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shanpow.com--热门范文】
篇一:[玛丽娜·勒庞]玛丽娜·勒庞是如何崛起的?|法国|民粹主义|勒庞
文/新浪财经意见领袖(微信公众号kopleader)机构专栏 Project Syndicate 作者 克里斯汀·奥克伦特(Christine Ockrent),France 24和RFI前首席运营官。
无论如何,有760万选民认为勒庞是领导法国的正确人选(投票前三天香榭丽舍大道发生的恐怖袭击可能增加了勒庞的票数)。她的重新包装和蛊惑人心的组合可能不足以为她赢得总统宝座,但她在改变法国的长期面貌和心理方面已经取得了成功。
玛丽娜·勒庞是如何崛起的?
我清楚地记得法国总统候选人玛丽娜·勒庞第一次出现在电视上的情景。这是2002年总统竞选前夕,我需要组织一场公共电视辩论。为了政治平衡,我们需要一位来自当时由勒庞的父亲让-马利·勒庞(Jean-Marie Le Pen)领导的极右翼的国民阵线(FN)的代表。让-马利的竞选经理兼其指定接班人布鲁诺·戈尔尼什(Bruno Gollnisch)拒绝了我们的邀请,让玛丽娜替他出场。
显然这是一个计谋,不仅仅是针对一家被视为敌对的媒体,也是针对勒庞本身——她被戈尔尼什视为对手,他恨她在父亲的提拔下,党内地位超然擢升。当时的勒庞是一位33岁的默默无闻的小律师,没做过什么业务,但显然擅长巧舌如簧。最后,戈尔尼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勒庞露面几天后,一家周刊发出了这样的标题:《FN的新气象?玛丽娜!》。
2002年4月21日——这个日子至今仍萦绕在法国的政治记忆中——73岁的让-马利在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中赢得17%的选票,从而让前社会当总理若斯潘无缘第二轮竞逐。但社会各界公民随后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共和阵线”阻止勒庞,最后保守党候选人希拉克以82%的巨大优势胜出。
十五年后,玛丽娜·勒庞超越了乃父,有21.3%的法国选民选择她接替奥朗德入住爱丽舍宫。要赢得第二轮,她还需要打败在第一轮中以24%的得票率领先于她的39岁的中间派候选人马克龙。
她面临的任务一点也不比父亲轻松。共和党的菲永和社会党的阿蒙(Beno?t Hamon)在第一轮选举后马上宣布支持马克龙——阿蒙将勒庞称为“共和国的敌人”——新的“共和阵线”很有可能再次形成,尽管规模将小得多。
但勒庞是个强硬派,也更加相信自己的命运。目前她改变FN形象的努力已经让这个政党从一个外围运动跻身主要政治力量。尽管她放弃了重新包装FN的“深蓝玛丽娜”——因为原始形象在年长选民中间有着经久的号召力——但这一方针表明她已经成功树立了个人崇拜,一个明证是她对异见者大加镇压,哪怕是她自己的侄子、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马里昂·马雷夏尔·勒庞(Marion Maréchal Le Pen)。
勒庞的成功反映出一种她和她的紧密顾问弗洛里安·菲利普(Florian Philippot)一起发动的意识形态洗牌。菲利普是一位外表光鲜、擅长与媒体打交道的“学院派”,他说他之所以加入勒庞,是被她的才华而不是意识形态所吸引。事实上,这对搭档给FN打造了几种新的色彩——当然了,无非是蓝白红。
早先,勒庞的竞选和她的父亲没什么两样:用粗犷的外形和怒目相向压迫面前的反对者,用她的“烟酒嗓”阐述她的观点,而从来不打“女性牌”。但她最终发现,她可以另辟蹊径。她变得不再那么粗犷,穿着更加讲究,语调也有所软化,这形成了一种魅力,使她能够吸引更广泛的支持者,比如事业年轻人和幻想破灭的中产阶级、担心失控的警察和希望法国对外国人关闭国门的第二代和第三代移民等。
FN的“去妖魔化”过程要求勒庞不但要摆脱父亲留给她的陈词滥调,还要摆脱她父亲本身。2015年夏天,玛丽娜将让-马利开除出他本人于1972年建立的政党。让-马利为此不惜将她告上法庭,但坚持了几个月便宣告投降。
当然,虽然勒庞放弃了反犹宣传、对维希法国的怀旧之情、对阿尔及利亚战争的光荣回忆、甚至自己的父亲,但她仍然煽动民粹主义之火。她坚决反对移民、伊斯兰教、全球化、多边主义、北约、精英、“体制”、市场、媒体,以及最重要的,欧盟——据说它是法国一切问题的根源。
所有23位FN欧洲议员都从欧盟拿薪水,而勒庞本身也在接受非法挪用MEP补贴的司法调查,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对许多法国人来说,身份焦虑、经济愤怒和对恐怖主义的担忧远远更加重要。
勒庞也努力打造她的国际形象。1月,她在纽约徒劳地等待特朗普的接见——据她说,特朗普借鉴了她的一些政治模式才赢得了美国总统大选。在莫斯科,她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晤——FN官员随即指出,这不是为了要钱,而是讨论世界局势。
一周又一周,勒庞和她的新FN在民调中一直领先,它们似乎有新的东西要呈现。但在两周前,情况起了变化。她的会议更多地采取了电子形式,她的讲话变得更加粗暴。她为否认大屠杀的父亲开脱,宣称法国无需为将犹太人送进纳粹集中营负责。这是一个弗洛伊德式口误,竞选疲劳,还是有意地试图向FN的老牌支持者保证党魁并没有堕落?
无论如何,有760万选民认为勒庞是领导法国的正确人选(投票前三天香榭丽舍大道发生的恐怖袭击可能增加了勒庞的票数)。她的重新包装和蛊惑人心的组合可能不足以为她赢得总统宝座,但她在改变法国的长期面貌和心理方面已经取得了成功。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7.
www.project-syndicate.org
(本文作者介绍: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被称为“世界上最具智慧的专栏”,作者来自全球顶级经济学者、诺奖得主、政界领袖,主题包括全球政治、经济、科学与文化塑造者的观点,为全球读者提供来自全球最高端的原创文章、最具深度的评论,为解读“变动中的世界”提供帮助。)
篇二:[玛丽娜·勒庞]玛丽娜·勒庞,请你只管去夺取!
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如期冲破了第一道防线。4月23日,法国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结束,来自国民阵线(FN)的勒庞和“忽左忽右”的独立候选人马克龙,联袂杀入最后的大位角逐。颇为令人惊异的是,此前已交互盘踞法国政坛数十年的右翼共和党和左翼社会党,双双出局。这注定是法国历史上以此不同寻常的总统大选。
毫无疑问,法国的基本郑智格局已经被彻底打破,变化正在叩门而入。接下来不难预见,法国白左势力一定会竭力联合左中右力量对国民阵线进行围剿与狙击,恶仗才刚刚开始。然而,对于勒庞而言,只要继续保持强悍的前进,就无需顾忌。
(一)正在溃疡的欧洲
要想创造,必先毁灭。溃疡的欧洲正在撕裂基督教传统价值观,而从伤口迸发出来的,只会是族群之间愈来愈加剧的仇恨。这样的欧洲,已经难以阻止恐(怖)力量持续进入的脚步,也无力劝停白左建制派的绥靖与愚蠢,更是无法抚平传统中产阶层和底层产业工人逐渐泛起的仇恨之火。
洋溢在欧陆大地上所谓的郑智正确,及其如影随形的衍生物——同性婚姻、YSL极(端)势力、吸食大麻合法化趋势、资本全球化、多元文化主导下的泛滥移民政策以及无法消弭的诸多恐(袭)——正在次第摧毁地中海蔚蓝的海岸和条顿森林纯净的天空。
未来灾难的幽灵,已经全面潜伏在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壤之下,伺机爆发。它们将吞噬传统的欧洲,也将吞噬自己。
不仅如此,更为致命的是,那些已经被所谓郑智正确的福尔马林浸泡得酥松肥大的白左势力,一直在装睡,拒绝醒来。唯有最后战争奔来的锋刃,以及飞舞的血浆,才能涤荡这片大陆的软弱与迷失。
(二)强人必须归来
德国,曾经是欧洲传统价值坚定捍卫者,在默克尔圣母般华丽而轻浮的政策方向,连续十多年的侵染下,勇气与力量连续被点滴抽离。欧洲已经变得臃肿与苍白。
毫无疑问,当前掌控在默克尔,以及软弱基民盟手里的德国,不再具备引领欧洲沿着清澈道路前进的任何决心与魄力。那些曾经属于德国,也属于欧洲的深厚矿藏与强悍思想——尼采,费希特,歌德,黑格尔,俾斯麦,莱辛,瓦格纳,斯宾格勒——不但被揉碎,捣烂,甚至开始被扔进社会演进的黑暗边缘。这是德国的悲哀,也是属于整个欧洲的无奈。
暂时忘记默克尔吧,如今的德意志,弱不禁风,羸弱如娘们;但必须要记住黑格尔的话——“国家的意志在于冲突,这是郑智的实质,这个时候对国家的行为无道德约束可言。国家必须享有最终决定的权力。”
强人必须归来,当德意志失去勇气与力量的时候,国民阵线崛起的法兰西,一定要站出来,也只能站出来,哪怕最后的作用只能是去堵抢眼,都要坚定与鲜明的竖起捍卫基督教价值的大旗。玛丽娜·勒庞已经做出选择,这也是她必须去负起的时代使命。
(三)法兰西需要让娜·达尔克
600年前,当法兰西陷入极其危难的岁月时,一个纯洁而勇敢的少女——让娜·达尔克(圣女贞德)——壮怀激烈,既拿起来剑,也擎起战争的大旗,为拯救法兰西,投身于无所畏惧的战斗。
(这是勒庞的标志性动作。)
600年后,法兰西再次走到灾难的边缘,玛丽娜·勒庞,你恰好已经铸铁为剑,将国民阵线这辆战车打造成型,直入断层线冲突的前线。你未必能够最终拯救法兰西,但除了进行铁血的战斗之外,你其实别无选择。也唯有进行这样的战斗,才是维系法兰西蔚蓝命脉的最后希望。
你既然选择了艰难的事业,就必须进行非凡的战斗。是的,你此刻正在面临的,就是让娜·达尔克曾经遇到的,尽管对手不同,但同样是战争,没有退路的战争。一定要坚信自己决心的价值,让那些所谓郑智正确的声音与指责,统统见鬼去吧。
要么是左,要么是右,第三条道路的法兰西,是一条悠游寡断的懦弱之路,未来只会丧失生存空间。面对马克龙以及左中右联合的“共和针线”接下来的围剿,被称为“法国最危险的女人”的你和你的战车,一定要无所畏惧的冲入杀伐的战火,此时此刻,一切你所要去做的,只应是尼采于百年前对强人的呼喊:
“别理会!让他们去唏嘘!夺取吧,我请你们只管夺取!”
(四)欧盟与欧元区
法兰西社会已被撕裂,欧盟内部也出现同样性质的纷争。这样的创口,出现在法兰西,也出现在欧盟身上,流出来的,大多是泛黑与泛绿的淤血,除了进一步溃烂,不会给这片土地提供任何养分。
瞧,欧盟与欧元区曾经清晰的战略——以欧元作为单一货币加速欧盟经济一体化,进而寻求郑智一体化,打破美元独霸世界货币体系的格局——在郑智正确白左势力笼罩下,资本全球化、多元文化主导下的泛滥移民政策,并在其所导致形成的社会断层线轮番冲击下,逐步走向分崩离析。
马克龙——这个来自罗斯柴尔德的男人,能够真正理解法国工人么?在他的眼里,甚至认为根本不存在法兰西文化。那存在什么文化,是法兰西人民与MSL族裔一起围坐在闪烁的篝火前,一起温馨传唱着马赛曲或者真主之歌么?不,以下才是来自国民阵线真实的声音:
“法兰西人民正坐在泰坦尼克号上,也就是欧元,他们正在倾听小提琴演奏。我们要把他们推下去,推到救生船上。”这就意味着,全面恢复法兰西的国家主权,包括货币独立,财政和金融自主权,从而离开欧元区,并基于此重新审视与欧盟和北约的关系地位,以及前景问题。如果欧盟仍是继续冥顽不化,那就离开它,毫不留恋。
丢掉画大饼的胡萝卜吧,作为新生欧洲前锋的玛丽娜·勒庞,只有将保守右翼力量团结在一起,向白左挥起大棒,才能唤醒法兰西人民。
(五)女版特朗普?
女版特朗普?这是当前欧洲白左主流媒体对勒庞的脸谱化描绘,可惜却是得了健忘症,颠倒了次序。早在特朗普宣布参选之初,美国白左主流媒体恰好是将特朗普称为“男版勒庞”,譬如,《纽约客》就曾这么说——“特朗普现在成了美国的勒庞”。
(图为2017年1月特朗普宣誓就职前夕,勒庞现身特朗普大厦。特朗普的George Lombardi表示,他只是与勒庞“在一起喝咖啡”。)
但这——男版勒庞,抑或是女版特朗普——都没关系,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洞见经济全球化30年以来形成的、并在所谓物质繁荣表象遮掩下的经济贫富分化与社会裂痕趋向,并有力提出具有针对性的修复或重塑主张。
可以说,对于当前显性化的断层线冲突问题,相比特朗普,勒庞更具有预见性,同时也意味着,相对美利坚,法兰西所面临的社会与经济问题,要严重得多,几乎是积重难返。除非是幻想,还有多少底牌可供藏着掖着的余地?对于勒庞而言,法兰西若想获得救赎,都必须要无比坚定亮出鲜明的旗帜——退出欧盟和欧元区,限制移民,开启再工业化,实施减税和贸易平衡。
在大英帝国退欧,以及特朗普在美利坚上位之后,只要沿着这条路前进,玛丽娜·勒庞,其实你并不孤独,但依然很艰难。
(六)MSL挑战
在信仰诞生的源头,圣经与古兰经看起来似乎拥有相同的源头,但在现实世界与行为模式上,这两个世界并不兼容,至少在未来可预见的甚至上百年的时间里,彼此之间的冲突都不可避免,只有白左圣母们会为之异想天开。
从前苏联入侵阿富汗开始,到海湾战争,也包括科索沃战争,塞缪尔·亨廷顿都保持清醒,他在《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一书中认为,在这些涉及与MSL纷争的冲突里,无论MSL一开始针对对象是谁,譬如海湾战争中起始阶段,伊拉克或其他多数MSL国家更多的是将反对的矛头指向萨达姆,然而到了最后,所谓圣战的矛头都直奔美利坚而去。
阿富汗战争如此,海湾战争如此,科索沃战争也是如此,不是前苏联就是美利坚,包括当前发生在欧陆土地上的诸多恐(袭),其所针对的对象,主要就是非MSL世界。
默克尔主导下的德意志仍在装睡,可是你,玛丽娜·勒庞,必须在法兰西的土地上擦亮十字军之剑,点燃发轫于基督教的火炬,并在此光芒照耀下,投入与MSL极端势力的战斗。如果法兰西无法迈出这一步,你一定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深感痛心,因为更为血腥的时间仍将持续到来。最后的救赎,仍将远在天边。
(图为勒庞于4月21 日新闻发布会上呼吁关闭清真寺,将安全机构掌握的“极端分子”驱逐出境,这当然是开战的姿态。)
(七)直面5月7日决战
大选决战,将在13天之后,你一定还会面对更加严峻的挑战。所谓的“共和阵线”——在第一轮投票中其他左中右翼各政党候选人的支持者再次联手——可能继续卷土重来,把所有攻伐的矛头,都只用来对付你。而这已经开始出现,共和党候选人菲永和社会党候选人阿蒙,在刚刚获知自己败选的消息时,就立即呼吁支持自己的选民在5月7日的决战中,把票投给马克龙。
在2002年总统大选中的你的父亲老勒庞,以及前年,即2015年大区选举的国民阵线,都是在第一轮高票胜出之后,遭到“共和阵线”的合力绞杀,功败垂成。
这一次,你大概率还要去对抗同样的场面。但也应看到,当前已出现某些微妙的变化,特朗普的美利坚乐意看到你入主爱丽舍宫,普大帝治下的北极熊当然也支持你,退出欧盟的大英帝国则不会阻挡你,某大国则一贯骑墙观望。安理会五个大佬里面,唯一真正反对你的,就是你的祖国法兰西当前的白左政府。
我希望你胜选,但无法预测结果。也许这一次你仍然会输掉5月7日的大选,但此刻完全不必去考虑输赢结果,只要一如既往握紧十字军之剑,沿着获得真正胜利的道路前进,就没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
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保持坚强。正如600年前的让娜·达尔克,被宗教裁判所以异端的罪名施以火刑处死,依然成为拯救法兰西的英雄,依然获得法兰西最后的平反,恢复本应属于她的荣耀——圣女贞德。600年之后的你,依然属于法兰西。
勇敢的去战斗吧,玛丽娜·勒庞。
天风盗
2017年4月24日
篇三:[玛丽娜·勒庞]一个法国女人的革命——《外交》杂志对话玛丽娜·勒庞
玛丽娜·勒庞生于政治,长于政治。其父让·勒庞是法国国民阵线的创始人,持极右翼立场。玛丽娜13岁参与选战,后受训成为律师,30岁赢得第一场选举,当选区议员,43岁女承父业,出任国民阵线主席。此后,她刻意拉开与极端立场的距离,并最终“弑父”——在老勒庞再次声称“大屠杀”只是历史的“小细节”之后,她将他开除出党。今天的欧洲危机重重,玛丽娜·勒庞却春风得意。她的民族主义主张、欧元怀疑论和反移民立场,均大受欢迎。民调显示,她是2017年大选的领跑者之一,支持率远超现任总统奥朗德。
外交:各种反建制党派,包括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在欧洲风生水起。为什么?勒庞:人民渴望自由。但在欧盟各国,也许还有美国,他们感觉不到(自由),长久以来,政客们维护的不是他们利益,而是特权者的利益。当既有建制不再为人民服务,人民就会起来反抗。
外交:在您与特朗普的成功背后,有什么共同因素吗?勒庞:有的。唐纳德·特朗普和伯尼·桑德斯的故事特别相似,两人都反对华盛顿那个罔顾人民利益、自私、乃至自我中心的体制。我认为他们都很成功,虽然桑德斯没有赢得选举,但他的崛起本身就是奇迹。在许多国家,都出现了归回民族的潮流,人民抗拒野蛮的全球化——这种不计代价、强加于人的全球化,被认为是极权的一种形式,是一场针对每个人的战争。
外交:曾有人问您在美国大选中支持谁,您说“除了希拉里,都行”。那么,您支持特朗普吗?勒庞:我说得很清楚了,谁都比希拉里·克林顿好。我想当法兰西共和国的总统,所以我只关心法兰西的利益。我不会站在美国人的立场去谈论哪位候选人的主张更好。我只关心他们的政策可能对法国造成的影响。比如希拉里支持TTIP(跨大西洋贸易及投资伙伴协议),而特朗普反对。我也反对。再比如希拉里向来好战,伊拉克、利比亚和叙利亚的战争都与她有关。这些战争一则制造了滋生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温床,二则催生了令欧洲窒息的移民潮,极大地破坏了法国的安宁。特朗普希望将美国带回正轨,而希拉里则想在域外推行美国的理念和标准——这对珍视独立的人们来说,显然是不可接受的。所有这一切都表明,两人之中,唐纳德·特朗普的政策取向更契合法国的利益。
外交:眼下法国的失业率近10%, 在“七国集团”里是第二高。法国经济衰颓的根源是什么,您的对策又如何?勒庞:现如今,每个人都在提倡国民阵线的方案。甚至阿诺·蒙特布尔(奥朗德政府的前经济部长)也在呼唤“法国制造”,要知道这可是国民阵线的主要政纲,我觉得我们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法国的失业率远不只10%。数据统计有很多障眼法——比如兼职、实习、提前退休都不算失业——可以压低法国的失业率。造成高失业率的原因有很多。第一个就是完全的自由贸易——让我们赤手空拳地去跟那些搞社会和生态倾销的国家竞争,这不公平;和美国不同,我们无力保护自己的战略产业,无法捍卫自己的利益。说到社会倾销,欧盟的“劳务派遣指令”使得大量廉价劳动力涌入法国。第二个原因是货币倾销。欧元将我们置于极端困难的经济境地——根据IMF的最新数据,欧元在法国被高估了6个百分点,在德国则被低估了15个百分点。没有自己的货币的结果就是这样,我们与主要竞争者(德国)的差距,从一开始就多达21个百分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法国不再是一个战略国家。那个支持本国产业品牌的、戴高乐主义的法国,被彻底抛弃了。现在的法国是工程师和研发人员的乐园,但的确是商业不宜。过去,法国品牌的发展,有赖于战略国家的支持;放弃战略国家,就等于放弃了撬动经济发展的杠杆。
外交:让我们谈谈抛弃欧元。您打算怎么抛,我是指在操作层面上?勒庞:我希望谈判退出——所有国家坐到谈判桌前,一致决定退出欧盟,回到以前“蛇形浮动”的货币机制上来;这样每个国家都可以根据自身情况,调整其货币政策。这就是我想要的,希望可以通过协商的方式来达成。许多国家已经意识到欧元不靠谱,这种货币对应的政策是紧缩,而紧缩只会令经济危机雪上加霜。我建议你去看(经济学家约瑟夫·)斯蒂格利茨新出的那本书。书里写得很清楚,欧元的缺陷是与生俱来的,它是造成欧盟高失业率原因之一。所以,我们要么谈判退出(欧元区),要么像英国那样公投决定重新将货币掌握在自己手里。
外交:法国会举行退欧公投吗?您真的认为“Frexit”可能吗?勒庞:至少我认为是会的。法国人民在2005年遭到了背叛,他们已经对欧洲宪法说“不”,但政客们兀自罔顾民意,强行通过了(《里斯本条约》)。我是民主派,我认为没有人有权决定法国的未来,除了法国人民自己——一切有关主权、自由和独立的事务,惟有人民可以决定。是的,我会组织相关的公投。公投前会有谈判,我会根据谈判进展的情况知会法国人—— “谈好了,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呆在欧盟”;或者“谈不拢,我相信除了退出欧盟,我们别无选择”。
外交:您认为可以从“Brexit” (英国退欧)中吸取什么经验?勒庞:主要有两条。其一,只要是人心所向,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其二,有人误导我们。他们说Brexit是大灾难,会导致股市崩盘、经济停滞、失业率飙升。事实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现在,这些人又转过来低声下气地说“啊,我们错了”。不,(不是“错了”这么简单)你们扯谎了,为了影响投票结果,你们不惜欺骗民众——在明明还有选择的时候,恐吓他们“没得选”。但人民迟早会识破这一切,英国人民已经用选票证明了他们的成熟和理智。
外交:一旦退出欧元区,您不担心法国在经济上被孤立吗?勒庞:1966年法国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的时候,戴高乐将军也曾面临同样的质疑。事实证明,自由不意味着孤立,独立也不等于孤立。法国在成其为法国——而非欧盟的一个省的时候,更强大。我希望法国重新强大起来。
外交:许多人把二战后的和平归功于欧盟。他们错了吗?勒庞:这种论调反复出现,但完全不合逻辑。因为不是欧盟维系了和平;而是和平成全了欧盟。即便如此,欧盟内部也不完全太平,更别提紧邻的科索沃和乌克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的欧盟越来越像是欧洲版的苏联,它灌输思想,决定一切,掐断民主程序。听听(欧盟主席让-克洛德·)容克是怎么说的,他说“民主选择不能反对欧盟条约”,这种措辞道出了一切。我们经过两次世界大战,为自由和独立而战,今天又有人要替我们做决定,但我们不需要。
外交:如何评价德国的领导地位?勒庞:这在欧元诞生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说白了,欧元是德国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它只适合德国。久而久之,(德国总理安吉拉·)默克尔就自认为是欧盟的领导了,可以自上而下地推行一己之见——不仅是在经济领域,也包括移民问题。她同意接收100万移民,但心里很清楚,德国不会留下所有人——百万之中最优秀的可以留下,其余的则分流到欧盟各国。欧盟之内已经没有边界可言,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默克尔模式” 对德国而言,自然是熊掌,但对我们这些邻国来说,又何异于砒霜呢?我反对默克尔。
外交:如何评价目前的法美关系?理想中的法美关系是怎样的?勒庞:法国的当政者很轻易就会对默克尔或是奥巴马做出妥协。在美国的要求面前,他们压根就不记得还有法国利益这回事,包括商业何工业的利益。我主张独立,与美国和俄罗斯保持同等距离,既不屈从于两大国,也不跟他们搞对抗。我希望我们重新站到不结盟运动的前沿,就像在戴高乐时代那样。我们有权捍卫自己的利益,就像美国有权捍卫美国的利益,德国有权捍卫德国的利益,俄罗斯有权捍卫俄罗斯的利益。
外交:您认为法国应该和普京治下的俄罗斯走得更近。为什么?勒庞:首先,因为俄罗斯是欧洲国家。法国和俄罗斯有深远的文化渊源及共同历史。并且从战略上看,也没有理由不深化与俄罗斯的关系。我们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仅仅是因为美国不乐意。这与我对独立的向往是冲突的。此外,我认为美国不该与俄罗斯搞“新冷战”,这只会把俄罗斯推向别的大国的怀抱。
外交:过去,尤其是2002年, 在其他党派的联合阻击下,国民阵线不得不止步于大选首轮。您是否打算组建自己的联盟,如果是,那会是和谁?勒庞:这不是由我说了算的。本届大选关乎大抉择:我们是捍卫自己的文明,还是抛弃它?我想,不论左右都会有人与我不谋而合,都会有人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
外交:您领导的国民阵线跟您父亲那个时候已经大不相同。只有跟极右翼划清界限,国民阵线才可能有竞争力——您是怎么意识到这一点的?勒庞:过去,国民阵线是个抗议党;现在,它是反对党。这种改变是随着影响力的提升,自然发生的——现在,它谋求通过执政来践行理念。当然,政治运动是会受到领导人个人气质的影响的。我和父亲的道路不同、年代不同、履历不同;他是男人,我是女人。现在的国民阵线更“像”我,而不是他。
外交:法国如何防止类似今年7月在尼斯那样的暴恐事件再次发生?勒庞:迄今为止,法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但它必须阻止移民涌入,不是吗,恐怖份子就混在这些人中间。还必需废除国籍的出生地原则,它催生了(阿梅迪·)库利巴利和库阿希兄弟(2015年巴黎恐袭的元凶)那样的人——生在法国,就是法国人;不管他们多么痛恨法国,也不管他们的犯罪纪录有多长。 我们还应该有一套监控机制——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同意这么做。对那些拥有双重国籍的涉恐人士,必须取消其法国国籍。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防止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在法国土地上滋生。过去政客们为了选票,不惜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铺红毯,坐视接受外国金援的清真寺及所谓“文化中心”破土而出。此外,我们还得把边界重新管起来,你不可能一边反恐,一边还搞开放边界。
外交:您说过除了伊斯兰,“其他宗教都不是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勒庞:因为在法国,所有的宗教都必须服从世俗法治,许多穆斯林也是这样做的。但伊斯兰内部有些人——我指的是原教旨主义者——不接受(世俗法治)。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伊斯兰教法高于其他一切法律和理念,包括法国宪法。这当然不行。一个世纪前,法国通过政教分离的法案,此后便没有凌驾在共和国法律之上的律法。但现在,这些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团体试图将我们的国家律法踩在脚下——必须明确指出这一点,因为不敌我不分,就无法战斗。事关宪法尊严,我们决不能妥协退让。遗憾的是,法国的政治人物都没有表现出捍卫公民自由所需的强悍,反而讲求所谓“理性包容”,跟加拿大人似的。所以这些年,法国的女性权利大为倒退,在有些地方,女人甚至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穿衣打扮。
外交:您主张禁止 “布基尼”( burkini,只露出脸、手和脚部的穆斯林泳装)。这种泳衣有问题吗?勒庞:问题是它压根不是泳衣,而是伊斯兰制服,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施展拳脚的诸多方式之一——一旦我们同意女人受缚于这种伊斯兰制服,接下来我们就得同意泳池及其他公共场所要男女分开,再接着就是男女不平等了。如果你看不到这一点,那么你就不会明白我们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之间进行的是怎样一场战争。
外交:这种禁令会促进法国社会融合吗?勒庞:什么是融合?融合是合而不同,比邻而居但各有各的生活方式、行为准则和语言风俗。“法国模式”讲究的是同化。个人自由不得僭越法国文明的抉择。在法国,我们不接受“受害人同意”的概念。比如,法国刑法不允许“同意伤害”,不得因为自愿就认为有权去做损害自身的事情。我们不接受这个,因为它违背了我们作为一个文明体所做出的抉择——女性平权以及反对社群主义。每个社群都可以有自己的规范,这是盎格鲁-撒克逊模式,不是我们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有权为他们的模式辩护,我们也有权为我们的模式辩护。
外交:您是否认为美国的融合模式比法国的同化模式更有效率?勒庞:我不会去下这个结论。就个人来说,我不喜欢美国模式,但这是美国历史形成的——不同国家、不同社群的人们抵达新大陆,共同组成一个国家。法国不同于美国,它是一个古老的人类及法律共同体,它今天的一切都可以在过去找到因缘。比如政教分离,这是我们历经宗教冲突,在血流成河之后做出的选择。我不会把自己的模式强加于人,但也不希望别人对我指手画脚。每当外人贬低法国模式,我都很生气。我不会贬低美国模式,但你也别贬低我的。我认为社群主义会播下社群冲突的种子,而我不希望法国陷入社群冲突之中。我只认可个人——个人的权利、个人的自由意志,以及个人的自我融入。而这些,社群一概不具备。————
本文原题“France’s Next Revolution? A Conversation With Marine Le Pen”,刊于美国《外交》杂志2016年第12期。许子善编译,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