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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心惟危]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对于古文尚书《大禹谟》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朱子在《中庸章句序》中说:“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明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然而据清代阎若璩考证这十六字箴言为后人伪作,阎若璩说:“人心之危,道心之微,此语不知创自何人,而见之《道经》,述之荀子,至魏晋窜入《大禹谟》中”;“遂尊为经,久而忘其所自来矣”。在《荀子·解蔽》篇有:“昔者舜之治天下也,不以事诏而万物成。处一危之,其荣满侧;养壹之微,荣矣而未知。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荀子说的《道经》到底是一本什么书,后人也不得而知,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即使是后人伪作,也是有本而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取自所谓《道经》的“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允执厥中”与《论语·尧曰》篇的“允执其中”也仅一字之差。所以,虽然这十六字箴言不是出自尧舜,也是有其内在价值的。例如《黄帝内经》虽不是轩辕黄帝所著,但有谁质疑它在中医学中的基础地位呢? 对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程子说:“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朱子在《观心说》中说:“夫谓人心之危者,人欲之萌也;道心之微者,天理之奥也。心则一也,以正不正而异其名耳。惟精惟一,则居其正而审其差者也,绌其异而反其同者也”。所以通常把“人心惟危”的“危”解释为“人欲萌动,危而不安”,把“危”看做是贬义词,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是把人心与道心作一个对比,告诫人们要存道心,抑人心,存天理,去人欲。在《中庸章句序》中朱子对人心与道心作了更详尽的解读: “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难见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精则察夫二者之间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闲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著,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 朱子说人心之“危”是“危殆而不安”,道心之“微”是“微妙而难见”。朱子认为“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人心和道心之分在于“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象山说: “《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解者多指人心为人欲,道心为天理,此说非是。心一也,人安有二心?自人而言,则曰惟危;自道而言,则曰惟微。罔念作狂,克念作圣,非危乎?无声无臭,无形无体,非微乎”? 象山也认为不能把人心、道心分割为二,并且也不同意程朱分别以人欲和天理来解人心和道心。但象山同样是把“危”字说坏,“罔念作狂,克念作圣”,一念之差,可以为狂,可以为圣,所以人心是“危”,“无声无臭,无形无体”是“微”,“危”与“微”显然是对立的。 其实把“人心惟危”和“道心惟微”对立起来理解,放到《大禹谟》中似乎与上下文语义也较符合。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之前有“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这与《老子》的“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意思接近,“矜”与“伐”不就是人心的“危”吗?后面有“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也是在说“人心惟危”。“天之历数在汝躬”则是说“道心”。 然而“危”字也有褒义,例如《易传》云“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危”与“安”、“忘”与“存”不是截然对立的外在关系,而是类似于孔子说的“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是内在的统一关系。此外,既然“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取自《荀子·解蔽》篇引用的 “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字的含义就应该以《荀子·解蔽》篇为准。“人心之危,道心之微”的前文是“昔者舜之治天下也,不以事诏,而万物成。处壹以危之,其荣满侧;养壹之微,荣矣而未知”。“处壹以危之”的“危”作动词,这个“危”显然不是贬义,否则怎么能说是“处壹”。后文是“危微之几,惟明君子后能知之”,“危”与“微”并列修饰“几”,君子知“几”,“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可见,“危”与“微”不是像人欲和天理那样是截然对立的关系。 荀子说“处壹以危之,其荣满侧”,以及“养壹之微,荣矣而未知”,也有比较“危”与“微”的意思。孟子说:“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处壹以危之”是执一而御百的意思,“危”作动词用相当于“临民”的“临”。既然“之”作“危”的宾语,所以没有做到“无对”,“处壹以危之”接近于孟子所说的“以善服人”,人我是二分的。“其荣满侧”虽然不是干誉的“矜”与“伐”,但毕竟功德事业显于外。“养壹之微”是“以善养人”,是尽己之性以尽人之性,做到了人我无别的“无对”,所以“荣矣而未知”,正如《金刚经》说菩萨“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所以“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中庸》中对“惟天下至诚”和“其次致曲”进行了区分,“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至诚”的“至”是作形容词修饰“诚”,而“致曲”的“致”是动词,“曲”作“致”的宾语。《中庸》作者的用词是非常严谨的,因为“诚者,天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不需要额外做戒慎恐惧的功夫,所以在“诚”前用形容词“至”。“其次致曲”是“诚之者,人之道也”,是“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所以在“曲”前加动词“致”。“致曲”相对“至诚”是“其次”,其实“处壹以危之”相对于“养壹之微”也是退而求其次,而不是截然对立的关系。“处壹以危之”是“诚之者”的“人之道也”,所以是“人心惟危”;“养壹之微”是“诚者”的“天之道也”,是“道心之微”。 《大学》中说有所忧患恐惧则不得其正,《中庸》的戒慎恐惧则恰恰相反,是“修道之谓教”。同样,“人心惟危”的“危”不是“危而不安”的“危”,“危”不是对“安”的外在否定,而是对“安”的内在否定,“危者,安其位者也”,是《中庸》所说的的戒慎恐惧。“道心之微”的“微”也不是与“显”截然相对,正如《中庸》的“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与“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是不矛盾的。“微”是《中庸》所说的“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但“纯亦不已”,所谓“溥博渊泉,而时出之”,“而时出之”即是大“显”。朱子说人心、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著”,所谓“微者愈微”和“微者著”,则是把“微”与“著”对立起来,并且把道心也外化了。
(2) [人心惟危]人心惟危
人心惟危,最早可见于《尚书》的记载,舜帝告诫禹说,人的自然之心如果不加控制,任其随意生起,则是难以预测而且是极其危险的;而人的公正和道义之心,则是极其微妙深奥,不容易把握的。所以,只有一心一意,精诚恳切地实践中正之道,才能治理好国家。[1]“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尚书·虞书·大禹谟》)
在战国后期,荀子也引用了这句话,但是文字上不尽相同。他说,所谓“人心的危险,道心的微妙。”这“危险”和“微妙”的萌芽,只有明智的君子才能察觉到。人心如同盘子中的水一样,端正地放着而不去搅动它,浑浊的部分会沉淀下去;清明的部分就浮在表面。人心也如同这盘水一样,清澈的时候可以照见胡须和眉毛;心静的时候便可以领悟到世间的道理。[2]“‘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故人心譬如盘水,正错而勿动,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理矣。”(《荀子·解蔽》)
到了宋代,《尚书》这段话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学者将人心、道心与人欲、天理相提并论。把“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看作是尧、舜、禹心心相传的“十六字真传”,也成为个人道德修养和治理国家的基本原则。程颐阐述说,自然状态的人心主要表现为私欲,它危险而不稳定;公正道义之心是天理,它微妙而难得。正因为如此,人心可贵之处就是专心一致。只有专心一致了,才能把握好它们之间的适度与和谐,“中”就是这种适度与和谐的最高境界。[3]“人心,私欲也,危而不安;道心,天理也,微而难得。惟其如是,所以贵于精一也。精之一之,然后能执其中,中者极至之谓也。”(《河南程氏粹言》卷二)
朱熹说得更为明白,他认为“十六字”是尧、舜、禹治国要领的真传。因为人具有肉体和欲望,所以必然有私心;但是人又作为社会中的一员,又不能没有公正道义之心。那么,在日常事务的处理上,二者时时处于相互矛盾和冲突中,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占了优势而已。小到一个人的荣辱得失,大到国家的治理和稳定,都与这两者有关。这样,要使公正道义之心不能掺杂私欲,也不能任由欲望去改变天理,只有做到这一点,才可以适度地处理日常事务,进而使国家社会和谐稳定了。[4]
“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尧,舜,禹相传之密旨也。夫人自有生而梏于形体之私,则固不能无人必矣。然而心有得于天地之正,则又不能无道心矣。日用之间,二者并行,迭为胜负,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天下之治乱安危,莫不系焉。是以欲其择之精,而不使人心得以杂乎道心;欲其守之一,而不使天理得以流于人欲。则凡其所行,无一事之不得其中,而于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晦庵集·答陈同甫书》卷三十六)
宋代心学的最大贡献是,不再将“人心”和“道心”作为两个对立范畴,而直接明了地指出,二者都是人心,是人心不同的两个方面。南宋心学家陆九渊(1139~1193)尖锐地指出,天理和人欲的学说,并没有将道理说清楚。如果天代表道义,人表现欲望,那么天与人是不同的;如果人心是人欲,道心是天理,这种说法就更不对了。因为,心只有一个,一个人怎么能够同时有“人心”和“道心”两个心呢?[5]“天理人欲之言,亦自不是至论。若天是理,人是欲,则天人不同矣。……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解者多指人心为人欲,道心为天理。此说非是。心一也,人安有二心?”(《陆九渊集·语录上》卷三十四)
明代的王阳明(1472~1529)对心学展开了全面和系统的论述,提出了“心外无理”,“心外无物”的思想,这时的心学对官德的修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王阳明认为,治理天下其实就是治理人心,人心叵测,变化是很微妙的,所以把握人心很难。他认为,围剿和镇压山里那些有血有肉的盗贼,是容易做到的;但是真正去克服和抵制自己心中的欲望之贼,却是很难做到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所谓官德,其实就是要重在治心。[6]《王阳明全集》卷四,《与杨仕德、薛尚谦书》
关于人心变化的微妙性,王夫之也有一段详细的论述,他说在梁武帝的时代,官员在制度方面的考核是很严密的,但是时间久了,有作为的官员却被小人纠缠于枝节过错,受到言之凿凿的求全责备,人们只好千方百计地粉饰自己的一言一行,甚至曲意顺从小人以求得宽容,即使是这样,许多人也终究避免不了追责,最后导致了民心的背离,连官员、士大夫们的心也不再归附朝廷了,形成了上层有发不完的怨言,下层有泄不完的愤怒,这时国家就必定陷入危机之中了。[7]“法虽善,久而必有罅漏矣,……乃小人日伺其隙,而纠之于细微,言之者亦凿凿矣,士且侧足求全而不逸于罪罟,则人且涂饰细行以免咎,曲徇宵小以求容,而锲刻之怨,独归于上,此流毒于荐绅而失士心之券也。民心离,士心不附,上有余怨,下有溢怒,国家必随之以倾。”(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十七)
人心的危险,还表现在上下之间沟通的失败,上层不了解下层,会导致下层的怨恨;下层不领会上层,会招致上层的愤怒。怨恨与愤怒会使沟通失败,从而相互指摘,上层认为下层犯上奸佞;下层认为上层偏私霸道,最后彼此之间竟不知道怨恨和愤怒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因此在等级秩序中,如果上下层之间产生了误会与成见,这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8]“上不知下,下怨其上;下不知上,上怒其下。怒以报怨,怨以益怒,始终不相知,而上下之交绝矣。……如其不相知也,则怨不知所怨,怒不知所怒,无已而被之以恶名。下恶死耳,下怨劳耳,而上名之曰奸。上恶危耳,上恶亡耳,而下名之曰私。奸私之名,显于相谪,则民日死而不见其死,国日危而不见危。”(《诗广传》卷一)
(3) [人心惟危]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儒家十六
言“儒”字从“人”从“需”,寓意为人所需也。需者,本源于内心之需要;孔子子所喻之“恕”,也正是为人之所需;其内涵正是如同一心,惟精惟一。儒学传统的精神源于尧舜禹相传的“十六字心传”,儒学之四端“仁义礼智”皆根于心性;《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明德在于正心,在于明自本心;《中庸》之率性,也尽在一心之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十六个字便是儒学乃至中国文化传统中著名的“十六字心传”。古文《尚书·大禹谟》中有所记载,《荀子·解蔽篇》中也有类似的引注,称:“《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傲。’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据传,这十六个字源于尧舜禹禅让的故事。当尧把帝位传给舜以及舜把帝位传给禹的时候,所托付的是天下与百姓的重任,是华夏文明的火种;而谆谆嘱咐代代相传的便是以“心”为主题的这十六个汉字。可见其中寓意深刻,意义非凡。 ㈠人心惟危 “人心惟危”可以有多种理解与解释,至少可从以下三方面来体会其内涵。首先,“危”之古字形(小彖),上面是人,中间是山崖,下面是腿骨节形状,寓意临高而危,包含有危险的意思。李□先生曾有这样的分析:“人之病疼各别,或在声色,或在货利,或在名高,一切胜心、妒心、悭心、吝心、人我心、是非心,种种受病,不一而足。”(《二曲集》,中华书局1996年版:第2页)如是可以反映出人心之凶险。其次,“危”宇包含着“危机”的意思,作为对危机的理解,其中有危险,同时具有机会。禅门有言:“生死事大,异常迅速。”人之生命有限,若是不能在有生之年体会与觉悟生命的意义,那么确实是一种莫大的危机;但若是能够视透这种危机,一旦明了了生死,那么自是危中的机会了。印度诗人泰戈尔曾经在其诗中表达愿望:让我死了再死,来体会这生的意义。美国心理学家埃利希·弗洛姆也曾有同样的感叹:让我生了再生,来参悟这生死不解之谜。类似的表白很能使人联想到一种绝地逢生的意境,也算是一种对“人心之危”的理解吧。再者,汉字的“危”亦包含着一种”危惧”,如“人人自危”之说。《诗经·小□》有:“战战兢兢,如临探渊,如履薄冰”;老子在其《道德经·十五章》形容古之善为道者时称其为:“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实际上,危惧中包含着一种警戒,如乾卦之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朱熹注曰:(乾之九三)“重刚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然而,君子占之,能忧惧如是,则虽处危地而无咎也。 ㈡道心惟微 “道心”乃天地自然之心,可译为英文的the heart of nature。《易经·复卦·彖》中有言,“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观复之卦象,朱熹曾感叹:积阴之下一阳复生,天地生物之心几于灭息,而至此乃复可见。朱熹评论说:“在人则为静极而动,恶极而善,本心几息而复见之端也。”对此,邵子有诗为证:“冬至于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玄酒味方淡,太音声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请问包羲。”(朱熹注《周易》,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第70页)程颐亦有类似的评论:“一阳复于下,乃天地自然之心也。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盖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非知道者孰能识之。”(《周易折中·卷九·彖上传》)道心之微妙,也可从《道德经》中得以引证:“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中有信。”(《道德经 ·二十一章》)道之玄妙,也衬托出道心之微妙。于是,这里就有了“以心观心”的妙用,以达到心性融合惟精惟一的境地。《大学》作为后代儒学入门经典,开宗明义儒家思想的三种基本纲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实际上,“明明德”也即阐发微妙灵明的本心;得道之心本与万物融为一体,彼此不分你我,这也就是“亲民”的内涵;道心本来自善,而不自有其善,也便是“止至善”。对于“道心惟微”的体验,李□先生还曾有这样一番精妙的描述与发挥:“胸次悠然,一味养虚,以心观心,务使一念不生。久之,自虚室生白,天趣流盎,彻首彻尾,涣然莹然,性如朗月,心若澄水,身体轻松,浑是虚灵。秦镜朗月,不足以喻其明;江汉秋阳,不足以拟其皓。行且微尘六合,瞬息千古.区区语言文字,曾何足云。即有时不得不言,或见之语言文字,则流于既溢,发于自然;不烦苦思,不费安排,言言天机,字字性灵,融透爽快,人已咸惬矣。”(《二曲集》中华书局 1993年版:第145页)以心观心,心性统一,犹如无极而太极,阴阳乾坤之变化,也便是这“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的意境与内涵了。 ㈢“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十六字心传”,实际是儒学之精髓所在,《中庸》之核心与纲领。子程子有言:“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此乃对十六字心传之“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精辟注解,由此演变出《中庸》之孔门儒学传授心法。“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诚然,率性必为率天地自然之性,也即“惟精惟一’’的写照。陆九渊注解这“十六字心传”的时候,也强调了心性的统一,而不是偏执于二心之区分:“心一也,自人而言,则曰惟危;自道而言,则曰惟微。罔念作狂,克念作圣,非危乎?无声无臭,无形无体,非微乎?”(《陆九渊集》中华书局1980年版:396页)王阳明回答其学生关于“惟精惟一”的提问的时候,曾回答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者,皆所以为惟精而求惟一也。”(《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13页)于是,《中庸》有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慎独便为“允执厥中”,便是要把握这独一无二之真心,体悟这天人合一的境界。诚如《中庸》之描述:“喜怒衰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易经·复卦》之一阳,亦有惟精惟一之意象。李光地对此曾有案语:“天地之心”,在人则为道心也。道心甚微,故曰“《复》,小而辨于物。”惟精以察之,惟一以守之,则道心流行,而微者著矣。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是其精也。“知之未尝复行”,是其一也。“惟精惟一者,所以执中而已矣。”《复卦》六爻之中,三则“频复”而“厉”者,所谓人心危而难安也。四之“中行”而“独”者。所谓道心微而难著也。然皆能自求其心者也。李光地断言:“尧舜相传之心学,皆于《复》卦见之。”(《周易折中·卷九·彖上传》)当代的心理学就人本身的心理现象区分出意识和潜意识,以及自我(Ego)与自性(Self)。意识以及意识性的自我,正如这十六字心传中所描述的人心之惟危;而潜意识包含着集体无意识的内睿,涉及到本性自然的“原型”,接近于道心之惟微。 “恕”之惟精惟一 《论语·里仁》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惟。”子出。门人问:“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 ·卫灵公》中亦有类似的子贡与孔子的对话: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么,若是一个“恕”字可以贯穿整个儒学之教义,可见其意义之非凡。恕字中包含着“如同一心”的意蕴,在此可从这个“恕”字领略孔子儒学之心的传统。王弼曾经这样来解释儒道之忠恕:“忠者,情之尽也;恕者,反情以同物者也。未有反诸其身而不得物之情,未有能全其恕而不尽理之极电。能尽理极,则无物不统。极不可二,故谓之一也。推身统物,穷类适尽,一言而可终身行者,其惟恕也。”(王弼《周易注》)看汉字“恕”的构成,乃包含了“如心”之寓意;如同一心,如同本心。正所谓“惟精惟一”、“天人合一”。孔子所表达的“恕”,实乃十六字心传”的精义。孔子所强调的恕字内涵体现了尧舜禹十六字心传的传承。以“十六字心传”为背景,我们便能理解孔子为什么强调“吾道一以贯之”,“恕”之一言可以终身而行之。因为其中包含着文化的精髓,传递着文明的精神。恕之如同一心,同时也包含着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规范与准则以及身心与心性的统一与和谐。《说文解字》中把“恕”注为仁,孟子也曾明析“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孟子。尽心上》)而仁字包含着为亲情,为亲人,为爱人。《韩非子·解老》中注为“仁者,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孔子答子贡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正是表达仁之爱人的内涵。因而,汉语中的恕人便为仁爱之心;恕直为宽仁正直。《中庸章句》中指出:“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其中,朱熹对于“忠恕”的注解颇具有心理分析的意味:“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张子所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是也。”(《四书集注·中庸章句》)恕也曾被发挥为忖度,古书常把以心度物,或以己度人谓之恕;《孟子·梁惠王章句上》中有“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的论断。但忠恕之恕为将心比心,以诚心而待人,如同《诗经·小雅》中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孟子曾经断言:“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告子上》)、进而发挥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尽心上》)、“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告子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大学》之精义,“格”、“致”、“诚”、 “修”,要在一心;《中庸》之关键在于戒慎恐惧,在于“率性”、“尽性”,皆需用心。于是,仍是一个“心”,传递着儒家的精神,维系着儒学的根基。(节录自申荷永《中国文化心理学心要》:57-7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