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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爷爷玩三个孙女小说]【原】我给孙女讲故事---3、爷爷的爷爷(二)
3、爷爷的爷爷(二)
今天我给你讲我和我的爷爷的故事,记住,我的爷爷是你的高祖父,我还是以你的口气叫他。故事的题目叫“高祖父带我拜年”。
在我懂事了的时候,每年春节,高祖父都要带我给亲戚拜年。我很喜欢跟高祖父去给亲戚拜年,拜年不仅可以和亲戚家的小朋友玩,而且还能得到压岁钱。拜年是要提礼品的,那时拜年的礼品是自家做的酥饼,就是我们的步行街卖的那种饼子。十个酥饼卷一筒,两筒叫一盒。给一般亲戚拜年就提两盒酥饼,给叔伯姑舅姨家拜年除了两盒酥饼外,还得加一包酥食。你知道酥食是什么吗?酥食一般由金箍、金根,麻果和雪枣四种点心合在一起,外面用粗黄纸有模有样的包好,上面放上一张红纸条,用细麻绳系好。去拜年时,两盒酥饼在下,酥食在上,用一条手巾包着。
高祖父只有一个姐姐,在离我们几十里路远的荆门,我的一个伯父和叔父也远在天门,春节高祖父带我拜年的只有附近的舅爷爷一家、新台村的三户家族、平常作亲戚来往的芦家窑的两户人家和一户与我的父亲一起从天门横林口逃荒到潜江的黄姓伯伯老两口。大年初一到三户家族和芦家窑的两家拜年,一天拜几家叫着拜跑年,拜跑年当天只喝茶不吃饭,等年拜完了各家再请春客,那就是住一个村子的或邻近村子的亲朋好友每年相聚的时候。初二初三分别到离家稍远点的舅爷爷和黄伯伯家拜年,拜年后是要留下来吃饭的。每到一家拜年,高祖父都是让我走在前面,到了别人家门口后,高祖父就按事先告诉过我说些什么话和怎么拜年的要求提醒我。我一跨过别人家的门槛,就喊某某爷爷奶奶,叔叔幺姨,我们来给您们拜年了,再将礼品放在他们堂屋的方桌上,放好礼品后,就往后退几步,撩开棉袍下摆,面对堂屋正中间的神龛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三下头,然后起来正正规规地站在一边,接着就是高祖父进来作揖打恭说些祝福的话了。礼讲完了,主人就请我们喝茶。喝茶有两种形式,一种是煮一碗早茶吃,一般是四个鸡蛋加四个酥饼;一种是用一个长方形的木盘子装上翻饺子、麻叶子和各种自家做的炒米糖放在方桌中间,主人和客人边喝茶边聊天。每到一家,当高祖父和他们喝茶去了的时候,亲戚家的孩子们就拿着陀螺,铁圈和弓箭等玩具“招待”我玩去了。陀螺你见过,就是每天晚上几个老人在我们旁边的广场上抽得啪啪响转的那个东西,不过我们那时的陀螺不是买的,也没这么大,是我们自己做的。铁圈你没见过,它菜盘子那么大小,用粗铁丝做一个钩子绑在一根棍子上,让钩子钩在铁圈的外圈上滚。我最喜欢玩的是射箭,小时候我们常看皮影戏,我很喜欢那些舞刀射箭的英雄,我觉得射箭是一种很神气的活动。箭弓是用柔性很好的桑树枝做的,箭杆是很轻的高粱穗杆,箭鏃一般用细竹子削好后套在高粱杆上。为了安全,大人们只让我们向天上射。四五个孩子四五支箭,在禾场上一起发射,一阵嗖嗖声,即神气又好玩。
高祖父他们喝完了茶,我们就告别这家到另一家拜年。告别时,主人就打发我压岁钱,一般是一张崭新的两角新票子,只有到舅爷爷和黄伯伯家才是五角的,接钱后高祖父还要我规规矩矩地鞠一个躬。离开别人家出门时,高祖父事先也有交代,一定要靠门边往外走,说这叫讲礼行(礼貌)。到亲戚家拜年,或者平常带我走亲串友,高祖父对我还有个不准随地吐口水的严格要求,他说如果随地吐口水那是最不敬的做法。后来上学了我才知道,那是不讲卫生。由于高祖父的严格要求,我们家至今没有一个人有随地吐痰的坏习惯。
在我过了十岁以后,附近亲戚互相拜年的事由高祖父提议,各家都交给我们大孩子们了,说是让我们历练历练。我每到一家拜年,都严格按照高祖父的要求做,亲戚们都说我是他们当中最懂事和最有礼貌的孩子。
(2) [爷爷玩三个孙女小说]农村留守少女被爷爷强暴后堕落
农村留守少女被爷爷强暴后堕落
实录:农村留守少女被爷爷强暴后堕落 其实,毒刺并不遥远,也不陌生。在偏僻的农村,在城郊接合部,即便是在不断扩展的城市,这样的毒刺也时常可见。也许时间不同,也许地点有异,也许毒刺发作的方式各有各的痛感 ...
实录:农村留守少女被爷爷强暴后堕落
其实,毒刺并不遥远,也不陌生。在偏僻的农村,在城郊接合部,即便是在不断扩展的城市,这样的毒刺也时常可见。也许时间不同,也许地点有异,也许毒刺发作的方式各有各的痛感而已。这毒刺分为两端:一端是无形的,一端是有形的。无形的是一种危险,一种不安,一种潜在的苦痛;有形的则是洁白如纸、等待书写的留守儿童这个群体。
由于留守儿童处于劣势地位,处于被动接受的位置,所以,我们更关注监护人一方的外来性行为。一般监护人的“外来性”除有意无意地刺伤留守儿童的自尊心外,还表现在对留守儿童的冷落、苛刻待遇、甚至虐待、不闻不问、厌恶、孤立等等。根据我们的调查,监护人(父母除外)的此类表现并不是十分明显,虽然有一定数量的存在,但是大部分人还都是有良知的,他们对托付给自己照看的留守儿童也是很用心的。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对监护人恶性行为的忽视和揭露,相反,对这种情况更要深入思考。如果是脓包,就要用刀片划破它,不要害怕出血和疼痛。因为,监护人(父母除外)就生活在留守儿童的环境核心里,一旦他们完全否定和放弃了留守儿童,甚至是恶意打起留守儿童的坏主意,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不幸的是,类似的案例有一定数量,有些令我们震惊,有些让我们叹息,有些让我们拍案而起。
2006年3月,我们在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曹家镇调查时,村民王某就反映了他们村里的留守女童小艳被看护自己的祖父强奸的“丑闻”。
我们问他为什么说是强奸呢?他说因为女孩哭着向回来的父母说她并不愿意,而且有反抗。
在王某的指引下,我们来到小艳的祖母家。
祖母梁某看到我们,大惊失色,她似乎对我们的工作有所了解。我们来村里做调查的事情几乎尽人皆知。
我们还没有开口,她就立刻大叫起来:“哪个王八蛋那么无聊,告诉你们这样的事情!我是没办法活了。”
我们说:“什么事情让您没办法活了?”
她主动地说:“就是孩子她爷爷的事情!”
我们说:“既然你知道我们来的目的,那么说说这件事情怎么样?”
梁某埋下头,久久不作声。我们看到她清瘦的双胛在微微颤动。望着满头白发的老人,我们真觉得有些不忍。我们相信,前来调查或采访这种“丑事”一定不是一回两回了,而每一次的讲述都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撒一把盐。不仅如此,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他们全家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
然而,事情既然发生,了解它、解剖它,以避免更多的家庭重蹈覆辙,这也是我们调查的初衷。所以,我们又不能不这样做。因此,我们轻声说:“老人家,我们知道您心里痛,可是,把痛说出来,也许是一种释放。”
听我们这么一说,老人终于抬起头,话还没说,老泪先流了下来。她掏出皱巴巴的手绢,擦了擦眼泪说:“谁能想到这老不死的还能……真丢人啦!一家人全毁在他手里……”
原来,2002年上半年,老人的儿子、儿媳两个到广州打工,把10岁的女儿交给老两口照料。没料到,2004年就发生了那件事情。
其时,小艳刚好12岁,她发育迅速,身体特征突显,变得越加漂亮,而且非常懂事。上学之余,家里的家务,如洗衣服、做饭、烧水、打扫卫生之类她都会做。因为这些,小艳看上去更成熟,像个大姑娘。
老两口地里活多,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梁某每天回到家里都不怎么过问孙女的事情,一开始丈夫也不怎么过问。但到了2004年夏天,丈夫就突然变得殷勤起来,经常对孙女嘘寒问暖。孙女趴在桌子上看书,他会主动给孙女倒水;孙女吃饭,他会主动帮孙女盛饭;孙女洗脚,他会主动帮忙倒水。有时还站在身后,看孙女洗碗,再把水倒掉。半夜的时候还经常到孙女的房间里,看孙女是不是踢被子。
梁某说在那之前的10年左右的时间,老两口都已经没有性行为。再说,他是孙女的爷爷,谁会往那方面想?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梁某告诉我们,那是2004年7月的一天,丈夫一个人在外干活,下了场大雨,他也没回来。梁某以为丈夫会找地方避雨,但是雨下得正紧的时候,丈夫从外面回来了。丈夫说,淋着雨他把剩余的活计干完了。梁某听了满心感动,可是没想到他是蓄意淋雨。孙女看见浑身湿透的爷爷,立刻给爷爷拿干毛巾,倒热水,爷爷看着孙女高兴得很。
淋了雨的丈夫,当天就发起高烧,梁某要他看大夫,他执意不肯,说睡一觉,出点汗就没事了。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天,可是丈夫病得更重。梁某又要出去干活了,于是就让小艳照顾卧床不起的爷爷。
梁某说到这里变得很激动,她说:“就在那天,这老畜牲就糟蹋了孙女。”
干活回家的梁某,看到孙女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也不和她说话,心里有点怪异,还以为她是劳累所致。梁某也没多想,见到丈夫时,丈夫反而显得很平静,病也似乎全好了。梁某没往心里去,立即做饭做菜,一点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常。
后来没多久,丈夫又故技重施,再次强暴了孙女。
我们问:“您一直都没有发现?”
梁某说:“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往这里想,那是畜牲都不会干的事,我哪里想得到?孙女又不说,要不是发现怀孕了,我死了都不会知道的。”
但是,在梁某和我们讲述这“丑事”时,强调“那畜牲”只是诱奸,孙女没有反抗,因为孙女根本就不懂。丈夫在作恶的时候也骗孙女“这是正常的事情”。
事件被揭发后,儿子、儿媳两个从广州回来。孙女哭着向自己的父母说了实话,说爷爷每次都是强暴她,她不从,就拿刀子威胁她。儿媳泪流满面,儿子则把父亲暴打一顿。而梁某则要寻死觅活,喝了农药又被救回来。因为是自己老子犯错,又是家丑,儿子没有把事情闹大,而是让年迈的父亲跟着自己到广州打工,让他远离小艳,同时赚钱给小艳。
梁某说,当时儿子的口气很吓人,说他父亲:“本来要让公安把你关在牢子里的,你老不死的丢人现眼,我们还跟着你让人瞧不起!你这辈子都要给她打工,不要回家了。要死,就死在外面。”
现在的小艳仍旧跟着奶奶一个人住,她的父母并没因为强奸事件而留下来陪她。梁某说:“不是不想呆在家里,是他们觉得丢人,不想在家里听人闲话。”我们有些震惊:大人们要“面子”远离故土,远离这块是非之地。可是,作父母的是否想过,小孩也有自己的“面子”,作为处于成长期的留守儿童,他们每天生活在一个伤心之地、噩梦之地,独自一人去承担不堪承受的生命之重,他们的心灵该会有着怎样的创伤和扭曲?
据梁某说,事件被揭发以后,小艳整个人都变了,再没去过学校。起初是沉默寡言,三天难得说一句话。后来被人带出去玩。老人当时觉得小艳心里痛苦、压抑、难受,就鼓励她与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玩。哪知道这一玩,就变野了,收不了心。奶奶的话她根本不听。现在的小艳很放纵自己,天天和外面的一帮不良男女混在一起,不知道做些什么事情。
奶奶心痛不已地说:“她在作贱自己,基本上白天看不到人,晚上也很少回家。我老了,还活得了几天?有时恨不得早点死掉……”说到这里,老泪纵横。
我们本来想见见小艳,开导开导她,可是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奶奶停了一会儿,告诉我们:早晨有两个男孩子开着摩托车把她带走了,估计要到半夜才会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小艳再也不是从前的小艳,先前那个单纯活泼、善良可爱的小艳不复存在了!
小艳变成了另一个让人担心、甚至害怕的小艳。
当小艳是一个小姑娘时,祖父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外来的“女人”;当她成为畸形的女人时,连自己的父母也在一定程度上把她当成一个外来的“女人”。这种双重的“外来性”让作为弱者的她如何承受?她承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扭曲。她被别人扭曲后,终有一天,她也会扭曲别人。这是恶性循环,这就是刺进肌肉里的毒刺啊!
非父母留守家庭的“外来性”是复杂的、深刻的、也是善变的。我们从分析这类农村家庭平衡结构的重建过程中可以看出来。对于非父母监护人(外)祖父、姑妈、姨妈等等的家庭,其家庭平衡的重建是被动性的重建,这个重建涉及到监护人的生活环境,最重要的是社会环境,包括与留守儿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生活中的其他至关重要的人——比如以姑妈为例,姑妈的丈夫、子女、公婆、邻居、朋友等等。也就是说,因为留守儿童进入监护人家庭,监护人的生活和社会关系需要重新洗牌,这个变动是巨大的。当然在现实中,它是潜移默化的。但是这个过程中,在监护人的整个社会关系里不可避免地出现对留守儿童的“外来性”排斥,这也就造成此类新的平衡的不稳定性。可以说它是因为增加家庭成分带来的不稳定,增加的始终是外来的。“外来的”是一种力量,一种间隙,一种难以消除的阴影。
文章摘自《伤村:中国农村留守儿童忧思录》
(3) [爷爷玩三个孙女小说]北京孩子讲述的爷孙情~爷爷和我的故事(一)
今天是父亲节,串子想把泊小豆撰写的《爷爷和我的故事》这篇文章献给那些替父母将我们带大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们,并且,向他们致敬!
这篇文章我看了几次,流几次泪。因为咱北京孩子很多都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带大的,他们一直百般的呵护着我们。夏天为我们扇着蒲扇驱赶着蚊虫,给我们讲着那些过去的故事,为我们的衣食住行操碎了心。但是,等我长大了,在岁月的催促下,他们离开了我们。所以串子还是把这篇多年前的文章发上来,让我一起怀念他们。如果他们还健在,多陪陪他们,他们很孤单,以免以后我们后悔!——串子感谢作者把他的故事讲给我们!
爷爷和我 我两岁时,我的亲生父母离异,年长我五岁的姐姐被判给了父亲,而我则因年幼,判给了母亲。遗憾的是,我的生母选择推脱,不愿意抚养我,74岁的爷爷说,我的亲孙子,我来带。从此,我的生母与我断了所有联系,我的世界里从此没有了她。父亲的工作决定了他不可能在北京,姐姐也去了父亲再婚的家庭和继母生活,继母因为不能生育所以视姐姐为己生。而父亲因为工作只能把我托付给爷爷,每隔两三年才能回北京看我一次。这一托付便是十多年,终日和我相伴的只有我的祖父。孩子对亲情的是非感非常明确,毫无疑问,在我心底,只有爷爷对我的疼爱没有任何瑕疵,爷爷对我的意义超过父亲。很小时候的事儿我并没有印象,都是家里人讲给我听听,我也只是听听,但我记事起的很多事儿都铭刻于心。因为同学们都有爸妈陪伴而我没有,对于胡同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从小就被邻居家的小朋友编顺口溜来讽刺的感觉或许很少有人能够体会。
爷俩童年 我的爷爷生于1913年农历二月,用他的话说是经历了四个朝代。我祖上是旗人,曾祖母是德国人,爷爷是混血,是一位留洋西医,传统和西洋构写了他传奇的一生。爷爷年长我72岁,从我懂事起,我就觉得他很老,那时候爷爷留着不长的花白胡子,头发也是银白色的,不掺一根青丝。他有时会穿一身老中山装,有时又会穿戴老传统的长衫马褂和小圆帽儿,曾经也给我做了一套,可我嫌土气,从没穿出门过,爷爷就一直保留着。爷爷很瘦很瘦,年轻时一米八的身高,老了就缩了水,微微弯起的脊背,手指已经被烟草熏黄了,看上去却很精神。 奶奶在我父亲出生后不久就过世了,爷爷和儿女孙儿们在老四合院住了半辈子,退休后,儿女们纷纷离开他自立门户,而他也开始一个人的独居,直到我的出现,小院儿成了他和我独一无二的世界。我家的四合院坐落在京城最老的恭俭胡同里,紧挨着故宫北海后海什刹海景山和鼓楼,位于地安门内,现在已经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旅游景点,传统的范儿深受小资们的喜爱,也是老北京们享受生活的安逸之地。在我的儿时,这里只是北京最老的居民区,那时没有被开发,一切都保留着皇城根儿下最老的传统和民俗,老人们孩子们相处和睦,很少有人意识到这里将来会变成全北京最昂贵的地皮,而我也一直觉得自己住在北京城最老最破的地方。如今,许多胡同大杂院已不复存在,改造后的胡同已不再像从前,现在很多古老的院墙上依稀可见巨大的拆字,老北京的文化逐渐在萧条在消失。我家的四合院幸运地保留了下来,如今也成了很多游客喜欢参观的地界。小院儿是老北京最传统的格局,前前后后院里院外很多树是爷爷亲手种的,院子里也有些花花草草,还有一小块儿菜地,我们爷俩餐桌上小菜都是爷爷每天耕耘的结果。 我的家族很大,爷爷有四个儿子三个闺女,八个孙子三个孙女,三个外孙两个外孙女,而我爸是最小的孩子,我也是所有孙辈儿里最小的,最大的侄儿只比我小两岁。爷爷对后辈很疼爱,对每个孩子都会关心,他从不奢望孩子们的回报,他只是负起身为家族最年长者的责任。因为最小,家里人对我都很好,哥哥姐姐对我也很照顾,小时候最开心的也是哥哥姐姐们来爷爷家玩,因为终于有人陪我开心地玩儿了。但每次晚上他们要走的时候,也是我最失落的时候,一是因为没人和我玩儿了,二是因为他们都可以回到爸妈身边,而我不能。长大后有次爷爷对我说,那时候看着我孤单的眼神儿很心疼。他告诉我,在我4岁的时候,有天晚上对他说:“爷爷,我能喊你一声儿爸爸么,就一声儿。”当时爷爷眼泪都下来了(不过这事儿我是不记得了)。从此,爷爷在心里更加偏我。 从小我就是家里的孩子王,我年龄小,但辈分大,几个侄儿外甥比我小不了几岁。我喜欢带领他们占山为王,在小哥的影响下,我在蔫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经常玩玩恶作剧伍的。我从小话就不多,看上去属于乖巧可爱的男孩儿。但其实我很任性,馊主意跟喷泉似的往外冒,做了坏事儿经常会表现出一副可怜样儿,大人们尤其是爷爷就舍不得指责我。但爷爷从来不会过分骄纵我,我如果做错事儿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一定会给我相应的惩罚,让我从心底里知道这样做伤了爷爷的心。我6岁,小哥带着我偷拿爷爷放在桌上的零钱买汽水,而我在拿钱的时候被正巧进屋的爷爷逮到,立即招供。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小哥买了两瓶汽水回来,罚我俩看着桌上的汽水站了一个下午,直到开晚饭。吃饭的时候,爷爷打开汽水递给哥哥和我,说,喝吧。我俩开心地抱着瓶子喝起来,爷爷接着说,偷窃的行为是可耻的,以后想要什么就和爷爷讲,光明正大地提出要求是合理正当的,但为了满足欲望去偷其实是看不起自己个儿。当时的我并不太懂,但我知道偷东西在爷爷看来非常丢脸。自此,我和小哥再也没有偷拿过长辈的任何东西。 很小的时候我经常问爷爷你喜欢哥哥姐姐还是我,爷爷就说,你自己琢磨琢磨。我说,爷爷你肯定喜欢哥哥们。爷爷就笑了,说你们都是我孙子,哪个都喜欢,但我悄悄喜欢你多一些。我听完就心满意足。很小的时候,哥哥姐姐来看爷爷,我对他们说,这是我一个人的爷爷。听得所有人哭笑不得,我爷爷就亲我。大侄儿比我小两岁,大哥经常带他来爷爷家,爷爷很疼他的大重孙。有次我看到就很生气,说,那你和他过好了,我要离家出走。爷爷就说,你是叔叔,要懂得谦让。我就哭了,说我只有你一个人啊。爷爷就没说话,把我抱在他腿上。哎,我小时候嫉妒心好强啊...- - 我读的小学也在一条胡同里,米粮库小学,如今已经没有了,并入了现在的什刹海小学。我不是特别调皮能闹的小孩儿,但喜欢发呆看闲书,桌上有一只蚂蚁都能把玩一个小时,课间会跑到胡同口看过往的行人、流浪狗和寥寥无几的汽车,因此,我成绩不好,老师也拿我没办法。但爷爷从来没有因此对我发过火,只是嘱咐我不能跑远了。 7岁,我第一次吃麦当劳,是爷爷带我去的,长安商城内家。爷爷给小哥和我点了很多好吃的,现在还保留着一张当时爷爷给我和哥哥拍的照片,照片里我和哥哥笑得很傻,鼻尖上还有番茄酱。也是这一年,身体一直很好的爷爷要做手术,我也因为爷爷住院而住到大姑家。两年没见的父亲也突然从国外回来,还有伯伯姑姑们的交谈和神色,让我意识到爷爷病得很重,八十岁了手术风险很大。从长辈们的交谈中和爷爷回避的眼神里,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死亡,知道爷爷会离开我,再也不会和我在一起。手术前一天,爷爷特地让大姑把我带去医院,抱着我说了很久的话,快要走的时候,我抱着他的脖子说:“爷爷你死了,我可怎么办?”爷爷听后紧紧抱着我,亲我。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周围漆黑一片,我很害怕,也是从那一刻,我开始思考如果爷爷不在了,我该如何生活。后来手术很成功,爷爷醒来第一句就是问我在哪儿。这件事以后,晚上我经常会拉着爷爷的背心睡觉,会想爷爷年纪大了随时都会离开我,而我该怎么办,也正因此,我开始学会独立,什么事都靠自己。 8岁,三年级,老师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我回家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对着作业本愣神儿,爷爷问我怎么了,我说了原因,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点了支烟出了屋,后来我写了一篇,被老师当着全班点名说我不按要求写作业,同班一个小孩儿说,H没爹妈!从此我便被班里的男生嘲笑,我回家一个人哭了很久,爷爷问我为什么哭,我愣是什么都没说,而爷爷就抱着我摸着我的头,我就放肆地哭,这件事儿我一直都没忘,每每想起来都怅然若失。也就是那时起,我对父母怨恨的种子开始发芽,变得沉默寡言,朋友很少。 爷爷手很巧,我的很多玩具都是爷爷亲手做的,至今我还保留着,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下,时光就像回到了童年,爷爷把新做好的玩具递给我,我如获至宝。每年生日,爷爷都会给我买个礼物。印象最深的是,9岁,爷爷送了我一个变形金刚,因为每次我都会趴在西单百货大楼的柜台前盯着那一排玩具两眼放光(这是我哥形容我的)。那会儿一只变形金刚足够一胡同的小孩儿崇拜你半年了,收到礼物我特别开心,爷爷搂着我,用胡茬扎我。 晚上我一般都和爷爷睡在一起。老院子那时候没有暖气,北京的深冬气温会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家里只生炉子。冬天,临睡前爷爷会帮我把暖炉放好,被窝很温暖,有时爷爷会提前进被窝帮我暖床。夏天,爷爷会给我摇扇子,直到我睡着。他会给我讲很多故事,有他留学时候的事情,其中一段儿有关初恋,我哪儿听得懂哦;有皇城根儿大杂院里的人情冷暖,有一段儿关于我们胡同一个疯女人,据说是因为男人抱走孩子抛弃了她才疯掉的;有他和病家儿之间生死悲喜,有特殊时期家族的兴衰荣辱,当然最多的是各种神话故事。记得有次,我很早爬上床喊,爷爷来陪我睡觉嘛。爷爷笑眯眯地躺在我身边,说好嘞。我说,爷爷你怎么不摘假牙。爷爷想了想说,今晚我要做个美梦呢,梦里得吃好东西,我得戴着假牙才能吃噢。我大喊,爷爷你骗人,你是要等我睡着去打麻将,哼,我不喜欢你。爷爷连连说,哎哎,你个人精啊。然后起身去洗脸洗脚,认真地刷假牙。末了,钻进我的被窝,悻悻地说,小子,老子今晚梦里只有眼馋的份儿啦。我就搂着爷爷使劲儿地笑。爷爷就咯吱我,我身上痒痒肉多,就止不住地笑啊笑。 小时候我特别遗憾,问他为什么我们之间会相差那么多岁,永远无法超过。爷爷坐在小院儿的摇椅上,冬日的阳光照射在他一丝不苟的白发上,散射出来的光是银色的,非常好看。他笑着告诉我,傻孩子,有一天你就会发现这个差距会缩小,直到没有。我不懂,说,你是说你不要我了吧。爷爷说,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离开你。我拉着爷爷的手,爷爷又问我,你长大了,我动不了了,你会要我吗?我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爷爷点了支烟,说,那时候我就不在了。我说,那你去哪儿?他没回答,我也就没再问。不过这件事儿我琢磨了很久,长大几岁才慢慢懂。 夏天的夜晚,爷爷和我一起在屋顶看星星。爷爷告诉我每一个星座,分别代表什么。从小我就觉得爷爷什么都懂,他爱看书,讲故事绘声绘色的。微凉的夏夜里,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在一起,一人抱着一半大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吃着吃着就抬头看看漫天的星星,爷爷指着天空说,这一颗眨眼的星星是豆豆。我吃着西瓜说,喏,那一颗最亮的星星是爷爷。现在,我爷一定变成了那颗最亮的星星。 爷爷喜欢听戏,年轻时和许多京城名角儿私交甚好,经常会和我说起年轻时听戏的故事,也会唱几段儿,但我对京剧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爷爷钢琴弹得非常好,是曾祖母教他的,爷爷一直都没放弃过弹钢琴,我的钢琴启蒙老师就是我爷爷。每天两三个小时的练习对年幼的我来说很是枯燥,爷爷不会强迫我,耐心地劝我坐在钢琴前,有时我闹着坚决不弹,爷爷就自个儿坐在那儿开始弹琴。听着爷爷弹的曲子,我会不禁惭愧,乖乖坐回去,认真练习,而爷爷一直坐在我身后默默听我弹琴。碰到我弹不好的地方,他手把手地教我,指法节拍节奏和乐感,都是在爷爷一点一点反反复复地指导中培养出来的。从爷爷身上,我渐渐懂得耐心和坚持的力量。 记得爷爷八十岁的时候,手就开始不自主的震颤,就是哆嗦,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有。我有时候看他掏钱啊,端东西啊,吃饭啊,喝水啊,打洋火啊,手都是抖的。我就好奇,问他,爷你的手怎么了,你是紧张吗?他说,人老了都这样。我说,啊为什么?他只说,生老病死由天定。哎,我爷爷总是这么深奥。但自此以后爷爷就不再碰钢琴了,可他希望我好好学琴,不为别的,只因为音乐是一种生活,是一种乐趣。 爷爷非常爱干净,屋里也一直都收拾得整洁。家里很多物件都破旧了,但总是擦得明亮。从小爷爷就要求我必须要养成爱干净的习惯,衣服脏了就要换新的,要勤洗手。小时候爸爸给我买过一双新皮鞋,那时候正冬天,皮鞋刚穿第一天就被化雪后的泥水溅脏了。我回来很委屈,说鞋脏了,爷爷就帮我一点一点擦干净,第二天居然又和新的一样。爷爷爱干净的习惯一直保持着,而我也一样,家里不乱衣柜整洁,都是受爷爷潜移默化的影响才养成的。 每年过年,孙子外孙重孙们都要从大到小排起来给爷爷磕头,这是我家的老传统,爷爷会给每个人压岁钱。每个孩子都会领到一个悉心包好的红包。每次轮到我,姑姑伯伯们就说,你得多给爷爷磕几个头。我说,凭什么呀。他们说,你磕得越多爷爷给你钱越多。我说,我就磕一个。我大姑说我特别轴,好像真是,从小到大一直轴过来了。其实,爷爷包给我的钱是最多的,他会悄悄告诉我,一会儿拿到红包不能拆开给哥哥姐姐们看。 9岁那年暑假,大哥从广州回来,带着他儿子一起来看爷爷,大我三岁的小堂哥正巧在爷爷家和我玩,大姑和小姑也来看爷爷,几个人一起吃中饭。饭后,大哥拿出从广州带来的四个大芒果和一小袋红毛丹,这些热带水果当时在北京的市场上几乎没怎么见过。小哥和我都很好奇,眼馋着想吃。爷爷递给小哥和我一人一个芒果,给我大侄子也递了一个,大哥说这是给爷爷的,推脱着没让他儿子接下。小哥和我一起琢磨着吃芒果,弄得满手满脸都黄不拉机的,不过那芒果真心很甜,以至于我到现在都对芒果情有独钟。小哥吃完意犹未尽,又跑去和爷爷要芒果吃,爷爷继续拿了一颗给哥哥,大姑听到看到后,瞪了小哥一眼,小哥装作没看到,兴高采烈接过大芒果。大姑有些生气,说,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吃这些,留着给爷爷吃,听话。小姑也劝哥哥,哥哥显然有些不愿意,拿着芒果站着不动,爷爷笑着说,吃吧,还有一个呢。小哥俏皮地一笑,坐在沙发上剥开吃,爷爷说,喜欢吃就吃。我没有说话站在一边儿,看着他们,思考着大姑刚才说的话,心里隐隐有点难过。晚上,他们都走了后,爷爷拿出剩下的一个芒果,递给我,我说,爷爷你还没吃呢。爷爷说,我吃过,不爱吃,乖,拿着吃。爷爷说着话剥开芒果,我说,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吧。爷爷笑着答应,可他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我说,爷爷,等我长大了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给你买。爷爷听完说,没白疼你个臭小子。 小堂哥只比我大三岁,经常来爷爷家和我玩,有时候我的大侄子也来,我们仨经常一起在胡同里打闹。小哥小名北北,特别淘气,喜欢打架,有次惹了我们胡同一个大孩子,结果他跑了,留我大侄儿在那儿,小可怜被人家揍了一顿,哭着跑回家,爷爷看到,问清原因,边安慰边说,北北你这叔叔怎么当的?小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吃苹果,我看到有些生气,拉着我侄儿,跑到那个大孩子家门口,趁着没人把他家大人自行车的气门芯给放了。从那儿之后,我的几个侄子基本都听我的。 小哥比我会说话,所以很会逗家里的长辈。而我好像天生就不太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说话,多半沉默。有段时间,小哥住在爷爷家,经常和爷爷逗磕儿,而我话少,就在一边听着。小哥会经常讲他家里的事情,我会很羡慕,因为三伯和三伯母经常会给小哥买很多新奇的玩具,会带他去很多地方玩儿,而我几乎没有过。我看出,爷爷很疼小哥,这不免让我有些失落。我很自卑,因为我爸不在我身边,也没有享受过小哥口中的父爱母爱,总有种没有依靠的感觉,一直把爷爷视作我的唯一。当我看到小哥和爷爷亲昵,心里有种最看重的宝贝被夺走的感觉。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连着几天我都有些低落。爷爷看出我的不开心,有天晚上趁小哥睡着把我从床上背到里屋,什么也没说让我睡在他身边。我没忍住说,爷爷,我觉得自己不如北北哥。爷爷抬头看着我,谁说的?你比他们都聪明都可爱。我说,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爷爷说,你没和他们不一样,在我眼里你们都一样。很久我俩都没说话,很晚了,爷爷关了灯。黑夜里,我钻进爷爷的被窝。爷爷笑了,说,傻孩子啊,谁都代替不了你,你是我的小心尖。说完亲了我一口。闻着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我的心里突然变得很踏实。
爷爷慈眉善目,对人一直都是笑呵呵的,很少见他发脾气。他从没对我动过一根手指头,也几乎没有骂过,只有一次,我也记得最深。10岁时,我爸给爷爷寄来了一张照片,是爸爸和姐姐的合影,爷爷一直藏着没让我看到。放学回来的我找玻璃珠时居然在桌板背后的夹缝里发现了这张照片,看着我爸搂着姐姐开心的笑容,我两把就把照片撕掉了,正巧爷爷进屋,看到了我的举动。我对他说,我恨你们所有人。爷爷第一次对我说了句,小兔崽子,你给我滚。我头也不回冲出了屋门,一口气跑到大石作胡同的同学家(我当时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那晚我没回家,第二天同学的妈妈劝了我很久才把我送回家,一进屋就发现爷爷坐在屋里抽烟,爷爷看到同学的妈妈连连感谢送她出了门,而我理也没理他就进了里屋。一天我也没去上学,爷爷也默不作声在屋外抽了一天的烟。傍晚,爷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喊我吃饭,我依旧没出屋,爷爷也没再喊我,一个人吃完收拾了了事。晚上,我抱着被子捂着头睡倒在沙发上,爷爷也进了里屋去睡觉。其实我一天没吃东西都快饿疯了,听着爷爷去睡觉就蹑手蹑脚跑到厨房去找吃的,狼吞虎咽的时候我发现爷爷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我停下手瞪了他一眼,爷爷噗嗤笑了,我也没忍住就笑了。后来,爷爷告诉我,那晚他出去找我找到深夜,又怕我回家门是锁的,一晚上他也没合眼,心里很后悔。现在,想想那时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我也很后悔。
分别 读初二的时候,父亲终于能够把我接回身边生活了,但要离开北京离开爷爷。那时候是深冬,父母(我已经喊继母为妈妈)带着姐姐一起回到爷爷家,放学进门第一刻,我看到爸爸在和爷爷聊天,我心里特别激动,但很害羞,爷爷看到我招手唤我过来,爸爸拉起我,我低头没做声。爸爸说,崽,回去和爸爸一起生活好不好?我听完,愣住了,看了眼爷爷,爷爷也在看我,目光对视的一刻,我看到爷爷眼里的期盼和无奈,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低下头,问爸爸,什么时候?爸爸开始说明天要去学校帮我办转学伍的,我听着,不敢抬头。妈妈和姐姐正巧走了进来,姐姐过来拉我,喊着小弟,我看到姐姐也很兴奋,不一会儿就和姐姐玩起来了。 要被爸爸带走的事情在我和姐姐开心的玩耍中渐渐被淡化,爷爷每天也乐呵呵地陪着我们去北京大大小小的地方玩,吃好吃的,爸爸帮我办好了转学等等手续。三天后,爸爸带我去东西单买了很多东西,我也第一次觉得爸爸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凶,对我还是很好的。回到家,我兴奋地给爷爷展示着爸爸给我买的所有东西,给爷爷讲着我们一天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爷爷摸着我的头抽着烟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应几句话。晚上爸爸让我和他睡,我欣然答应。我看了看爷爷,突然觉得爷爷的眼神中有一种忧伤,我一怔,但还是跑进另一间屋子。躺在爸爸身边,一股陌生的感觉止不住地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我有些紧张,突然意识到,我和爷爷要分开了,那是四天来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分别。我问爸爸,你真的要带我走对吗?他说,是啊,已经告诉你学校都找好了。我当时一愣,坐起来说,那爷爷怎么办?爷爷一个人会死的。(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爸爸有些生气,口气很不好地对我说,你想什么呢,过年还会来看爷爷,快睡觉!我说我去上厕所,于是跑进里屋。屋里黑灯瞎火,只看到黑暗中的一点火星,闻到呛人的烟味儿。爷爷坐在床边默默抽烟。我披了一件衣服光着腿说,爷爷你知道我要走了吗?爷爷吓了一跳,被烟呛得咳嗽,拉开灯,看到我冷得发抖,边咳边让我快进被窝。我躺在床上,爷爷也脱了外衣睡在我身边。我说,你会不会忘了我呢?他说,怎么会,我会去看你的。他就搂起我,后来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我爸很生气地问我怎么上个厕所就跑了?我被爸爸的口气和眼神吓到了,其实我爸一直对我都很凶,很容易发火。爷爷赶忙说,豆豆习惯和我睡了,别怪他。我爸对着爷爷说,爸,你看你,惯得他一身臭毛病。我当时脱口而出,你不许骂我爷爷。我爸瞪着眼睛说,你还有理了。妈过来拉着爸,让我带着姐姐出去玩儿。 晚上回来,我爸对我说下午他去买车票了,买到了,后天傍晚走。我看了眼爷爷,他没说话坐在一边儿抽烟,浓烈的烟模糊了爷爷的脸,他闭着眼睛,我看不到他任何表情。入夜,下雪了,我说,爸爸我想和爷爷睡。他说,去吧。我对爸爸说了句,谢谢。不知道为何,敏感的我一瞬间觉得这句谢谢让父子之情变得凉薄。因为白天玩得太累了,爷爷一直在帮我收拾东西,而我很快就睡着了。雪下了一夜,第二天,伴着爷爷扫院子的声音醒来,我的脑海里徘徊着一个声音,这是我在这里最后的一天一夜了。我还没有和最好的朋友道别,没有和周围的一草一木说再见,没有去看我喜欢的那些野猫野狗,没有和喜欢我的街坊大爷大妈告别。 我匆匆起床,爸妈姐姐还没起来。爷爷看我出来,放下手里的扫帚,去厨房给我端了碗热乎的粥,还有他刚买回来的油条。我坐在爷爷身边吃完了早饭,出了门,一一去见了我心里觉得重要的人和喜欢的人,喂了小猫小狗,看了麻雀窝。女孩子哭了,男孩子给了我他们最喜欢的玩具,德爷爷留我在他家吃了饺子,我吃了两个说我吃了早饭了,德爷爷把剩下的饺子盛在饭盒里递给我,嘱咐我带回去给我爷爷。海奶奶拉着我哭了一鼻子,把家里刚炖的猪蹄儿全部让我端回家。张伯伯说,爆肚带回去给爷爷吃,炸糕自己留着路上吃。我都一一接过,哎了一声。满满当当提了很多东西回家,已经中午了,爸妈带姐姐去了北海,爷爷还在给我收拾东西。我说,爷爷你把我带来的这些也给我装着吧。爷爷看了看说,好。接着说,你爸上午还说带你一起出去。我说,咱们中午吃什么。爷爷说,我给你炖了肉。于是,爷俩开心地开饭,爷爷喝了酒,我一个人几乎吃了一整盘红烧肉。 晚上,爷爷做了一大桌菜,爸妈姐都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爸爸一直在讲他的事情,大伙儿都在听,我吃了两口饭,说,爷爷我想喝汽水。爷爷二话没说披上大衣准备出门买。我爸拦住爷爷,对我说,你小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外面有冰,大晚上你爷爷八十多了摔跤了怎么办。爷爷说,你别说孩子了,就这一两顿了,我去买。一会儿,我爷就买了四瓶北冰洋回来,让姐姐先挑口味儿。爸爸继续在讲故事,姐姐在搭讪,爷爷也时不时问几句。我一直没说话,吃了几口饭喝完饮料就说饱了。我爸看我碗里剩的,对我发火道,就说光知道喝饮料,给我坐下吃完!爷爷忙说,你们下午不在豆豆吃了很多街坊给的吃的,剩的我来吃就成。我没说话,跑回里屋去玩猫。听着屋外的爸爸一直在说,爷爷太惯着我了,我一身都是坏毛病。我坐在里屋的窗台上,难过极了,我想我爸应该很讨厌我吧。 晚上爷爷很早就和我躺在一起,我说,你关灯吧。他就关了灯。我俩一直都没说话,也没睡着。爷爷叹了几口气,我钻进他怀里,搂住他。爷爷抱住我,不一会儿我的额头就湿润了。爷爷哭了。屋里漆黑,我低着头,我看不到他老泪纵横,但我感受到他在哭。爷爷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是颤抖的。他说,豆豆啊,回去了一定要听话,不要让爸爸生气,要好好读书练琴,凡事要学会忍。我说,好。爷爷接着说,我老了,没带好你,对不起你,你别怨我,你爸爸有苦衷,他很爱你。我听完,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感觉爷爷一直握着我的那双手松开了。我说,爷爷,我好爱你,你不要死。爷爷紧紧抱着我,我听到他边叹气边哭的声音,他说,哎,你是我的心尖子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没有流一滴泪。后来爷爷开始给我讲故事,讲我很小很小时候的故事,那些我没有任何印象的事情。听着这些我只觉得爷爷怕我长大,他希望我一直小小的,一直都能和他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方桌旁看着爸妈清点了所有行李,姐姐在一边儿逗花猫,爷爷不时从屋里拿出些我的东西问要不要带走,我爸说不用了,回去买新的,爷爷哦了一声说,也好。中午吃饭的时候,姐姐给我讲着长沙的好吃的好玩的,爸妈时不时附和着,说回去了给我准备了惊喜。爷爷坐在我边上默不作声哆嗦着手给我夹菜,我低着头一直忍着眼泪扒饭。爸爸给爷爷敬了一杯酒,爷爷颤抖着手接过,爸对爷爷说,这些年辛苦您了。爷爷说,没什么,这些年我过得很舒心。吃过后,妈帮忙洗了碗,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爸爸搬了一车煤回来,爷爷从身上掏出了几张百元的纸币递给了姐姐。火车是傍晚6点的,很快我们便该启程了。 爸爸和姐姐提着行李先出了屋门,妈拉起我,我跟着也出了门,爷爷走在我后面,就这样五个人先先后后走到了胡同口。我爸对爷爷说,爸,外面冷,你回去吧,到了给你打电话。爷爷哎了一声。我妈也劝爷爷回去,姐姐喊着车快来了。我再也没忍住,抱着爷爷大哭起来,问我爸为什么不能带爷爷一起走。爷爷一直摸着我的头说,豆豆要听话。我哭得喘不上气来,双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胳膊,求爷爷不要让我走。我爷把我搂在怀里,我心里明白,走是必然,可还是不甘心,对着爸爸喊了一句,为什么以前你不要我,现在要把我带走?爸爸愣了一下伸手过来拽我,我妈推开我爸,让姐姐带我爸到路口去等车。爷爷什么也没说,给我擦掉眼泪,我知道,我和爷爷终要分别。 车来了,我抽泣着和爸妈姐姐上了车,车发动了,窗外的爷爷一直在对着我们招手,我扭过头,不敢看。那年爷爷84岁,我12岁。 到长沙不到一月,我便生了场大病,重症肺炎、败血症,八十多岁的爷爷一个人偷偷买了火车票和我喜欢吃的东西来看我。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爷爷,一肚子的委屈全部都化成了眼泪。爷爷陪我在长沙待了半年多才回北京… 自此,我的童年宣告结束。我的爷爷>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