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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云港事件]“连云港抵制核废料”事件报告
连云港抵制核废料”事件报告
更新于:2016-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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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概述
8月6日傍晚,江苏连云港大批市民开始在市中心聚集,抗议当地兴建核废料处理厂。当地警方派出大批警力到场,并在网上发出警告指集会未经批准,参与者可能违法,又指出项目已经在国家立项,获省、市政府批准,“请广大市民相信政府和党”。
8月7日18时许,连云港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称目前该项目正处于前期调研和厂址选比阶段,尚未最终确定。下一步市政府将做好相关信息披露,做到公开、及时、准确,依法公开公示,并多种途径听取群众的意见、建议。
信息汇总
通过软件监测搜索显示,截止到8月8日14时,有关“连云港核废料”的信息,已有相关新闻35篇次,论坛帖文986篇,微博信息11926条,微信文章154篇,网站133篇,客户端36篇,博客14篇。从平台信息量来看,微博平台信息传播量比重最大,约占比90%。
事件报道趋势
7月28日,中国核网发表文章《总投资超1000亿的乏燃料后处理大厂或落户连云港》称,7月26日,中核集团和国防科工局领导再赴连云港对相关合作项目进行交流,该投资超千亿的大厂或许落户连云港。
8月2日,当地论坛(在水一方社区)出现相关文章《~~~~~~1000亿人民币VS 10000万吨核废料!~~~~~~》。文章指出,核处理工厂对连云港肯定有影响,因为废料运输需经过市区的铁路线。
8月6日,中国核能网转载了中核集团的报道,并加上了更具引导性的标题“核废料后处理大厂”,继续暗示项目将落户连云港。
此后,事件迅速朝着消极的方向发展。8月6日下午6点开始,当地大批市民于市中心聚集,公开反对核废料后处理厂落户连云港,从而将连云港的核废料处理厂的事情发酵成了群体聚集事件。
相关回应
(1)中核瑞能(项目负责方)
中法合作核循环项目2009年正式启动中法合作以来,始终得到了双方政府的支持,两国最高领导人多次共同见证政府间及企业间合作文件的签署。该项目建成后,将实现我国核电项目安全可持续发展,提升我国核能整体技术水平,打造“核强国”,也能促进地方产业结构优化,为当地社会经济绿色发展做出贡献。
(2)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
一些人反对核能,是因为没有充分的背景知识进行评估。这种不了解也不想了解的主观排斥也来自于核能的先进性,毕竟才几十年。设想一下,历史上有人首先用煤时,恐怕也有人认为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事件信息倾向
(1)关键词云
(2)论坛信息倾向
(3)微博信息倾向
微博分析
(1)微博话题
微博统计中,最活跃的网民排行分别是@乱码神经、@黑眼FF、@只爱无限infinite等。其中@乱码神经 发布文章116篇,@黑眼FF 发布文章99篇,@只爱无限infinite 发布文章80篇。
(2)热点信息
微信分析
微信中,关于“连云港核废料”的微信文章共有154篇。其中,公众号“连云港新媒体”文章“昨晚,苏宁广场万人游行,世界级核废料厂该核去核从?”阅读量10万+,公众号“中国核网”、“连云港生活通”的两篇微信文章阅读量都超过5万+。
网友观点
大部分网友认为,对于美丽的连云港来说,发展慢点不要紧,但千万不能为了刺激地方经济而引入核废料处理厂。
@老老老老老老老妖怪:媒体不发声,我只是希望更多的人看到,我想保护我的家园,有了一个核电站不想再来一个核废料处理厂。
@Yaninababy:我不要连云港变成这个样子,每当对外人说出我是连云港人我都觉得很骄傲,因为那边有山有水,突然听到要建核废料厂我心里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也有部分网友认为,正因为连云港的知名度不如南京、北上广深等地区,相关事件得不到媒体及领导人的重视。
@你的想法我的做法:如果连云港是像南京那样的城市是不是新闻早就报道出来了呢?如果连云港是像北京那样的城市是不是早就有领导人出面解释了呢?我不知道!
@小平在花果山:核废料处理厂选址有可能落户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市委书记市长应该主动把这个事先前向全市人民通告,把真相告诉人民,可市委书记们却没有这样做。
还有少部分网友认为,要理性看待“核”问题,不能谈“核”色变。同时,有关部门也应该科普下该项目的相关信息。
@Rene_鱼蛋君:核废料厂处理的是我国自己的核废料,不是外国的,每个国家几乎都有核废料厂。但是明白这些,不代表我支持引到连云港,因为这需要在生产管理时,高度的安全。
@糖炒栗子很糟糕:我只想知道关于核废料处理的相关事宜,它有危险性吗?会污染环境吗?万一泄露呢?会影响我们的后代吗?字数所限,不能表达更多,但连云港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城市,希望你们能看到。
事件点评
核问题,还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此次“连云港核废料”事件中,正是由于某媒体的失真报道,激起了当地民众的愤怒情绪,认为再建一个“核废料处理厂”,完全是对天津港爆炸事件的选择性遗忘。而相关企业的沉默,及当地政府的“迟钝”反映,也给事件火上浇油。关键节点上的层层失守,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东方智讯舆情监测室认为,从这起群体性事件中可以看出,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一是媒体信息报道问题。在转载报道某个信息源的时候,要尽量尊重原文的主题思想,不能随意创造新标题或新内容,以获取受众的好感骗取点击量,而忘了新闻的严谨性、完整性、公正性。
二是企业回应问题。“核废料处理”问题,与广大百姓的利益密切相关,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触发公众恐慌的情绪。但涉事企业的回应,不仅不及时,还很不接地气。只谈项目的重要性,不谈民众需求,自然不能解除民众的疑惑,当然也说服不了民众。
三是当地政府应对问题。对于“处理厂落户连云港”这类重大事件,当地政府和媒体还试图用遮捂盖的方式蒙蔽民众,不给民众发言的机会,这是十分不妥的。不正面民众的问题,满足民众的求知欲,势必会加深政府与民众的隔阂,使得双方交流有障碍,相互理解信任的希望也就更加渺茫。
(文章来源:核电观察、在水一方社区、新浪微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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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连云港事件]连云港“反核废料“事件始末 [ 附:谁是下一个街头 ]
这回是连云港,
谁是下一个街头
许亿/文
连云港靠盐城很近,但连云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基本一无所知。
直到连云港一位朋友发消息给我,传来若干发生在连云港街头的视频。我才大致了解到关于这几天连云港市民抗议建设核循环厂的事情。视频中全是暴力,这些年其实有些司空见惯的暴力。那种起初看完让你感受到绝望的暴力。那种现在看完绝望到麻木的暴力。
他也许希望我能帮他发布出来。抱歉我没有如此打算。
他说,这是靠他家十几公里的事情。所以不能不管。
这个奥运会的夜晚。相信很多连云港人过的很煎熬。
至于,要不要建设核废料厂。我觉得首先是个科学问题。其次,这攸关民意。但问题是,我们相信科学,但却不相信还有什么可以代表科学的权威。而政府的决策,往往不是那么计较民意。或者说民意,上意,乃至利益三者排列的话。前者往往是最后者。
但这些可以通过协商解决的问题。最终统统诉求于街头的抗议和暴力。这是如今社会问题已经很难绕过的顽疾。最后最叫人痛惜的是,经过一场激烈的街头抗争以后。问题往往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恢复到原状——原本想做的,大都现在承诺不做了,轻率到叫人心冷。
但官府拳脚相加的印象,却被完整的记住在市民的心中。你再去抚慰群众,都统统变成屁话。所以这种事情,显得毫无必要。但激发出社会巨大的敌视政/府的心理。
让人感觉,是以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维稳。
我现在其实很不愿意关心时事,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无解的。无解,而且是一直重复的状态——我都忘了上个城市的街头抗议是哪里,所以我一点也不好奇下一个街头会在哪个城市。主政长官们,都是那么健忘。亦或者,他在不得不的前提下,刻意选择性忽视。比如明明油库中不要玩火,但烟瘾上来了,他就非要吸根烟一样。
越是毫无必要!
越是偏要!
我还是觉得核废料厂有个缜密的论证的问题,然后应该开放给市民去讨论。对了,你至少得说明一下,做这个厂有什么好处吧。不是你政府全拿的那种好处。是你打算拿什么来给市民分享利益。
至少,也要多做宣讲。
比如我,就不知道如何确保核废料厂的安全。以及核废料厂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我同样也不相信,群众会是理性的。权威的信息发布源在日渐分崩离析,很多东西,有庸人自扰的成分,但民众就是选择不信任。
所以与其说是民意的集合,不如说是恐慌的蔓延。这时候作为政/府,不能解决恐慌的问题,只通过街头的暴力驱赶,就自以为是可以吓住群众。
恐慌也会就此转化。
转化为绝望的愤怒。
以暴易暴也就成为了选项。
这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但有些官员,是不惧怕身后的洪水滔天。
当然,几段视频,也不能说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在现场,也不想断言什么。
既然要利用核电,那就必然要承担核电的后果。但问题是,这种后果,难道不是那些享受到成果却独善其身的地方出来买单吗?中国很多事情,也确实出在严重的不公上面。大城市虹吸中小城市的资源,精华。而中小城市却为大城市的繁荣承担污染,资源枯竭的后果。
最后,大城市吃干抹净。一点渣渣也不肯留下。
最后希望连云港的人们保重,尤其注意自己的安全。也许这时候,广场上,早就人散了。但那个问题,犹如一个流窜的病菌,依旧伺机扩散。
最终狼藉一片,唯见谣言和打手盛行。
来自博客中国螺蛳中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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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反核废料“事件始末
核电观察编辑部
8月6日深夜,上万连云港市民走上街头,反对一个“莫须有”的威胁:中法合作的核循环项目。在这里,不负责任的媒体,愤怒的民众,沉默的央企和反应滞后的政府先后亮相。
哗众取宠的媒体典型肖像
此次引发争议的源头是一条普通的新闻:7月26日,国防科工局副局长王毅韧在中核副总杨长利的陪同下赴连云港调研中法合作核循环项目拟选厂址。7月27日,中核集团微信曾经推送该新闻,目前已经删除。其他一些网站与子公司也转载了该新闻,来源标为中核集团。
自媒体中国核网当日根据此条新闻以“编者按”的形式揣测此项目将落户连云港,并以此制作标题。中国核能8月6日继续原样复制了上述消息,并加上了更具引导性的标题,继续暗示项目将落户连云港。而原标题中的“中法合作核循环项目”,在自媒体推送中变为了“核废料后处理大厂”。
此后,事件迅速发酵,截至当下,两文阅读人数累计超过10万人,并迅速在社交媒体扩散,可以说是此次连云港大规模反核废料集会的源头。
事实上,核循环项目中法双方已经谈判多年,由于合同金额高昂、涉及技术复杂等原因,至今未能谈妥。它要真正落地前提条件至少包括:与法方在谈妥所有的技术和商务条件;前期结合技术条件和公众接受度做完厂址拟选;拟选厂址中做完比选,选出最优厂址;再经过初可研、可研、环评、稳评等等各种大项目需要通过的审批,才可能最终落地。目前上述工作无一完成,项目落地遥遥无期。
尽管此前有报道称这一项目将在2020年开工,但结合目前项目进展,这种可能性极小。而且无论国内准备工作进展如何,中法之间的谈判如果没有完成,该项目都不可能落地。合同高昂的价格、后处理技术的复杂性、法国阿海珐公司面临的财务困境都让谈判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各种博弈。而即便是厂址拟选,也还有多个省份参与。因此,这个什么时候建,建在哪儿,远未确定,根本不是上述媒体标题中暗示的那样。
和不负责任的媒体一样糟糕的是当事方的事后反应措施。
在当地引起争议之后,中核集团下属具体负责该项目的中核瑞能在微信上发布了如下说明:
这份说明内容非常令人失望,是公关失败的典型案例。这是一份典型的站在企业角度的声明:把对国家、企业的利益强调在地方和民众利益之前,更没有直面当地居民的疑虑。除了这份简短的声明,涉事央企一直保持沉默,至午夜在官方微博上发出这样一条不知所云的微博,实让人匪夷所思,移动互联时代了,你们何时能够放弃高高在上的说教?
此外,亦有核能行业的媒体在事件爆发之后,希望通过进一步说明和科普核废料处置场的“无害”,来说服民众。在当地民众群情激奋的当下,这种沟通方式效果亦尚不明显。
8月7日下午,连云港市政府终于召开新闻发布会,强调目前该项目正处于前期调研和厂址选比阶段,尚未最终确定。并承诺做好相关信息披露,依法公开公示,并呼吁民众不要相信和传播谣言。
田湾核电站在连云港市已有数十年的历史,连云港对核本应并不陌生;核循环项目也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反对核废料”的集会本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刻发生港城。部分网络媒体在此期间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普通民众对美好家园的期盼与热爱成为了他们牟利的工具。部分涉事方的反应更加剧了事件向恶化的方向发展。
那些走上街头的人们,愤怒的背后是对家园最深刻的爱,无论什么样的项目能够给当地带来怎样的好处,民众的知情权和参与权都应该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障。程序正义尚未展开就已失败,这或许是这次事件留下的深刻教训。
三:[连云港事件]连云港电大女生被辱事件:施暴者曾遭校园暴力
徐彤在卧室里画的画。她是“连云港电大一女生被辱事件”的施暴者之一,一审被认定为主犯之一,判处三年六个月。 新京报记者 李兴丽 摄
徐彤的荣誉证书。新京报记者 李兴丽 摄
“连云港电大一女生被辱事件”一审庭审现场。图片来源于网络
2015年5月,连云港电大一女生被4名女生殴打、剪发、拍裸照并上传至网络。图片来源于网络
学园林出身的徐志平,一度觉得养植物比养孩子困难。“植物不像人,有个头疼脑热能说出来。”
但女儿徐彤出现问题后,他发现,自己可以精准诊治多种植物的病情,面对女儿却束手无策。
6月15日上午,江苏连云港市中院二审庭审中,齐耳短发的徐彤最后陈述:从学校突然进入看守所,仿佛一下子跌入了深渊。今年本该是领取《大学通知书》的时间,拿到的却是判决书。
即将18岁的她一直低着头,语速很快,不断地道歉,恳求法庭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旁听席上51岁的徐志平流泪了,他一度想站起来跟女儿道歉--她在他前面10米远的地方站着,自始至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徐彤是“连云港电大一女生被辱事件”的施暴者之一。去年5月,包括她在内的4人,对连云港电大一女生殴打、剪发、烧头发、拍裸照并上传至网络,引发全国关注。
这是全国多起同类校园暴力案中,为数不多被判刑的案例。“希望此案的宣判能够起到警示作用。”该案一审审判长李保群说。
人性的“两面”
二审开庭前两天,法律援助律师黄竞宇会见了徐彤。她告诉徐彤,要想获得宽大处理,“只有静下心深刻反思自己内心的恶。”
但徐彤觉得,一审判决中,自己不应被认定为主犯。
2015年11月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中写道,在共同犯罪中,陈丽颖、徐彤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并以故意伤害罪、强制侮辱妇女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三年六个月。
事实上,徐彤并不认识被打的女生,她打人的动机是,“想帮好友陈丽颖出气”。
办案人员对提审中的一个细节印象深刻:徐彤拿起烟灰缸砸对方的头,陈丽颖提醒她,“不要用烟灰缸打,怕砸出事”。徐彤则说,“我有数,我以前被人这样打过。”
“她打人好像是报复谁的感觉。”上述办案人员说,打人的4个女生,有3人未成年,她们对受害人拳打脚踢、用皮带抽、用石头砸头、拍裸照、用打火机烧头发,导致受害人全身多处受伤。
不过,在徐志平和妻子记忆中,女儿徐彤却一向胆小怕事,小时候看见路上的蚂蚁,“指半天都不敢迈过去”。
她曾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小学时多次被评为“纪律标兵”和“文明标兵”,初中时的一次作文竞赛,她得了三等奖。那时的荣誉证书,都还留着,有十几张。
徐彤还擅长画画,经常有同学向她求画。
一审审判长李保群则对被告人的“两面”性印象深刻。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们时,“一个个都像小绵羊一样,后悔、哭,令人痛心。”
但看着具体施暴的过程和手段,他惊愕不已,“施暴时,人性中的恶占据了绝对地位。”
“你要争气”
徐彤的家位于连云港市老城区的一个综合市场旁--从早上五六点开始,一直到傍晚,湿漉漉的蔬菜、带着腥味的禽肉在楼下集合,又被熙攘的人群带回家。
2008年,徐志平花30万买下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借了很多债。屋内家具老旧,由于夫妻忙于上班打工,摆设凌乱。
在过去的一年,徐志平把女儿出生17年来回想了好几遍。除了对一审认定女儿为主犯不服外,他把更多的原因指向自己:“确实是我错了。”
他常常后悔、自责,就连那个烟灰缸的细节--女儿以前被人这样打过,他也完全不知。
1965年出生的徐志平,从老家东海县农村考上农校,毕业后从事园林绿化工作。由于单位离家20公里,他每天五点出门,夜里十一二点才能到家,几乎缺席了女儿绝大多数的生活。
但他非常重视女儿的学习。徐彤小学升初中时,分到一所校风较差的学校。徐志平主动找老师,“一定要严管,必要时候可以打。”
在这所升学率不高的学校里,徐彤的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几名。2013年,她被连云港市高级中学录取。
不过,临报志愿时,徐彤想上五年制大专。遭到了徐志平反对:“我不同意,人要有更高的追求。”
他希望女儿至少考个二本,“这样以后才有希望。”
徐志平更不想自己的经历在女儿身上重演。1999年后,高等教育扩招,高学历成为单位的标配。只有中专文凭的徐志平,无论晋升还是工资级数,都受到难以突破的限制。
他努力想把女儿送进江苏省东海高级中学。那是他的母校,也是江苏省四星级重点中学。
背着买房的债务,他又借来4万5千块的借读费--这相当于整个家庭一年的工资收入。
“你一定要争气啊!”这是他对女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不过,临开学时,徐彤打了退堂鼓。“我还是考哪儿上哪儿吧,东海那边都是尖子生,差了将近100分。”她说。
“你不要害怕,人只要有志气,慢慢往前赶,总能赶上。”徐志平开解。
“都是你逼的”
开学后,徐彤开始越来越多地提及压力问题,“怎么追都追不上。”同学的孤立也让她苦恼,“老师和学生都看不起我们这些花钱买过去的。”
“你不能下这个结论,什么事情不是靠人努力的?”徐志平用自己的逻辑,试图说服女儿。
他的高中同学,不少都干出了事业:有人位居政府高层、有重点中学的校长……更让他羡慕的是,同学的子女“有考复旦的、有考清华的”,他每次随完份子回家,忍不住对女儿“唠叨”一番,拿女儿作比较。
“女儿双手捂住耳朵,大叫‘啊’……”在母亲看来,这是女儿不堪压力,情绪失控时的一种发泄。
厌学随之而来。
“孩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老师对徐志平说,徐彤在学校不按时起床,且抵触情绪很重,为了一点小事常常大喊大叫。
徐彤也对父亲大喊,“都是你逼的!我考上哪里就上哪里!”
父女矛盾慢慢升级,徐志平最终妥协,但条件还是那句话--“你要争气。”
在高中入学仅3个月后,他带女儿回家,高一下学期转至连云港高级中学读书。
情况并未好转。
“房门一关,拿刀片在手腕上划。”徐彤的母亲说,“手腕上割得一道一道的,稍微有点冲突,就撞墙跳楼。”
在一次争吵中,徐彤曾透露,痛苦的根源在于缺少父亲真正的关心。她在反锁的房间里,提到小时候多次被同学欺凌的经历。“小学时被同学摁倒在草坪上,被人骑在身上打。”
那时,徐志平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到市区工作,她的母亲在各地打零工补贴家用。从不“护短”的夫妻俩,听说孩子被欺负,大都让女儿找自身原因,“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你呢?”
2014年3月,徐志平带女儿去看医生,被诊断为“情绪障碍”。当年上半年,为了缓解压力,徐彤开始休学在家。
“我在家,她就要走。”徐志平用“水火不容”形容紧张的父女关系。
办案人员也对父女俩印象深刻。因为案发时徐彤尚未成年,提审时徐志平在场旁听。“你说什么说,你不要说!”该办案人员回忆,“就像大人呵斥小孩一样,非常暴躁。”
失控的女儿
女儿开始不回家吃饭。有时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徐志平问,你干什么去,“她说,你别管。”
离开家庭和学校的“束缚”,徐彤在外面认识了跟自己有类似经历的朋友,他们一起溜冰、到青年公园坐海盗船、晚上去酒吧跳舞,还会相互开解与家人的矛盾,寻找精神上的慰藉。
陈丽颖就是在这期间认识的。
她比徐彤大两岁,父母在她约4岁时离异。在父亲陈春眼中,小时候的陈丽颖乖巧懂事,从初中开始“叛逆、不回家”。
老师敦促她好好学习,她的要求--“我想要我妈妈回来”,让重新组建家庭的陈春无所适从。
因为连续三四天找不见女儿,陈春也曾报过警。他在女儿可能出现的网吧转悠,在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好不容易找见了带回家,“没过几天又不见了。”
初二时,陈丽颖就辍学了。
陈春既气愤又无奈。女儿约16岁时,他又一次把她找回家,拿皮带打,并吓唬她:“你要是再走了,就别回来了。”
几天后,女儿再次出走,不再回来。陈春为了养活新的家庭,到盐城打工,无暇再管女儿。
陈丽颖开始在社会上“闯荡”。
她和徐彤成为好友后,徐彤身上没钱了,她会帮忙,并经常请徐彤吃饭。
徐彤的母亲也知道这个“经常请女儿吃饭”的朋友。她提醒女儿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放心吧妈妈,我们是朋友,人都挺好的。”徐彤说。
“肯定要出事”
女儿出事前半年,陈春的一个朋友托人给他捎话,曾在连云港某KTV夜场看到陈丽颖在陪酒,“建议管管(女儿)”。
陈春觉得,“再不管,女儿肯定要出事”。他加了女儿的QQ,劝女儿到盐城跟他生活。
出事前一个月,连哄带骗,他把女儿带到盐城,准备帮她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收收心。但他提出的餐厅服务员、仓库保管等工作,女儿都不感兴趣。
出事前5天,陈丽颖又不见了。
下午2点多,陈春回家,打电话找女儿,她说,“回连云港了,过几天回去。”
他觉得女儿“心跑野了。”有时,他甚至觉得,押在看守所,至少能知道女儿在哪儿,比到处找不到要心安。
事发前,徐彤的情绪并不好。母亲打电话叫她回家,她答,“你不要总打电话给我,我想回家就回家,就是不想见到我爸。”
此前,徐彤答应,9月份开学时,到一所新的学校上学。徐彤母亲还想趁着五一放假,带女儿出去旅游散散心,以缓解父女矛盾。但这一提议被丈夫拒绝了,“工作太忙,走不开。”
2015年5月10日,母亲节。日落前,母亲打电话叫徐彤回家。“过一阵就回,跟同学在一起。”她说。
但是当天直到深夜,女儿也没有回家。
此后,徐志平夫妇再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徐彤。第二天晚上10点多,一位警官打电话问,“你是徐彤的爸爸吗?”
徐志平脑袋“轰”的一声,“觉得完了”。
陈春知道女儿出事是在两天后。有亲友给他打电话:“你闺女出事了。”
他问什么事,对方说:“你去搜一搜最近连云港的重大事件。”
他上网一搜,蒙了。
一名长发女生在空地上被赤身裸体殴打、被两人拽着头发面对镜头,其中多张图片还暴露这名女生的隐私部位。上传者在图片说明上写道:“得罪我朋友的下场爽吗?”
根据警方披露,这是一起“报复性犯罪”。陈丽颖和受害人孙某于2013年相识,两人一直相处很好。
事情起因于2014年底,陈丽颖与其男友闹矛盾,独自一人在外租房,孙某通过QQ聊天将此事告诉了陈丽颖的男友。男友找上门,把陈丽颖打了一顿。
为此,陈丽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5月10日,陈丽颖找人将孙某约出,叫来徐彤等人,殴打对方致轻伤一级,共同完成了“复仇”。
“就当我去远方求学去了吧”
女儿出事后,徐志平不再一心扑在工作上。“你那么努力,现在还不是混成这样?”女儿曾经的反问常常回响在他脑海里。
在反思自己的同时,他开始变得敏感、较真,在公共汽车上看到播放暴力影片,会主动让司机关小声点,尽管常常换回对方鄙夷的眼光。
陈春也提及社会及旁人对孩子的影响。他说:“家长的责任不可推卸,但孩子肯定也是被不好的人影响了。”这一观点,得到两名从犯父亲的认可。
作为审判人员,李保群的担忧来自校园暴力预防机制的整体缺失。他记得第一次开庭时请记者通报案情。之后,网友在新闻下留言,“满屏要打要杀。”
在一审审判过程中,从未处理过类似案件的李保群打电话到各地法院寻求案例参考。得到的回复是,类似案件一般很少能进入法院层面。
“公安机关不愿受理这种案子的一个很重要原因是,拿不准。”李保群打听到的实际操作情况是,涉及未成年人案件,存在取证、验伤等复杂流程,加之一般的校园暴力很难达到轻伤害级别,“基层派出所出警压力大,嫌麻烦,一般推给学校处理。”
到了学校,最多开除,大多记过或谈话就“内部消化”了。
在任职连云港市海州区法院少年庭庭长的三年时间里,李保群最大的困惑是,不断有中小学校校长反映,学生打架,老师制止不了,报警被抓后吓唬吓唬,又放回来。
慢慢地,学生不怕了,骂老师打同学,还叫嚣,“你报警去啊!”
“制度对轻微的校园暴力没有约束,学校的心理辅导体系形同虚设,这些缺陷使小恶得不到及时惩戒,等到事情大了,惩罚再重,都很难挽回影响。”他说。
李保群介绍,该案审理过程中,对于如何定罪,一个罪名还是两个罪名(故意伤害罪、强制侮辱妇女罪),陪审团成员意见不统一。最后经庭务会讨论、咨询由著名大学法学专家组成的专家委员会、听取妇联意见,慎重做出了判决。
不过,一审结果,包括徐彤在内的三名被告不服,提出了上诉。
“判决是否真正体现了‘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未成年人犯罪司法保护原则?”上诉的三名被告人父亲均表示,数罪并罚的判决结果让他们难以接受。
一审宣判后,徐彤在看守所里托人给母亲捎话。
她说:“妈妈,你不要哭,我最见不得你哭。我做的错事,我自己要负责。你好好照顾妹妹,让她好好读书,把想我的时间花在妹妹身上,就当我去远方求学去了吧。”
母亲从律所一路哭回家。隔天,她在一册带锁的日记本上看到,考过硬笔书法六级的徐彤,工整地写道:“我要好好读书,要想有出息,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6月15日,二审开庭那天,徐志平哭了,觉得“女儿懂事了”。他想站起来跟女儿道歉,但最终没能说出那句--“是爸爸错了,不该那么逼你”。
陈春没有来,陈丽颖也没有律师,她独自一人站在被告席上,等待宣判。
(文中徐彤、徐志平、陈丽颖、陈春为化名)
记者 李兴丽 江苏连云港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