝恩,
差不多就要預備著去催妝,然後女家鋪房,事情就越發忙起來。
石秀大婚,水溶不是媒人,只做貴賓去喝過一盅酒。因為和石
秀、沁梅的關系都不錯,水溶還給兩人准備了豐盛的禮品。皇帝也
很識趣地升了給石秀升一級官,給的仍是編修文史的閒職,倒沒人
敢說皇帝用人不當。婚後一個月沁梅回家省親,仍是婚前的小姑娘
的性格,回來就嚷嚷,原來她的那把扇子是石秀做的,說不得是天
生的姻緣。再說起家中的事,多半是她欺負石秀,衛御史於是再不
擔心女兒受委屈,反倒擔心女婿被他女兒壓得太狠連累整個衛家聲
名受損。
石秀婚後仍不辭辛苦地常來找水溶,皇帝看在眼裡,七月份石
秀修完旬假,接到皇帝一紙調令,再升一級,外放到南方,作為欽
派的巡查史監督湖廣兩地修地方志的大事——這時皇帝卻忘了要方
便沁梅省親,立刻出發,准帶家眷。石秀匆匆與水溶喝過一碗離別
酒,便走了。
石秀一走,水溶的生活完全空了下來。馮紫英過完年和父親出
征,柳湘蓮在外漂泊,衛若蘭婚後與史湘雲過著蜜裡調油的生活他
也不好意思下帖子請,一時間寂寞如影隨形,逼著他只能頻頻入宮
找皇帝嘮牙。雖然他很清楚應該避嫌,然而不想一個人獨處的時候
,他就什麼都忘了。
琪官知道水溶這裡沒什麼人上門之後,倒是常來,有時候興致
上來唱幾曲,那身段曲音,實在是美極了,然而很快有個財大氣粗
的戲班子請他一起去洛陽為洛陽一個高官賀壽,給的賞金實在讓他
無法拒絕,所以不多久琪官也離開了京城。
這下徹底安靜了。水溶無聊了一個月,終於來了樁事讓他有聊
。中秋剛過,他陪水溟賞過月,第三天回府,沒幾日就收到了寶玉
的求救信。生活終於有色彩了。
晴雯還是被逐出府,水溶只能道一聲無奈,寶玉難道還沒發現
就是他那些痴病引來的禍患麼?想想他還是叫人安排了大夫給晴雯
看病,寶玉自然是要千恩萬謝一番。水溶沒接他求見的帖子,只做
書一封,問他可明白晴雯到底是給誰害的?寶玉回了四次,才大約
明白水溶這麼問的意思,行為舉止便收斂多了。水溶知道他懂事了
。然而晴雯這丫頭斷不能留在寶玉身邊,除非黛玉絕不肯嫁給寶玉
,那又另當別論。水溶想想,一紙書信將晴雯打發到林海身邊。林
海身體不好,又善心,身邊缺個厲害的丫頭壓壓那些個憊懶的僕役
,晴雯性子烈,人卻不錯,正合適。晴雯也知道這條命就是水溶給
搶回來的,病好了二話不說,鋪蓋一卷就去了姑蘇。
這件事完了之後,人生還是一樣的寂寞。
「人生就是寂寞如雪。」水溶早早地抱著個手爐包著一大床被
子窩在皇帝身邊看一本游記,炕上的小矮幾上放著精致的茶點和一
壺香片。一個紅泥小火爐上咕嘟嘟地煮著溫酒的瓷容器,裡邊是一
壺桂花釀。
皇帝大人拿朱筆畫一個圈,把那本奏折放在一旁,又拿一本來
看,道:「你要是無聊幫我看看折子。」
水溶哼唧幾聲翻過身去,k,他還不想短壽呢。水溟都看了大
半天了,那座小山一樣的折子也沒見少。
皇帝也覺得煩了,暫時擱下筆,伸手慢慢倒杯茶喝,他略用了
一點,把茶盞放在矮幾上,然後就見水溶眼睛盯著書,伸手撈過他
的那杯茶,喝了。
皇帝不動聲色地添滿水,繼續批折子,渴的時候喝一點,喝了
就滿上,然而水溶仍盯著他的書,想喝就去拿皇帝的杯子。皇帝便
沒心思繼續批奏折,心不在焉地想水溶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拿錯
杯子了。
水溶看完游記,把它扔一邊,皇帝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道:「
你看書的時候很認真。」然後示意他看自己那只青色的繪梅花喜鵲
的杯子。
滿滿一杯冷茶。而皇帝的那個牡丹龍鳳杯子裡還有小半杯溫溫
熱的水。
水溶露出鄙夷的神情:「皇兄吝嗇一個杯子?」繼而又馬上低
聲下氣道:「對不起,臣弟無狀,冒犯您了。」
水溟順手把手裡的奏折扔向他:「裝什麼乖,你心裡自然是不
以為然。這在外人看來可就是大事。以後若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你
仔細點別漏把柄給別人。」
水溶乖乖應了。水溟道:「你看看那份奏折。我知道你跟賈府
走得近。但是他們也太大膽了些。」
水溶打開一看,是參賈府虧空的,連帶還參薛家、史家、王家
。四家全在,條條分明。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水溶合上奏折,問道:「元妃你打算怎麼辦?」
水溟笑道:「勾結外臣,一條就夠了。這些年她給賈家偷送的
消息還少?」
水溶只輕輕地嘆息一聲,這個皇帝,對人究竟有沒有情?雖然
從一個純皇帝的角度看,他並沒有做錯。這兩年的軍費很高,若要
民不加賦,必得有這樣的大家倒台。而四大家還真的都送上門來了
。
水溟看出他在猶豫,繼續道:「有個消息一直瞞著你。南安王
吃了敗仗被擒,消息已經傳回來了,然而究竟那國要如何才肯放人
,我也沒底。少不得多備一些銀兩了。」
水溶「啊」一聲,頓時沒了主意。
「你放心,你的林妹妹我會提前先接出來放著,斷不會連累於
她。」水溟知道水溶從來看不上那樣的世家大宦,只要把他關心的
人預先摘干淨,他對其他人一向冷面冷心。
水溶茫然道:「我不知道。他府裡有很多不錯的人。」
水溟繼續笑道:「放心,我不害人命,如何?他們若能補上虧
空,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未嘗不可。就怕他們補不上虧空。」
如此水溶根本就不會反對,只叫他略微考慮下元妃的感情。水
溟口裡應著,先打發了黛玉過完這個年開春回去省親,剩下的先忙
南安王大敗的事,其他的還可以壓一壓。唯一難辦的是元妃。可是
偏巧,元妃就病了。水溟覺得水溶對其他人一向冷面冷心,他自己
何嘗不也是如此。元妃好歹是陪了他多年的老人,從他還不是太子
只是宮裡一個普普通通的皇子起就是他的侍妾,到後來才選鳳藻宮
,朝夕相對,然而不是那個他在乎的人那就可以隨時拋棄。
御醫說元妃要戒甜食、油膩、葷腥,水溟叮囑他不得外洩,轉
身就賜下蜜汁乳豬、糖醋鯉魚、紅燒獅子頭之類給她添菜。而水溶
過去身體不好,御醫說要戒火燥植物,水溟就讓他喝了半年的薏仁
粥白菊茶吃了一整年的龜苓膏、苦瓜炒絲瓜、絲瓜燉苦瓜、苦瓜絲
涼拌絲瓜條……水溶那年之後,再不吃這三樣東西,全是水溟害的
。
水溟想到水溶早晨起床發現早餐是澆著苦瓜汁的龜苓膏和一疊
涼拌絲瓜的表情,突然很想再整一頓絲瓜宴給他當午餐,只是這個
季節,哪來的絲瓜。
第幾章我忘了
賈元春臥病在宮,外邊的事一概不能過問。水溟這才放下心地
去查賈家的事。偏這時候賈寶玉聞得二姐姐要嫁給孫家,過來打聽
孫家形狀如何。水溶露出大驚的臉色,道:「我素聽聞孫紹祖為人
暴虐,又好拈花惹草,你們府裡的賈璉好歹還知道自己愛惜房裡人
,他卻一定要自己作踐,如何使得?你的姐姐,必定是公府千金,
倘若落入此人手中,只恐花柳玉質,一載黃粱!」
寶玉聽了大為驚恐:「這可如何是好?我不知道是這樣的人。
榮寧二府好歹是有頭面的人家,他敢如此?」
水溶強按住告訴他賈府必敗的沖動,道:「我只聽說你府中有
人欠孫家白銀五千。恐怕就是為這個拿你姐姐抵債。你只悄悄和老
太太說,先把這五千白銀結了,再買通合八字的人,只說八字不合
,兩邊都好說話。過了這個,立刻許你姐姐出門,京中最不缺的就
是公子少爺,你看看若蘭,紫英,石秀,哪一個不比那白眼狼好?
」
寶玉細細索之,確實如此,他未曾經歷過這樣的事,連聲道了
謝,回去就悄悄討了老太太的主意,老太太把賈赦夫婦大罵一頓,
勒令他們把銀子補上,婚事黃了。過幾日賈赦將迎春許給了一個從
五品京官做續弦,水溶找衛若蘭問過,知道那個京官早幾年死了正
房,品行不差。迎春是庶女,在這個時代,庶出的女兒能做嫡子正
房已經是天大的福氣。於是水溶只傳話給寶玉說人還可以,旁的就
沒什麼可說。
賈迎春的事過了,就輪到薛蟠娶夏金桂的事,香菱著實是個可
憐人,她的父親甄士隱更可憐。偏水溶還沒有理由把香菱保全,只
能暫借皇帝的手把薛蟠之前打死人的消息抖落出來,夏家一時間不
敢送女兒過門,便說要南下去看桂花種苗離開了京城,親事暫時就
這麼拖著。拖過了再往後四大家覆滅了,要買下罪犯的一個側室還
不容易?
年後黛玉回去省親,得了北靜王的暗示暫且在家住著。晴雯這
半年來照顧林海極其得力,黛玉在大觀園裡時一直與她關系不錯,
到了林府更是不差。有日隨口說北靜王讓她先回來住,卻不知道是
為何,大鵬、鯤兒知道怎麼回事,不說,紫鵑也知道,也不說。晴
雯心直口快,立刻就反應過來,笑道:「姑娘大喜了。北靜王爺這
是讓姑娘避嫌呢。」
黛玉回過味來,猛地燒紅了臉,晴雯和紫鵑躲在一旁吃吃地笑
了好久,黛玉啐一口,拿宮扇追著她們打。大鵬和鯤兒,一個過去
攔著一個在旁邊添油加醋,五個穿紅著綠的女兒家就在林府郁郁蔥
蔥的小花園裡鬧起來,比春風裡爛漫的鮮花還生動。
然而北靜王一直沒傳回消息,黛玉初時還覺得羞澀,後來就只
剩下擔心,試著做書去問,北靜王只說很好,叫她安心住著,多的
話一句沒有。黛玉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
南安王被俘的消息很快就正式傳過來,那個名字擺出來北靜王
一個字也不認識的國家要求將南安王的妹妹賜嫁給他們才肯放人。
南安王就一個妹妹,南安王太妃如何舍得,這時候她就想到賈府裡
的三小姐了。
水溶這次沒攔著,反暗中叫皇帝托一封信給探春,叫她帶去給
南安王。皇帝把信送出去之後,想方設法地拐水溶說那封信的意思
,水溶懶懶地趴在欄桿上望著來來往往給賈府送嫁妝的太監,道:
「還不知道成不成呢。等成了再告訴你也不晚。」
水溟問過兩遍,都是一般答復,也就收起了那點好奇心,轉而
想辦法如何把南安王這次失利造成的影響補回來,再就是賈府抄家
的事。水溟盡可能地找那些能財產充公又不會要人命的罪名給羅織
上。要不是顧及水溶,他才懶得管人死活。
這天下午水溟在計算賈府的家產時,金羈得了下邊的回稟,來
道:「聖上,您要找的裁縫今日已經到京城了。下邊的給安排在布
莊裡。還有上好的繡匠也到了,宋錦也已經運抵早早備下。打首飾
的工匠也到了,現在齊全了。」
水溟笑道:「辦的不錯。走,陪朕去找北靜王。」
金羈唱諾,立刻叫人給皇帝換上便服,通知宮門放行,然後調
禁衛也換上便服,隨行出宮。
水溶這幾日迷上了養仙鶴,從珍異苑強索了八對仙鶴養在自己
家,皇帝登門時他還在後院逗弄一只爆炭性格的雄鶴,被啄得狼狽
不堪。
皇帝很不平地掃了那只雄赳赳氣昂昂的仙鶴,琢磨著什麼時候
把它燉了,大補。金羈道:「回聖上,據說仙鶴有毒,不補。」
皇帝方驚覺自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水溶正面色不善地看著自
己,忙「哈哈」干笑兩聲,道:「今天出來找你,是想著這幾年你
都沒添什麼新衣。這幾天來了個蘇州制衣的匠人,找你一起去裁兩
身。」
水溶對這些無甚興趣,不過皇帝想去,他也沒意見,權當是陪
這個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在工作的人放風了。
這家布莊常給外命婦們制衣,水溶多少聽說過一些,所以那個
量體的老媽子上來東量西比的時候,他還想問給男人量身和給女人
量身有什麼不同,只是看見哥哥在一旁很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又
打消了這個念頭。那個老媽媽量過身,竟還要量頭圍,水溶躲著道
:「怎麼,我用的冠不合適了?」
皇帝命他站好,道:「定一整套衣服,自然要全量一遍,你給
我站好。站好!」
水溶只得乖乖站在那任老媽子給他量頭圍。皇帝自在一旁很有
興致地拿著幾匹布翻來覆去地看,不時還跟掌櫃討論什麼,看那掌
櫃忍笑忍得臉都快抽筋了就知道水溟肯定問一些很沒常識的問題。
老媽子量過一遍,又量一遍確認,方道:「好了。這位爺,量
完了。」
水溶穿好外衣,對水溟道:「哥,今天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給做
衣服?」
水溟笑眯眯地道:「你以為呢?最近你無聊,我也沒事干。你
哥哥的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能做的都做了,急也沒用。」
哥哥?哪來的哥哥?水溶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南安王。寶
玉隨探春遠嫁的船隊一起南下,昨日出發,可不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可是他非要摻一腳的話,不知道天命會怎麼變?
量身完畢挑好布料,兩人轉到大街上,皇帝很久不曾在街上逛
了,對什麼都很有興趣,買碗豆腐腦,吃兩口不吃了,水溶吃,買
鵝脯兔丁,一買就是一錢銀子的分量,吃兩口,也扔給水溶,買果
子蜜餞燒餅糖纏……若不是水溶攔著,他們在一家小湯粉店休息的
時候,水溟大概會說「老板,所有的東西都來一份……什麼?我吃
不完?我吃不完他帶走!」
索性水溟還是聽勸,水溶說這家店的湯頭好,最好就喝湯吃餛
飩,他就只要了幾碗三鮮餛飩,自己一碗,水溶估摸著他吃不完,
剩下的還得給自己,於是沒單獨要。其他的侍衛們每人一碗,金羈
也有一碗。果然水溟吃了兩個,剩下的大半碗,愣壓著水溶吃光了
。
水溶從這天起,提到餛飩就不舒服,後來偶爾抱怨水溟那天太
任性,水溟皺著眉聽他抱怨完,當天就賜了他一大碗三十個分量十
足的苦瓜湯頭絲瓜蓉餡的餛飩做宵夜,然後溫文爾雅地笑著看他吃
完喝盡。
元妃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大約也看出來皇帝對自己的家族沒
什麼好感,就等著她一命嗚呼後下手。好歹皇帝還沒打算當著她的
面收拾賈家,也算是給足了她面子。
元妃是個聰明人,這天天氣很好,打聽到皇帝和水溶在御花園
散步,她強撐起來也去了御花園。
水溟和水溶的笑鬧聲隔很遠就能聽到,水溟一直在欺壓水溶,
可是那說話的語調,可有半點真的在欺負的意思?
笑鬧間水溶被水溟插了一腦袋桂花鑽過樹叢來,迎面撞上賈元
妃忙又縮回樹叢那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行禮。水溟隨後也到了,
他只是氣定神閒地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了。愛妃連日抱恙
,今日可好些?」
水溶扯扯他的衣袖,道:「怪累的,我們去亭子裡坐著說話吧
。」
皇帝把最後一大簇開得十分旺盛的丹桂插在他衣領上,笑道:
「就依你。走吧。」
水溟再不看元妃一眼,和水溶咕噥著說沾點桂花的味道好,等
八月十五到了,宮裡陳釀的桂花酒就該好了,到時候遍灑桂花,喝
桂花酒,才更有風味。水溶因元妃在後面,一時間放不開,只好任
水溟說些無邊無際的話,他一句也不回。
元妃低著頭小心地跟在後面,前面的人說什麼,似乎跟她一點
關系也沒有。走過一段滿植秋桂的石徑,前面到了涼亭,水溟拖著
水溶在上座坐著,元妃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角陪著笑。
水溶看出來她將言又止,心軟地暗中牽牽水溟的袖口,水溟打
定主意以後一並討回來,方道:「愛妃今天不在宮中保養,是有事
?」
元妃斂著淚光,回道:「只是想著快到中秋,妾身在深宮,家
人在外,十分不忍。是以想來折一枝金桂傳回家中,聊表我心。」
皇帝聽她的意思,能硬的下心腸打發,然而水溶卻有點愧疚,
因為賈府之敗他早已知道,卻不能為之謀算一二。讓她與家人再見
一面倒也無妨,橫豎元妃只是勸他們退步抽身,圓她一個心願並沒
什麼不合適。水溟一見水溶心軟,便想他成全一次,讓水溶欠他一
次人情,何樂而不為。
「行了,八月十四,讓你家人進宮來探你。」皇帝大人爽快地
答應了,又道:「好好說話。」
元妃大喜,行禮謝恩,接著便是一頓劇烈的咳嗽,抱琴忙上來
扶著她回宮。
水溶悵然若失地望著元春遠去的背影,忽聽得皇帝問:「你怪
我薄情?」
水溶搖搖頭,笑道:「你對我好,說明你重情重義,怎麼會是
薄情。只是這些後宮女子,天生就不能指望夫君疼寵,太可悲了。
」
眾芳搖落
「我哪來那麼大的心胸將這多女子都痴情個遍。」水溟笑道,
「我本以為這輩子不會經歷一回痴情,其實已經痴情多少年了。」
水溶奇怪地看他一眼:「皇兄今天說話怎麼和寶玉一個語氣?
全不著調。」說著他見元春已經消失在拐彎處,便松口氣跳起來道
:「元妃也難做。一面顧全你,一面還要惦記著家人。自古忠孝難
兩全。好歹給她留幾分面子。給個封誥吧。」
水溟道:「我知道。只要她識趣,我怎會小氣。別把我看得太
小心。外邊風大,天也快晚了,我們回暖房去吧。」
「哎。」水溶很自然地伸手扶著哥哥——金羈遠遠地被打發在
花園外邊,他便少不了這些小動作。水溟樂在其中,當然不會拒絕
。兩人邊繼續商量八月十五的過法邊往皇帝的書房去。
許是剛才吹了冷風有點難受,水溟看過七八本折子就有點難受
,便揉揉眉心,擱下筆不看了,抬頭看著水溶道:「這幾天我總是
心神不寧的。難為你一直陪著。」
水溶早早地遞過一杯熱參茶,道:「喝一點養養神。剛才金公
公送一壺來,我可想試試參茶是什麼味道,卻不敢喝。」
水溟接過參茶呷一口,溫不冷不燙度剛剛好,他隨手把茶盞擱
在桌邊,道:「你想知道?」
水溶「嗯」一聲,水溟也未多想,手指從參茶裡沾過然後點在
他唇上。
水溶呆呆地舔一下沾到的參茶,道:「苦的。」
水溟笑道:「是藥呢。」說完忽然下手把他有點松散的頭發徹
底揉亂了,繼而道:「你就快要行冠禮,長大了。」
水溶算算時間,差不多自己活了兩個冠禮的時間還多,抱著一
個蒼老的心態混跡年少之中,竟忘了這茬。
水溟見他又呆滯住了,剛要說話,外面有人急報,金羈問過,
回來道:「聖上,南安王下落不明。」
「啊?」水溟和水溶同時倒抽一口涼氣,水溟先反應過來,道
:「叫報信的人進來。」
金羈去傳人,水溟調頭問水溶:「你給探春的信上說什麼?」
水溶仔細思量,不解地回道:「叫她轉給三哥一首打油詩:爾
提十萬虎狼軍,旗卷都門氣勢吞,如何肯陷夷人手,不遣天軍遣昭
君。這只是叫他困境自救,他如何會下落不明?」
水溟無奈地敲一敲水溶的頭,道:「這時又能作這不通的詩了
。你三哥一看到那詩,還不羞憤欲死。本來他受你攛掇打小就最恨
和親,你還招他。」
水溶訥訥地低下頭,他算著南安王的反應不應該是下落不明,
這家伙,到底在玩什麼?
詳細的戰報呈上來,原來那國接到探春一行,待要舉辦大婚,
不料當日軟禁南安王的宮殿走水,連帶整個宮殿群被燒了個精光,
探春和南安王下落不明,隨行的人也只聚攏了五六成,正沿海路返
回,賈寶玉也是音訊全無。
……他是算著南安王能鬧騰一下趁亂把探春弄回來,而仍在那
國附近徘徊的中原武力順便可以趁火打劫。然而卻沒想到南安王放
個火也能把自己燒沒了。
「得,過幾日八月十五,好好給他們祈福吧。你這惹禍精,又
是你在搗鬼。我以前怎麼會以為你很乖巧?」水溟幾句話就說得水
溶後悔不已——他插這一手,原指望著能讓三姑娘不要重蹈原著的
命運。然而若是為了探春把自己的哥哥搭進去,那可真是要後悔一
輩子了。
賈寶玉和探春下落不明的消息很快傳到賈家,整個賈家都罩在
陰影裡,只有趙姨娘竟高興起來,只是她哪裡藏的住心事,叫賈母
看見了,少不了劈頭蓋臉一頓罵。元妃染恙的消息也報給了賈府,
更是雪上加霜。薛家上下忙著救薛蟠的官司顧不了這頭。史家、王
家各有各的問題,在皇帝的授意下,各種彈劾這兩家的折子像雪片
一樣飛上皇帝的書桌,大有超過彈劾水溶常宿宮中的那座小山的勢
頭,關注水溶的大臣也少了許多。
八月十四,元妃終於得到機會見了賈母、王夫人一面。
派去伺候元妃的人回來向水溟匯報,元妃不過叮囑家人早早退
步抽身,皇帝正在折子上畫圈的手不由得一抖——元妃倒是個合適
的妻子,無奈他不喜歡,再好也是白搭。水溟揮手叫他們下去,剛
想叫水溶過來說賈府的事,卻發現身後沒了動靜,他繞回炕邊一看
,水溶斜倒在炕上,已經睡著了。
他倒是安穩。皇帝為了不傷著他的玻璃心要費多少心思算計。
想到這裡,皇帝又起了捉弄的心思,於是找金羈拿一些蜂蜜來抹在
水溶發梢上。當晚水溶沐浴出來,跟他抱怨說他的書房裡好多螞蟻
爬了他一身,頭發上都是,皇帝假惺惺道:「誰教你睡著了呢?以
後仍和我一起看折子吧,螞蟻就不來了。」
水溶當然不信,然而沒奈何,只能強打起精神窩在皇帝邊上陪
他看那永遠看不完的國家大事。如果不小心睡著了,螞蟻就會找上
門,如此再三,他便再不敢投機取巧,老老實實地陪著水溟處理政
事。
八月十五過了,還有重陽,正是河蟹肥美的季節。水溶天天吃
螃蟹,皇帝攔也攔不住,小一個月下來就有些虛寒了,御醫給開了
溫補的方子和膳食,皇帝命令將食材全部剁成餡做成餛飩,水溶眼
淚汪汪地又吃了一個月的餛飩喝了一個月的補藥,總算到十月底的
時候恢復過來,然而螃蟹早過了季。
這時候總算有了賈寶玉的消息,約莫十二月他就可以到家。只
是仍沒有探春和南安王的下落。水溶唯恐南安王有個什麼萬一,早
已經失了平常心,水溟看得開些知道急也沒用,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是正經。元妃病重,水溟去陪過一個晚上,答應了她會給寶玉指一
門親事,第二天元妃便去了。元妃的死直接讓水溶的負罪感陡然加
重,連續一個多月噩夢不斷,人轉眼就瘦了好幾圈。水溟哪裡還有
心思去挖四家的財產,給了自己的意思完全交由下邊的人去處理,
他只一門心思地照顧水溶。水溶得他照料周全,又有御醫不斷地灌
安神藥,再加上過了年喜氣一沖,慢慢地也就回轉過來。只是他接
連兩次生病,到除夕前後已經瘦的顴骨都有些突出了。水溟費了老
大的心思像養小豬一樣地養,好容易才給他補回來。這一場鬧,倒
叫水溟升起了以後逢年便南下避寒的念頭。
水溶二月初才得機會回北靜王府,知道賈府已敗,忙叫人去問
各人下落,終究晚了些,早已是死的死散的散。琪官把賈寶玉接到
家中住著,賈寶玉記掛著林黛玉,還沒想著要遁入空門。水溶忙打
發人送銀錢去,接著回了信給黛玉告之寶玉過得還好。至於他的去
向,水溶隨信征求了林海的意思,林海不反對接寶玉去蘇州,水溶
這才一面回了水溟討寶玉完婚的旨意,一面要遣寶玉去姑蘇。寶玉
經此一劫,有了點懂事的意思,謝過水溶後登上了去蘇州的船,從
此與京城的是是非非再無掛礙。
賈寶玉走得瀟灑,水溶卻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接寶釵、香
菱、鶯兒出來,暫時安置在梅痷別院,安撫衛若蘭史湘雲夫妻,給
迎春那家送信,劉姥姥此時已接了巧姐回村他也悄悄地給添補了些
,琪官已娶了襲人,他也打發人補足了禮。琪官這次回贈的是襲人
准備的香料之類的東西,水溶聞著那些珍貴的香料,卻懷念起以前
琪官送來的梔子、薔薇、木香。人還是小時候天真干淨的好,雖然
容易得罪人,卻分得清自己真正的想法。
水溶本不需要做這些補救,他卻要做,只因他旁觀了大觀園的
眾芳搖落,未曾有所助益。寶玉真的當他是朋友來的,他卻辜負了
這份友情。
大觀園被封,在皇帝的默許下成了水溶的花園。這天水溶聽看
園子的老媽子說怡紅院的桃花開得好極了,便一乘小轎過來看花。
水溶來之前,園子裡已安排著人打掃過一次,各處倒還干淨,
只是不過剩下些敞屋蔽門,一應呈設俱不見了蹤影,有些蕭索。水
溶和清和、寧真慢慢行來,怡紅院、瀟湘館的風景確實與別處不同
,清雅異常。怡紅院前的那株西府海棠,更是身姿曼妙,風致極了
,引得水溶下定決心四月還要拐水溟來一次,專看海棠花。
水溶看過怡紅院的碧桃,又往各處轉了轉,大觀園裡空空蕩蕩
的,花草自芬芳,只是沒了那賞花踏春的人。水溶難過一陣,馬上
又自我安慰地想到,已比書裡的好,還要如何?他與水溟有一份血
肉牽連,水溟對他而言絕對比書中的人重要,他絕不會罔顧水溟的
意思一昧的要救人,這便是私心。世人誰沒有私心呢?
水溶遣開清和、寧真,獨自走一陣,最後再沁芳閘橋邊一塊石
頭上坐下,石邊的桃花開得一片爛漫。他把一片落在手中的桃花拈
在嘴裡細細咀嚼,好苦。水溶一面細細咀嚼,一面騰出手來拖著腮
。這裡就是寶黛共讀西廂的地方了,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憐伊人無
芳蹤,當年的情誼不知道在婚後會走向何方——那已經不是他能觸
及的范圍了。
他正這樣胡思亂想著,冷不防後面有人拍他一下,水溶未來的
及應聲,那人便笑道:「二哥哥!我就知道她們都去了你也不會去
的!」
探春
水溶回過頭一看,是個神采飛揚的女子。她一見認錯了人,驚
呼一聲立刻拿宮扇擋住臉躲到樹後。
水溶估摸著能叫賈寶玉「二哥哥」的,總不過就那麼幾個,便
道:「你是寶玉的哪位妹妹?我是北靜王,與寶玉相交已久,小姐
無須多疑。」
「原來是王爺,請恕我不便相迎。」
她不便說自己是哪個妹妹,水溶也不能強求,道一聲「小姐自
便」就轉出園來,特意叮囑看管園子的人任剛才進去的人進出自由
,不必阻攔。清和、寧真聽得有人竟然也進去了,不由要把門房罵
一頓,水溶攔下,催著要回去。
及到了王府,早有公公迎上來道:「王爺,聖上叫您立刻入宮
,說是南安王爺回來了。」
「果真?」水溶喜上眉梢,馬上叫人備車馬,自己便要去更衣
,公公又笑道:「聖上說知道王爺記掛兄長,叫直接進宮就可以,
車馬也都備下了。」
水溶便乘著皇帝備下的車馬進宮,一路直往皇帝的書房來,進
門就見水溟正和人說話。
水溶辨認出這個消瘦黧黑的人竟是當初俊雅的南安王,不由得
「啊」一聲,叫道:「三哥!」
南安王還是老脾氣,直接上來抱抱他,笑道:「好弟弟。哥哥
我回來了!哈哈!一把火燒得可真痛快。」
皇帝笑道:「知道你這次英雄得了。水溶快來坐下聽他說怎麼
回來的。今天聽說南安王府的人都被他們的主子嚇了一大跳呢。」
南安王坐回皇帝對面,道:「盤纏沒帶夠,後半截路我和妹妹
幾乎是乞討著回來的,可算是嘗盡民間疾苦。皇兄,百姓不容易啊
。」
水溶的位子被南安王佔了,皇帝便叫他在自己旁邊坐下,聽到
這裡,水溶便問道:「三哥這一路可苦了。」
南安王笑道:「好說。倒是我那妹子,也是侯門公府的千金,
那放起火來卻比我不差。回來的路上討吃喝也是放得下身段。好。
母妃總算沒挑錯人。說起來我這個妹妹和溶弟的妹妹原是一家人。
」
皇帝接道:「若不是為了救你將她遠嫁,她便要和賈府裡的人
一道淪為官婢。個中因緣,確實奇特。聽你這麼一說,她倒是不差
。」
「確實不錯。」南安王道,「可惜是庶女,可巧母妃又給我認
成了妹妹。將來會有大出息。她今日去重游當初做小姐時的舊園子
,不然叫來皇兄一問,就知道好歹了。」
原來是她。水溶知道了那個女子是誰,滿足了好奇心,其余的
事就只當是在聽歷險記了。
皇帝看出水溶心不在焉,笑道:「好了我們兄弟三個難得一聚
,說外人做什麼。我叫御膳房准備了酒宴為三弟壓驚接風。晚上一
起喝個痛快,不醉無歸。」
「好!」南安王和水溶兩個沒心沒肺的,立時就答應了。
南安王甚好酒,耍酒瘋時喜歡強灌別人。皇帝剛開了宴,吃了
點心愛的菜,金羈來回有急事,他只得臨時退場,臨走囑咐兩人喝
盡興。
南安王得了准許,先把自己灌得大醉,然後拖著水溶喝,水溶
酒量很好,卻也經不起這般灌法,裝醉耍賴什麼手段都用上了,還
是躲不過,最後被比他醉的厲害得多的南安王給灌趴下了。
皇帝在燈下慢慢地檢查一遍剛送到的皇後的鳳冠、翟衣、中單
及各佩飾,外間伺候的人來回稟道:「聖上,兩位王爺已經醉的不
省人事了。」
皇帝不放心,道:「喝了多少?」
小太監比劃一下,道:「二十多壇。奴才看多數是北靜王爺喝
的。南安王爺只在灌。」
皇帝一拍巴掌:「好極了,朕就知道老三一定能把人撂倒。去
,你們幾個輕手輕腳地把北靜王給朕拖進來。至於南安王……讓他
在那睡一宿,別驚動了他。」
金羈等那小太監去了,過來道:「恭喜聖上宿願得償。」
皇帝「嘿嘿」地笑,道:「你叫人燒好水,等著下餃子。明天
記得把南安王給朕引進來。」
金羈一躬身,道:「奴才知道。」
不一會,幾個公公饞著醉成軟泥的水溶進來,水溟讓他們把人
放在床上就打發他們去了。金羈過來熟練地把皇後接受冊封時所穿
戴的冠服從沉香木的箱子裡取出來,當著皇帝的面給水溶換上。
內中,中單,翟衣,玉綬……最後是鳳冠。水溶在床上死賴著
不起來,金羈有點犯難地望著皇帝,皇帝哼一聲過去扶起水溶讓他
靠在自己肩上,然後叫金羈拿來梳子來,他親自給水溶梳髻。
水溶的頭發有點粗硬,但是密密綿綿如墨染一樣的黑。皇帝沒
給他梳出鬢角,也沒做成女子的發式,只是給鳳冠留出能戴上的地
方。皇帝練習梳髻很久了,本應做得熟練的事此刻卻變得陌生起來
,握著梳子的手,在發間穿梭的手,抖得不聽使喚。最後一縷頭發
在指尖纏繞著理不清,綰了三次才綰上去。
梳完頭發,皇帝親自將飾金玉的點翠九龍九鳳三搏鬢的鳳冠戴
在水溶頭上,大小剛剛好。皇帝對著搬過來的妝台鏡細細看一回,
問金羈道:「好看麼?」
金羈默然不語。
「是挺怪的。」皇帝自己答道,「他一個男人打扮成這樣好看
才怪,穿上翟衣也不是皇後。不過人合我的意思,其他的便顧不得
了。真難為我這幾年籌劃。」
金羈明白皇帝這是要獨處和北靜王說話,很知趣地退了出去,
將伺候的人趕得遠遠的,自己把守寢宮的門。
皇帝絮絮叨叨地抱怨這幾年怎麼難受了,末了見水溶滿面潮紅
緊閉著眼睡的十分安寧。睡睡睡睡睡,就知道睡。皇帝不由得伸手
擰了好幾把,擰完換戳,戳幾下換搓,搓圓捏扁地折騰一番,終於
一口咬了上去。
水溶被噪噪雜雜的聲音吵醒,睜開眼,只覺得從頭痛到腳,於
是又閉上。
但是他旁邊的人顯然沒打算放過他,一陣死命的搖晃後,水溶
總算恢復神智。一睜眼,熟悉的房間,可以賴床。他於是閉上眼,
道一聲:「別吵,難受。」翻過去接著睡。
南安王驚恐萬分地看著水溶壓在皇帝身上,他叫水溶起床沒成
功,卻把皇帝弄醒了。皇帝一雙眼睛看不出七情六欲,好磣人。
皇帝皺著眉道:「把他拉起來。壓得朕胸口悶死了。」
南安王得了授意,才敢過去拉人,只拉一把,叫一聲:「天啊
!水溶!!你快給老子醒過來!」
水溶迷茫地睜開眼,怎麼,今天不准賴床?可是他難受。
南安王再搖幾下,水溶方慢慢看清現狀:他壓在皇帝身上,皇
帝大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再往下看……水溶臉上一紅一白一
青,一把抓住被子蒙住頭蜷成一團。
皇帝道:「三弟你下去,今天的事不准外道。」
南安王愣愣地點點頭,還未說「領旨」就被金羈拉出去了。
皇帝接著拍拍那一團被子:「喂,你敢不負責?」
水溶在被子裡大叫:「不是我干的!!」
皇帝粗魯地把被子掀開,道:「不是你還有哪個男人敢和我同
宿一床?」
水溶抽抽鼻子,道:「我也好難受。」說著他懷疑地看看皇帝
。他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純潔青年,做和被做分得一清二楚。
皇帝奸詐地笑笑,道:「那當然。你欺負我,我依樣欺負回去
。到底是你先開始的,怎麼?做了要跑?」
水溶看到皇帝露出來的半個身子上的「慘狀」,那一身青青紫
紫,還有剛才一不小心看到的OX模糊的場面……於情於理他都該說
點什麼吧?可是……水溶動動腰,頓時疼趴下了,皇帝用被子把他
裹起來放在身邊輕輕撫著背,卻聽他道:「那我呢?你也不負責…
…啊等等,我為嘛要你負責……」水溶的聲音在皇帝的笑盈盈的目
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就成了:「……好吧,你說怎麼善後?
」
皇帝一笑,露出兩個虎牙。
皇帝為了做戲做全套,這個早上沒去上朝,白天和水溶在床上
躺了一天。水溶的北靜王府自這日起徹底荒廢了,皇帝一道聖旨,
水溶的所有物件都被搬進了寢宮。水溟顧及他身體,每晚同榻而眠
也只是純聊天。因為心虛,水溶在皇帝面前總是平地矮三分,皇帝
有時有那麼些出格的舉動他也就只當沒察覺到。皇帝與他這樣過了
幾日,知道這孩子還沒轉過彎來——真當他是在報復呢。不過無妨
,反正水溶已經答應了這輩子所有的事都交給他,他慢慢地磨,總
有一天石頭也能開花。
南安王平安歸來,臨逃出來還鬧那麼一出火燒皇宮,出逃的經
歷又那樣的一波三折,幾天之內就成了轟動京城上下皆知的故事,
還被人寫成小說四處流傳。探春的身份也正式定了下來,也是郡君
,暫居大觀園舊宅。探春進宮謝恩的時候,水溶因自己現在長居宮
中出入不便,於是將梅痷別院的寶釵三人托付給她,探春毫不猶豫
地答應下來。
探春離宮回自己的地方,水溶這時才算所有的心事都了結了。
水溟明顯感覺到他自探春得封後,有了些變化,與他卻是大好的。
於皇帝當然是大好。水溶自謂大觀園諸事落幕,剩下的完全是
生活,再無《紅樓夢》的故事,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就只剩下骨肉親
情,水溟便成了所有情感所系。問題是他不清楚這個「所有情感」
到底包括些什麼?那一晚的事,絕非兄弟之誼,或是傾心之情?水
溶一想到這就會抱著頭抓狂——他是穿來的,對血緣沒那麼禁忌對
龍陽沒那麼避諱,可是他兩輩子都算上除了和水溟那一晚,再沒和
任何人牽過小手,他不懂什麼叫愛情……
尾聲
南安王把水溶和皇帝捉奸在床,誤以為是水溶對皇帝不軌,成
日裡對水溶不假辭色地說教。皇帝在自己的座位上喝茶吃點心,十
分愜意地看水溶在南安王的強勢下乖乖地點頭保證以後再不犯錯保
證對皇帝絕無二心……然後伸個懶腰把南安王請回去。欺負水溶有
他就夠了不需要再加個人一起欺負。
水溶在南安王走後,長舒一口氣,狗腿地貼到皇帝身邊,道:
「皇兄今天還好吧?」
皇帝摸摸他的腦袋,然後讓他坐上來攬進懷裡,不說話,只嘆
氣:這個呆瓜什麼時候才能開竅?
水溶任皇帝在他頭上摸來摸去,膽戰心驚地怕皇帝想起那晚下
手把他的脖子給擰了。
兩人沉默很久,水溶忍不住道:「哥,那晚我是真的什麼都不
知道,做了什麼當真都不是本意……」
皇帝用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說:「我知道。可是那晚我醒著,
你覺得我做的事也不是出於本意麼?」
水溶抬起頭看他,皇帝一本正經的臉色。他早該明白的,水溟
對他與別人不同,那晚事後他也沒發火,根本就不覺得他們做了不
該做的事。水溶鴕鳥地一聲不吭地低下頭去。
水溟半強迫地把他挖起來,與他對視:「你很聰明,早猜到我
的心思了。你只給我一個答復,接受或者不接受?」
水溶眨眨眼:「哥,你如何知道你所懷的感情是情人而非兄弟
?」
水溟聽了有點惱火地一口咬在他脖子邊上,疼得水溶慘叫兩聲
,水溟松了口,道:「我不會想對別人這樣。好了,你接受還是不
接受?」
水溶一邊用手輕輕揉被咬的地方,一邊道:「接受又怎麼樣?
不接受又怎麼樣?」
水溟想想,道:「沒區別。」
水溶郁悶地回道:「然則我接受不接受也就沒區別了。」
「有區別。」水溟笑道:「你如果覺得是被強迫的,我會難過
。你如果跟我一樣心思,我會高興。」
水溶望天……他的心思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水溟看出他的意思,道:「知道你自己也不清楚。所以我退而
求其次,暫不問你喜不喜歡,只問你接不接受?我有很多時間等你
想清楚。」
水溶看著水溟無比認真的眼神,情不自禁地點點頭,繼而又想
起這人是皇帝,又道:「可是你有後宮佳麗三千,我算什麼?若是
你從此再不理她們,我固然高興,你卻沒有後嗣,終歸還是要個兒
子的。你要和她們好,我卻絕不能忍這個。我雖不知道自己動心是
何樣的場景,然而我卻肯定我必求一個一心人。可是你若要遣散後
宮,趁早死了心,估計她們還沒走呢我就先被御史們逼死了。你可
怎麼解決呢?」
水溟笑道:「我既然要做,自然是考慮過你的性格。你放心,
我會好好善後。」
水溟說什麼就做什麼。水溶對他放心極了,不管他怎麼處理這
個矛盾,自己只管好自己努力讓自己變成小透明不被朝臣們發現免
得給他添麻煩。
水溟無比慶幸自己發現感情時間比較早,後宮的妃嬪不多,處
理起來也容易,不過就是給她們的家族增加點榮譽。核心問題在於
後嗣。水溟和水溶一樣,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若不是先帝太思
念二人的父親,這個皇位不一定能讓他坐上。坐了這幾年,每天戰
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被御史指著鼻子罵,他還得陪著笑,現
在剛好一並解決了。
「所以我們就這麼走了?」水溶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馬車上
,旁邊坐著水溟。
水溟笑不露齒,道:「是呀。就這樣走了。今兒起請叫我太上
皇。想必你三哥正在頭痛怎麼跟御史們交代吧。」
水溶無所謂。他爬起來掀開車上的簾帷往外看看,車外是陌生
的山水,於是又放下簾帷,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裡?」
「南方。巡查地方,然後在別莊住下。」
「別莊?什麼別莊?你在南方有別莊?」
「對呀。」太上皇大人笑眯眯。
水溶面色變了好幾輪,最後道:「為什麼我覺得我非但沒有補
償你什麼,反倒欠你越來越多了?」
太上皇握著他的手道:「你可以一點點地還嘛。我的時間很多
。」
水溶迷迷糊糊地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臉刷一下就紅了,他嘟噥
道:「可是我還沒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你怎麼知道我會留下來陪在
你身邊?」
太上皇笑道:「你可以在我身邊慢慢想。反正我看再沒有人會
像我這樣磨你了。」
水溶哼哼幾聲,道:「就算你說的對吧。對了我們是在南下?
」
「嗯。」太上皇大人道:「你想去看看林海和石呆子?」
水溶被他說中心中所想,道:「是。不知道黛玉和賈寶玉相處
得如何。好歹是我妹妹,她若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還有林海,不
知道現在如何。」
「當然可以。去看看也無妨。」
水溶笑笑,接道:「還有石秀呢。也要去。」
「也行。」太上皇大人點頭同意。就算是去謝媒好了。要不是
石秀和衛沁梅給他強烈的危機感,說不定他要到水溶娶妻的時候才
會發現自己的心意呢,到那時候做什麼都晚了。哪像現在有好幾年
可以細細籌劃最後順利得手。不過……太上皇看看水溶興奮的表情
,突然又不那麼想去謝媒了,於是又加一句話:「不過從今兒起,
你得每天吃一條苦瓜。」
「為毛啊!這跟苦瓜有關系麼!有關系麼!」水溶的臉一下變
成苦瓜臉。
太上皇大人笑著捏捏他的臉不顧他的抗議把他抱進懷裡。你讓
我不快活我就讓你苦瓜,夫妻本是一體的麼,哈哈。
<正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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