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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教坊]教坊记
教坊记 唐 崔令钦
《教坊记》一卷,内府藏本。唐崔令钦撰。是书《唐书?艺文志》著录,又总集类中载令钦注庾信《哀江南赋》一卷。然均不言令钦何许人,盖修《唐书》时,其始末已无考矣。所记多开元中猥杂之事,故陈振孙讥其鄙俗,然其《后记》一篇,谆谆于声色之亡国,虽礼为尊讳,无一语显斥玄宗,而历引汉成帝、高纬、陈叔宝、慕容熙,其言剀切而著明,乃知令钦此书,本以示戒,非以示劝。《唐志》列之于经部「乐类」,固为失当,然其风旨有足取者,虽谓曲终奏雅,亦无不可,不但所列曲调三百二十五名,足为词家考證也。
教坊记序[1]
昔阴康氏之王也,元气肇分,灾沴未弭,水有襄陵之变,人多肿膇之疾,思所以通利关节,于是制舞。舜作歌以平八风,非慆心也。春秋之时,齐遗鲁以女乐,晋梗阳之大宗,亦以上献子,始淫声色矣。施及汉室,有若卫子夫以歌进,赵飞燕以舞宠,自兹厥后,风流弥盛。晋氏兆乱,涂歌是作,终被诸管弦,载在乐府。吕光之破龟兹,得其乐名称多,亦佛曲百余成。我国家元元之允,未闻颂德。高宗乃命乐工白明逵造道曲、道调。玄宗之在藩邸,有散乐一部,戢定妖氛,颇藉其力。及膺大位,且羁縻之,常于九曲阅太常乐。卿姜晦,嬖人楚公皎之弟也,押乐以进。凡戏辄分两朋,以判优劣,则人心竞勇,谓之热戏。于是诏宁王主藩邸之乐以敌之,一伎戴百尺幢,鼓舞而进,太常所戴即百余尺,比彼一出,则往复矣。长欲半之,疾仍兼倍。太常群乐鼓噪,自负其胜。上不悦,命内养五六十人,各执一物,皆铁马鞭、骨檛之属也,潜匿衷中,杂于声儿后立,坊中呼太常人为声儿。复候鼓噪,当乱捶之。皎、晦及左右初怪内养麇至,窃见衷中有物,于是夺气褫魄,而戴幢者方振摇其幢,南北不已。上顾谓内人者曰:「其竿即自当折。」斯须中断,上抚掌大笑,内伎咸称庆,于是罢遣。翌日,诏曰:「太常礼司,不宜典俳优杂伎。」乃置教坊,分为左右而隶焉,左骁卫将军范安及为之使。开元中,余为左金吾仓曹,武官十二三是坊中人。每请禄俸,每加访问,尽为余说之。今中原有事,漂寓江表,追思旧游,不可复得,粗有所识,即复疏之,作《教坊记》。
教坊记
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工舞,盖相因成习。[2]东京︰两教坊俱在明义坊,而右在南,左在北也。坊南四门外,即苑之东也,其间有顷余水泊,俗谓之月陂,形似偃月,故以名之。
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常在上前头也。[3]其家犹在教坊,谓之「内人家」,四季给米。其得幸者,谓之「十家」,赐无异等。初,特承恩宠者有十家,后继进者,敕有司︰给赐同十家。[4]虽数十家,犹故以「十家」呼之。每月二日、十六日,内人母得以女对,无母,则姊妹若姑一人对。十家就本落,余内人并坐内教坊对。内人生日,则许其母、姑、姊妹等来对。其对所如式。
楼下戏出队,宜春院人少,即以云韶添之。云韶谓之「宫人」,盖贱隶也。非直美恶殊貌,佩琚居然易辨,[5]内人带鱼,宫人则否。平人女以容色选入内者,教习琵琶、三弦、[6]箜篌、筝等者,谓「搊弹家」。
开元十一年,初制《圣寿乐》。令诸女衣五方色衣,以歌舞之。宜春院女教一日,便堪上场,惟搊弹家弥月不成。至戏日,上亲加策励,曰︰「好好作,莫辱没三郎。」[7]令宜春院人为首尾,搊弹家在行间,令学其举手也。宜春院亦有工拙,必择尤者为首尾。首既引队,众所属目,故须能者。乐将阕,稍稍失队,余二十许人。舞曲终,谓之「合杀」,尤要快健,所以更须能者也。
《圣寿乐》舞,衣襟皆各绣一大窠,皆随其衣本色。制纯缦衫,下才及带,若短汗衫者以笼之,所以藏绣窠也。舞人初出,乐次,皆是缦衣舞,至第二叠,相聚场中,即于众中从领上抽去笼衫,各纳怀中。观者忽见众女咸文绣炳焕,莫不惊异。
凡欲出戏,所司先进曲名。上以墨点者,即舞,不点者,即否,谓之「进点」。戏日,内伎出舞。教坊人惟得舞《伊州》、《五天》,重来叠去,[8]不离此两曲,余尽让内人也。《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啭》、[9]《半社渠》、《借席》、《乌夜啼》之属,谓之软舞。《阿辽》、《柘枝》、《黄獐》、《拂林》、《大渭州》、《达摩支》之属,[10]谓之健舞。凡棚车上击鼓,非《柘枝》,即《阿辽破》也。[11]
凡楼下两院进杂妇女,上必召内人姊妹入内,赐食。因谓之曰:「今日娘子不须唱歌,且饶姊妹,并两院妇女。」于是内妓于两院歌人更代上舞台唱歌。内妓歌,则黄幡绰赞扬之,两院人歌,则幡绰辄訾诟之。有肥大年长者,即呼为「屈突干阿姑」,貌稍胡者,即云「康太宾阿妹」。随类名之,摽弄百端。诸家散乐,呼天子为「崖公」,以欢喜为「蚬斗」,以每日长在至尊左右为「长入」。[12]
箸斗裴承恩妹大娘善歌,兄以配竿木侯氏,又与长入赵解愁私通。侯氏有疾,因欲药杀之。王辅国、郑衔山与解愁相知,又是侯乡里,密谓薛忠、王琰曰:「为我语侯大兄︰[13]晚间有人送粥,慎莫吃。」及期,果有赠粥者,侯遂不食。其夜,裴大娘引解愁,谋杀其夫,衔山愿擎土袋。灯既灭,[14]衔山乃以土袋置侯身上,不压口鼻,余党不之觉也。比明,侯氏不死,有司以闻。上令范安及穷究其事。[15]于是赵解愁等皆决一百。众皆不知侯氏不掩口鼻而不死也。或言土袋绽裂,故活。是以诸女戏相谓曰:「女伴!尔自今后,[16]缝压婿土袋,当加意夹缝缝之,更无令开绽也。」
坊中诸女,以气类相似,约为香火兄弟。每多至十四五人,少不下八九辈。有儿郎聘之者,辄被以妇人称呼︰即所聘者兄,见呼为「新妇」,弟,见呼为「嫂」也。儿郎有任宫僚者,宫参与内人对同日。[17]垂到内门,车马相逢,或褰车帘,[18]呼「阿嫂」若「新妇」者,同党未达,[19]殊为怪异。问被呼者,笑而不答。儿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20]云学突厥法。又云︰「我兄弟相怜爱,欲得尝其妇也。」主者知,亦不妒,他香火即不通。
苏五奴妻张少娘,[21]善歌舞,亦姿色,能弄《踏谣娘》。[22]有邀迓者,五奴辄随之前。人欲得其速醉,多劝酒。五奴曰:「但多与我钱,虽吃?子亦醉,[23]不烦酒也。」今呼鬻妻者为「五奴」,自苏始。
范汉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开元二十一年出内。有姿媚,而微愠羝。谓腋气也。
曲名
献天花 和风柳 美唐风 透碧空[24] 巫山女 度春江
众仙乐[25] 大定乐 龙飞乐[26] 庆云乐[27] 绕殿乐 泛舟乐
抛毬乐 清平乐[28] 放鹰乐 夜半乐 破阵乐[29] 还京乐
天下乐[30] 同心乐 贺圣朝[31] 奉圣乐 千秋乐 泛龙舟
泛玉池 春光好 迎春花 凤楼春 负阳春 帝台春
绕池春 满园春 长命女 武媚娘 杜韦娘 柳青娘
杨柳枝 柳含烟 赞杨柳 倒垂柳 浣溪沙 浪淘沙
撒金沙 纱窗恨 金蓑岭 隔帘听 恨无媒 望梅花
望江南 好郎君 想夫怜 别赵十 忆赵十 念家山
红罗袄 乌夜啼 墙头花 摘得新 北门西 煮羊头
河渎神 二郎神 醉乡游 醉花间 灯下见[32] 醉思乡
太边邮 太白星 剪春罗 会嘉宾[33] 当庭月 思帝乡[34]
归国遥[35] 感皇恩[36] 恋皇恩 皇帝感 恋情深 忆汉月
忆先皇 圣无忧 定风波 木兰花 更漏长 菩萨蛮
破南蛮 八拍蛮 芳草洞 守陵宫 临江仙 虞美人
映山红 献忠心 卧沙堆 怨黄沙 遐方怨 怨胡天[37]
送征衣 送行人 望梅愁 阮郎迷 牧羊怨 扫市舞
凤归云 罗裙带 同心结 一捻盐 阿也黄 劫家鸡
绿头鸭 下水船 留客住 离别难 喜长新 羌心怨
女王国 缭踏歌 天外閒 贺皇化 五云仙 满堂花
南天竺 定西番 荷叶杯 感庭秋 月遮楼 感恩多
长相思 西江月 拜新月 上行杯 团乱旋 喜春莺
大献寿 鹊踏枝 万年欢 曲玉管 倾杯乐 谒金门
巫山一段云 望月波罗门 后庭花[38] 西河狮子 西河剑气 怨陵三台
儒士谒金门 武士朝金阙 掺弄[39] 麦秀两歧 金雀儿 浐水吟
玉搔头 鹦鹉杯 路逢花 初漏满 相见欢 苏幕遮
游春苑 黄钟乐 诉衷情 折红莲 征步郎 洞仙歌
太平乐 长庆乐 喜回銮 渔父引 喜秋天 大郎神
胡渭州 梦江南 濮阳女 静戎烟 三台 上韵
中韵 下韵 普恩光 恋情欢 杨下采桑 大酺乐
合罗缝 苏合香 山鹧鸪 七星管 醉公子 朝天乐[40]
木笪 看月宫 宫人怨 叹疆场 拂霓裳 驻征游
泛涛溪 胡相问 广陵散 帝归京 喜还京 游春梦
柘枝引 留诸错 如意娘 黄羊儿 兰陵王 小秦王
花黄发[41] 大明乐 望远行 思友人 唐四姐 放鹘乐
镇西乐 金殿乐 南歌子 八拍子 鱼歌子 七夕子
十拍子 措大子 风流子 吴吟子 生查子 胡醉子[42]
山花子 水仙子 绿钿子 金钱子 竹枝子 天仙子
赤枣子 千秋子 心事子 胡蝶子 沙碛子 酒泉子
迷神子 得蓬子 剉碓子 麻婆子 红娘子 甘州子
历刺子[43] 镇西子 北庭子 采莲子 破阵子 剑器子
狮子 女冠子 仙鹤子 穆护子 赞普子 番将子
回戈子 带竿子 摸鱼子 南乡子 大吕子 南浦子
拨棹子 河满子 曹大子 引角子 队踏子 大沾子
化生子 金娥子 舍麦子 多利子 毗砂子 上元子
西溪子 剑阁子 嵇琴子 莫壁子 胡攒子 唧唧子
玩花子 西国朝天
大曲子[44]
踏金莲 绿腰 凉州 薄媚 贺圣乐 伊州
甘州 泛龙舟 采桑 千秋乐 霓裳 玉树后庭花[45]
伴侣 雨霖铃 柘枝 胡僧破 平翻 相驼逼
吕太后 突厥三台 大宝 一斗盐 羊头神 大姊
舞大姊[46] 急月记 断弓弦 碧霄吟 穿心蛮 罗步底
回波乐 千春乐 龟兹乐 醉浑脱 映山鸡 昊破
四会子 安公子 舞春风 迎春风 看江波 寒雁子
又中春 玩中秋 迎仙客 同心结
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若妇人。[47]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木为假面,临阵著之。因为此戏,亦入歌曲。
《踏谣娘》,北齐有人姓苏,?鼻,实不仕,而自号为「郎中」。嗜饮,酗酒,每醉,辄殴其妻。妻衔悲,诉于邻里。时人弄之:丈夫著妇人衣,徐步入场行歌。每一叠,旁人齐声和之,云︰「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以其且步且歌,故谓之「踏谣」;以其称冤,故言「苦」。及其夫至,则作殴斗之状,以为笑乐。今则妇人为之,遂不呼「郎中」,但云「阿叔子」。调弄又加典库,全失旧旨。或呼为《谈容娘》,又非。
《乌夜啼》,宋彭城王义康、衡阳王义季,帝囚之浔阳,[48]后宥之。使未达,衡王家人扣二王所囚院曰:「昨夜乌夜啼,官当有赦。」少顷,使至,故有此曲,亦入琴操。[49]
《安公子》︰隋大业末,炀帝幸扬州。[50]乐人王令言以年老,不去,其子从焉。其子在家弹琵琶,令言惊问:「此曲何名?」其子曰:「内里新翻曲子,名《安公子》。」令言流涕悲怆,谓其子曰:「尔不须扈从,大驾必不回。」子问其故,令言曰:「此曲宫声往而不返。宫为君,吾是以知之。」
《春莺啭》︰高宗晓声律,闻风叶鸟声,皆蹈以应节。尝晨坐,闻莺声,[51]命乐工白明达写之,遂有此曲。
记曰:夫以廉洁之美,而道之者寡;骄淫之丑,而陷之者众,[52]何哉?志意劣而嗜欲强也。借如涉畏途不必皆死,而人知惧;溺声色则必伤夭,而莫之思,不其惑欤!且人之生,身所禀,五常耳。至有悦其妻而图其夫,前古多矣,是违仁也;纳异宠而薄糟糠,凡今众矣,是忘义也;重衽席之虞,[53]轻宗祀之敬,是废礼也;贪耳目之玩,忽祸败之端,是无智也;心有所爱,则腼冒苟得,不顾宿诺,是弃信也。敦谕、履仁、蹈义、修礼、任智,而信以成之。呜呼!国君保之,则比德尧、舜;士庶由之,则齐名周、孔矣。当为永代表式,宁止一时称举![54]傥谓修小善而无益,犯小恶而无伤,殉嗜欲近情,忘性命大节,施之于国则国风败,行之于家则家法坏。败与坏,不其痛哉!是以楚庄悔惧,斥遣夏氏;宋武纳谏,遽绝慕容,终成霸业,号为良主。岂比高纬以冯小怜灭身,叔宝以张贵妃亡国,汉成以昭仪绝冢嗣,燕熙以符氏覆邦家乎?非无元龟,自有人鉴。遂形简牍,敢告后贤。
教坊记辑佚
任智方四女善歌。其中二姑子吐纳悽惋,收歛浑沦。三姑子容止闲和,旁观若意不在歌。四姑子发声遒润虚静,似从容中来。[55]
庞三娘善歌舞,其舞颇脚重,然特工装束。又有年,面多皱,帖以轻纱,妙用云母和粉蜜涂之,遂若少容。尝大酺汴州,以名字求雇。使者造门,既见,呼为「恶婆」,问庞三娘子所在。庞绐之曰:「庞三是我外甥,今暂不在,明日来此,奉留之。」使者如言而至。庞乃盛饰,顾客不之识也,因曰:「昨日已参见娘子阿姨。」其变状如此,故坊中呼为「卖假脸贼」。[56]
有颜大娘,亦善歌舞,眼重、脸深,有异于众,能料理之,遂若横波,虽家人不觉也。尝因儿死,哀哭,拭泪,其婢见面,惊曰﹕「娘子眼破也!」[57]
魏二容色粗美,歌舞甚拙。尝与同类宴集,起舞,杨家生者,笑视之。须臾,歌次,架上鹦鹉初移足右转,俄复左转。家生顾曰:「左传也。」意指鹦鹉,实无他也。魏以为斥己,辍歌极骂,罢乐。人呼失律为「左传」。[58]
上于天津桥南设帐殿,酺三日。教坊一小儿,筋斗绝伦。乃衣以缯綵,梳洗,杂于内妓中。少顷,缘长竿上,倒立,寻复去乎。久之,垂手抱竿,翻身而下。乐人等皆舍所执,宛转于地,大呼万岁。百官拜庆。中使宣旨云:「此技尤难,近方教成。」欲以矜异,其实乃小儿也。[59]
上偏私左厢,故楼下戏,右厢竿木多失落。是其隐语也。[60]
吕元真打鼓,头上置水椀,曲终而水不倾动,众推其能定头项。上在藩邸,召之。元真恃其能,多不时至,乃云:「须得黄纸。」黄纸,谓敕也。上衔之,故流辈皆有爵命,惟元真素身。[61]
玄宗尝三殿打毬。[62]荣王堕马,闷绝,移时不苏。[63]黄幡绰奏曰:「大家年纪不为小,[64]圣体又重,傥马力既极,以至颠踬,天下何望![65]何不看女婿等与诸人为之?如人对食盘,[66]口眼俱饱,此为乐耳。傍观大家驰逐忙遽,何暇云乐?」上曰:「尔言大有理!后当不复自为也。」[67]
玄宗宴蕃客。唐崇句当音声,先述国家盛德,次序朝廷欢娱,又赞扬四方慕义,言甚明辨。上极欢。崇因长入人许小客求教坊判官,久之,未敢奏。一日,过崇曰:「今日崖公甚蚬斗,欲为弟奏请,沈吟未敢。」崇谓小客有所欲,乃赠绢两束。后数日,上凭小客肩,行永巷中。小客曰:「臣请奏事。」上乃推去之,问曰:「何事?」对曰:「臣所奏,坊中事耳。」小客方言唐崇,上遽曰:「欲得教坊判官也?」小客蹈舞曰:「真圣明,未奏即知。」上曰:「前宴蕃客日,崇辞气分明,我固赏之,判官何虑不得?汝出报,令明日玄武门来。」小客归以语崇,崇蹈舞欢跃。上密敕北军曰:「唐崇来,可驰马践杀之。」明日,不果杀。乃敕教坊使范安及曰:「唐崇何等,敢干请小客奏事?可决杖,递出五百里外。小客更不须令来。」[68]
校勘记
此序通行本原无,今据《全唐文》卷三九六补。
盖相因成习 原无「成」字,今据《说郛》涵芬楼本(以下简称《说涵》本。)补。
常在上前头也 原无「头」字,今据《说涵》本、《四库》本《类说》补。
敕有司给赐同十家 《说涵》本、《四库》本《类说》于其上有「四季给米。其得幸者,谓之『十家』,给第宅,赐无异等。初,特承恩宠者有十家,后继进者」三十二字,其他诸本无,今据以补入。
佩琚居然易辨 原作「居然易辨明」,脱「佩琚」两字,衍「明」字,今据《说涵》本补、删。
三弦 《说涵》本、《四库》本《类说》作「五弦」。
亲加策励曰好好作莫辱没三郎 此十三字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
重来叠去 原无「去」字,今据《说涵》本补。
春莺啭 原无「啭」字,今据《说涵》本补。
达摩支之属 原无「支」字,今据《说涵》本补。
凡棚车上击鼓非柘枝即阿辽破也 此十四字通行本原无,今据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五六「柘枝词」引文补。
自「诸家散乐」以下一段文字,《说涵》本、《四库》本《类说》均另立一条。
为我语侯大兄 《说涵》本作「报侯大兄」。
灯既灭 《说涵》本作「灭灯,既黑」。
上令范安及穷究其事 原脱「及」字,今据《说涵》本补。「究」字,《说涵》本作「治」。
女伴尔自今后 原无「女伴尔」三字,今据《说涵》本补。
宫参与内人对同日 「宫参」原作「宫忝」,今据《说涵》本改。
褰车帘 《说涵》本作「搴车帘」。
同党未达 「未」原作「求」,今据《说涵》本改。
其香火兄弟多相奔 「多相奔」《说涵》本作「多相爱」。
苏五奴妻张少娘 「张少娘」《说涵》本作「张四娘」。
亦姿色能弄踏谣娘 此八字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
虽吃?子亦醉 原无「虽」字,「?」原作「锤」,今据《说涵》本、翟灏《通俗编》卷二七引文改。
透碧空 《说涵》本、述古堂藏明钞本(简称述古堂本。)下注「小石」。
众仙乐 《说涵》本、述古堂本下注「正平」。
龙飞乐 《说涵》本、述古堂本下注「小石」。
庆云乐 述古堂本下注「小石,孝天人印衣」。
清平乐 《说涵》本、述古堂本下注「大石」。
破阵乐 述古堂本下注「贞观时制」。
天下乐 《说涵》本、述古堂本下注「正平」。
贺圣朝 《说涵》本、述古堂本下注「南吕宫《薄媚》」。
灯下见 《说涵》本、述古堂本此下无「醉思乡」曲。
会嘉宾 《说涵》本、《古今说海》本(简称《说海》本。)
思帝乡 《说涵》本、述古堂本下注「正平」。
归国遥 《说涵》本、述古堂本此上有「醉思乡」。(《说涵》本将「醉思乡」曲从原来的位置移至此处。)
感皇恩 《说涵》本、述古堂本下注「道调宫」。
怨胡天 《四库》本作「寿齐天」。
后庭花 《说涵》本、述古堂本作「玉树后庭花」。
掺弄 通行本原作「掺工不下」。任半塘《教坊记笺订》︰「此名各本皆作『掺工不下』,显讹。兹据王佩诤说,暂订如下,仍俟考。」
朝天乐 原无「乐」字,今据《说涵》本、《唐代丛书》本(简称《唐代》本。)补。
花黄发 《说涵》本、述古堂本作「花王发」。
胡醉子 《说涵》本作「醉胡子」。
历刺子 《说涵》本作「刺历子」。
大曲名 原混在诸曲名中,此实为总类名,与前「曲名」相对。曲名包括次曲、小曲、杂曲共二百七十八名。此列唐大曲共四十六名。今据任半塘《教坊记笺订》单独列出。
玉树后庭花 《说涵》本作「后庭花」。
舞大姊 《说涵》本作「舞一姊」。
而貌若妇人 原无「若」字,今据《说涵》本补。
帝囚之浔阳 「帝」原作「弟」,今据《说涵》本改。
此条通行本文字极简略,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四八引曰︰《乌夜啼》者,元嘉二十八年,彭城王义康有罪放逐,行次浔阳。江州刺史衡阳王义季,留连饮宴,历旬不去。帝闻而怒,皆囚之。会稽公主,姊也。尝与帝宴洽,中席起拜。帝未达其旨,躬止之。主流涕曰︰「车子岁暮,恐不为陛下所容。」车子,义康小字也。帝指蒋山曰︰「必无此。不尔,便负初。」宁陵,武帝葬于蒋山,故指先帝陵为誓。因封余酒,寄义康,且曰︰「昨日与会稽姊饮乐,忆弟,故附所酒往。」遂宥之。使未达浔阳,衡阳家人扣二王所囚院,曰︰「昨夜乌夜啼,官当有赦。」少顷,使至,二王得释,故有此曲。
炀帝幸扬州 原无「将」字,今据《说涵》本补。
闻风叶鸟声皆蹈以应节尝 以上十一字原无,今据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八零所引本书文字补。
陷之者众 《说涵》本作「蹈之者众」。
重衽席之虞 《全唐文》卷三九六作「重衽席之娱」。
宁止一时称举 「称举」《全唐文》卷三九六作「称誉」。
此条通行本无,今据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繁钦论鼓吹崔令钦教坊女善歌」条补。《四库》本《类说》卷七亦录此条,然无「旁观若」三字,「四姑子」作「四儿」。
此条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
此条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
此条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
此条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渊鉴类函》卷一八七补。
此条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
此条通行本原无,今据《四库》本《类说》卷七补。
玄宗尝三殿打毬 「玄宗」《四库》本《类说》卷七作「上」。
移时不苏 《唐语林》卷五原无此四字,今据《四库》本《类说》补入。
大家年纪不为小 《四库》本《类说》于「大家」下尚有「如今」二字。
傥马力既极以至颠踬天下何望 《四库》本《类说》作「不宜自劳」。
如人对食盘 《四库》本《类说》作「如臣坐对食盘」。
此条通行本原无,今王谠《唐语林》卷五、《四库》本《类说》卷七补入。文字异同,已见上校。
王谠《唐语林》卷一录此条,语涉教坊事。近人周勋初先生《唐语林校證》云︰「此条疑是《教坊记》之佚文。」尚无确据,因附于此,不补入正文中。
(2) [教坊]大唐教坊
最初由国家供养的成规模成建制的文艺团体应该属唐代的教坊。它是和帝王专制的国家制度相统一的。教坊之设,为的是管理俳优、杂技等俗乐,所谓俗乐也就是来自民间和各民族的歌舞百戏。教坊集中了大量的演奏、歌舞、杂技、俳优等各种表演人才,主要是为了满足帝王及宫中贵戚们游宴娱乐等奢靡生活的需要,一些才貌超群的女伎还成为帝王的性奴。据唐人段安节记载,唐代宫廷中大约有从事文艺工作的乐工五千余人,其中有一千五百余人是从事俗乐的,也就是教坊中人。“计司每月请料,于乐寺给散。太乐署在寺院之东,令一,丞一。鼓吹署在寺门之西,令一,丞一。”此“寺”非佛家寺院之“寺”,乃是国家管理礼乐制度的太常寺。显然,这批人有专门的官署(太乐署、鼓吹署)管理,并且吃的是国家俸禄,每月按时发放钱粮,算是国家设置的“事业单位”。唐代教坊还有别的称呼,如“宜春院”,这是专门蓄养女伎的地方(这个名字后来被代称妓院);如“梨园”,据《旧唐书·中宗本纪》:玄宗曾选坐部伎子弟三百人和宫女数百人于梨园学歌舞,有时还亲加教正,这批人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也称“梨园弟子”。唐代长安城内有梨园新院,成为这批被皇帝遴选出来的男女歌舞演员演习艺术,起居生活的地方。本来在教坊中,坐部伎的地位就高于立部伎,又被选入梨园,自然感到荣耀,所谓“皇帝梨园弟子”想来是这批人用以骄人的自我炫耀(后世将戏班称为梨园,戏曲演员称为梨园子弟,其源于此)。但是不久,这批梨园弟子“旋抽入教坊“,也就归入教坊统一管理了。
教坊设立于公元七一四年,也就是唐玄宗李隆基登基作皇帝的第二年即开元二年。教坊设立的过程有一个故事,可以看出李隆基这个新皇帝任性而为的性格。崔令钦,是唐朝开元、天宝年间人,和唐玄宗应属同代人。他在朝廷曾任左金吾仓曹这样不大不小的官,由于职务相关,他接触到很多在教坊中供职的人,天宝乱后,他流寓江南,写了一部《教坊记》,这是有关唐代教坊最为原始可靠的材料。虽然所记大多为佚闻琐事,但吉光片羽,也弥足珍贵了。他在《教坊记序》中说:当年李隆基当太子时,就有一部散乐班子,“蕺定妖氛,颇籍其力。”看来,这批人不止搞歌舞俳优之戏,必定有心腹之人,参与了政治活动,对他夺得大位出了很多力。因此,他当了皇帝后,对这批人仍很信重宠爱,偷偷关照他们。有一次,他在九曲这个地方检阅欣赏太常寺乐舞的表演。太常这个机关的头儿本属九卿之一,在汉景帝时不仅掌管宗庙祭祀礼仪,还兼选试博士,地位很高。到了唐代,它只掌礼乐、郊庙、社稷等礼仪事务了,地位已不如前。“凡戏辄分两朋,以判优劣,则人心竞勇,谓之热戏。”原来,这样的场合,是需要两伙人同时表演,有了竞争,才有勇气和热情,所以,光是太常寺掌管的乐伎表演不行,得找对手来参与“热戏”。于是,玄宗下诏,召他原来当太子时宁王主蕃邸的那伙散乐班子的人前来比赛。太常寺卿名叫姜晦,他是宫中原来最受宠的“嬖人”楚公皎的弟弟。楚公皎或许只在先皇那里受宠,新皇帝李隆基并不怎么待见他,所以对姜晦也谈不上什么好感。因为新皇帝检阅,姜晦和乃兄楚公皎自然要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博个好印象,于是亲自“押乐以进”。开头,是李隆基当太子时最为宠爱的散乐班子的人登场,“一伎戴百尺幢,鼓舞而进。”从记载看,表演的似乎是后世“抖空竹”的杂技。太常寺这边的人见了,有些犹豫,因为这是皇帝当太子时的人,不好与其争锋竞胜,最好雌伏自抑,甘拜下风。但即为“热戏”,总要争个高低,才叫皇帝高兴。于是,情急之下,太常寺这边的人比那边的“百尺幢”还要高出一倍。并且“太常群乐鼓噪,自负其胜。”很多啦啦队的人为其呐喊助威,很明显把原宁王蕃邸的乐伎们给比了下去。玄宗不悦,于是,偷偷命令宫中内侍五六十人,各执铁马鞭,骨棒,隐于袖中,在“声儿”后立,“复候鼓噪,当乱捶之。”“声儿”就是太常人,这是坊间对他们的称呼,因为在郊庙祭祀的场合,太常人总是要受命按照礼仪规定或列队,或起舞,或歌吟的。此时,这些“声儿”充当了自家的啦啦队,正在起劲为自己这边的人鼓噪欢呼。皇帝下令,只要“声儿”们再鼓噪,内侍们就用袖中所藏铁马鞭等很揍他们。开头,这些人茫然不觉,待到挨了揍,姜晦和楚公皎等人还以为是皇帝御苑中饲养的公麋鹿跑出来顶撞攻击他们。等到发现立于身后的皇帝内侍皆袖中有物,才魂飞魄散,吓得立马噤声。可是场上的人浑然不觉,仍然起劲地表演着。玄宗对身边内侍说:“其竿即自当折。”果然,不一会儿,太常表演者的竿幢中间折断。玄宗抚掌大笑,内伎们也纷纷向皇帝称庆。皇帝即刻遣散了太常乐伎。第二天,下了一道诏书,曰:“太常礼司,不宜典俳优杂技。”于是,设置了教坊。
据崔令钦记载,唐代教坊分为左右,西京(长安)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仁政坊。这里所记,可能是文字舛讹,稍有出入。据考证,唐长安无仁政坊之地,可能为长乐坊。该坊在大明宫延政门前,或许曾叫过延政坊。总之,左右教坊是分开管理的。“右多善歌,左多工舞,盖相因成习。”善歌工舞乃大略言之,无论左右教坊,都聚集了大量文艺表演人才。
唐玄宗是个对文艺有特别兴趣的皇帝,他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才艺,据说他善于吹笛,打鼓,会表演,能作曲,有了杨玉环这个国色天香爱歌喜舞的妃子后,即整日流连于歌台舞榭。后世的笔记杂说,记载了颇多帝妃一起度曲作歌,浪漫旖旎的故事。花前月下的清歌曼舞,临风倚栏的曲律歌吟,变得如此摄魂夺魄,精妙绝伦。可以设想,教坊设置之后,成了皇帝经常喜欢光顾的地方。他遴选了色艺绝佳的演员,组建了自己喜爱的队伍,把他们放在“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丽的梨园,亲自教习他们歌舞表演,甚至与他们共同登台演出。皇帝和乐伎,地位悬殊,但他在和这些乐伎们厮混的时候,放下了帝王的架子,嬉笑谐谑,欢闹撕掳,真正是打成了一片。教坊内部有一些“行话”,是外人所不懂的。如乐伎歌人称皇帝为“崔(崖)公”,这显然是女伎们在皇帝面前撒娇取媚的称呼;如她们将欢喜称为“蚬斗”,(这个词颇难破解,我想它或许和女阴交合有关),称每日长在天子至尊左右为“长入”,平民女子以容色选入内者,教习她们琵琶、三弦、箜篌、筝等丝弦乐器者,谓之“搊弹家”,舞曲将终,场上留下的一些舞蹈演员的终场表演称为“合杀老”等等。
在帝王专制制度下,唐代教坊是一个等级分明却又光怪陆离的小社会。这里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具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李隆基。得到他的青睐和宠爱,也就有了骄人的社会地位和物质利益。如果是一名才貌出色的女伎,进入教坊后,就有了和皇帝经常接触的机会,很容易寻得进身之阶。皇帝是男性,当然最直接最便捷的手段是性的诱惑。据崔令钦记载:“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常在上前头也。其家犹在教坊,谓之‘内人家’,四季给米。”进入宜春院的“内人”,应该算较高档次的女伎了。皇帝来了之后,她们在皇帝前头引领,有近距离接触皇帝的机会,这不是所有的女伎都可得到的殊荣,显然是挑选出来的品貌娇美的女子。她们和她们的家庭享受的是“四季给米”的待遇。比她们地位更高的则是“十家”。“其得幸者,谓之‘十家’,给第宅,赐无异等。”就是说,被皇帝“幸”过的女子,仍然在教坊供职,不能进入宫中列为妃嫔的,虽无官家的名分,但在教坊中,则有了最高的地位。不但给她们房子,还经常给予不同的赏赐。之所以称为“十家”,是开头这样的女伎只有十名,后来,皇帝经常光顾宜春院,被“幸”过的女伎增至几十名,皇帝下旨有司:凡此类女子,待遇相同。所以仍以“十家”呼之。进入教坊的女伎是不能每日回家的,她们食宿起居都在宜春院内,度着声色狗马的歌舞生涯,
表面看来,很风光浪漫,其实,无疑被圈养的奴婢。每个月的二十六日或她们个人生日那天,她们有机会见一次母亲或姊妹(无母亲者,允以姑姑代替),但是她们的父亲和兄弟们则永远被隔绝不得相见。会见的每月二十六日,只可见一人,或母,或姊妹、或姑姑,生日那天,则可见母、姑、姊、妹数名女性亲人。“ 内人”就在教坊会见,“十家”者,可以在皇帝赐给的房子里团聚。皇帝驾临宜春院,可谓莺歌燕舞,乱花迷眼,但对于女伎们来说,这里无疑是一座囚笼。
以上为教坊宜春院内地位较高或最高之女伎,等而下之者,则为云韶院内的“宫人”,因为舞蹈演员不够,她们时常被拉来凑数。她们是宫中花很便宜的钱买进的奴婢,所以无论相貌妍媸,一眼就可辨别:“内人带鱼,宫人则否。”所谓“带鱼”,或许是衣服上的文饰,或许是教坊备给的便餐,总之,她们是很容易区别的。云韶院的“宫人”永远失去了和父母相见的机会,她们必须默默忍受无尽的煎熬和屈辱。还有一种即上文讲到的演奏丝弦乐器的“搊弹家”,她们皆为平民女子,被选入教坊后,只演奏琵琶、箜篌等乐器。但一旦群舞演员不够,和宫人一样,也会被拉来凑数。因为她们的业务是演奏员而非舞蹈家,所以排练时,舞蹈动作常常不合节拍,甚至排练一个月也不成,所以只好把她们放在舞队中间。她们遭到的斥骂和惩罚是可以想见的。
即使是演出,也要分等级。给皇帝演出时,教坊头目先将曲目进呈皇帝,皇帝用墨笔圈点,圈中者,即出演。这叫作“进点。”同样是舞蹈演出,教坊中一般的舞蹈演员,只翻来覆去演两个曲目:《伊州》和《五天》。其余的,都要让给等级教高的“内人”来演。作为演员,上场表演的机会对她们十分重要,这既能体现她们的自我价值,同时也是搏取上位的机会。这里的竞争和缠斗会相当残酷。嫉妒、不平、相互倾轧、贿赂和讨好头目……皆为题中应有之义。表面的悠悠清歌,翩翩蝶舞掩盖着多少人生的叹息和血泪!更叫人不堪的是,一般演员出演,为了取悦皇帝,俳优黄幡绰还要不断用侮辱性的言辞“訾诟”她们,如一个歌唱演员年稍长,身发胖,则呼为“屈突干阿姑”,相貌不够靓丽的演员,则被呼为“康太宾阿妹”,随类名之,百般戏弄羞辱。如果是“内人”唱歌,黄幡绰就不断赞扬之。这种屈辱和伤害,作为一般的教坊演员,则是必须忍受的。演员光是业务出色,也未必就一定会得到重视,一是因为在这里,色相可能更重要,被皇帝选为性对象,有过一次“一承恩泽”的经历,立刻就会擢升为“十家”之列,比多少次演出更为光鲜。但一般的女伎,即便色艺皆佳,如果得罪了头儿,可能会永无出头之日。因为重要的演出和皇帝驾临的场合,头儿可能不让你露面。教坊也就是天下,天下只有一人是至高无上的,那就是皇帝,皇帝的雨露恩泽不降临你的头上,你就会永远沉没在黑暗中。更何况,教坊的头儿是在官场混出的资格,并不懂业务,多是外行领导内行。他不懂艺术,所以,“工夫在诗外”,永远是这一行的潜规则。籍载:“唐孔纬拜官教坊,优伶求利市,纬呼使前,索其笛,指窍问曰:‘何者是《浣溪纱》孔笼子?”诸伶大笑。“遇到这样一个领导,显然,业务再精,也不是你上升的本钱。
由于教坊是一个文艺团体,男女演员,既通文艺,情商一般高于常人。况终日厮混一处,男女情事,在所难免。教坊的性比较开放。此见于“香火兄弟”条:“坊中诸女,以气类相似,约为香火兄弟。每多至十四五人,少不下八九辈。有儿郎聘之者,辄被以妇人称呼——即所聘者兄见,呼为新妇;弟见,呼为嫂也。”女伎们结拜成“香火弟兄”,即以男性自命。女伎有被聘嫁人者,同一香火兄弟的众女伎以妇人呼娶亲儿郎,被聘女伎长于己,则呼其夫为嫂,年少于己,则呼其夫为新妇。聘娶女伎的男子,有的在宫中干事当差,到了每月会面的日子,来到教坊内门,车马相逢,女伎们常撩开车窗帏帘,喊他阿嫂或新妇。他的同伴不知怎么回事,感到奇怪,问被呼者,怎么如此称呼,被呼者则笑而不答。这是女伎们被隔绝教坊,不与异性相见,对男性的一种期待心理。可以想见,这里的同性恋和性错乱应不会少。“儿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云:‘学突厥法’。又云:‘我兄弟相怜爱,欲得尝其妇也’主者亦不妒。”这里透出众女伎性饥渴的消息。她们要求效边塞少数民族兄弟共妻的风俗,“欲得尝其妇”。她们虽以男性自许,但他们仍是女性,而她们口中的“妇”才是真正的男性。“香火兄弟”是女伎们生活互助的小团体,同时也有共享异性的权利,但后者在别的香火则行不通。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小社会里,性的放纵也会促发恶性命案。“筋斗裴承恩”(疑似后世武生演员)有一个妹妹,善唱歌,许配给“竿木候氏”(竿木,或为杂技演员)。侯氏有病,裴女就想毒杀他。裴承恩又与“长入”赵解愁私通,所以赵亦参与密谋。侯氏有两个老乡,名叫王辅国和郑衔山,与赵相知,从赵那里,也知其阴计。王、郑二人就托人带话给侯:晚间有人送粥,千万不要喝。及晚,果有赠粥者,侯遂不食。到了夜里,侯未死,裴女和赵解愁欲谋杀之,而郑衔山自愿参与,搬运土袋压在侯的身上,欲其窒闷而亡。夜熄灯,屋内漆黑,郑将土袋压在侯身,却故意不掩口鼻,至天明,侯仍未死,案子遂发。有司以闻,穷治其事,结果,裴女及赵解愁等人以谋杀罪皆遭严惩。众人不知是郑为救侯故意不掩口鼻,以为是土袋绽裂而致侯不死,所以女伎们互相打趣道:以后要害自己女婿,布袋可要缝好,千万莫使其开裂哟!其中涉案的“长入”赵解愁经常在皇帝身边陪侍,按说有很高的身份地位,但她却与一个翻筋斗的演员私通,这是颇耐人寻味的。
以上可知,教坊女伎到了婚配年龄是可以成家的,这样的人家称为“内人家”。苏五奴的妻子张四娘有姿色,是教坊中的歌舞演员,有邀请她参与嬉游宴乐的场合,苏总要跟着妻子前往。人家觉得他碍眼,就拼命劝他饮酒,想灌醉他。他说:只要多给我钱,吃馍馍也醉,不必喝这多酒!此后,人呼以出卖妻子色相而图钱者为“五奴”。这说明,教坊到了后期,演员们已有了一定的自由,甚至可以应官宦豪富人家之邀,去“走穴”演出了。有一个名叫庞三娘的歌舞演员,由于年纪大了,面上有了皱纹,但她很会化妆和保养自己,“帖以轻纱,杂用云母和粉蜜涂之,遂若少容。”这很近于当代都市女郎的面部护理。她曾在汴州大宴宾客,以教坊名伎的身份推销自己。有人上门延请,恰逢她未化妆,人呼为恶脸婆,问她庞三娘子何在。她回答说:“庞三是我外甥女,暂时出外未归,你们明日来,我让她在家等候。”明日,使者复来,庞化了妆,盛饰以待,而来者不识,对曰:“昨日我见着娘子的阿姨了。”其变状如此,教坊中人呼为“卖假脸贼。”教坊在其后期,管理也日渐松弛,由于演员的天性,她们总是要冲破一些藩篱,争取一点有限的自由。所以,如今日之“走穴”“出台”一类卖色卖艺的活动也是很寻常很普遍的了。
众多女伎,面相不同,性格各异,一生的命运也千差万别,难以尽记。但片言只语,也足令我们怀想。如所记范氏女,有姿媚,但腋下稍有狐臭。这可能使她一生难以出头,因为皇帝不会去“幸”一个有狐臭的女子,尽管她姿色出众,有媚人之技,却不太可能入“十家”之列。又如任家四女皆善歌唱,都入了教坊,其中的二女“吐纳清婉,收敛浑沦。”可见有相当出色的歌唱天赋。但她“容止闲和,意不在歌”。这可能是一个颇为精明且有野心的女子,她懂得搏上位,获恩宠的条件不完全在歌,因而别有心机。她是否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我们也只能猜想了。其间也有自恃其能,端架子,耍大牌而贻误终生者。如一个叫吕元真的人,善于击鼓。击鼓时,头上置水碗,曲终而水不倾动。玄宗李隆基当太子时就曾派人召他入蕃邸宴前献技,但他却说:“须得黄纸”,方能前往。所谓“黄纸”即皇帝的诏敕。一个打鼓伎,竟如此狂傲。太子李隆基当然衔恨于他。等到作了皇帝,很多从前与太子终日厮混的艺人都升了官,惟有吕元真被冷落一生,连打鼓的机会也没有了。对此人我们也可从另外的角度去理解,或许他恰恰是个高人,不愿介入皇家血腥的嗣位之争,远离政治,以图全身自保。如果是后者,我们倒不能视其为寻常艺人,乃是高洁之士了。
凡天下事,初起时,规矩严整,法度庄严,形质相胜,人奋争先恐后之志;时间既久,则规矩废弛,法度颓败,形胜于质,人怀荒嬉怠慢之心。到了这时,离瓦解衰亡也就不远了。唐代教坊到了后期,就有乱象显示出来。有一个叫魏二的女伎,“颜色粗美,歌舞甚拙。”有一次和教坊人聚会,席间起舞,一个叫杨家生的人立在一边“笑视之”。“架上鹦鹉初移足右转,俄复左转。家生顾曰:‘左转也!’意指鹦鹉,实无他也。”可是魏二听了这话,以为是嘲讽自己,便“辍歌极骂,罢乐。”后教坊中人把歌舞失律出错称为“左转”。一个并不出色的女伎,能够大庭广众中“辍歌极骂”并使“罢乐”,可见教坊已经没有了往日堂皇庄严的气象。大约此时,唐玄宗李隆基年事渐高,沉迷于贵妃杨玉环的温存情爱之中,宴游嬉乐的兴致已大不如前,很少到教坊中来了吧。公元755年(唐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造反,第二年攻破长安,李隆基逃往四川,六宫离乱,君臣奔亡,教坊中乐人女伎一时逃散,“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刘方平)大唐教坊就此关张了。
从唐开元二年到安史之乱的天宝十四年,大唐教坊存留四十年左右的时间,与唐玄宗李隆基在位相始终。大约有两三代音乐、歌舞、杂技、百戏等艺术人才新老交替,在此度过了自己的青葱岁月,走完了自己的艺术人生。他们的轻歌曼舞满足了帝王和权贵们荒淫无耻的享乐,装点了大唐的“盛世”,但是,随着一个王朝的衰败,这一切终如轻烟春梦,消散无痕了。
作者;周树山 来源:爱思想网天益学术
(3) [教坊]教坊记
(唐)崔令钦 撰
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工舞,盖相因习。东京两教坊,俱在明义坊中。右在南,左在北也。坊南四门外,即苑之东也,其间有顷余水泊,俗谓之月陂。形似偃月,故以名之。
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常在上前,若其家犹在教坊,谓之内人家。敕有司给赐同十家,虽数十家,犹故以十家呼之。每月二日十六日,内人母得以女对,无母则姊妹若姑一人对,十家就本落余内人并坐内教坊对,内人生日则许其母姑姊妹等来对,其对所如式。
楼下戏出队,宜春院人少,即以云韶添之,云韶谓之宫人,盖贱隸也,非直美恶殊貌,居然易辨明。内人带鱼,宫人则否,平人女以容色选入内者,教习琵琶、三弦、箜篌、筝等者,谓搊弹家。
开元十一年,初制圣寿乐,令诸女衣五方色衣,以歌舞之。宜春院女教一日,便堪上场,惟搊弹家弥月乃成。至戏日,上令宜春院人为首尾,搊弹家在行间,令学其举手也。宜春院亦有工拙,必择尤者为首尾。首既引队,众所属目,故须能者,乐将阕,稍稍失队,余二十许人舞曲终,谓之合杀,尤要快健,所以更须能者也。
圣寿乐舞衣襟皆各绣一大窠,皆随其衣本色制就缦衫。下才及带,若短汗衫者以笼之,所以藏绣窠也。舞人初出乐次,皆是缦衣,舞至第二叠,相聚场中,即於众中从领上抽去笼衫,各纳怀中。观者忽见众女咸文绣炳焕,莫不惊异。
凡欲出戏,所司先进曲名,上以墨点者即舞,不点者即否,谓之进点,戏日,内伎出舞。教坊人惟得舞伊州,五天重来叠,不离此两曲,余尽让内人也。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半社、渠借席、乌夜啼之属,谓之软舞,阿辽、柘枝、黄麞、拂林大、渭州、达摩之属,谓之健舞。
凡楼下两院进杂妇女,上必召内人姊妹入内赐宴。因谓之曰:“今日娘子不须唱歌,且饶姊妹并两院妇女。”於是纳妓于两院歌人,更代上舞台唱歌。内妓歌,则黄幡绰赞扬之,两院人歌,则幡绰辄訾诟之,有肥大年长者,即呼为屈突干阿姑,貌稍胡者,即云康太宾阿妹,随类名之,标弄百端,诸家散乐,呼天子为崖公。以欢喜为蚬斗,以每日长在至尊左右为长入。
箸斗裴承恩妹大娘善歌,兄以配竿木侯氏。又与长入赵解愁私通,侯氏有疾,因欲药杀之。王辅国、郑衔山与解愁相知,又是侯乡里,密谓薛忠、王琰曰:“为我语侯大兄,晚间有人送粥,慎莫吃。”及期,果有赠粥者,侯遂不食。其夜裴大娘引解愁谋杀其夫,衔山愿擎土袋。灯既灭,衔山乃以土袋置侯身上,不压口鼻,其党不之觉也。比明,侯氏不死,有司以闻,上令范安穷究其事,於是赵解愁等皆决一百,众皆不知侯氏不淹口鼻而不死也。或言土袋绽裂故活,是以诸女戏相谓曰:“自今后缝压婿土袋,当加意夹缝缝之,更无令开绽也。”
坊中诸女,以气类相似,约为香火兄弟。每多至十四五人,少不下八九辈,有儿郎聘之者,辄被以妇人名号。即所聘者,兄见呼为新妇。弟见呼为嫂也。儿郎有任宫僚者,宫忝与内人对。同日垂到内门,车马相遇,或褰车帘呼阿嫂。若新妇者,同党未达,殊为怪异,问被呼者,笑而不答。儿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云学突厥法,又云:“我兄弟相怜爱,欲得尝其妇也。”主者知,亦不妒他,香火即不通。
苏五奴妻张少娘善歌舞,有邀迓者,五奴辄随之前。人欲得其速醉,多劝酒,五奴曰:“但多与我钱,吃锤子亦醉,不烦酒也。”今呼鬻妻者为五奴,自苏始。
范汉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开元二十一年,出内,有姿媚而微愠羝(谓腋气也)。
曲名
献天花 度春江 绕殿乐 夜半乐 贺圣朝 春光好 和风柳 众仙乐
泛舟乐 破阵乐 奉圣乐 迎春花 美唐风 大定乐 抛球乐 还京乐
千秋乐 风楼春 透碧空 龙飞乐 清平乐 天下乐 泛龙舟 负阳春
巫山女 庆云乐 放鹰乐 同心乐 泛玉池 帝台春 绕池春 柳青娘
浣溪沙 隔帘听 想夫怜 乌夜啼 河渎神 醉思乡 当庭月 皇帝感
定风波 八拍蛮 映山红 满园春 杨柳枝 浪淘沙 恨无媒 别赵十
墙头花 二郎神 太边邮 思帝卿 恋情深 木兰花 芳草洞 献忠心
长命女 朁柳含烟 撒金沙 望梅花 忆赵十 摘得新 醉乡游 太白星
归国遥 忆汉月 更漏长 守陵宫 卧沙堆 武媚娘 朁杨柳 纱窗恨
望江南 念家山 北门西 醉花间 剪春罗 感皇恩 忆先皇 燕萨蛮
临江仙 怨黄沙 二韦娘 倒垂柳 金蓑岭 好郎君 红罗袄 煮羊头
灯下见 会佳宾 恋皇恩 圣无忧 破南蛮 虞美人 遐方怨 怨胡天
牧羊怨 一捻盐 留客住 缭踏歌 南天竺 感恩多 团乱旋 曲玉管
后庭花 武士朝金阙 玉搔头 苏幕遮 送征衣 扫市舞 阿也黄
离别难 天外闻 定西番 长相思 喜春莺 倾杯乐 西河狮子
掺工不下 鹦鹉杯 游春苑 送行人 风归云 劫家鸡 喜长新 加皇化
荷叶杯 西江月 大献寿 谒金门 西河剑气 麦秀两歧 路逢花 黄锺乐
望梅愁 罗裙带 绿头鸭 羌心怨 五云仙 感庭秋 拜新月 鹊踏枝
巫山一段云 怨陵三台 金雀儿 初漏满 诉衷情 阮郎迷 同心结
下水船 女王国 满堂花 月遮楼 上行杯 万年欢 望月波罗门
儒士谒金门 浐水吟 相见欢 折红莲 征步郎 渔父引 濮阳女
下 韵 合罗缝 朝天乐 拂霓裳 帝归京 如意娘 大明乐 镇西乐
七夕子 朱查子 洞仙歌 喜秋天 静戎烟 普恩光 苏合香 木 笪
驻征游 喜还京 黄羊儿 望远行 金殿乐 十拍子 胡醉子 太平乐
大郎神 三 台 恋情欢 山鹧鸪 看月宫 泛涛溪 游春梦 兰陵王
思友人 南歌子 措大子 山花子 长庆乐 胡渭州 上 韵 杨下采桑
七星管 宫人怨 胡相问 柘枝引 小秦王 唐四姐 八拍子 风流子
水仙子 喜回銮 梦江南 中 韵 大酺乐 醉公子 欢疆场 广陵散
留诸错 花黄发 放鹘乐 鱼歌子 吴吟子 绿钿子 金钱子 心事子
得蓬子 历刺子 剑器子 赞普子 南乡子 曹大子 金娥子 西溪子
唧唧子 绿 腰 甘 州 竹枝子 胡蝶子 剉碓子 镇西子 狮 子
番将子 大吕子 引角子 舍麦子 剑阁子 玩花子 凉 州 泛龙舟
天仙子 沙碛子 麻婆子 北庭子 女冠子 回戈子 南浦子 队踏子
多利子 嵇琴子 西国朝天 薄媚 采 桑 赤枣子 酒泉子 红娘子
采莲子 仙鹤子 带竿子 拨棹子 水沽子 毗砂子 莫壁子 大曲名
贺圣乐 千秋乐 千秋子 迷神子 甘州子 破阵子 穆护子 摸鱼子
河满子 化生子 上元子 胡攒子 踏金莲 伊 州 霓 裳 玉树后庭花
平 翻 一斗盐 断弓弦 千春乐 四会子 寒雁子 伴 侣 相驼逼
羊头神 碧霄吟 龟兹乐 安公子 又中春 雨霖铃 吕太后 大 姊
穿心蛮 醉浑脱 舞春风 玩中秋 柘 枝 突厥三台 舞大姊 罗步底
映山鸡 迎春风 迎仙客 胡僧破 大 宝 急月记 回波乐 昊 破
看江波 同心结
大面,出北齐兰陵王长恭,性胆勇而貌妇人。自嫌不足以威敌,乃刻木为假面,临阵著之,因为此戏,亦入歌曲。
踏谣娘,北齐有人姓苏,■鼻,实不仕而自号为郎中。嗜饮酗酒,每醉辄殴其妻,妻衔悲,诉於邻里。时人弄之,丈夫著妇人衣,徐步入场行歌,每一叠,旁人齐声和之云:“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以其且步且歌,故谓之踏谣。以其称冤,故言苦,及其夫至,则作殴斗之状以为笑乐。今则妇人为之,遂不呼郎中,但云阿叔子调弄,又加典库。全失旧旨,或呼为谈容娘,又非。
乌夜啼,宋彭城王义康、衡阳王义季,帝囚之浔阳,后宥之,使未达,衡王家人扣二王所囚院曰:“昨夜乌夜啼,官当有赦。”少顷使至,故有此曲,亦入琴操。
安公子,隋大业末,炀帝幸扬州。乐人王令言以年老不去,其子从焉。其子在家弹琵琶,令言惊问此曲何名?其子曰:“内里新翻曲子,名安公子”令言流涕悲怆,谓其子曰:“尔不须扈从,大驾必不回。”子问其故,令言曰:“此曲宫声往而不返,宫为君,吾是以知之。”
春莺啭,高宗晓声律。晨坐闻莺声,命乐工白明达写之,遂有此曲。
记曰:夫以廉洁之美,而道之者寡,骄淫之丑,而陷之者众,何哉?志意劣而嗜欲强也,借如涉畏途,不必皆死,而人知惧,溺声色,则必伤夭,而莫之思,不其惑欤。且人之生身,所禀五常耳,至有悦其妻而图其夫,前古多矣,是违仁也。纳异宠而薄糟糠,凡今众矣,是忘义也。重袵席之虞,轻宗祀之敬,是废礼也。贪耳目之玩,忽祸败之端,是无智也。心有所爱,则靦冒苟得,不顾宿诺,是弃信也。敦谕履仁蹈义修礼,任智而信以成之。呜呼!国君保之,则比德尧舜,士庶由之,则齐名周孔矣。当为永代表式,宁止一时称举,傥谓修小善而无益。犯小恶而无伤,殉嗜欲近情,忘性命大节,施之於国则国风败,行之於家则家法坏,败与坏不其痛哉!是以楚庄悔惧,斥遣夏氏,宋武纳谏,遽绝慕容,终成霸业,号为良主,岂比高纬以冯小怜灭身。叔宝以张贵妃亡国,汉成以昭仪绝冢嗣,燕熙以符氏覆邦家乎!非无元龟,自有人鉴,遂形简牍,敢告后贤。
【附录】
崔令钦(约公元七四九年前后在世)字、里、生卒年及生平事实均不详,约唐玄宗天宝中前后在世。曾记开元中猥杂之事,为教坊记一卷,令钦,开元时官著作佐郎,历左金吾卫仓曹参军。肃宗朝迁仓部郎中。
〖注:■,鼻+包,pào,面疮,一作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