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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多联系还是更孤独一:既然孤独总是让人难受,为什么偶尔我们还是会想一个人待着?
城市
既然孤独总是让人难受,为什么偶尔我们还是会想一个人待着?
Cody Delistraty昨天孤独让人变得虚弱,而且会形成习惯,不过有的时候又不尽如此。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类,要如何处理这种情感?
Cody Delistraty 是一位居住在纽约和巴黎的作家、历史学家。他的写作领域包括文学、心理学和有趣的人。《纽约时报》、《纽约客》和《大西洋月刊》等期刊杂志都刊登过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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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月份一个潮湿的傍晚,一位身着红裙的年轻女士独自沿着塞纳河散步。她走在 Pont Neuf 桥下,时不时整理一下耳朵后赤褐色的长发。慢慢地,她坐在了我身边。她将宠物犬的牵引绳绕到一只手臂上,又将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美国著名女性文学家、艺术评论家——译者注)所著的《恩人》夹到另一侧腋下。接着,她开始用混有多种口音的英语自我介绍。作为一名国际住宿学校的学生,她认为“家”并不是一个单一的地方,而是会随着季节不断变化:比如家可以是秋天的伦敦,也可以是冬天的奥地利阿尔卑斯山区。讲完自己,她又开始向我介绍小狗:“他的名字叫 Fortuné。”随后她将小狗的爪子伸过来,想让我和小狗握个手。
长久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孤独而寂寞的人。但是直到那年夏天遇到约瑟芬(Joséphine)后,我才开始理解孤独寂寞能达到什么程度。剑桥大学经济系毕业之后,约瑟芬于三个月前来到巴黎。我则是在牛津大学读完历史学学位后才来到这里。我们两个可谓一见如故,也只有外国人在他国遇见后才能有这样的投缘。她遗憾地告诉我,至今为止,自己每天都是在公司度过晚上的时光。她会坐在 Café de Flore 的露台上,吃着同样的 Ni?oise 沙拉,喝着同样的 Pinot Grigio 葡萄酒。日复一日,她就这样望着一对对情侣和朋友在眼前穿梭而过。
此后的那周,约瑟芬打电话让我过去和她共进晚餐。她还邀请我参观她公寓的“图书馆”,参加一系列看起来有些缺乏合理性的活动(比如公寓的化装舞会、巴黎城外的划船比赛以及去她位于德国巴伐利亚州家中吃晚饭)。虽然每周都会在日落时分于同一条河边长凳上遇见她,但我一次也没有参加她提议的活动。
我不能告诉她自己拒绝邀请的理由:我来巴黎就是为了享受寂寞。我担心允许别人走进生活会打破这种孤独,而且最终会与他人产生一些亲密的关系。正如我之前怀疑的那样,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活动——没有划船比赛,没有共进晚餐。她其实只是想找个人陪自己聊聊天而已。在夏天临近结束的一个傍晚,她承认了这个问题。此后她不再露面,也不再给我打电话。
在学术界,孤独是一个相当新的概念。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孤独开始成为一种趋势。直到罗伯特·韦斯(Robert Weiss)在 1973 年发表了至关重要的论文《孤独:一种情感体验和社交孤立》(Loneliness: The Experience of Emotional and Social Isolation)之后,孤独才成为一个引发社会关注的突出问题。1978 年之前,人们一直都没有用一种统一而严格的方式对孤独进行研究。1978 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发明了由 20 个问题组成的量化测试表,也就是著名的 UCLA 孤独量表(Loneliness Scale)。通过这种方式,研究人员能够量化一个人对孤独和社交孤立的主观感受。这种量化方式使得研究论文更具精确性和可比性。
然而,孤独依旧是一个很难定义和描述的概念。创造了亚当之后,上帝说:“让男人独居不是一件好事。我要帮他创造一个伴侣。”也许是考虑到了《创世纪》(Genesis,《圣经》的首卷——译者注)的普遍性,哲学家本·米尤什科维奇(Ben Lazare Mijuskovic)在 2012 年的《哲学、心理学及文学中的孤独感》(Philosophy, Psychology, and Literature)一书中写道的:“人类随时随地都在遭受着严重孤独感的折磨。”不过对于不同的人而言,孤独意味着不同的东西。有人觉得孤独是独自消磨一夜时光,其他人则可能数月很少与人交流却怡然自得。研究人员在《心理学透视》(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杂志上发表了一份 2015 年孤独报告。这份报告的第一作者朱莉安娜·霍尔特-隆斯泰德(Julianne Holt-Lunstad)写道:“有些人的确经历了社交孤立,但是他们依旧与他人保持着最低频率的社交关系,或者就是喜欢独自一人。其他人也许有着频繁的社交活动,但依旧能感到孤独。”
虽然对孤独的感受不同,但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延长孤独,或者主动增加不期而至孤独的时间长度。大部分人也不愿意听到令人厌烦的浪漫主义话语,比如被夸赞很漂亮。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讽刺,就好像被开除或者刚刚经历离婚之后害怕听到“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之类的劝慰。诚然,长期的孤独有很多严重的弊端,比如会使人患上抑郁症、给人带来不可逆的认知损害等。在针对孤独的一份研究中,霍尔特-隆斯泰德收集了大量独立研究的数据。在这些研究中,研究人员对参与者的平均观察调研时间长达七年。她发现相比于那些拥有“常规社交活动”的研究参与者而言,被社交孤立、孤僻或者独居的参与者在研究期间的死亡几率高出了大约 30%。
有趣的是,很多人在艺术和文学作品中将孤独理想化。实践证明,这种想法太过肤浅。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曾将自己的孤独时光写成狂想诗文。在 1854 年出版的《瓦尔登湖》(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一书中,他写道:“大部分时间里,我觉得独自一人是一件有益于健康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感到孤独?相比于那些在湖中高声蹄叫的潜鸟和瓦尔登湖而言,我没有觉得自己更孤独。”
独自一人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啊!通过这些文字,他希望读者能够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瓦尔登湖附近有个很大的公园,那里经常挤满了前来野餐、游泳、滑冰和冰钓的人。“与世隔绝”期间,梭罗其实经常与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通信。他还每周回家一次,以便与朋友聚餐和享用母亲烘烤的饼干。这么看,他当然不孤独:他独自一人的时间其实很短暂。不过我们不应该指责梭罗,也不应该指责其他与“孤独”调情但却很少或者压根没有经历孤独时光的人。
孤独的时光有时候令人痛苦不堪,因此人们都会努力避免这一情况的发生。报道表明,美国人在过去的三十年里的孤独指数有所下降。我们可以推断,第一世界的其他国家也是如此。在第一世界国家里,人们使用了大量直接或者间接防止孤独感产生的发明:社交媒体、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
人们希望科技手段能够将自己与社会和他人连接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人们希望能够利用 iPhone、互联网或者未来的人工智能产品与他人产生友谊。然后将大量时间投入维系社交关系之中。
但是正如奥利维亚·莱恩(Olivia Laing)在 2016 年的新书《孤独的城市》(The Lonely City)提到的那样,有些科技手段承诺可以让我们与他人创造社交联系。然而也正是这些科技手段隔绝了我们,使我们错过在现实生活中与他人产生社交联系的机会。
孤独有时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那为什么我们还会想要感受它?
在孤独这个问题上,人类一直面临着一个核心悖论。虽然孤独能带来令人不悦的结果(孤立、抑郁、自杀),但它也能使我们更好地观察身边的社会和世界。独自一人时,我们的感知力会更加敏锐,也能更好地掌控生活。尤为重要的是,独自一人可以确保我们的生活完全属于自己。无论是神话故事还是历史事实,我们都发现这样一个问题:孤独是通向美德、高尚和自我醒悟的唯一途径。而且这条路并不好走。
在成书于大约公元前 2100 年的《吉尔伽美什史诗》(The Epic of Gilgamesh)里,众神杀死了恩奇都(Enkidu)。在此之后,恩奇都的好友、旅伴吉尔伽美什(Gilgamesh)才完成了旅途,终于找到了永生的来源。基督(Christ)独自对抗恶魔,在沙漠中度过了 40 个日夜的孤独时光。在此期间,上帝和众多天使没有给他任何帮助。通过这件事,基督才证明了自己能够抵抗各种诱惑。《马太福音》(Matthew)中写道:“天使前来照顾他。”但这也只发生在基督成功完成自己的试炼之后。
因为无法躲避太多人前来咨询意见和祈祷的信徒,生活在公元五世纪的圣人 Saint Simeon Stylites 不得不坐在 Telanissus(今叙利亚城市 Taladah)外一个一平米平台中的石柱上。为了活下去,Simeon 要靠城镇中年轻的小伙子帮他带去食物。这些小伙子会爬上石柱,然后将装着面包、水和山羊奶的小包裹递给他。Simeon 认为,如果他无法逃避地面上世界的烦扰和尘俗,也许他还可以独自一人生活在更靠近天空的高柱之上。这样一来,他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思想。最终他将石柱修到了接近 50 英尺(约合 45.7米——译者注)的高度。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孤独中全身而退。相比其他人而言,经历过孤独并成功全身而退的人(回归自我,顺利再度入世)对自我的理解程度要深刻很多。孤独中存在一种平衡,它既能产生最高的风险,也能带来最高的回报。
当然,孤独也并不总是能孕育出善良而高尚的人。不过,孤独还有其他很多好处。一份发表于 2015 年研究表明,感受到社交孤立的人(或者像圈外的艺术家或者作者那样处于社交边缘的人)会增加对社会环境的关注和监视。同时,他们的观察能力也有所提高。
斯蒂芬妮·卡乔波(Stephanie Cacioppo)是芝加哥大学精神病学专业的助理教授。她的丈夫约翰·卡乔波(John Cacioppo)也在芝加哥大学工作。通过对小规模实验组中人群使用电子神经影像技术,他们发现研究参与者对威胁刺激性图片的反应速度有所区别:称自己特别孤独的参与者的反应速度是称自己并不孤独的参与者的两倍还多(孤独者的反应时间是 116 毫秒,而不孤独者的反应时间是 252 毫秒)。正如约翰·卡乔波在一份相似的研究中所描述的那样,这个研究结果表明孤独人群的“注意力更容易被悲痛和不幸所吸引”。
孤独者更容易关注其他人的不幸和悲痛。反应速度这样的证据表明,这种关注主要发生在潜意识层面。这意味着孤独者有着更强的同情能力。讽刺的是,这也许孤独带来的结果——孤独会导致一个人更容易理解其他人和他们所处的社会环境。
创新能力最强的人和魅力超凡的人更愿意选择孤独。莎伦·吉姆(Sharon H Kim)是巴尔的摩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助理教授,她一直专注于研究个人创造力和群体创造力。最近,她发现的证据表明在社交上被排斥的人倾向于更具有创造力。在吉姆的研究中,最有意思的恐怕是这样一个事实:现实生活里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社交拒绝和排斥,有创造力的人只是以某种方式感到被人拒绝罢了。
吉姆说,创造力源于制造独特联系的能力,也就是能将不同的信息整合起来。在社交活动中被拒绝的人和孤独的人具有优势,能够更好地在事物之间创造联系。爱荷华大学的神经科学家南希·安德烈亚森(Nancy C Andreasen)在发表于《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的文章中写道:“具有创造力的人更容易识别关系,也更善于创造联系。他们能以原始而新颖的方式看待事物,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还表示,通常而言,经历孤独是获得创造力、个人魅力的唯一渠道,也是一种全新的思考方式。
从进化角度来看,人类形成过程中就要经历孤独。感受孤独,但却又不太孤独。这种混合状态使我们能够在保持自我的同时加入更为宽广的社交圈子。帕梅拉·奎尔特(Pamela Qualter)是中央兰卡夏大学心理发展学领域的读者。她最近的研究表明,感受孤独但却又不太孤独是人类得以生存下来的关键因素。
奎尔特的研究发现,人在经历一定的孤独后会产生一种“想要重新加入的冲动”:人的孤独感一旦超越了特定的阈值(每个人的阈值都不相同),这种生理冲动就会迫使人们重新与他人建立联系。这种强迫感存在于所有年龄段之中,能够帮我们将孤独变成一种转瞬即逝而非持续存在的体验。如果缺乏重新与他人建立社交联系的冲动,我们就会面临失败的风险——孤孤单单,心中没有任何逃离孤独的冲动。但是,孤独这种痛苦的感受也是至关重要的。缺乏这种经历时,你偶尔会觉得人性中某些基本的组成部分出现了缺失。
约翰·卡乔波在电话中告诉我说:“孤独的过程塑造了我们,使我们成为了人类这个物种。”如果没有孤独,那么我们倾向于只考虑自己,而且对与他人建立相同社会联系这件事没有任何渴望。他还说:“对于那些不能感受孤独的人而言,他们患上精神病的风险要高很多。”
无论是有意而为还是无意为之,人类都用很多方式在自己身上为此孤独的状态:放弃家园意识,只建立暂时性的友谊,发生无意义性关系。虽然这些行为从表面看很消极,但是却与潜意识层面的自卫本能和自我保护有关。当一个人的生活重心太分散,忙于应付太多熟人和工作任务或者处于一个并不是独自一人的环境但依旧感到孤独时,自我意识就会渐渐消失。
在米尤什科维奇书中,他认为寻求孤立和渴望孤独带来的痛苦都是“一种抵御丧失自我的防御机制。这种防御机制能在我们的生活被他人挤占之前,被官僚化、工业化、机械化的冷漠社会包围之前,被暴力和带来创伤的人际关系伤害之前发挥作用,保护我们自己。”
如果人之所以为人的所有组成要素(人们所热爱的、痛恨的、渴望的、期待的东西)都只能变成他人感受中的精华会发生什么?如果人只能变成脆弱的棱镜,反射那些冒险深入了解我之人的光芒会如何?如果我们不冒险去感受孤独会怎样?思考这样的问题实在令人沮丧。孤独会带来风险、痛苦和弊端。但是相比之下,丧失自我是一件更为麻烦和棘手的事情。如果我们不再做自己,那我们又是为了谁而活呢?
我经常思考关于孤独的问题,考虑它究竟能带来多大的毁灭。与此同时,我也认为孤独是一种来之不易的东西,它能让我们产生反思。孤独是一种智慧,是一种能给所有其他情绪奠定基调和色彩的主要情绪。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觉得如果我们不愿意面对孤独,那么就会丧失自由。
在人生中最孤独的时刻,我尝试过大半夜出门闲逛。那时我去过巴黎靠近拉雪兹神父公墓(Père Lachaise Cemetery)和 Belleville 地区,并在附近游览这座城市中一些不那么宏伟壮观的地方。我会打开心扉,尝试去体验和感受一切。慢慢地,我感受到自我之外的生命有着近乎无限的希望。我越孤独和沉默,宇宙就越大,充满的可能性就越多。
1970 年时,赛·托姆布雷(Cy Twombly)创作过一件名为《无题》(Untitled )的艺术作品。托姆布雷的助理和长期伴侣名为尼古拉·德尔罗肖(Nicola del Roscio)。他将托姆布雷扛在肩上,然后在画布前来回移动。这样一来,托姆布雷就能用蜡笔画出四条流畅且连续不断的线条。托姆布雷曾经对评论家大卫·希尔维斯特(David Sylvester)说,这些线条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从简单、梦幻演变成困难、荒芜、孤独、终结和开始的感觉。就好像我经历了一些令人恐惧的事情。我经历了那种感受,但又必须保持那样的状态。因为我也要不断走下去。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驾驭它。”
托姆布雷的话总是能打动我,因为他对孤独带来危险平衡的描述是我见过最为准确和敏锐的。在他心中,孤独就是从简单轻松演化成令人恐惧和看上去的无穷无尽。可是仔细想来,我们又会发现如果没有整体的映衬,这件艺术品也不会如此引人注目。
当我从巴黎搬去纽约时,我是为了应聘一份看上去能来带名望的工作。与此同时,我还可以获得进入父亲口中那种“真实世界”的机会。另外,我还希望这次搬家能带走我的孤独。我想要在摩天大楼里工作,与讲英语的同事一起共事。晚上我能像平常人一样与朋友见面,共饮几杯小酒。纽约的生活的确令我身上的孤独感减少了很多。但是与此同时,我也丧失了自我——缺乏思考和反思的时间。思考能经常给我提醒,让我注意自己应对情绪的能力。通过这种能力,我希望将负面情绪转化成某种快乐。
我试着寻找一点孤独感,因此开始在曼哈顿地区漫步。但即便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或者在冷漠的人群中飞奔而过,我都感受不到之前在法国的那种孤独。纽约有太多可以和我聊天的人。我要处理太多短信,拜访大量旧友,还会被拽去参加大量派对。我感觉渐渐丧失了自由,思考的能力也停滞不前。与此同时,在不同事物之间创造迥然不同联系的能力也在改变。诚然,这感觉很好,因为不孤独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但我也知道,有些神圣的东西正在我体内慢慢流失。
最近,约瑟芬又从伦敦给我打来电话。如今她正在皇家艺术学院读书,攻读硕士学位。我们俩的通话时间很短。她说自己正在萨默赛特宫(Somerset House)里面的一家咖啡厅里学习。她告诉我,那年夏天在巴黎,她在其他时间里没有和除了服务员、店员、出租车司机之外的任何人有过交流。她已经不再试着与其他人交流,而小狗 Fortuné 依旧是她最重要的伴侣。
回到大学后,她发现孤独正在渐渐消退。这个过程就好像“盒子盖子上的白色”一样。后来我才发现,这句话引用自斯科特·菲茨杰拉德(F Scott Fitzgerald)的短篇小说。如今,她说自己“观察和感知能力更强”。换句话说,她能更好地理解自己和所处的世界。虽然独自一人的时光最为痛苦不堪,但实践表明,这段岁月比其他任何形式的经历都更为有益。
接着,她又引用了一段第一天在塞纳河边漫步时读到的桑格塔的文字。她说:“孤孤单单,清清冷冷。我独自一人,痛苦不堪......虽然依旧面对很多麻烦和现实的问题,但我第一次感受觉得平静、完整和成熟。”
孤独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我却忍不住想要再一次感受孤独。哪怕只是一刻的孤独也好。
翻译 糖醋冰红茶
题图来自 hopediscovered、wallpaperfolder、longislandweekly
我们是多联系还是更孤独二:为什么我们越来越孤独
为什么我们越来越孤独
什么是孤独?是全班就你没交作业了,是上个厕所餐具没了。是抽烟喝酒流浪,带着滤镜去丽江。是每次生日马化腾送祝福,每逢佳节运营商发贺电。是手机清一色陌生来电,短信全是广告诈骗。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朋友遍地,知己难觅。是深夜蛋蛋的荷尔蒙压力,一个人看书写信独自操着空气。
◆ ◆ ◆
城市化发展让我们更孤独
都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可现代人不管剩没剩下闲没闲着,孤独指数都比以往任何时代高,没错过独生子女政策望着空巢老人的结果又赶上城市化建设,积极响应农村包围城市的号召,背井离乡成为都市螺丝钉。尽管城市灯红酒绿人潮拥挤,孤独却见缝插针,高频度的身体接触反而拉开巨大的心理距离,孤独成为一种社会集体心理。有报告显示,人口基数较大的成都、重庆、西安、武汉是除开北上广深后最寂寞的城市。
城市化高速的社会人口流动和高度的社会分工,让每个人的工作住所频繁更换,丧失稳定性和归属感,人际关系变得短暂和功利,一次性友谊和快餐式关系大行其道,朋友一批换一批日抛月抛性伴侣。没有了串门遛弯没有了呼朋引伴,有的只是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和加速的生活节奏,公司住所两点一线,工作业务无缝衔接,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鸡晚。穿过钢筋混泥土的墙,除了频率和时长你对近邻一无所知,老朋友常联系却分散异地远水不解近急,远亲在家乡也唯有一句一切都好不要担心。偌大的城市里我们擦肩而过还没经历相知相遇却早就相忘于江湖。
◆ ◆ ◆
孤独促进了科技的发展
为了凝聚散落在城市中的孤独灵魂,科技让网络应运而生。各种数码设备社交软件让相似的人在线上相遇,填补了原本的孤独和空虚,看男神晒照和女神私聊,跟段子手哈哈哈和老司机污污污,贴吧老哥惺惺相惜,微博深夜飙车炫技,各种APP从饮食到出行从交友到交哔一应俱全,不用真人对讲的网络吸引越来越多不善社交的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据统计只有16.6%的90后认为离开网络对生活完全没有影响,52%的智能手机用户表示一有碎片时间就刷手机,他们宁愿盯着屏幕发呆也不抬头跟身边的人打声招呼。
人们在网上风生水起躲不过离线后和孤独相遇,自己和世界的唯一联系只有包年的网和路由器,还TM的时断时续。线下孤独的人线上也只是网络孤独候症群的一员,寻求缺乏思想和感受的狂欢,大家一遍遍按着F5,面无表情的发着各种表情。五湖四海皆朋友,近可交心无一人。网络似乎对人际关系进行了降维打击,同事只是扣扣上的一个昵称,朋友只是一个只点赞不留言的人。微信群几百人默默无闻,一发红包7秒抢光。孤独促进了科技发展,却带来了另一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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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享受孤独心理学认为,孤独是人类不可改变的终极现实。孤独不是纯粹的消极情绪,它更像是一种矫正机制,酒肉朋友不再多,琴瑟知音不再少,一个人不一定孤独,一群人也不一定能狂欢,我们应该学会享受孤独,在必要的时候打破孤独,不盲目强融圈子用狂欢来驱散孤独。因为孤独是杀不死的,你只能与它和解。
我们是多联系还是更孤独三:社交网络为什么叫我们越来越孤独?
关闭了朋友圈,完美地错过了蝼蚁啊、广告公司没搞懂谁欺骗他们的到底是谁就大声申诉等所谓的爆款文章。
而后看到一句叫我很欣慰的话:“我不怕在这个坏时代中沉默,怕只怕,我和很多人一样,醉心于愤恨与狂欢。不去读书,不去思考,学不会倾听和宽容,以至于有一天, 当好的时代来临时,我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被厌倦与悲凉拖垮了身躯,竟然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 ,献给饱含热泪的生活。”
再而后,翻到了一篇KnowYourself公众号发的旧文,对上边的一些感受有了理论上的深入理解,摘录了一些分享给大家。文字有点长,有点耐心,一定要看完哦。
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吸引着我们不断地刷屏,争相参与每一个热点?
在西方世界中,近年来有一个名词来描述这种行为——FOMO(Fear of Missing Out),意为“害怕错过”,在2013年被加入牛津词典。它指的是害怕会错过社交媒体上发生的事情(比如活动和八卦),从而产生焦虑和烦恼。
FOMO最初的研究者、牛津大学教授Andy Przybylski认为,FOMO并不是一种新的现象,但社交媒体让我们更容易感知他人的生活——不但更即时,而且我们会在不同的社交平台上看到一些人重复不断地发出post,简直无法忽视。因此,FOMO这种现象才变得越来越突出,成了现代人的现代病。今天我们来谈谈:FOMO的背后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心理,它对我们的生活究竟是好是坏?
“资讯癖”(Infomania):我们为什么喜欢“一心多用”的生活?
Infomania,译作“资讯癖”或“资讯强迫症”,是一个和FOMO密切相关的概念。它说的是我们不愿错过所能接受到的任何信息,因而会忍不住整日查看手机和电脑。我们害怕被发现“这个东西我没看过/没听说过/没见过”。
这个概念是Elizabeth Ferrarini在1984年提出的。当时,电子邮件刚刚兴起,Ferrarini认为,Email带来的信息碎片使得一些人成为“资讯癖”:他们不愿意错过每一封邮件的信息,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回复所有的邮件。她认为,这使得工作时间和闲暇时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我们似乎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区分“上班”和“下班”。
但Infomania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研究,也是在移动社交时代。而它在智能手机普及后带来的结果就是,“分心”越来越成为可能,我们几乎在所有时候都拿着手机,习惯于一边开电话会议,一边浏览手机上的新闻;一边听老板训话,一边偷偷淘宝。
但资讯癖的心理动力还不仅于此。《一起孤独》的作者Sherry Turkle认为,我们之所以享受每时每刻都在“多线程”的生活,是受金发姑娘原则(Goldilocks principle)的影响。有一个童话故事叫作《金发姑娘和三只小熊》,在这个童话故事中,金发姑娘误入了小熊的房子,发现有三张床,她无法决定睡哪一张,所以依次在三张床上都睡了一遍,从而发现了最小的那张最适合自己。金发女郎原则后来就被用来指代我们总希望在一个不多不少、“刚刚好”的状态。在人际关系中,我们希望既和此地的人在一起,但同时也在别处;给每个方面的注意力都不太多,也不太少。这种状态的本质是我们对于掌控的渴求,“我不会过度专注于某一段关系,我随时有很多退路”,是这样一种安全感。
我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甚至在为自己能够“一心多用”而自豪。但“分心”真的更好吗?
2005年,Hewlett Packard在英国发表了一篇引起激烈争议的研究,1100名“资讯癖”被试每时每刻都在检查邮件和信息,包括在电话、会议和进餐期间。结果显示,“资讯癖”不仅工作效率降低,睡眠问题更加严重,智商还平均下降了10个点,研究者认为其对智力的影响甚于大麻。
明尼苏达大学的Sophie Leroy教授则对那些习惯多线程的人进行了研究,她在实验中发现,比起那些在一段时间内放下手机,不查信息和邮件,专心于某一项任务的状态,多线程的工作效率实际上会更低。
她认为,这是因为在不同任务间转换的人,每当停下对一件未完成的事情的思考,转而着手另一项任务(哪怕你仅仅是瞄了一眼手机上的弹窗新闻)时,都会存在注意残留(attention residue)的问题,即当开始一件新的事情时,我们的脑海中还有一部分注意力分配给前一个任务。这也是为什么,当你在本该好好过马路或者专心开车的时候,忍不住刷一下手机,会比较容易出事故;因为这会降低注意的效率。
看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明白,一心多用的生活并不美好。
朋友圈让我们更不容易快乐
1996年,Sherry Turkle第一次在TED演讲时,她的题目是“庆祝我们在互联网上的生活”,但如今,她认为网络正在“带我们去到我们不愿意去的地方”。
她认为,社交媒体使我们产生了三个幻想:
1. 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收获关注。
2. 我们总是能够被听到。
3. 我们永远不必独处。
而这些幻想,正在使我们越来越不容易快乐。这首先是因为,当我们觉得自己在被关注、被注意时,就会更注意自我形象,强化与他人的比较。
社会心理学家Leon Festinger的社会比较理论认为, 人天生就有评估自己的欲望,需要依靠外界的反馈来维持一个稳定、准确的自我形象。即便有量化的指标, 人们也倾向于通过和他人比较,来得出对自我的评估。
而当我们在比较时,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在接受真实的评判,而是无意识、选择性地比较。当他们需要看到自己积极的一面、提升自信,就会有意识地去和较差的人比较(下行比较);当他们需要激励自己、自我提高时, 就会和比自己好的人比较(上行比较)。一般情况下,和那些“稍微比自己好一点的人”比较是最健康的。
社交媒体的出现,不仅使这种比较变得频繁,更重要的是,在朋友圈里我们并不能选择合适的比较人选, 而是只能被动接受他人积极完美的自我形象(在朋友圈里展示的那一面),并有意无意地,以这种过高的比较标准来评估真实的自己。从而,我们就很容易产生消极的自我意识。
而那些只在朋友圈分享一些很酷的事情的人,也有着他们的焦虑。通过发布的状态和照片来加深自我认同感(self-affirmation)的人,在现实中往往是脆弱的。那些美好的照片和状态是他们建立一个好的自我形象(self-image)的手段,让他们感到自己是有价值的、好的。久而久之,Ta会倾向于相信,那个完美的自己就是现实的自己。
在Festinger的理论中, 这是由于在比较中,占据有利位置的一方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现有的位置。就像原本排名较高的更害怕考试失利一样。所以,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你也许能够活得更快乐。
Sherry Turkle说,我们对于社交媒体的使用,以及对社交媒体上形成的关系的认识和维护还处在婴儿期。我们并不真的知道如何有意识、有意义地去与人互动。这就像每当新事物(比如电脑、互联网)出现的时候,我们总因为还无法完全掌控它而目眩神迷,反为之所掌控。
因此,人们正在慢慢丧失一些基本的交流能力,很多人都更喜欢用短信、邮件沟通,因为在面对面谈话时,无法对说出来的话进行编辑,也就“无法展现我想给人看的那一面”。而短信、邮件进行的碎片化交流,虽然字句都经过了精心编辑,却失去了那种用交谈来真正理解彼此的能力。
社交已经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作为强社交属性的媒介,让我们彻底放弃朋友圈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并不能真的从朋友圈里获得所有的信息,不能真的跟上所有的潮流,不能真的告别孤独,也不能真的成为精心装扮出来的那个你。也许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能够真的满足于现实世界里所拥有的——当我们能够做到的那一天,才是真正不被虚拟世界控制的开始。
虚拟社交正在使我们变得更孤独
我们对社交的需求是如此本能而强烈,那么,随着线上的、虚拟的社交的发展,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一系列关于社交网络的研究表明,虚拟的社交并不能真的扩大你的交际圈,相反,你越多地使用网络社交,可能会越感到孤独。
“纽约客”的心理学专栏作者MariaKnnikova称,互联网具有使人疏远的天然属性(alienating nature)。1998年,Rober Kraut的纵向研究发现,在人们最开始使用网络的1-2年时间里,快乐感和社会连接感表现出持续的下降。其中,使用网络对人们的家庭关系影响最大,他们和家人的联系和交流会明显减少;此外,还会伴随着社交圈的缩小,抑郁和孤独感的增加(Kraut, 1998)。
除此之外,更多的社交网络使用还被证明会降低亲密关系的满意度,原因在于它会催生嫉妒和怀疑。研究者认为,这是由于社交网络暴露出的信息更多,更有可能暴露出自己伴侣过去的经历及与他人交流的信息;而同时,社交网络信息的模糊性又会引起更多的猜测和想象。当人们将更多的时间花在线上,还会减少现实中与伴侣的相处时间(Muise, 2009)。
澳大利亚的研究分析了社交网络使用和大五人格的关系,结果发现比起那些不使用Facebook的人来说,使用Facebook的人整体自恋水平更高,社交中的孤独感更强(Ryan, 2011)。
为什么社交网络使我们孤独?
卡内基梅隆大学的Moira Burke对1200名Facebook使用者进行了纵向研究,她针对用户在Facebook上的一系列行为(比如点赞、私信、评论等等),分析了它们和幸福感、连接感的关系。她的结论是,社交网络本身并不会使人感到不幸福和孤独,但它的某些功能和特性容易对人造成不良的影响(Burke, 2016)。
Moira Burke得出以下两点结论:
1. 当人们在社交网络上沟通时,只有接收私人层面的沟通内容,会有利于孤独感的减轻和幸福感的提升。(我们都喜欢让伴侣多给自己发消息是有道理的)
她将社交网络上的行为分为三类:
· “点赞式交流”(one-click communication),即没有实际内容,只是通过机械性的点赞等动作或者“易于生产的”方式来交流,比如泛泛的赞美和祝福。
· “广播式交流”(Broadcast communication),即浏览信息流上的朋友最新动态、弹出的新提醒或各种不经意接收到的信息,比如看到别人在国外游玩的照片、新做的午餐、新生孩子的趣事等等。
·“创作式交流”(composed communication),即沟通的内容是个性化的,通常是定向的(targeted)、一对一的,也是更发自内心的交流。
社交网络上与沟通对象的关系则分为两类:强关系(和比较亲密的朋友,通常在线下也认识)和弱关系(和不认识或不太熟悉的人)。
当用这两种维度来分析在社交网络上不同的关系和沟通方式对人的社会连接感、幸福感造成的影响时,她发现:
从总体上来说,社交网络的使用频率与人的孤独感、幸福感并不直接相关。接收到来自“强关系”的交流会使人的幸福感提高,与“弱关系”的交流则对幸福感没有影响;接收到“创作式交流”,会明显地提高人的幸福感与连接感,而“点赞式交流”、“广播式交流”则对连接感、幸福感没有影响;
当人们接收到来自强关系的“创作式交流”时,幸福感和连接感的增加最为明显。而无论是来自弱关系的“创作式交流”,还是来自强关系的“点赞式交流”、“广播式交流”,都对幸福感和连接感没有影响。(如果你收到来自亲密伴侣的专门发给你的消息,幸福感和连接感都会提升;而如果Ta只是随手给你点个赞,就不一样了。当然,如果不认识的人给你发专门的消息也是然并卵的)
2. 在社交网络上的“被动消费”(passive consumption)会降低人的连接感和幸福感。“被动消费”指的是非有目的地,而是不经意地接收信息,比如“广播式交流”。她的实验发现,看别人的facebook页面会让人产生更多的抑郁情绪。
这与现在的人们,在社交网络上,已经过于在意自我展示(Self-presentation)有关。如今,社交网络是一个展现自我的渠道。一个人在社交网络中体现的形象(你的个人页面介绍、朋友圈照片)已经成为个人品牌的象征,这也使得我们格外在意在社交网络上的个人形象维护。
计算机和虚拟现实技术专家JaronLanier表示,Facebook给了人们塑造一个“虚拟模范”的机会,因为我们不必经历在现实中表现自我时可能会遇到的尴尬——说话卡壳、发挥失常、仪态不佳、妆容脱落等等。我们可以精心地修饰每一张照片,编辑每一段文字,展现一个完美的自己。但正是这种对于塑造完美自己的需求,使人们被“囚禁”在自我表现的监牢中(Marche,2012)。
我们同时也看到了越来越多他人精心设计过后的形象,被动消费了这些形象之后,我们下意识的“社会比较”会无形中使我们更无法安于自己的生活,变得更为焦虑(Mauss,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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