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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客篇一:《二泉映月》与《知心客》
《二泉映月》与《知心客》
(2015-08-29 19:09:29)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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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炳华彦钧的传世之作《二泉映月》是不是由旧青楼曲《知心客》脱胎而来?有朋友坚持不是,但是他论证的角度不具说服力。我则仅仅是出于对作家陆文夫的好感,认为有可能。
今天百度了一下,看了几篇有关于阿炳与《二泉映月》文章,令人茅塞顿开。阿炳的父亲擅长道教音乐,阿炳8岁随父在雷尊殿当小道士。开始在私塾读了3年书,后从父学习鼓、笛、二胡、琵琶等乐器。12岁已能演奏多种乐器,并经常参加拜忏、诵经、奏乐等活动。他刻苦钻研,精益求精,并广泛吸取民间音乐的曲调,冲破道教音乐的束缚。18岁时被无锡道教音乐界誉为演奏能手。专家们讲《二泉映月》有明显得道教音乐特点,有五个变奏,是音乐学院科班所没有的。说是从苏州小曲《知心客》演变而来,没道理,传言伪也!
那麽《知心客》又是什么曲子呢?20世纪30年代的老电影《马路天使》中有一个插曲《天涯歌女》,流行了几十年,这才真正是由《知心客》脱胎而来的。当时导演袁牧找来了两首流行的苏州小调《知心客》和《哭七七》,要田汉重新填词,贺绿汀编曲,于是就诞生了《天涯歌女》和《四季歌》。经金嗓子周璇一唱,变成了30年代的声音记忆,至今余音袅袅,绕梁不已。值得注意的是,袁牧、田汉、贺绿汀和阿炳是同一时代的人。
《知心客》原词已不得而知,从名称人们推敲是旧青楼曲,不登大雅之堂。不曾想通过电影艺术的新填词,编曲,这个曲调竟然传遍了大江南北,流传至今。
《天涯歌女》歌词如下: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哎呀哎哎呀郎呀 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哎呀哎哎呀郎呀 患难之交恩爱深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哎呀哎哎呀郎呀 穿在一起不离分
七十年代香港电影《三笑》也用了曲牌《知心客》,歌词如下:
其一:
云岩殿,拜坛前,
一笑谁知把祸牵。
就这样他卖身书僮变,
哎呀他是成心来纠缠。
哎呀哎哎呀,哎呀,
这件事儿怎敷衍?
态轻盈,人俊俏,
半傻半呆惹人笑。
谁料他这无赖会盯陈梢,
哎呀早知如此不该笑。
哎呀哎哎呀,哎呀,
可恨我二笑连三笑
其二:《知心客》
(合唱)冬已尽,春又暮,
姻缘两字空中舞。似这般相思牵萦苦,
(唐伯虎)秋呀,你到底知数不知数?
(秋香)哎呀,秋香我也一样苦。
要知道,女儿心肠,
哪个姑娘不想郎?
但要郎君真心真意一世长,
哎呀你到底真唐是假唐?
(合唱)哎呀哎哎呀,
(唐伯虎)秋呀,只有祝兄好帮忙。
这几首歌我们这一代人几乎都会哼几句,也可以在网上搜到,听一听和《二泉映月》完全不一样,风马牛不相及啊!
知心客篇二:朱石:告诉世人一个真正的“瞎子阿炳”
朱石:告诉世人一个真正的“瞎子阿炳”
2016-05-16 10:06:30来源:共识网作者赐稿 作者: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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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冬苗一文将阿炳和他的乐曲贬抑得如此卑下,十足一个应该被吐弃的形象,他的代表曲也被彻底地颠覆为下流之作,全面歪曲否定抹杀了《二泉映月》的艺术价值,践踏亵渎了世人对阿炳和他作品的深厚感情。
华彦钧,中国当代杰出的民间音乐家,民族音乐的大师,音乐界的奇才,他创作的曲艺——“说新闻”,又是一件珍贵的人类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无论乐曲,还是说新闻,都乃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同时留下了不可多得精神启示。
阿炳是无锡的荣耀,也是中华艺坛的骄傲,弘扬大师精神,保护艺术明珠,是每个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他遗存的六首曲子,特别是《二泉映月》,反映了他困苦的艺术人生。在艰难时世中,靠着音乐的支撑,顽强地生存,无时不刻地表露对家国的热爱、对光明的向往。为了一生钟爱的音乐,与命运抗争,百折不饶,体现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精魂。尽管在他身上有着这样那样的疵纇,但瑕不掩瑜,仍不失为一个真善美的人。有人说,读《离骚》缅怀屈原;听《二泉映月》感念阿炳。虽然俩人地位身份不可类比,但他们殊途同归,发奋中作出了伟大的创造,一个完成了光辉诗篇,一个铸就了绝世佳作。将他俩相提并论,就在于同是爱国之人。
人们深深怀念这位草根音乐家和他的作品。似乎在一派歌舞升平的氛围中《二泉映月》显得有点不和谐,舞台和乐坛上少见了他的影和音。但在广大的民众之中,人们依然在吟着这首依心之曲。因为,《二泉映月》深层文化内涵和普遍美质具有强烈的人类性。
不朽的阿炳,不朽的音乐“天问”——《二泉映月》。
在这里要穿插一段不得不说的事情,在举世盛赞阿炳和他的作品中,出现了一段极不协和的声音。有位叫冬苗的作者,于二零一零年发表了一篇名叫《XXX一生的“阿炳情缘”》的文章(《苏州杂志》 2010年02期 )。讲述了他的好友——一著名作家的一段经历:文中介绍该作家在一九五零年冬季偶尔间听了一首名叫《二泉映月》二胡曲,热泪盈盈,内心深受震撼,夜不能寐,挥之不去。又闻说曲作者是个盲人音乐家,一生颇具传奇色彩,创作的想法油然而起。在一个滴水成冰的雪天里赶去无锡找乐曲作者阿炳,结果,发觉斯人已去世半个月了,不由顿足。阿炳的妻子催娣接待了来访者,并讲述阿炳是上吊自杀而亡故的。文中特别强调了《二泉映月》并非原创,而是出自风月场中的俚曲《知心客》。不知如何还求证到阿炳并非勤学苦练,只是凭一种悟性才有了名气。当他于来年初春再去探访时,未能如愿,因为催娣也去世了。该文章因不是作家本人所写,其陈述的内容是否属实,不得而知。
对于此文,一些当年曾经参与为阿炳奏曲录音的前辈和熟悉阿炳的乡里邻居,以及阿炳的亲戚纷纷表达了质疑和反对意见。疑义相与析,人们就冬苗一文中阐明的几个问题提出疑问,并作了分析。
苏州作家朱石耗时13年创作的传记长篇小说《二泉魂》
一. 文中说该作家在一九五零年冬季听到了二胡曲《二泉映月》。
为阿炳录音的确切时间是一九五零年九月四日,而该曲的唱片则于一九五一年问世,这期间杨荫浏先生与其他教授学者对阿炳的曲子进行了研讨,花费了相当多的精力。当时,该曲除了在无锡地界上为人所知,毕竟流传不广,即使有可能在电台中播出,也没有理由说让人听了一支曲子后冲动不已,立即作出要撰写这个人物传纪的决定,因为关于阿炳带有传奇色彩的经历外界并不知晓。
二. 关于阿炳死于上吊自杀一事。
阿炳去世时候,催娣并不在身边,而是回了老家,其临终的细节她浑然不知。而参与料理阿炳丧事的当事人也均不在世,无从查考。说一个年老而病情危重的瞎子能将绳索穿梁悬下而结束生命,这事有出乎想象的难度。看来,阿炳上吊自尽乃一家之说,一面之词。但这一爆料无疑是令人惊讶的,不合常理的,也是很不严肃的。
三. 细节乃真实的内核。
冬文中写道:该作家请董催娣到前街“王兴记”吃了碗双浇面,又包了几只小笼馒头给阿炳上供。还给了催娣八万元人民币(旧币,相当于后来的八元人民币)。当时,王兴记只卖三种点心:小笼馒头,白汤馄炖和葱油鸡蛋大饼,不知何来双浇面一说。要知道王兴记卖面是后来九十年代的事了,而地址也搬迁于学前街了。建国初期,人民生活普遍艰苦,像这位作家拿着供给制的干部,用冬苗的说法一月仅十六圆津贴,属于最低的生活水平,作家将其一半的生活费资助董催娣,我们怀疑其的真实性。
有一位名叫王学正的人捐赠给宁波市博物馆的一张“浙江供给制人员保健证”,提供了解放初期政府实施供给制的一个物证。一九五零年宁波普通干部享受供给制的具体标准为:
衣,两年发三套单衣,一套棉衣,一条两斤重的棉被,一年两双单鞋。
食,每人每天一斤粗粮,一毛钱菜金(包括油盐酱醋柴)。
津贴,每月发一斤猪肉钱(约四、五毛钱)。
直到一九五三年才开始实行半供给制,每人每月也不过十元钱,而所有衣服等生活实用品都得自己买或做。那时候江浙两地的情况差不多,作为刚参加工作不久的这位作家先生,他的级别享受的待遇应该与之一样。于是,我们要想,他是如何拿得出这笔数字的钱给催娣的呢?
上述三点,笔者认为并非原则性的问题,有可能是当事人的记忆出了差错。
但是第四点也是最具争议、最为重要的一点,即《二泉映月》乃《知心客》的翻版。
冬文表述,作家之所以没有撰写阿炳是出于当时的政治原因,而更重要的是,阿炳这个人一无是处。
文中写道,该作家表示,我能说《二泉映月》并非阿炳创作,原出风月场中的《知心客》?《知心客》又名《码头调》,流传于苏南一带的民间小曲。曲调悦耳,婉转动听,但各地传唱的歌词却有异。较有代表性的内容是流传在江苏太仓一带《知心客》,确实描绘了青楼女子的生活。其余地方的歌词大部分为述说男女相爱的。一九三七年上海明星电影公司摄制的《马路天使》,其中由金嗓子之称的周旋唱的主题歌《天涯歌女》,则是由贺禄汀先生根据苏南小调《知心客》改编而成的。一九六四年香港长城电影公司拍摄的电影《三笑》中,唐伯虎演唱的几个唱段也是用《知心客》曲调填词而成的。苏州民歌《大九连环》中《苏州风光》的第一段就是用的《码头调》也即《知心客》的调子。
苏南小调《知心客》是一首人们熟悉不过的小曲,可从来没有人感觉与《二泉映月》有任何雷同之处。
《知心客》婉转动听。而《二泉映月》则凄怆沉郁,意境深邃,两首曲子无论旋律还是情感均无丝毫相似的地方。不管阿炳如何变奏,但脉络依存,也就是说主旋律是不变的。
从冬文的阐述中可以看出,该作家先生应该是个懂晓音乐的人,初听得这首《二泉映月》便被打动得热泪盈眶、不能自己。他也了解本地的流行小曲,知道《知心客》是一支风月场上妓女的调情淫乐。不知有何依据言之凿凿地断定《二泉映月》源于《知心客》?是他懂得音乐创作,还是研究过音乐理论,如此结论让人莫名惊诧。不知当他初听《知心客》的时候有没有被深深打动,以至热泪盈眶,不能自已?从杨荫浏先生翻译的《知心客》工尺谱来看,我们看不到半点《二泉映月》的影子。细听两首曲子也辨不出哪一乐句、哪段旋律有类同的地方。是胡乱臆测,还是哗众取宠?有人揶揄道莫不是一知半解的他看到两支曲子都以“拉”开头,就妄下结论,这样的做法也未免太让人贻笑大方了吧。将一首震撼人心,享誉世界的乐曲说成是淫腔俚调实叫世人心酸心痛和愤慨。我们既反对为迎合政治需要而对人物的刻意拔高,更不认同为夺人耳目而随意杜撰编造一些荒诞可笑的所谓依据。
纵观全文,将阿炳和他的乐曲贬抑得如此卑下,十足一个应该被吐弃的形象,他的代表曲也被彻底地颠覆为下流之作,全面歪曲否定抹杀了《二泉映月》的艺术价值,践踏亵渎了世人对阿炳和他作品的深厚感情。
笔者在愤然之余倒也额手庆幸,该作家幸亏未写关于阿炳的传记!
冬文说他的作家朋友一直想写民间音乐家瞎子阿炳的生平,耿耿于怀数十年,却未能落笔,终乃憾事!笔者倒以为这是桩大好事!一叶障目,只见其人性阴暗的一面。可叹可笑,震撼作家心身的《二泉映月》、触发其创作灵感,萦绕一生的“阿炳情缘”,竟是阿炳的“自甘堕落”、“五毒俱全”、“好逸恶劳”、“淫曲荡词”、“自绝于人民”!这和五十年代作家向时任江苏省文化局局长、省文联主席汇报要写瞎子阿炳而遭到的训斥没有不同:阿炳是“大烟鬼!社会渣滓!”。笔者也在想,这作家是否因为阿炳的堕落也使他的乐曲《二泉映月》也霉烂到骨子里头了呢?我们遗憾,该作家最大的失误在于忽略了人性的多面性,忽略了阿炳爱国主义和民主主义的光辉一面,而这一面才是我们今天颂扬阿炳的根本所在。
作家甚幸搁笔,否则,将被亿万人所指所笑,坏了一世英名!
附:冬苗一文链接http://www.21ccom.net/html/2016/mjyx_0425/362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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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客篇三:尺素情怀 | 知心客安在——俞平伯赠毕树棠本《遥夜闺思引》跋语探微
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二层“尺素情怀”展厅中,有一件俞平伯赠毕树棠本《遥夜闺思引》吸引了无数观众的驻足观赏,也引起了不少艺术史家和文化研究学者的强烈兴趣。此本写于1945年末,是《遥夜闺思引》的第三个写本,以仿绍兴本通鉴行格乌丝栏稿纸工楷精写,凡十页,半叶十二行行二十字,白口,无鱼尾,四周单边,卷首题“古槐书屋诗卷五”,文末有“敬赠呈树棠吾兄即希教正”之跋语。其中写给毕树棠的跋语既是理解《遥夜闺思引》诗作隐喻的重要提示,也是我们解读俞平伯《遥夜闺思引》系列书写行为的关键文本。以下我们便试作一探析。
俞平伯 1900—1990
原名俞铭衡,字直民,号屈斋。浙江德清人。作家、古典文学研究家。191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1928年起任教于清华大学中国文学系。1947年后历任北京大学教授、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遥夜闺思引》诗作完成后,俞平伯于1945年秋开始应亲友之邀,将《遥夜闺思引》抄录并加跋语赠送亲朋好友,如再加上《遥夜闺思引》付印后的跋语,总计是17种写本和跋语。随后又在沈从文、朱光潜主持的天津《大公报》、《民国日报》等副刊上将为每个抄本题写的跋语陆续发表。1948年3月,在好友暴春霆的主持下,由北平彩华印刷局以上好的道林纸珂罗版影印100册;5月,又再改版影印300册。两册书均题为《遥夜闺思引》,只是装帧略有不同。8月,暴春霆又将17种跋语集合起来,出版了初版影印300册的《遥夜闺思引跋语》。“从写作、发表、出版的整个过程及其版本格式来看,俞平伯是将《遥夜闺思引》作为一个事件来经营。”(1) 而17种写本跋语其实严格说来应是6种《遥夜闺思引》诗作写本,以及17种针对诗作的跋语写本。这一系列的书写行为到底反映了作者怎样的处境与心境呢?
俞平伯赠毕树棠《遥夜闺思引》写本跋语-1
从《遥夜闺思引》诗作及其各则跋语的受赠者身份来看,许季珣(2) 即许宝騋,是俞平伯夫人许宝钏的四妹,许宝驹(3) 即许宝钏的弟弟、俞平伯的表兄兼大舅子,胡静娟(4) 即俞平伯的姨表妹,俞润民(5) 是俞平伯的独子,这都是俞平伯的亲戚;吴小如(6) 、华粹深(7) 是俞平伯的及门弟子;朱自清(8) 、杨振声(9) 是俞平伯在清华中国文学系的好友兼同事;叶圣陶(10) 是俞平伯的至交;毕树棠(11) 则是俞平伯的友人。俞平伯对《遥夜闺思引》受赠者的这一番安排,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其意义绝不仅限于抗战期间留居北平的交友网络。
妻妹、姨妹、独子代表了家族血缘,这种根底深厚的大家庭及地方家族的联姻,为俞平伯提供了长期安稳的生活环境、传统文化的滋养熏陶以及不为时代所裹挟的精神庇护。弟子们则代表了一种学问或精神上的传承和延续。而朱自清与杨振声不仅是俞平伯在清华大学中文系的同系同事,二人也分别在1929年、1930年和1932年、1934-1937年担任清华中文系主任,也是俞平伯的领导。据《朱自清日记》记载,北平沦陷后的1937年8月11日下午,朱自清专程来访,谈随清华大学师生南下之事,俞平伯劝他留在北平等待观察一段时间,“认为目前南去并不明智,南方局势亦不平静”,“北平在不久的将来将是最安全处。” (12) 此时正值俞平伯轮休一年,到第二年暑假休假结束时,俞氏虽已收到西南联大的聘书,但终以侍奉双亲和体弱多病为由而婉拒。(13) 叶圣陶是俞平伯终其一生关系最为密切的至交。
《遥夜闺思引》低徊身世,兴感海桑,其所续接的文类传统,即《遥夜闺思引》序中“待续闲情之赋”所指,即陶渊明之《闲情赋》以及由此可以上溯到张衡的《定情赋》、蔡邕之《静情赋》、王粲之《闲邪赋》、陈琳与阮瑀同题之《止欲赋》、应玚之《正情赋》、曹植的《静思赋》及张华的《永怀赋》等一脉相承的比兴手法。(14) 诗中的“君”和“妾”,或也可指“国”与“家”,“君”与“臣”。俞平伯在给毕树棠的第二则跋语中说:“苏州有小曲曰《知心客》,尝爱其名。兹篇之‘知心奈君何’一句,原典即出于此,尘陋可想矣。夫知心客安在?诚为难题。” (15) 这种知音难求的忧虑似乎贯穿了《遥夜闺思引》的各则跋语,他不断地浓圈密点、自注自言,其实也就是要得到身边亲友的理解,并进一步“求知”于整个士林社会。
俞平伯赠毕树棠《遥夜闺思引》写本跋语-2
那么,俞平伯“求知”的策略又是什么呢?《遥夜闺思引》于1945年9月24日写迄(16) ,随后俞平伯即将诗作呈示几位近亲好友。毕树棠《题<遥夜闺思引>》中载:“民国三十四年秋,抗战胜利,故都光复。一日,平伯先生过舍,以《遥夜闺思引》诗稿见示。余愧不知诗,惟见其峰峦起伏,情辞哀艳,中若痛经世变,深寄慨思,非等闲幽怨之作也。” (17) 也就是说,毕树棠第一次见到《遥夜闺思引》诗作,是在1945年秋。但清华大学所藏《遥夜闺思引》写本的落款时间是“乙酉岁嘉平月十有四日书于北平”,跋语又题作“时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也。三十五年元月三十一日敬赠呈树棠吾兄,即希教正。”
如果俞平伯先生所书以上时间皆无误(没有理由怀疑时间有误),则不妨有如此推测:俞平伯在诗作完成后的不久已呈给毕树棠寓目(1945年秋),此后不久,在11月28日完成给毕树棠跋语的创作,又过了十余日,再于12月14日正式完成写赠毕树棠的《遥夜闺思引》写本,到次年的1月31日,才“敬赠呈树棠吾兄”。而在此前十日,即1946年1月21日,俞平伯已先期将这段写赠毕树棠的跋语发表于天津《大公报·综合》副刊上。其跋语的创作时间早于诗作赠本的书写时间,足证俞平伯把这篇跋语即对《遥夜闺思引》隐喻系统的交待是看得十分重要也非常必要的。而在将跋语正式呈交毕树棠之前即在报刊上公开发表,也折射出俞平伯希望更多的文化人通过解读《遥夜闺思引》诗作而进一步理解其中所透露出的“身世怀抱”的迫切心情。
俞平伯赠毕树棠《遥夜闺思引》写本跋语-3
但俞平伯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求知欲”呢?这恐怕要源于抗战时期留居北平的知识人普遍的道义压力。面对日军侵占、国将不国之时,作为传统之“士”,所应采取的态度,极端一点就如同是清华教授并在外文系任教的吴宓所言“或自杀、或为僧,或抗节,或就义” (18) ,平和一些可像北大教授罗常培在《临川音系跋》中的想法:“既不能立刻投笔从戎的效命疆场;也没有机会杀身成仁,以死报国;那么,与其成天的楚囚对立,一筹莫展,何如努力自己未完成的工作,藉以镇压激昂慷慨的悲怀。” (19)
然而,随后不久,吴宓和罗常培等也抵挡不住同事和亲友的劝说,纷纷南下。无论各自的真实心境如何,俞平伯留居北平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实,也迫使他不得不在抗战结束时向这些南渡而又北归者积极表白心迹。而获赠《遥夜闺思引》写本或跋语的这些亲友,均与俞平伯或有会于文心,或悉知其生平,俞平伯寄赠他们写本与跋语,原在情理之中。然而,在17种跋语之中,有三种却是写给关系不是那么亲密的友人毕树棠的,在其中所占分量最重,这到底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清华艺博《尺素情怀》展厅中的俞平伯赠毕树棠本《遥夜闺思引》原稿
据毕树棠刊于1947年《民国日报》“图书”副刊的《题<遥夜闺思引>》所载:“忆抗战之前,平伯先生执教清华大学有年,余供职于清华图书馆亦有年,同处一校,而过从甚少。盖先生幼承家学,壮游欧洲,际五四之沸潮,启新运之文风,为世所宗仰久矣。余惟读其书,敬其人,拳拳私淑,徒抱高山仰止之思耳。及先生卜居郊园,寄情山水,讲学论文而外,鲜与俗通,故虽咫尺,犹若天涯。七七军兴,余迁居城内,适与先生为近邻,乃偶得晤谭,互倾积悰。既而先生掌教中国大学,邀余授《欧洲文艺思潮》,自此朝夕相从,八载如一日,竟成莫逆也。” (20)
另据毕树棠晚年对女儿毕可绣的讲述,抗战期间毕树棠因家庭拖累未随清华南迁而困守清华大学留守处,全家13口人均靠其稿费养活,俞平伯不仅介绍毕树棠去中国大学任教,还请他来当自己孩子的家庭教师,月俸50元大洋。在1942年毕树棠的父亲病逝时,俞平伯还请自己的父亲晚清探花俞陛云老先生来亲自主持“点主”仪式(即请人在故去的长辈的灵牌上用朱笔补上“主”字一点),“老先生穿着令人炫目的朝服,仪态富贵而庄严”,给困境中的毕树棠一家以极大的安慰。(21) 此时,与俞平伯相厚的叶圣陶正在四川主持开明书店的编辑工作,而俞平伯的同事兼好友朱自清和杨振声均在西南联大任教。如此说来,毕树棠其实是在北平沦陷时期与俞平伯过丛最密的友人之一,俞平伯虽未与清华师生南迁,但却始终惦记着同校同事,极尽可能地给予他们帮助,而毕树棠或许也是最清楚俞平伯在此期间所作所为的清华同事了。
对于怎样理解很难见知于同时代人的《遥夜闺思引》来说,俞平伯给毕树棠的三种跋语在所有跋语中是透露信息最多也是最明白的。清华大学藏《遥夜闺思引》跋语清楚地点出了理解此诗的关键需要在“香草美人”传统中通过“假借”的方式来解读“闺思”:“无待乎假借而明者,莫善于《诗三百》;有待于假借而亦明者,莫善于离骚。”意即借诗中男女之情,以寓名场仕途之事,则诗中如“妾命薄于烟”一类的身世感遇便变得不是那么难于理解了。而在1946年2月13日《跋毕树棠写赠本》(22) 中,俞平伯则重点流露了“知心客安在”的忧虑,并继而表达了“夫求知于时人之情也,并世不相知,或知而不尽,则转期诸当来,亦人之情”,希望即使现在不被人所知,在将来也总有一天会被人理解。而对于在北平沦陷时期与俞平伯“朝夕相从,八载如一日”的毕树棠来说,似乎已成悉知俞氏这段时期所作所为的唯一见证人,俞平伯如此殷殷叮嘱,不仅是要求毕树棠知,进而也是希求通过毕树棠之口,转而求其所立身的士林社会所知。
而毕树棠在随后的1947年6月27日在天津《民国日报》“图书”副刊中公开刊登了《题<遥夜闺思引>》,“而其间能得一知己,道以正之,学以益之,使忍能自安,依有所归,久而不失其本,则亦一生之大幸也”,“故世之知诗者,知先生必以诗传,余不知诗,而深知先生,知诗将随先生以不朽,读孔氏书,百世不失仲尼,此之谓也。” (23) 按照梁启超在《新民说》中的说法,“士”之使命以“导民以知识”和“诲民以道德”为首务。(24) 这个标准,也正符合毕树棠所言俞平伯在抗战时期留居北平时的作为。这篇《题<遥夜闺思引>》其实已清清楚楚地向世人证明了俞平伯的清白,也底气十足地预示了他日后必以言而立身的杰出成就。
俞平伯在赠毕树棠跋语中说:“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此言乎其可知也。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此言乎其不可知也。”事实上,正是因为希求“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才使得采用“微而婉”的修辞策略来书写其特殊时期“身世怀抱”的俞平伯写下了可供后人反复咀嚼品味的名篇《遥夜闺思引》诗作和跋语。正是因为“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的“不尽”或者“不足”的千古文心,才使得俞平伯通过反复的书写和不断的加跋来实现自注、自白的目的,才形成了这样一批足以惊艳世人的小楷书法精品。而正是因为这些“深美宏约”的诗作文章,才使得斯人斯世、此情此景引发了无数后学对水木清华的悠悠向往。
注 释:
(1)参见袁一丹:《俞平伯<遥夜闺思引>表微》,《汉语言文学研究》2012年第3期。
(2)第一写本赠许季珣君,跋语创作于1945年11月9日。
(3)《<遥夜闺思引>跋文五篇·(二)以吴小如君写草体巾箱本赠许宝驹》,创作于1946年11月9日,刊于1947年3月17日天津《民国日报·文艺》副刊。
(4)第二写本赠胡静娟君,1945年11月中旬;1946年3月9日跋胡静娟写赠本,并刊于1947年3月17日天津《民国日报·文艺》副刊;1946年7月1日又跋。
(5)跋为润民写本,创作于1946年2月1日,刊于1947年6月9日天津《民国日报·文艺》副刊,题为《为润民写<遥夜闺思引>后记》。
(6)1945年12月2日跋吴小如写赠本,1945年12月4日又跋,刊于1946年1月18日天津《大公报·综合》副刊第33期,题为《跋吴小如写本<遥夜闺思引>二则》。
(7)1945年12月18日跋华粹深写本,刊于1947年3月17日天津《民国日报·文艺》副刊,题为《<遥夜闺思引>跋文五篇·(三)华粹深君写本》。
(8)1945年12月20日第四写本赠朱佩弦(朱自清)君,刊于1946年1月22日天津《大公报·综合》副刊第35期,题为《跋<遥夜闺思引>》(其四);又刊于1948年9月12日《华北日报·文学》周刊第37期“朱自清先生纪年专号”,题为《跋<遥夜闺思引>写本赠朱佩弦君》,文末增加了1948年9月10日所作后记。
(9) 1946年8月3日第五写本赠杨今甫(杨振声)君,刊于1948年11月28日《华北日报·文学》周刊第47期,题为《<遥夜闺思引>跋语三篇·跋第五写本赠杨今甫君》。
(10) 1947年4月3日跋叶圣陶写本,刊于1947年4月28日天津《民国日报·文艺》副刊,题为《叶圣陶兄写<遥夜闺思引>跋》。
(11)1945年11月28日第三写本赠毕树棠君,刊于1946年1月21日天津《大公报·综合》副刊第34期,题为《跋<遥夜闺思引>》(其三);1946年2月13日跋毕树棠写赠本,1947年2月1日又跋,刊于1947年3月17日天津《民国日报·文艺》副刊,题为《<遥夜闺思引>跋文五篇·(五)毕树棠君写赠本》。
(12)姜建、吴为公著:《朱自清年谱》,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第163页。
(13)《俞平伯年谱》,第217页。
(14)袁一丹:《隐微修辞:北平沦陷时期文人学者的表达策略》,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4年第1期。
(15)俞平伯《跋毕树棠写赠本》(一九四六年二月十三日),见《俞平伯全集》第1卷,第504。
(16)《俞平伯年谱》,第228页。
(17)毕树棠:《题<遥夜闺思引>》,原载1947年6月27日天津《民国日报》“图书”副刊,见孙玉蓉编《俞平伯研究资料》,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09年,第253页。
(18)1937年7月14日吴宓日记,见吴学昭整理《吴宓日记》第6册,北京:三联书店,1998年,第168页。
(19)罗莘田(罗常培):《临川音系跋》,《图书月刊》1942年2月第2卷第2期。
(20)毕树棠:《题<遥夜闺思引>》,见孙玉蓉编《俞平伯研究资料》,第253页。
(21) 毕可绣:《从俞平伯先生的长诗<遥夜闺思引>手稿想到的》,见清华校友总会网站“校友文苑”栏目。
(22)见《俞平伯全集》,第504~505页。
(23)见孙玉蓉编:《俞平伯研究资料》,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09年,第254页。
(24) 梁启超:《新民说十六》第十四节续《论生利分利》,《新民丛报》1902年11月14日第20号。
尺素情怀 —— 清华学人手札展
展览时间
2017年7月8日复展—2017年8月30日
展览地点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二层4号展厅
展览总策划
冯 远
策展人
杜鹏飞 范宝龙
主办单位
清华大学
承办单位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清华大学档案馆
清华大学校史馆
特别鸣谢
北京朴庐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开馆时间:
9:00—17:00(16:30停止入馆)
周一闭馆(春节期间,除夕至初十闭馆)
地址: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北京市海淀区清华大学校内,主楼东侧,近邻学校东南门。
地铁路线:
13号线 五道口站,A(西北)出口出站。
15号线 清华东路西口,C(西南)出口出站。
公交路线:
五道口站 508、307、331、375、429、549、562、630、86、运通126。
清华东路西口 333、355、438、466、594、运通110、快速直达专线82。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官网:
http://www.artmuseum.tsinghua.edu.cn/
本文选自《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馆刊》第四期
图文编辑/垚梦
图片摄影/肖非
视觉统筹/王鹏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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