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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爵迹风津道13回至15回]临界爵迹3风津道 第十三章 王者的权杖
【西之亚斯蓝·约瑟芬塔城·密林河岸对面山崖】
仿佛是沉睡已久的巨怪醒来,一阵一阵汹涌的魂力穿透厚厚的地壳从地底传荡出来,像是一声一声浑厚的钟鸣,天地间泛起一波一波透明的涟漪,强大的魂力爆炸甚至扭曲了空间。 山崖岩层中似乎有一头正在觉醒的怪兽,整个山体乃至方圆数里的地面都在剧烈的震动。
山崖边的两人勉强在地震般的颠簸中勉强站立。
“这么强大的魂力从地底冲出来……不会是西鲁芙【暗化】了吧?”小古尔克的身体在不停的摇晃,无数庞大的魂力从地底汹涌而出,如果滴入【希斯雅果实】便会看见,整个河岸已然成为一片魂力的海洋,仿佛风暴来临一般,汹涌澎湃,似乎能够毁掉一切。而现在,由于魂力的浓度太高,河岸的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可以看见由魂力液化而成的水泊。山崖被狂暴的力量撕裂开一道一道裂口。在他险些跌倒的时候,山崩地裂的震动与魂力释放却在此刻戛然而止,像被人突然掐断一般。
“咦?怎么停下来了?”小古尔克一脸迷惑,清澈的眼睛仿佛是两颗纯净的浅红色宝石,镶嵌在他那张如同雕塑一般完美的脸上。
“这是索迩的魂力。他大概是将身上的【缚魂】完全释放了。”古尔克看向河岸的空地,之前如同湖面一般不停起伏变化的地面在震动。
结束的一瞬间也平静了下来,似乎波澜已经过去,原先好像是囚住了一只猛兽的不停挣扎凹凸然后缩小的地表恢复成了之前的一马平川。但是,在前面那阵地心的不断收缩中,他所在的这片山崖已向河岸方向移动了不少距离,一面断崖与其他山崖簇拥成一道峡谷,另一面断崖下则是西鲁芙一行人跌落入地底的地方,此时已恢复成原貌,丝毫看不出之前有过大面积坍塌的痕迹。古尔克的眉毛慢慢的拥挤到了一起,紧蹙的眉头仿佛是座沉睡在月光下的山脉,“奇怪的是,索迩的魂力怎么会突然消失呢?”但凡是魂力,从魂术师或者魂兽体内释放出去之后,除了被吸收和消耗之外便不可能凭空蒸发,它会长存于自然。然而索迩爆发的那阵庞大的魂力却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的,这显然违反了常理。而且在同一瞬间,魂力的释放也中断了,发生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魂术师死亡。只有魂术师被一击致命突然猝死魂力的释放才会立刻中断。古尔克不敢往下继续想。 因为在风源,魂力排行中,索迩位居第四,在他前面的除了一度王爵铂伊司之外,还有天之使徒帕德尔和风后西鲁芙。但是这位新晋的二度王爵隐藏得极深,据西鲁芙说,一旦索迩释放了【缚魂】成功的发动了天赋,再加上他的魂器的话估计【暗化】后的自己都未必能奈何他。但曾经和还是二度使徒的索迩交过手的他却知道,当时身为使徒的索迩其实实力已在他的王爵法夜之上。而今他已成为王爵,其实他真正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西鲁芙和帕德尔,是仅次于铂伊司的存在。大概也正是因此铂伊司才会用【缚魂索】抑制他那无比强大的魂力,古尔克如是猜测。而且他的天赋【极乐净土】是风源包括铂伊司的【神风织索】在内的所有天赋中最完美并近乎于无敌的能力,被人喻为【天神的杰作】。如果拥有这等实力的索迩被杀,那么对方将是怎样可怕的一个怪物啊。他无法想象。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小古尔克的声音打断了古尔克的沉思。古尔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弟弟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动作极其的优雅,仿佛是一个乘风而起的黑衣舞者。他在空中被一股气流托着,以一种轻盈而缓慢的姿势落到地上,双脚溅起些许尘埃。 然而在小古尔克落地的瞬间,古尔克突然捕捉到地面上起了一阵微小如同涟漪一般极其不易察觉的魂力波动,他嘴巴刚动,正准备提醒弟弟,可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地面觉醒过来的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然后他便看见——小古尔克双脚所接触的地方突然向上凸起一块,紧接着一只巨大的岩石手臂破土而出,向小古尔克抓去,小古尔克身形一晃,迅速的向后撤去。然而随着他得后退,一只又一只的岩石巨手从地下钻出,不停的挥舞着,试图抓住小古尔克。小古尔克见状,便转朝天空掠去,仿佛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众多的岩石手臂间灵敏的穿梭躲闪,而每一只因未能抓住他而握空的手臂手掌上都长出了锋利而坚硬的尖刺,一旦被抓住,必死无疑。
小古尔克看着挥动的巨手,双瞳一紧,那些巨手顿时被一道巨大的风刃整齐的收割而断,纷纷的倒下。
他看着被他割断的一排岩石巨手,嘴角向上微微一挑,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配上他奇异的发型,看起来就像是个俊俏的不良少年。然而在他松懈的瞬间,周围有响起一阵突突的声音,无数细长的石质尖刺接二连三的从地面无比迅速的生长而出,朝天空上的小古尔克刺去。他心中一惊,没料到还有第二波攻击,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眼见下一秒那些尖刺便要将自己洞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尔克瞬间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双手上涌动缠绕着一股黄金魂雾,在夜色中极其显眼。他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迅速弯下腰,双手朝地上一按,一阵闪着七彩光芒的涟漪飞快的从掌心扩散而出,一面巨大的气盾顿时在小古尔克的脚下张开,阻止了那些石质尖刺的生长。
小古尔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站在散发着彩虹颜色流光的气盾上,黑红色的铠甲反射着光芒。“谢啦,哥哥。”他的嘴角挂着笑容。
“你这等的马虎以后成为王爵可怎么办?”古尔克眼神冷峻,整张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不会的,等到西鲁芙他们拿到容器后,索迩有办法让你重生的。”小古尔克咧嘴笑着。虽然和哥哥长着相同的面容,但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孑截然不同的。哥哥古尔克显得成熟稳重,做事细心谨慎,像是一个深谙世事的长者;而身为弟弟的小古尔克则明显显得稚嫩,处事毛糙,马马虎虎,嘻嘻哈哈的像是一个初涉人世的少年。但两人相比,古尔克的冷静理智以及安静寡言给人一种难以接触的感觉,而小古尔克明显比哥哥要喜欢说话,性格也开朗,而且脸上总挂着笑容,让人感觉比较容易相处。在风源,虽然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但喜欢小古尔克的女子明显要多于古尔克。“容器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拿到的。”古尔克看着气盾下那片由密密麻麻的尖刺组成的石林,眉头又慢慢的蹙到了一起,脸色变得更加的凝重。
注意到哥哥的表情,小古尔克也不禁望向了地面,在他脚下透明的气盾下,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已经生长出无数的尖刺,拥挤在一起,仿佛是一排排茂密的竹笋,地形在眨眼之间被彻底的改变,他心中不有得微微震撼,“居然能用一缕弱不可查的魂力便在一瞬间如此大范围的改变地貌,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呢。那些我们曾经交手过的地爵也不能轻易的做到吧?”
“不,你注意错了重点。”古尔克说。
“什么才是重点?”小古尔克不解。
“重点在于,这个人居然能在对付西鲁芙、索迩和伊赫洛斯这一系列的强者的同时还分出精力来攻击我们,试想,这世上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古尔克的眼中发着锐利的光芒,仿佛眼中藏着两把钢刀。
“铂……铂伊司?”被哥哥这么一问,小古尔克瞬间明白过来了。恐惧渐渐的从体内渗出。最终爬满他整张脸庞。在奥汀大陆上,能够正面对抗西鲁芙索迩和伊赫洛斯再加上风津猎人联手的人,恐怕就只有铂伊司了。但是,在与这些强者对阵的同时,就算是铂伊司或许也不可能再分出精力来留意外界并远程操纵所有元素中最难控制的地元素发动双重攻击。他不敢想象地底下和西鲁芙他们对抗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那家伙该不会比铂伊司还要变态吧?世界上有那种人存在么?简直是天理难容。”
古尔克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看着脚下,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舒缓,反倒是越来越凝重。
小古尔克第一次见到哥哥这种表情,心中的恐惧更盛了。
“我们到地底去看看。”良久,古尔克吐出这几个字。
“怎么去?风源的人只会飞天,又不像地爵能够遁地。”小古尔克一脸无可奈何。
“用【伏魔者】。”古尔克轻轻的说。然后他转过身去,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背后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十二个风津猎人眨眼之间现身在气盾上。身着白袍的身躯在月光下仿佛是一群白色的幽灵。
“你们带着人质在此等候,我和小古尔克到地底去看看。” “是。”十二个风津猎人整齐而恭敬的回答。
在这些风津猎人身旁,是一个身着银白色铠甲的少年,他被气流托举着,精致而年轻的脸上双眼安静的合着,似乎是睡着了。
【西之亚斯蓝·约瑟芬塔城·城外森林】
三人刚朝前飞掠了一段距离,脚下剧烈颤抖的地面却在一瞬间停了下来,而那阵汹涌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的魂力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就像是突然被转移到另一个未知的地方一样。
“怎么停下来了?”鬼山莲泉止步现在雪地上,她精致绝伦的脸庞在皑皑的白雪中显得完美无瑕,仿佛是最温润最光滑的玉石,吹弹可破的肌肤好像泛着一层柔软的白光。
“谁知道呢?”阿克琉克坐到一棵横断的树干上,他面容格外的苍白,感觉像身患重病一般。他的嘴唇干得发紫上面裂开一道道口子。而他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伤口,虽然之前在【永生之阵】中恢复了不少,但经过刚才那么一动,很多伤口又再次裂开,开始向外渗出血来。“那帮怪物之前的战斗,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刚说完,他的身体里突然翻滚起一阵绞疼,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身体中游走切割。“啪”的一声他从嘴里吐出一摊粘稠的血浆,血向外升腾着夹带体温的热气,然后在风雪中迅速冷却凝结,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摊触目惊心的红。
天束幽花现在鬼山莲泉边上,看着阿克琉克的伤,心中隐隐不忍,想到若不是之前这个表情冷漠的男子在密密麻麻仿佛雨水一般的箭中救下自己,带她逃走,就算是自己拥有永生天赋恐怕也会死在那些月光之矢下。想到这里,她调动起全身的魂力,灵魂回路瞬间从皮肤下浮现出来,仿佛是一道道发光的金色刺青。在她的脚底下,一个闪着金光的图阵迅速旋转而出,就像是一个不停转动的金色轮盘。
在图阵散发出的金光之中,阿克琉克全身的伤口开始缓慢的愈合起来,就像是缓缓合上的含羞草。
然而,恢复中的阿克琉克却注意到,天束幽花裸露于外的颈部,双臂和两腿,上面的魂路有很多地方有断裂甚至是空缺的情况,可见她身体上的魂路并不完整,以至于她在运行魂力的时候并不如常人一般流畅,魂力被大大折扣。而他注意到,天束幽花所释放的永生之阵上面也是如此,有很多地方的纹路突然中断,甚至是缺失,魂力在上面流动,处处受阻,被迫的改变了流向,导致这个阵的旋转速度减缓,像是一个残破的齿轮,勉强的维持着机器的运转。
同为永生使徒,难怪她的天赋不及其母,原来这个女孩所继承的本来就是一套不完整的魂路。阿克琉克在心中暗想。
鬼山莲泉见天束幽花正及其吃力的维持着永生之阵,体内魂力向外一扩,她又制造出了一个永生之阵,以加快阿克琉克的恢复。
阿克琉克的目光被鬼山莲泉所吸引,他惊奇的发现,鬼山莲泉身体上所浮现的魂路居然和天束幽花一模一样。而且同样的,她身体上的魂路居然也是不完整的,有很多地方都存在着大大小小的缺陷。
是水源的五度使徒鬼山莲泉,也就是最近继承了西流尔永生天赋的双身王爵么?身为原【风音】成员的他对水源的大多数王爵与使徒的信息了如指掌。 在阿克琉克大脑思考的时候,两套释放出的永生之阵居然契合到了一起,所有残缺和断裂的地方全部都得以补全,形成一套完整无缺的永生之阵。刹那间,图阵的旋转速度顿时快了数倍,金光大盛。
阿克琉克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伤在以一种不可思议舍的速度愈合,体内断裂或粉碎的骨头,撕裂的肌肉、神经组织,都在迅速的复原重组,血肉在飞快的生长恢复着。
这就是完整永生魂路的治愈之力么?阿克琉克心中微微讶异。就连鬼山莲泉和天束幽花都没有想到,她们两人释放出的永生之阵居然回相互吸引融合在一起,产生如此厉害的愈合之力。她们的脸上都是一样吃惊的表情。
不一会儿,光芒散去,永生之阵慢慢的微弱下来,像是油尽的蜡烛,最终消失不见,而阿克琉克已经完全的恢复。他站在之前本是坐着的树干上,之前的苍白脆弱此刻已经完全消失无踪。在旁边两人眼中,站立着的中年男子虽然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但他的身上却透着一股锋利的气息,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他硬朗的五官透着一股成熟的英气,显示出中年男子的刚毅。
“你们两个真是奇怪……”阿克琉克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远方传来的闷雷。似乎有股穿透人体的力量。
“你不用奇怪,就算你不是水源的人,我们无冤无仇,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我哥哥一直都教导我要多助人。更何况,你死在水源说不定还会引起两国之间的纠纷。”鬼山莲泉嘴角是一抹淡淡的微笑,极浅极浅。在洁白的雪地上,她的身体上仿佛散发着一层柔光。
“不,我不是说这件事。”阿克琉克摇摇头,他的身体慢慢的悬浮起来,从树干上轻轻的落到地上,却没有在柔软无比的雪地伤留下脚印,他整个人轻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况且,你和我没仇,并不代表她和我们风源没有。”阿克琉克的目光看向天束幽花。 “什么?”鬼山莲泉不敢相信。
“开什么玩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家族的城堡,连水源的平民都不常见,更没见过风源的人,能和你们风源有什么仇啊?”天束幽花突然有些厌恶的看着前面那个中年男子,表情满是不屑。
“看来别人什么都没告诉你啊。”阿克琉克脸上露出可悲的神色。
“他们能告诉我什么?”天束幽花双手在胸前一抱,转过身去,懒得再搭理他。“告诉你你的父亲的一切,你继承的那套天赋的最终秘密以及你母亲的死因。”阿克琉克脸上是越深的怜悯,“既然他们不肯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吧。”“真相?”鬼山莲泉语带质疑,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向外刺出精练的光芒。“从一个风源的人说出我们水源的真相,你觉得有权威么?”“旁观者清,”阿克琉克硬朗的五官仿佛是坚硬的山脉,“你们水源的人的记忆都已被白银祭司篡改,你们本来就活在虚假之中,还谈什么?”阿克琉克的眼中闪着冷光,用仿佛是冰冷死神的目光盯着鬼山莲泉,“想知道真相的话就给我认真听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抵抗的威严。鬼山莲泉和幽花不再说话。“事情得从二十一年前说起,也就是艾欧斯十岁的时候,当时他还没有登上地位,只是一个魂力卓群的普通皇族中人。那时候,你们亚斯蓝的王权掌握在一个叫做欧雷姆的人手中。”“前任冰帝不是艾欧斯的父亲托雷尔么?”鬼山莲泉问,在亚斯蓝的历史记载中,冰帝之位是世袭的,艾欧斯的父亲托雷尔正是上任的冰帝。“都说了你们水源人的记忆已经被篡改,而且你们水源的帝王并不像我们的风后一样时常露面,甚至不与他国的君主会面,所以其他三国对水源王位的传承并不了解。这个秘密大概就只有我们风源的王爵知道。更没人能想到,水源的上任帝王欧雷姆拥有整个亚斯蓝最强的防御天赋,即【永生】。” “永生不是我父亲的魂路么?难道那个欧雷姆是我父亲西流尔的王爵?”天束幽花问道,但转念一想,却发现不对劲,“不对,既然他是帝王又怎么会有使徒呢?”天束幽花听到有关永生魂路的讯息,显得有些激动。“西流尔是那家伙退下帝位成为六度王爵后的名字。”“你是说西流尔是上任的冰帝?”鬼山莲泉强忍住心里的讶异,追问,“冰帝的魂力历来都是和一度王爵相差无几的,以达到政治和魂术相互制约,避免一家独大的现象。以西流尔六度王爵的实力,一个永生的天赋还不足以制约当时的一度王爵吧?况且,从至高无上的帝王变成区区六度王爵,傻子才会那么做呢。” “在你们水源,白银祭司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纵然他们是让你死,你也只能臣服,所以欧雷姆甘心从帝王变成六度王爵是很正常的,就算他不甘心,他也不能违抗白银祭司的命令。而且如果你认为西流尔的永生天赋只有治愈的能力那么就大错特错了。西流尔的天赋除了拥有最强的也是最特别的防御力之外,同时也拥有极其可怕的破坏力。传说它能在眨眼之前毁掉一座繁华的城市。”“永生天赋具有极其可怕的破坏力?我用了这个天赋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天束幽花对阿克琉克表示质疑。虽然她体内的魂路并不完整,但是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都没有发现这套天赋有什么破坏力,不过它的确是最强最特别的防御天赋,无论什么攻击产生的伤口都会马上愈合,所有的攻击对她而言都相当于无效。“枉你为六度使徒,居然连你天赋里这种能力都不知道。”阿克琉克语气中满是嘲讽,“永生之阵拥有治愈伤害的能力这是人所共知的,但是你们大概不清楚,永生之阵在治愈伤害的同时也在吸收伤害,它会自动将那些【伤害】储存。”“储存伤害?”“你将永生之阵逆向旋转看看。”阿克琉克冷冷的对天束幽花说。与此同时,他身体慢慢被一股气流托起,悬浮在半空中。他抬了抬手,天束幽花旁的鬼山莲顿时也被一股气流缠绕,身体慢慢的离开地面。“待在逆向旋转的永生之阵会死的。” 天束幽花听到阿克琉克的话,微微一愣。说实话,从小到大她几乎都是活在别人重重的守护中,都没有受过什么伤,几乎都没有使用过永生之阵,更没能想过将永生之阵逆向旋转。她身体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魂路,然后全身金光一闪,脚下顿时旋转而出一个巨大的图阵。逆向旋转。她在心中默念,然后牙关一咬,旋转的图阵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慢慢的开始逆转,接着像是启动的机器一般,越来越快。她仔细的留意着身边的状况,突然,她身旁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她向那颗树看去,只见上面的裂口干净而平整,不像是斧子粗鲁砍伐所造成的,反倒像是被锋利的武器切割所致。接着,那个树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一处灼烧的痕迹,焦黒的树皮已经化为碳粉。她正准备开口询问阿克琉克,却突然发现,在永生之阵的范围内,所有的物体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创伤痕迹,拥挤分布在物体表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是争先恐后的爬满猎物的蚂蚁。最后,那些物体在同一时间全部“嘭”的一声化为粉末,飞散在风里。以天束幽花为中心,半径五十米之内,所有分布在永生之阵中的物体全都莫名其妙的灰飞烟灭。原本茂密的树林瞬间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悬浮在空中的鬼山莲泉看着地面,之前地上的草木在此刻已经完全消失毁灭,无影无踪。就连地上都是一道道的裂口,像是分布在身体上的疤痕,狰狞可怖。她心中是无以言喻的讶异,她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永生之阵所致。倘若刚才自己在地面,恐怕也会不知原因的化为粉末吧。她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这……这是怎么回事?”天束幽花看着身边,周围空无一物,只有自己孤零零的站着。她面色苍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为。“永生之阵能够将其吸收的【伤害】释放到其他物体上,以达到破坏目的。所以在它的范围,一切受到【伤害】依附的物体都会不堪这种无形的攻击最终完全毁灭。”阿克琉克说,“你治愈的伤害越多,永生之阵的破坏力就越强。但是,你的天赋无论是治愈还是破坏和西流尔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鬼山莲泉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头脑也变得起来。西流尔天赋中的秘密连水源的人都不知道,这个风源的来者居然会了如指掌。她眼中闪了冷光,心中暗暗防备着。
“我原隶属于西鲁芙的情报组织【风音】,我们多年来一直都在秘密调查水源的各种信息,当年欧雷姆的突然失踪引起了我们的重视。后来我们调查发现,原来欧雷姆改变了容貌,将自己天赋中具有破坏力的一部分隐藏,成为了水源的六度王爵。我们对此感到很不解水源白银祭司的用意,将年幼的艾欧斯扶上帝位,令欧雷姆成为六度王爵,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我们苦查无果。几年后,西鲁芙成为了风后,她渴望得到西流尔的能力,为此我们还策划了几年绑架西流尔的计划,希望在两国的访问时,对他下手,然后栽赃于火源。我们的计划可谓是万无一失,可是却在半途夭折,因为在两国正式访问之前,西流尔就已经失踪了,彻底的失去消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下落我们一直调查未果,最后只能将狩猎的目标转向当时他正在怀孕的妻子,这就是六度使徒,天束幽姬,即你的母亲。”“我的母亲?”天束幽花隐隐的觉察到了什么,她显得有些激动,身体在忍不住的颤抖,“难道她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被你们所杀?”“不,她的确死于难产。”阿克琉克看着神色紧张的天束幽花,说道。听到阿克琉克的话,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但是,她的死与风源的人也有间接关系。”阿克琉克娓娓道来,“当时风源的人潜入她的寝宫,本以为身怀六甲的她不会有太多的抵抗,因为肚子里毕竟未出世的孩子,与我们战斗的话,婴儿很可能保不住。可是我们没料到,她居然不顾体内孩子的安危发动了永生之阵,毕竟是曾经亚斯蓝帝王欧雷姆的能力的继承者,风源的人抓她的过程并不容易。最后由于战斗的激烈,惊动了护卫,我们的计划不得不以失败告终。因为那场战斗,导致天束幽姬早产,并且死于难产之中。而她的女儿从她身上继承了永生的魂路,我们便又准备将目标转向了当时还是婴儿的你,可是经过天束幽姬那件事之后,水源加强了对你的保护,将你软禁在城堡之中,外人再也难以靠近。
什么?”天束幽花的脑袋被阿克琉克说出的这一系列的事情狂轰乱炸,头脑中无数的信息在交叉飞掠。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难怪她们家族所享受的待遇要远高于其他的王宫贵族,原来并非是他父亲既是皇族又是王爵的缘故,而是因为她的父亲本就是上任的帝王;难怪自己在城堡中幽禁一般生活了十几年,不被允许外出,无论是吃饭睡觉都有强大的护卫在旁看守,原来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不被风源人掠走;难怪每当她问起母亲的死因,族人都只是简单的说一句死于难产而不肯多言,原来她的出生还有这么一段波折。困扰她多年的疑惑一切都明白了。无论怎样的看不清事实,怎样的被隐藏,但事情终有一日会云开雾散,那些被隐藏已久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的,以一种极其残忍的面貌,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时突然无法接受。多年来固执认为的温柔的事实,突然被人撕开了假面,那张暴露在空气之中长着獠牙的狰狞可怖的脸,凶猛的朝她扑来,将她的理智瞬间吞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的目光黯淡,喃喃自语,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被人操纵的傀儡。她像是败军之将一般,脸上是异常狼狈的表情。
鬼山莲泉看着这个样子的天束幽花,昔日不可一世高傲的皇家小姐此刻如同失去一切的没落贵族,表情狼狈,身体疲惫。看着她小小的身躯,鬼山莲泉 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过,原来,她是这般的孤独凄惨啊,从小无父无母,被软禁在城堡所构成的金笼之中独自成长,寸步不离别人看守的目光,为了不让人发觉她的悲伤,所以用蛮横和任性来伪装保护自己,她的内心应该是很脆弱的吧。这些年来,她也是寂寞的吧,无人倾听,无人诉说,只能将痛楚埋藏在心里。这个少女的内心该有多么强大啊……正想着,她突然感到空气中掠过一丝锐利的魂力,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利刃,迅速的在空中划过。她朝下一看,只见天束幽花目光中杀气沸腾,瞳孔里仿佛燃着两团熊熊火焰,她看着自己身旁阿克琉克,眼睛里有一种想将其碎尸万段的欲望在燃烧。而她脚下的永生之阵突然向在扩大了数倍,飞快的覆盖在雪地上,在阵的范围中,所有的物体都在阵的快速逆转中布满了伤痕,仿佛经历过一场鏖战。而在下一秒,永生之阵金光一闪,那些被其释放出的【伤害】爬满的物体,瞬间化为粉碎。“你们居然害死了我的母亲?!不可原谅!!!”天束幽花精致玲珑的面孔因愤怒而变得可怖,她右手朝身体里猛的插去,手上的指甲仿佛是五把锋利的匕首,削铁如泥般轻易的划开她细腻的肌肤,鲜血迅速的从伤口流了下来,然而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改变,就像是丧失了痛觉一般。她从身体里取出巨大的冰弓,撕裂的伤口又迅速合拢连接,如同时光倒流一般愈合如初。“你的母亲不是我们害死的,是西鲁芙她们。”阿克琉克纠正道。她看着天束幽花身体诡异的愈合情况,心中不由得暗自吃惊。只是继承了六度使徒不完整的天赋就有这么强的愈合力,和索迩由【栖风石莲】扩散出的气体制成的药不同,天束幽花的伤口是在一瞬间愈合的,速度快且愈合效果极佳。【伤害】是被吸收了么?“那还不是你们!!!”天束幽花一声怒吼,然后左手在弓弦上一拉,周围的风雪迅速在她的手中旋转缠绕成一支冰箭,对准了天空上的阿克琉克,然后她手一松,只看见她做了这一个动作,然而在眨眼之间,空气中却突然出现了五支冰箭,飞快的朝他射去。“小丫头不肯听人说话啊……速度虽然挺快,但毕竟只是个连六度使徒都算不上的丫头,和古尔克的那把据说连太阳都能射下的弓箭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阿克琉克眼中浮起一丝微弱魂力,然后空气一阵扭曲,那五支冰箭顿时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粉碎。接着,他的身体一晃,整个人顿时蒸发一般消失在空气中。天束幽花心头一惊,四处顾盼。忽然,她听到背后的空气里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声,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她感到脖子处传来一阵痛觉,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身,视线慢慢模糊起来,黑暗像潮水一般拥挤过来,将她的意思吞没。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间,她看到阿克琉克悬浮在她身后,慢慢的在空中显形。“你!!!”鬼山莲泉见阿克琉克对天束幽花下手,顿时勃然一怒,身体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黄金魂路,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风雪拉扯着她的头发和衣带,她像是一位准备战斗的女武神。“不用担心,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会听我解释,所以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一会儿。”阿克琉克朝空中的冷冷的一暼,高耸的眉骨仿佛是横卧的山脉,而眼窝则成为了凹陷的低谷。他慢慢将鬼山莲泉从天空上降下来,“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与你们为敌的,若不是被索迩抓住,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和艾欧斯顺利的进入风源了。”“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鬼山莲泉镇定了下来,脑中一片混乱。“反正我们日后会成为盟友,现在告诉你也无妨。”阿克琉克目光冷峻,“认真听着。 “嗯。”鬼山莲泉点了点头,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自己将听到的,必将是更为惊心动魄,仿佛是暴风狂舞的狂舞的海浪,汹涌澎湃。“在我们风源,风后西鲁芙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由于一度王爵铂伊司的长期隐居,她一手接管了本应由一度王爵治理的魂术世界,所有的王爵使徒都归于她的旗下。她除了参加各种政治活动之外,连魂术界都要插手,所以在风源的上层中,在百姓面前出现最多的便是她,在风源人民心中,西鲁芙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人们爱戴她,拥护她,她在民间的威望甚至远远超过了铂伊司和白银祭司。而且,她是目前为止风源权利最大的统治者。她负责为白银祭司传令,代替铂伊司治理魂术界,自己则执掌着王权,是集宗教、魂术与政治权利于一体的存在。有时候,她的命令甚至要高于白银祭司,而且她也会拒绝执行白银祭司的一些命令。”“她的命令高于白银祭司?她的权利居然这么大?”鬼山莲泉满脸震惊。 一直一来,水源都是以白银祭司为中心,冰帝与一度王爵两权分立,冰帝司政治,一度王爵掌管魂术世界,两者互不干扰,共同执行着象征着宗教的白银祭司的命令,而传令者则是天格的首领,也就是四度王爵。以此达到权利得平衡以及司法的公正。而在风源,这三者的权利居然会集中于一人之手,那么,西鲁芙岂不是相当于这个国家的独裁者么?“由于西鲁芙的权利过大,导致维持风源秩序的天平严重倾斜,再加上西鲁芙屡次的违抗白银祭司的命令,终于致使白银祭司决心除掉此人,可为时已晚。在西鲁芙在位期间,她通过一系列的手段令二三度王爵使徒着魔一般对其衷心耿耿,再加上地之使徒,她培养多年的风津猎人以及她利用她的天赋所收集的各国的强大魂兽组成的军团,她这一方的实力已经超过铂伊司和白银祭司两方,没有人能够与她正面抗衡,而论阴谋算计,在西鲁芙天神一般的智慧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而且,为么削弱白银祭司和铂伊司的力量,她甚至还故意挑起了风源与地源的战争,将原隶属于风音的四到七度王爵使徒全部派往战场。这样一来,各王爵使徒就难以从战场脱身,剩下的战力就只有铂伊司和他的两个使徒,但仅凭三人之力,又怎能对抗西鲁芙等人和她的魂兽军团呢?她将发动内战,成为风源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至高无上的帝王。而且某种意义来来说,风源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可是她的野心远不只如此。”“她都已经成为风源的独裁者了,她还想怎样?”“前面说了,她企图得到西流尔的永生回路。因为她的魂力属性是风,一旦她得到永生天赋后,这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随地制造出永生之阵,她就等于拥有了超越西流尔的不死之身,因为水爵西流尔要制造永生之阵就必须以水为媒介,而风后西鲁芙但凡有空气之处,她就能布出阵来。将没人能在永生之阵中杀掉她,她也能随时随地摧毁阵中的一切。而且,西流尔的永生之阵是平面的,就是说,他只能在水面或者雪地上制造出阵来,所以只要离开地面或水面,就像刚才一样,永生之阵释放的伤害,将无法依附在我们身上。但西鲁芙的属性是风,风无所不在,所以她所制造的永生之阵将会呈现出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球体状态,这个立体的永生之阵破坏面积将更大,这就是她为何会盯上西流尔与他使徒的原因。而且,她想到,就算是拥有永生天赋,可是她的肉体依旧会衰老,她仍旧会死亡。 于是,她动起了寻回曾经遗失的【完美容器】的念头。因为完美容器的身体会在长大一定程度后停止生长,身体的机能会永远的停留在人这一生中的黄金时期,之后,任凭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将用不会衰败陨灭,他将与天地同在。那本是白银祭司为自己所准备的。西鲁芙的天赋【附灵】能够让她轻易的占据这件完美容器,成为其拥有者。这是一举两得之法,她不但可以成为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更重要的是,霸占完美容器后,她也能够得到这个世界的魂力之源【黄金瞳孔】,到时候后她将与铂伊司一样,拥有无限的魂力。这个世上,将无人能够与之匹敌,她将统一整个奥汀大陆,千秋万古。” “天啦!!!”鬼山莲泉已经无法找到任何语言来表达自己的震撼了。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会是一个女人的野心,统一奥汀大陆,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一个女人居然会想做这种事。西鲁芙……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所以铂伊司才会将我们这些使徒从战场上召回,自己带领天海两使迎战地源。若他亲自赶往水源向艾欧斯求助定然会引起西鲁芙的怀疑,所以才派我们偷偷潜入水源,向艾欧传达他的意愿。可我不幸在途中遇见了二度王爵索迩,被其囚禁。否则的话,我现在已经和其他人陪同艾欧斯赶往风源了。” “还有其他人?”“风源的四到七度使徒已经全部潜入了亚斯蓝,想必你们的白银祭司是知道这一点。我们这些人到水源除了去向艾欧斯传达铂伊司的意愿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查知水源前一度王爵吉尔伽美什的囚禁之地,然后试图将其营救出来。当年水源的白银祭司向外公布的讯息是吉尔伽美什死于与自由和宽恕的大战中,但是其实我们风源的人知道,吉尔伽美什只是被囚禁了。因为那场顶级魂术师与顶级魂兽的战斗,我们的风后,是旁观者。她本想收服亚斯蓝的第一魂兽自由和第二魂兽宽恕,可是没想到,吉尔伽美什居然会强大如此变态,他打败了自由,将其收纳入了他的魂器之中,而后又与宽恕大战,将其收服入了爵印。”“吉尔伽美什已经被人营救出来……你们风源的人为何会想要去营救一个水源的王爵,这对你们又什么好处么?”鬼山莲泉听着这些话,语气显得有些虚弱。“因为在吉尔伽美什与自由的战斗中,西鲁芙发现了吉尔伽美什身上的最终秘密。 “什么秘密?”“吉尔伽美什与你们水源的二度和四度王爵使徒,还有我们风源所有的王爵使徒的诞生方式是相同的,我们都是从白银祭司制造身体容器的那个【凝腥洞穴】中出来的,只是和我们这些失败者不同,他是第一件完美容器。白银祭司赋予了他最完美的魂路以及最强大的魂器,然而,他本可以和铂伊司一样植入黄金瞳孔的,可是他拒绝了,他不愿意成为白银祭司的容器。这是他首次违抗白银祭司。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吉尔伽美什也是一件失败品,因为他拥有不输于西鲁芙的智慧,一个有思想的人又怎会甘愿成为他人的傀儡呢?为了避免这件容器落入其他国家手中,所以白银祭司决定要将他毁灭,无法利用的容器就没有存在价值,而且他还偷看了水源与风源绝密的《风水禁言录》,说不定反会吞噬自己。但是,吉尔伽美什实在太强大了,集水源所有王爵使徒之力也无法杀死他,最后只能利用自由和宽恕,要么他被这两头魂兽杀死,要么这两个魂兽被他收服,然后趁吉尔伽美什吸收魂兽时魂力中断的一瞬间,将他囚禁。只有救出拥有完美躯体的吉尔伽美什,才能拯救这个世界。”阿克琉克眼神冰冷,他消瘦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显得异常刚毅。“原来是这样啊……”鬼山莲泉面色苍白,她依稀记得那个已死的白银祭司曾经也对她说过这种话,吉尔伽美什会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救世……这个世界日后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她不敢想象。“我感觉很奇怪……”阿克琉克看着鬼山莲泉和昏迷的天束幽花,“天束幽花从她母亲体内继承到了不完整的天赋,身体上的魂路有残缺这情有所缘。但被西流尔赐印,已成为六度王爵的你,身体的魂路怎么也会残缺不全呢?而且你们两人的魂路居然还能相互弥补拼合,组成一套完整的天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不会是和川泽嘉木交过手吧?”“ 不,我体内的魂路是西流尔赐印时刻意留下残缺的,我魂路中缺失的部分只有在天束幽花体内才能找到,一旦天束幽花死亡,她身体的魂路消失,我体内的魂路也会立马分崩离析,而我的身体没有永生魂路打底,体内的另外两套魂路将会彼此吞噬破坏,那么我也会死亡,西流尔这么做的用意为的就是让继承了他的魂路的我保护他的女儿。”鬼山莲泉安静的看着仿佛在沉睡中的少女,仿佛是一个姐姐呵护着妹妹,天束幽花精致的脸孔在风雪中带着一种玲珑剔透的微红,想到她的经历,鬼山莲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难怪。”阿克琉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就说你们和川泽嘉木交过手怎么可能还活下来。”“川泽嘉木?”“地源的一度王爵,他拥有的天赋叫做【毁灭】,与铂伊司能够封印他人天赋的神风织索不同,川泽嘉木能够完全的摧毁对方的天赋,让其彻底丧失能力,是依仗天赋而强大的王爵和使徒的克星。当铂伊司赶往战场后他也去往可前线。” 说着这些话时,阿克琉克的目光突然暗淡了下来,不复锐利,仿佛是将暮的黄昏,“我的王爵死在他手中,因为铂伊司的到来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现在的我,即使王爵已经死了,也只能做一个七度使徒,因为我体内七度的魂路已经被摧毁,王爵死后,魂路也无法进行呼应复制。本来被摧毁魂路够是可以进行重新赐印的,但可惜我的王爵已经战死。我就只能永远做一个没有王爵也无法成为王爵的七度使徒。”“王爵?重新赐印?”听着阿克琉克的话,鬼山莲泉突然眼睛一亮,瞳孔中充满着欣喜的光芒。“怎么?”阿克琉克不解。“我想我知道怎样将残缺的永生回路复原于世了。”鬼山莲泉脸上盛开的笑容,她看着一旁沉睡的天束幽花,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朵绽放于风雪之中的莲花。 穴中充溢着白光。 光芒像是薄雾一般,在此刻已经变得狭小不堪的洞穴中缓缓的流动,像风卷残云般。那些光,极其的纯净,洁白无瑕,仿佛是绝巘上的积雪,不染纤尘,让人感觉不可触摸,神圣无比。 特蕾雅看着前方的景象,连久经风浪的她,也惊得呆了。 前面得索迩,他悬浮在空中,双手在胸前交叉,双眼暝起,似乎是在虔诚祈祷一般。他仿佛是一尊从天而降的天神,全身的魂路都清晰的浮现出来,就连脸上都爬上了咒印一样精美的纹路,然而却与寻常不同,那些魂路散发出的光芒并非金色,而是呈现出无比圣洁的白色光华。他全身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中,就如同羽翼洁白的天使,恍若神临。那些从他魂路种散发出的光芒,再洞穴中平静的流动,慢慢的,如同粘稠胶质一般,将洞穴里漆黑而破碎得岩石覆盖,就像是蔓延上石头的青苔。洞穴的顶部、地面,四壁,都是这些冉冉流淌的白光,原本得空间像是变成了一个平面,被白光覆盖,无限的延伸下去。所有风源的人都站在白光的范围中,许多风津别人身上的伤口在缓缓的愈合起来,看起来就连体力也在慢慢恢复。更为奇异的是,就连伊赫洛斯手里那把没有生命的弯刀,上面因之前攻击龙鳞漆而留下的缺口也在渐渐的恢复起来。但是,在这个过程里,精通魂力感知的她,居然感知不到一丝索迩的魂力,可是他身体上明明浮现着魂路……这到底事怎么回事? 特蕾雅开始回忆起来。在她释放了精神浸染之后,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空灵的歌声,听似遥远,声源却近在咫尺。她当时甚至能够感知到索迩隐身后的位置。但是随后,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一股庞大得难以估计的魂力迅速从索迩体内汹涌而出,就像是所向披靡的潮水,迅速淹没这个洞穴。在这片魂力的海洋里,她施展天赋的过程竟被硬生生的打断。然而在下一瞬间,这股魂力缺突然诡异的消失不见。当她目光稳定下来时,便看到之前的景象。站在的索迩,身上已感知不到一丝魂力,然而魂路却仍就发着光芒。这,怎么可能呢?
特蕾雅看着那些白光,丝毫感觉不到什么异样。接着她努力的探知索迩的情绪,当她第一缕魂力刺入索迩的身体时,她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 她从索迩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和想法,他脑中是一片空白,就如同死人一般,探知不到任何讯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眼睛突然一闭,接着慢慢的睁开,原先光芒流转的瞳孔变得一片空灵,双瞳中汹涌起一阵白色的风暴。她身上的魂路顿时清晰的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布满她的躯体,耀眼的魂力金光冲淡了索迩索迩扩散出的白色光芒。 伊赫洛斯看着企图发动天赋得特蕾雅嘴角浮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特蕾雅眼中的白色风暴突然停了下来,瞳孔恢复成最初的漆黑明亮。她的双瞳不停的颤抖,恐惧肆无忌惮的占领她瞳仁—— 她居然无法发动精神浸染了?! 她慌忙得抬起手,以检查自己手臂上魂路,她只看了一眼,整颗心瞬间冷了下来。在她手臂上,居然是一套陌生而错乱的魂路,仿佛渔网般,罩在她的躯体上。不!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她身体上的魂路之所以看起来错乱无仑,其实是两套魂路重叠的效果。在她原先的魂路上,是另一套陌生的魂路,紧紧的将自己的魂路覆盖住,仿佛是一张网,囚禁住了自己本身的魂路。而那套魂路,不断的向外扩散出金色尘埃一样的光霭,缓缓飘向伊赫洛斯,慢慢浸入他的身体中。 魂路被封印了么?特蕾雅开始回想之前的情况。 原来是那个时候。 刚才,在索迩释放出那阵庞大得足以媲美上古四大魂兽的魂力时,擅长魂力感知的她心头一惊,然而就在她讶异的瞬间,她施展的精神浸染突然中断了。她以为是过于强大的魂力所导致的,没简单,伊赫洛斯居然会趁那一个空当,封印住了她的魂路。这并非是攻击,所以难怪连女神的裙摆都没有防护。 她心头突然泛起如同潮水一般的恐惧。她本以为,发动精神浸染之后,虽然杀不了这些人,但可以趁众人神智被扰乱的时候逃离这个地底,保住自己的性命,但站在看来……她看着站在白光之中的风源一行人,又将目光转向这边吉尔迦美什与银尘,然后看了看身边身体紧绷的幽冥,他全神贯注的警惕着,仿佛是拉满弦的弓,一触即发。然而她却很清楚的感觉到,经过刚才对自己大量的魂力传输之后,幽冥的魂力与体力正在飞快的下降。现在的幽冥已经完全无法对抗这些人了,自己又不能使用魂兽,精神浸染又被封印,难道今天就要葬身于此地么?她心里突然涌起极度的不甘。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呢?! 不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目光投向洞穴,索迩所散发出的白光只覆盖了一半,然后就硬生生的停止住了。似乎并非是索迩刻意所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蕾雅将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风津猎人仍旧如同一支支幽暗城堡中的白色蜡烛一般伫立在西鲁芙四周;伊赫洛斯则现在西鲁芙身侧的前边,目光严肃的握着手中的弯刀;而西鲁芙,她嘴角挂着一缕迷人的微笑,但却成分复杂,她看着悬浮在空中仿佛在暝眼祷告的索迩,双眸仿佛两轮弯月;至于吉尔迦美什,他仿佛是因为那些白光太过耀眼而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只露出一点点的恍华。而他的眉心上方,一道金色的竖纹在缓缓的消失不见。他的脸上,仍旧是那抹足以魅惑众生的微笑,似乎连嘴缝线都散发处金色的光线。然而他身边得银尘却是和他截然不同的表情,他如同冰雪的冷漠脸上,此刻竟满是惊讶与恐惧,他看着自己的王爵,似乎是在看一个让人觳觫的怪物。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艾欧斯这边,艾欧斯全身被漆黑的龙鳞漆包裹,整个人仿佛是从【雾女沼泽】里那个生活在沼泽里的食人的恶魔。至于漆拉—— 看着他手中的那柄权杖,特蕾雅的眼中突然亮起锐利的光来。
在漆拉手中,是一柄修长的黄金权杖,上面隽刻着复杂而古老的花纹,在杖身上,点缀着无数细碎的各色宝石,切割着白光,反射出七彩的光芒。至于权杖的顶端,中空的顶部里是一团幽蓝火焰一般的物质,像鬼火一样,悬浮在中间,不停跳跃变幻。整个权杖都隐隐的发着金光,带着一种神秘宗教的气氛。漆拉握着权杖,气宇轩昂的站在艾欧斯身边,仿佛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教皇。那,就是漆拉的魂器么?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嘻嘻。”西鲁芙掩嘴发出一阵笑声,她目光落在漆拉身上,紧紧的锁住她手中的那柄金色权杖。“被封印了天赋,也不能召唤出【魂冢】里的【祝福】,迫于无奈只能使用魂器了啊……据我所知,自天束幽姬寝宫那一战后,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次使用魂器呢。连风音都调查不出你魂器的能力。” “西鲁芙,”索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已经没了少年的嘻嘻哈哈,听起来沉稳镇定。他慢慢睁开眼睛,原本碧蓝的瞳孔变得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广袤的雪原。而在他睁眼的瞬间,空气中突然起了一阵剧烈的气流,在呼呼的风中,一道道蓝色的电流顿时显现出来,在空中仿佛一条条灵蛇。“我的天赋释放到一半终止,是因为那件魂器的缘故么?那是什么?”
“【赫墨忒耳之杖】。”吉尔伽美什看着漆拉,金色的双瞳中盛满了笑容,“这可是一件由人类所创造出来的接近于神的魂器呢。” “接近于神的魂器?”银尘不解。 “你忘了吗?我应该曾经和你们几个说过才是。”吉尔伽美什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魅力,仿佛试金光万丈的众神之主。“也就是几百年前亚斯蓝那个昏庸的帝王赫墨忒耳所创造出来的魂器。赫墨忒耳觊觎【时空之剑】【承影】的能力,可是他并不是承影所选中的人,无法拥有那柄神剑。于是为了得到掌握时空的能力,他不惜用举国之力来制造一件拥有神力的魂器,挖空【安德鲁】与【阿格拉斯】两座大山取料,劳民伤财,费时十年终于将其造出。可是后来他却不被自己制造魂器所接受,最终死于那件魂器之手。” “就是那柄能够控制时间的权杖么?”被吉尔伽美什这么一提醒,银尘似乎想起来了。 “对,就是那柄能控制时间快慢,能令时光短暂倒流,甚至能暂停某个地方的时间魂器——那个叫做索迩的天赋上面的时间被漆拉给暂停了,所以才会施展到一半而突然停下来。而且,不仅如此,【赫墨忒耳之杖】还能够掠夺生命体身上的时间,使其瞬间苍老死亡。换成物体也是一样的。任何物体都有其存在的时间。千万年后,海枯石烂。除了天地之外,
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永恒存在。一切物质上都有时间。而这把权杖能够加快时间的流逝,让一切瞬间毁灭。并且,漆拉利用这把权限能够将从生命体上掠夺来的时间据为己有。所以……你们猜一下,漆拉站在有多少岁,并且有多长寿命呢?”吉尔伽美什突然话题一转,脸上依旧是仿佛永远雕刻在他嘴角的微笑。银尘突然明白过来了,他看着漆拉,漆拉脸上的肌肤光滑而细腻,仿佛是温润的年轻女子,没有一丝苍老的痕迹,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止一般。他不由得恐惧起来。艾欧斯被吉尔伽美什这么一说,不由得朝漆拉看去。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时,漆拉就已经是一度王爵。而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快步入中年,三十余岁了,而漆拉却仍旧保持着当初那副容貌,脸上依旧年轻无比,时间流逝而过,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漆拉至少有四五十岁了吧。"银尘猜测,但是眼前的漆拉,不过二十岁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 "差不多吧。"吉尔伽美什依旧笑着。 "你不也是没有老么?"被揭露了自己的秘密,漆拉显得有些不快,他冷冷的看着吉尔伽美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么?" "我和你不同
我不需要掠夺别人的时间。"吉尔伽美什简单的回答了一句漆拉,然后看着风源的人,继续说,"你们猜,现在漆拉有多长寿命?一百岁?两百岁?五百岁?不不不,按照他掠夺的时间来算,他至少有两千年的寿命。哈哈哈哈哈哈……"吉尔伽美什捂着肚子,像是疯子一般大笑着。然后她突然停止了发笑,表情怜悯的看着漆拉,"可是呢?漆拉,你活不了两千岁。因为啊,我看到了你的死状。" "你说看到了我的死状?"漆拉嘴角向上一挑,他将权杖对准吉尔伽美什,权杖顶部的蓝色物质顿时疯狂的跃动起来,一些蓝色的光线顿时从未知的地方被旋转吸入那团蓝色火焰中。接着,空气中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吉尔伽美什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化为粉末,消失的无影无踪。“谁死还不一定呢。” “唉,”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漆拉,“和我认识了这么久,看来你还是对我不够了解啊,漆拉。赫墨忒耳之杖是根据【时空之剑】【承影】所创造出来的魂器,虽说是人类最接近于神的创造,但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器。赫墨忒耳之杖所拥有的力量和承影是无法相比的,而且只是拥有对时间的控制,和除了拥有赫墨忒耳之杖所有能力 ,和除了拥有赫墨忒耳之杖所有能力之外同时能够通晓过去预知未来,还有空间跳跃与穿梭时空能力的承影一比,简直就是燕雀之于鲲鹏嘛。你都已经见过我的魂器了,难道还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么?漆拉。况且,站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好歹我们都是水源的人,账可以日后慢慢算,但在这个时候矛头应该向外。喏,那个叫索迩的啊,已经发动天赋了,虽然你暂停了他天赋上的时间让我们避免被他的天赋吞没,但是呢,风源的人站在都呆在他的天赋范围中了,这样一来,就算是我也会很头疼的呢,那些人现在可难杀死了。” “你知道【极乐净土】的具体能力?”索迩看着吉尔伽美什,他右手在虚空里一握,顿时一柄黄金古剑出现在他修长的手上。 “那柄剑是……”银尘看着剑身上的花纹,觉得是曾相识,突然他心头一惊,“怎么可能!!!居然是【湮灭】!!!” 因为,湮灭此刻正在自己手中握着,而索迩手中居然又出现了一把。难道世上有两把湮灭么?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吃惊,那是由他天赋所幻化出的。不过可别小看它,它可是拥有和湮灭等同甚至是超越湮灭的力量。”吉尔伽美什看着索迩,金色的眸子里散发这柔光,他冲着索迩不徐不疾的说道,“你的那个天赋发动之后的确很让人棘手呢。其实说白了,【极乐净土】没有什么具体的能力,因为啊,它是万能的天赋。” “万能的?”银尘不解。“简单来说,【极乐净土】就是指索迩的精神领域,他的天赋就是将自己的精神世界释放出来。这片白光的范围就是他的精神领域。只要能够想到,人就可以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做任何事情,幻化出任何东西来。因此在这片白光的范围里,索迩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想象力在这里创造一切,他能够轻易幻化出【自由】【宽恕】等上古魂兽,甚至可以创造出超越自由与宽恕的本不存在的全有他思想构造出的魂兽。当然,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也可以在这里幻化出任何人来为他效力,他可以拥有任何天赋,可以使用任何魂器。总之,只要他能够想到的,他就都可以在这片白光里将之变成现实。他主宰着他的精神世界,在这片白光净土中,他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吉尔伽美什语气优雅而缓慢,声音仿佛是清晨干净的阳光。 “拥有这种天赋那他岂不是无敌了?”银尘显得无比的惊憾。拥有这种万能的天赋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呢。那么神一般的他,又有谁有能力打败呢? “不,在这世上是没有无敌的存在的。万物都相生相克,以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而一旦出现一个极端的存在,那么规则必将打乱,世界将不复平衡,其后果就是毁灭。而现在,这个平衡虽然即将被打破,但成为那个极端强大存在的人不是这个叫索迩的,而是……”说到这里,吉尔伽美什突然住嘴,他嘴角永恒的微笑微微有了些变化,似乎是笑的更灿烂了,但那种笑容一闪即逝,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他掉转话题,“任何天赋都不可能是无敌的,而且越是强大的天赋或者魂器魂兽使用起来代价和风险就越大。极乐净土虽然强大,但是,就算是以风为介质,他也不能范围的制造出极乐净土之阵。而只要在极乐净土的范围之外,他基本上是上不了你的。他所幻化出来的东西,去攻击什么的,都只在白光范围内有效。如果不是漆拉暂停了极乐净土上的时间,现在我们大概都已经进去了他的精神领域成为案上鱼肉了。精神力和魂力低的人,他只需一个念头就可以置人于死地。而且,在哪里他甚至可以让死者复生或召唤亡者。 但这个天赋极其的消耗魂力,而且对精神也有伤害,所以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在他维持天赋的这个过程里,我们对他一切的远程攻击一旦进去他的天赋范围都将无效化甚至是反弹回来。所以要打败他,就只能进行直接攻击。这就是说,你必须置身于极乐净土中,在短暂的反抗他精神力的时间里,利用肉搏战来打败他。但是,在你短暂反抗的过程中,他可以幻化出一切东西攻击你,甚至可以幻化出一个实力在你之上的你自己来和你对战,而且他还有【雷神的恩赐】这件可以防御一切直接攻击的魂器,所以在攻击到他之前,你还得突破【雷神的恩赐】的防御。总而言之啊,要杀死发动天赋后的索迩,我觉得挺难的。反正呀,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我能杀掉他。” 吉尔伽美什脸上微笑如旧。他金色的瞳孔盯着现在【极乐净土】中的风源一行人,似乎有些为难的挠了挠脑袋,“我要杀死你们很困难,可是呢,换作是你们来杀死我,说不定更难哦。我可是……”说到这里,他却微笑着住嘴了。 “吉尔伽美什,我问你一个问题。”一直沉默观看的风后西鲁芙突然发声,她坐在由索迩幻化出的王座上,用足以魅惑永生的眸子看着闪着金光的昔日亚斯蓝的一度王爵,“【极乐净土】的能力自白银祭司创造以来只有两个人拥有,两人加起来一共才使用过三次,就连风源的大多数王爵使徒都不知道它的能力是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高高在上的风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啊,可不只是知道它的能力呢。”吉尔伽美什瞳孔里流淌出纯净的金色光华,“我还知道那三次【极乐净土】分别实在什么时候什么状况下使用的呢。第一次啊,是那个叫索迩的还是二度使徒的时候,当时为了将三度王爵招至你的旗下,他与古尔克一战,不惜利用【极乐净土】将古尔克的躯体粉碎,但又不置他于死地,并利用你特制的药来延续他残破的躯体的机能,威胁正直的三度王爵使徒为风后效命,而今那副躯体终于要衰败了,连称为【医者之神】的你都回天无力,所以才会到水源【心脏】去偷容器吧,并顺便寻找曾经被漆拉带走的完美容器。你打算利用你鬼斧神功的医术来将他的魂魄移植进新的容器,延续……” “咦?哥哥,里面好像有人在说你的事呢。”风源众人身后的光壁中传过来一阵声音,打断了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眼睛一眯,他看见,前方的光壁理突然探出一个黑色的触须,然后光壁仿佛称为了飞流而下的瀑布,一只巨大的蚂蚁从光壁里钻出,长满尖刺的脑袋觞是一双巨大的蓝紫色眼睛,上面无数的复眼反射着白光,仿佛是一片片钻石切片倒映出众人的身影。紧接着,在巨型蚂蚁躯体爬出一大半时,吉尔伽美什便看见,在怪蚁的腹背上,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他们留着同样的怪异发型,身穿款式相同但颜色微有差异的铠甲,他们一个持弓,一个拿弩,一个笑容冷漠,一个笑容满面。发出声音的,便是那个带笑的少年。 “【伏魔者】这只听起来威风的大蚂蚁虽然不能战斗但还是挺有用的嘛。它吐出的黏液可以短暂的虚化岩石,这样就算不是地源的人也可以自由畅行于地底,挺方便的呢。”小古尔克津津乐道的对哥哥说着,然后他突然注意到,这个狭小的洞穴中几十双眼睛正齐齐的看着他们,他突然愣了一下,然后道,“哎哟,下面这么热闹啊……呃,这片白光是……不是吧?索迩你居然真的动用了天赋?”
古尔克注意到洞**紧张的气氛,转过头用冷竣的眼神示意让小古尔克住嘴。两人从怪蚁背上下来,古尔克顺手打开一个空白的卷轴,然后巨大的黑色怪蚁砰的一声化成一阵黑雾,飘入卷轴之中,那只蚂蚁顿时化成了卷轴上的画。古尔克没有向西鲁芙行什么礼节,只是很寻常的看了一眼,然后目光便转到了索迩身上,看着悬浮在空中发着白光的索迩,他心底的回忆突然沸腾起来。这是他第三次见到【极乐净土】,当初还是使徒的索迩就是用这个天赋打败了身为三度王爵的他。那时候,【极乐净土】这个天赋刚诞生,他并不知道索迩天赋的能力,误入了他的精神领域,导致索迩在极乐净土中将其玩弄于股掌中,摧毁了自己身上的所有骨骼,令自己残废。后来,他以效力于西鲁芙为代价,在索迩哪里换来了特制的药物。那是由【鹿鸣峡谷】中生长的【琼碧芝草】,还有风津道中母株【栖风石莲】的种子【莲华】,【雾女沼泽】中的【地怨灵之肤】,【阿尔特的金色果实】,还有【钻石湖泊】里的【凝朱藻】,等等一系列珍贵药材所配制而成,每月一服,就能维持肌体的机能。可是而今这幅躯体即将衰败,就算是再珍贵的药物也无力回天。 为了留下自己那强力的天赋与丰富的战斗经历,西鲁芙便决定为其更换肉体,到水源心脏偷取容器,然后索迩再利用其举世无双的医术,配合西鲁芙的天赋,为他做一次灵魂移植的手术。这也是培育另一种永生王爵的实验。倘若索迩在他身上实验成功,那么他可以利用这种方法,借助肉体的更换,从而让自己也摆脱轮回。想到这里,古尔克的眉头慢慢簇拥在了一起。他的脸色看起来无比的凝重,仿佛深浓的晨雾一般,蔓延在整张脸上。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吉尔伽美什。那个男人面对着风源最强的一行人,气息却有条不紊,不徐不疾,没有一丝的慌乱,静如止水。而他的身上,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的魂力,只有几缕薄烟一般的魂雾从他额头渗出,接着迅速散在空气里。他只是安静的笑着,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气质十足的绅士,身体上散发着午后金色的阳光。但只是这么看了一眼,古尔克便已经断定,拥有这种凌驾一切的气场,可见此人并不简单,他一定是之前对他们发动双从地元素攻击的怪物。能将索迩逼到使用这个极度消耗魂力的天赋的地步,这个人……该是如何强大啊…… “哎呀,来帮手啊,西鲁芙。这下事情更棘手了呢。”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因为古尔克兄弟的到来而有丝毫的动容,他脸上仍旧是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笑容。“你不用在意他们,继续说完你的话。”西鲁芙不打算和古尔克兄弟说些什么,她现在的注意力完全在吉尔伽美什身上。而她的神情,也并没有因此而舒缓半分,反而越来越严峻。因为,她隐隐约约感到,之前她推断出的,自己一直不肯相信的事情,很可能在今天得到证实。 “索迩与古尔克一战,凭借【极乐净土】以使徒的身份打败三度王爵,这是这个天赋第一次展示超凡力量的时候。至于第二盒第三次嘛……”吉尔伽美什看着索迩,嘴角的笑容更甚了,“那便是他和他王爵的那一战中,他和他的王爵两人使用的。那场战斗可真是惊心动魄呢,据说将方圆几里的大山都夷为平地,【极乐净土】的威力可想而知。不过话说回来,索迩也真是个魂术天才呢,他居然打败了自己的王爵,真让人难以置信啊。而且,西鲁芙,你真够狠的,虽然法夜不愿意为你效力,但让他的儿子亲手杀死他,啧啧,我该说你些什么呢……” “什么?法夜王爵是被作为他的儿子索迩所杀?他不是死于地源人的暗杀么?”小古尔克讶异。虽然他平常不怎么喜欢索迩,但是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索迩居然会干出弑父这种事来。当时法夜之死本就蹊跷,他身为边城【苏维伊尔】的守将,是风源军队最高的统帅,他带领着部队抵御了地源的屡次进攻,深受士兵的爱戴,人们都说,有法夜在,地源人便难以踏入风源一步,风源人对他保护有佳,可是他却最终在寝宫死于暗杀。他的整个躯体都被石化,然后碎了一地。所有人都会怀疑这是地源人干的,这理所当然。谁又能想到,法夜之死的真相居然会是如此呢。反正,他是无法接受索迩弑父的。 “住嘴!小古尔克!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古尔克怒斥了一声。“可是……”小古尔克显然想将事情弄清楚。但是他话刚开口,便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声带仿佛被堵住一般。他看见索迩转过头来,正冷冷的顶着自己,双眼里似乎是锋利的钢刀,直刺人心,让人心头一寒。那是……杀意!他想到自己还置身于索迩的精神领域中,便只好闭嘴“索迩杀死其父是我下的命令。一方面是为了测量索迩的能力,另一方面,如果拥有【极乐净土】这种天赋的法夜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他必将成为我的挡路石,只能除掉他。但是——问题在于,”西鲁芙死死的盯着吉尔伽美什,似乎打算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秘密,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索迩杀死他王爵这件事发生在半年前,就算是风源的人,也没几个人知道。而你,半年前应该还在囚禁之地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吉尔伽美什看着西鲁芙,微笑不语。西鲁芙看着面前天神一般的吉尔伽美什,良久没有说话。“果然啊,”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像是瞬间苍老了一般,露出倦意,“我一直都在调查白银祭司那十二把神剑的下落,可是苦寻无果。后来我就推测,它们可能已经重新组合成了上古时期仲裁十二白银祭司,这就是由那批异界流亡者的佩剑组成的至尊神器【审判之轮】,并且找到了主人。在这片大陆上,有资格被【审判之轮】选中的人一共有五个,地源的统治者【地君】阿格蓝,他被人称为【圣者】,是这世上自然诞生的灵魂与肉体最完美且纯净的人,和凝腥洞穴中制造的人不同。然后是已逝的火源【炎皇】日曦,据说他是天神的转世。再者便是一度风爵铂伊斯和曽是一度水爵的第一个完美容器的你,最后一个就是被漆拉偷去了的【零度王爵】,他肉体能量在你之上。但是,阿格蓝拒绝使用魂器和魂兽这是人所公知的,日曦已死,铂伊斯的魂器我知道,【零度王爵】生死不明,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你了。当年与自由大战时,你知道我在用【附灵傀儡】在观战吧?但无法抽身对付,所以才导致自己的秘密被泄露。所以在对抗宽恕时,你才会使用魂器摧毁傀儡阻止我继续窥探,并且还清洗了傀儡对于你魂器的那段没能及时传递出的记忆。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审判之轮】确实在你手上。难怪你会对漆拉的魂器不屑一顾。那件本就是根据【审判之轮】中的【时空之剑】承影所创造的魂器和你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世上的一切魂器对审判之轮而言有算什么呢?你们水源的白银祭司也真是笨蛋,居然赐予了你这么强大的力量,难怪你会不受他们控制。” “你不也是么?野心勃勃的西鲁芙殿下。”吉尔伽美什笑道。 “我啊,可没法和你比。天生拥有完美的躯体,又被赐予禁忌的魂路,然后又得到神级的魂器,最后就连最强的两头上古魂兽都被你收服。我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争取。”西鲁芙叹了口气,“说到魂兽,我突然想到了,既然你拥有审判之轮,那么时空之剑得能力你肯定是拥有的,这就是说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你应该知道白银祭司让你去镇压【自由】和【宽恕】是个陷阱,你会因此被他们囚禁,你为什么还会上钩?是因为虽然看到了未来而无法改变它吗?”“能看到未来的人必然能改变未来。”吉尔伽美什看着西鲁芙,身上散发着一股柔和如同慵懒阳光的气质,“那么,以你的智慧,难道想不出我这么做的目的么?我也想成为铂伊斯一样的存在啊。”吉尔伽美什摸了摸额头,他的眉心上方迅速闪过一道金光,然后又如白驹过隙一般,瞬间消失。他朝着西鲁芙,嘴角裂出一道笑容。 西鲁芙的脸色在这一瞬间苍白了起来。脸色仿佛是风干的苔藓,似乎眨眼间苍老了十岁。她瞳孔不停的颤抖摇晃,“那个感觉……是【黄金瞳孔】?!”吉尔伽美什微笑。“你之所以会上钩,原来不仅仅是为了那两头上古魂兽,更是为了囚禁之地第二层,也就是水源魂冢里的那枚黄金瞳孔!!!难怪索迩释放出的魂力会突然消失,原来是被黄金瞳孔给吸收了。”西鲁芙明白过来。吉尔伽美什并非使徒,所以无法进去魂冢,所以他便将计就计,被白银祭司囚禁,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获得自由和宽恕,更能在日后被人营救出来时,取走魂冢里的黄金瞳孔。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嗯,说得不错。”吉尔伽美什微笑的拍了拍手。“你已经成为神了啊,吉尔伽美什……”西鲁芙眼中是一片死灰。她突然了解到自己在站在的吉尔伽美什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心中泛起不甘,可是又无可奈何。她冲伊赫洛斯招了招手,吩咐道,“——走吧,伊赫洛斯,制造棋子回国,我们现在不是吉尔伽美什的对手。” “可是——”索迩显然有些不甘心,毕竟花了这么大代价召唤出天赋。“没什么可是的。我们得到了两套天赋和一件较完美容器,再加上古尔克抓到的那个人,也算不虚此行了。”西鲁芙说着这些话时,伊赫洛斯已经将脚下的地面做成了一枚棋子,金色的光华冲淡了索迩散发的白光。风源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大盛的光芒之中。“吉尔伽美什,我承诺,下次见面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西鲁芙看着吉尔伽美什冷冷的说,她整个人被白光所包围,慢慢的如雾气一般消失不见。“什么嘛,我刚来就要走,没意思。”小古尔克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剩余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重重回荡。洞穴里,金光和白光在渐渐的消失,仿佛被朝阳照射的冰霜。黑暗又慢慢的拥挤过来。 “他怎么会使用漆拉的天赋?”银尘看着突然消失的风源众人,心头满是震惊。在短短的时间里,他所了解的秘密一时间让他无法接受。他看着吉尔伽美什,这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王爵,他突然感觉到很陌生。原来自己会前去救他,他早就预知到了。这也就是说,他也知道特蕾雅会在他离开【雾隐绿岛】后去猎杀他的使徒,但是吉尔伽美什却如若不视,甚至没有一丝提醒。于吉尔伽美什而言,他们这些使徒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
他看着微笑的吉尔伽美什,心中第一次对他感到恐惧。在这个神一般男人的身上,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他,到底看到了多远的未来?世界毁灭么? “一度风爵的天赋【神风织索】,是将自己的魂路释放到别人身上,以对其他王爵使徒的天赋进行抑制或者封印。而且,被封印者的天赋会以捆在自己身上的【神风织索】为媒介,传递到封印者身上,也就是说,封印者能够使用被封印者的天赋。”吉尔伽美什看着风后消失的地方,嘴角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荣,“再见了啊,风后西鲁芙——哦不,【凝腥洞穴】的罗刹女。如你所言,下次见面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西之亚斯蓝·约瑟芬塔城外·河岸】
“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的身影伫立在约瑟芬河的岸边,喷薄的水汽扑打在他成熟而又英俊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拜庭,我们干嘛要那么着急地赶过去?水源人和风源人打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唉!火贺伊洛王爵,我们此次的任务就是要把其中一个水源的王爵秘密‘请’回去,对此白银祭司特别嘱咐要我们速战速决。而现在······”拜庭停顿了一下,似乎对现在的状况感到很困扰,“从远处战斗的魂力激荡来看,风源和水源双方好像都来了很了不得的人,我们要想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完成任务,看来还得要多花一些心思。” “哈哈哈······”一个全身被火一般轻盈的战袍包裹的少年突然在空气中显影,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岸边的拜庭,不屑的眼神加上他肆无忌惮的笑声使他此刻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死亡天使:“要想不暴露身份就把任务完成,那就等我哥哥熵烬来,释放出【夜尽屠城】。夜色褪去,凡事阳光所照到的地方将是我们火爵的天堂。”
(2) [爵迹风津道13回至15回]飞龙全传13--15回
第十三回 柴君贵过量生灾 郑子明擅权发货
诗曰: 北山种松柏,南山植蒺藜;
彼此虽同趣,志向各有宜。
华歆慕势焰,管宁乐清夷;
割席分相处,友道将何期。
君看朋类者,口腹已难齐;
资财成冷刺,酒食作品题。
我自陶我情,彼亦从彼意;
会忍高枕卧,一任合与离。
话说郑恩不见了裤儿里的银子,展开雨伞不住的翻腾寻觅,并无影响,口内不住的唔哇。那柴荣在旁问道:“你寻什么东西,这般闷着?”郑恩道:“大哥,你可见那裤儿里的银子么?”柴荣道:“这银子在木铃关外未出店时,你连被套儿一总放在车儿上的,怎么如今问起我来?”郑恩又把伞儿搬下几包,细细寻觅,踪迹全无,急得心头火发,暴跳如雷,大叫道:“不好了,失了财帛了,不知什么时候被那个驴球入的偷了去!”柴荣听了,也跳起来道:“黑贼,我曾叫你把银子安放中间下面,将伞包儿压住。你偏扭着己心,放在上边,自为稳妥,还说会得照应;如今却把来失了,究竟你的照应何如?”郑恩不听犹可,听了此言,不觉大怒,噘着唇,努着嘴,暴着眼,蹙着眉,喝声道:“老柴,你讲什么老大的话?乐子在前拽绊,你在后面推走,乐子又没有背后眼珠,好来睁看,你在后面倒不看见,你去想着,这个照应该是你的,该是乐子的?自己不肯当心,反来埋怨乐于,兀的不屈气杀了人!”柴荣一发怒极道:“你这黑贼,只因你拗着自己主意,不肯听我的言语,轻轻的把这银子失了,反道我埋怨你。你且想着,这是明明你自己差了,倒来喧嚷于我,我怎肯服你?”郑恩听了,把柴荣啐了一声道:“原来你是个不明道理的騃汉,只顾说这些屈话,怨着乐子。可知得这些银子,不是容易得来的,费尽了乐子多少心思,多少气力,方才取得这项财帛。我那有仁有义恩爱的二哥,分毫不要,把来都与你做贩伞的本钱。谁知你福薄命穷,没有造化,反送与别人受用。不去怨恨自己运低,偏来怨着乐子没有照应。你这样不明道理的人,乐子有甚气力,再与你说话?”说罢,铁青了脸面,向外坐着,只是叹气。
那柴荣听了这一席说话,倒觉得顿口无言,低头叹气,暗想:“郑恩之言亦似有理,这事原算我不是,我埋怨他愈觉差了。”只得开言道:“三弟,如今也不必说了,果系愚兄命运低微,难受这异途之物。但既经失脱,已落他人之手,想要重去寻来,难言可望矣。俺们为今之计,且把被套收拾起了,将这伞儿掸扫尘埃,收拾好了,便去发店。货完之后,也好去寻你二哥,以图相会。你也不必气怒,快来动手。”郑恩见柴荣如此,方才回过脸来,说:“大哥说得不差。”遂把被套放在炕上,转身与柴荣一齐卸下雨伞,一柄一柄的掸去灰尘,现出新鲜颜色,又点一点数目,仍旧安放在车中,推向外厢空房中放下了。
看看天色将晚,二人忙了一回,肚又觉饥了,柴荣便叫店小二收拾粥来用。郑恩道:“大哥,这粥汤空松易饿,怎能充得饥肠?小二哥,你可打上十斤面饼,擀下一镬面汤,才够我弟兄两个一饱。”柴荣道:“也罢,小二哥,你粥也煮来,饼也打来,各随其便。”小二道:“柴客官,你在我店中住的遭数已多,难道不知我们店里只有一副锅灶?怎么做得两样饮食?不如就依了这位黑客人,打上面饼面汤,吃在肚中,也可耐饿。”郑恩听了,满心欢喜道:“小二哥,你怎么的这般伶俐?做人凑趣,说来合着乐子的心窝,咱乐子其实欢喜着你。你快去收拾进来,咱们好受用。”常言道:“卖饭的不怕大肚汉。”店小二巴不得这一声,便顺着郑恩的主意,即忙答应了一声出去,登时收拾,打了两盘大饼,擀了一锅面汤,遂即送进客房,摊在桌上。郑恩见了,只喜得心花开放,眉眼笑扬,说道:“好,好。”一面说着,一面拿起筷子,也不管柴荣吃不吃,也不顾热汤难吞,竟似狼餐虎咽,任性铺啜,吃一回饼,饮一回汤。不消半个时辰,早吃得盘底朝天,罄空尽竭,方才把筷子放下,叫声:“大哥,这样好东西,你怎么不吃?”柴荣道:“等你吃得够了,我才来吃。”郑恩道:“大哥,你原来好争嘴的。”叫声:“店小二,你再去多多的添些面汤,打上些好饼进来,等咱大哥好用。”小二听了,把脖子一缩,舌头一伸,暗忖道:“这黑厮藏着什么量儿?看他把两个人的饮食,竟自一个独吞,还要叫添,真是个馕食包了。”即时在店中又打了两盘饼,擀了一镬汤,送将进来。郑恩道:“大哥,如今可吃些了。”柴荣笑了一笑道:“好,好。”即便拿起筷子,取了一个饼,盛了一盏汤,慢慢地吃下。只吃得两个饼,两碗汤,便把筷子放下了。郑恩道:“大哥,这样好东西,怎么只吃得一点儿就住了手?”柴荣道:“愚兄量浅,已是满腹足矣,不能再吃。”郑恩见他不吃,遂拣了两个大饼,又盛了一盏汤,送将过来,必要他吃。柴荣拗他不过,只得熬着饱,勉强加了下去。其余的饼汤,又是郑恩包下了肚。遂把碗碟叫小二收拾了去。
此时已是黄昏光景,弟兄两人各自收拾床炕,两下都已安歇。郑恩饮食满望,心事毫无,躺上炕,竟是呼噜呼噜感梦去了。不想那柴荣食量浅小,多吃了这两个饼,肚中就作祸起来,眠在炕上,甚觉发痛。又想着郑恩量大,供给费多,千思百想的挨着肚痛。侧耳听那外面,适值天又下起雨来,心下又自想着明日的货,都分是发不成了。又添了这一段愁闷,翻来覆去,那里睡得着?耳边又听了郑恩这般好睡,但闻他呻呻吟吟,嘴内说出许多梦话,真是无挂无碍,适性安眠,不觉叹了一口气道:“你看我恁的晦气,枉有了这厮作伴、遇着事情,只凭着自己粗鲁,通无商量,除了这吃睡两项,其外一件也不晓,半点也不管,实为可恼。”因此又添了这一段忧愠,不觉气裹食,食斗气,气食相攻,固结不解,渐渐的头发重,眼发昏,那心头一似炭火般的发烧起来,一夜里呼唤呻吟,何曾合眼?
挨至天明,郑恩即便起来,叫声:“大哥,你看天色已是明透的了,只是有些雨濛濛儿。你快些起来,趁着雨还不大,便去往店家发脱了货,收齐了帐,极早回去,好会咱的二哥,莫要延挨迟了日子。”柴荣听言,指望将身坐起,谁知头眩眼花,捉身不住,挨了半晌,那里挣扎得起。郑恩道:“想是大哥有些不耐烦么?这不妨,可着店小二擀些软软的面汤,吃下几碗,包管就好。”柴荣道:“三弟,我只为昨夜多吃了几个面饼,腹中停阻,得了此病,怎的再吃?若有热水,要些来呷呷。”郑恩遂叫店小二烧了一壶热水,打发柴荣吃了几口,依旧躺在炕上,不住的哼哈声唤。
郑恩并不理论,把柴荣的银包煞在腰间,往街坊上闲撞。望见酒店,即便买些酒食充肠,吃得有八分酒意,然后回来。那柴荣正在炕上热极心昏,唇喉干燥,叫声:“三弟,若有冷水,要些来呷呷。”连叫数声,不见答应。翻身向外一看,只见郑恩正进房来,立脚不定,把身子摇摆,口中只叫:“好酒,好酒!乐子再吃不得了。”柴荣见了,气恼不过,欲要责罚他几句,又碍着情义两字,只得隐忍下了。正是:
病者闷千般,不病自欣欢。
纵他长好饮,情义便尔宽。
当下柴荣又叫道:“三弟,你把些冷水我吃。”郑恩带着酒意,便叫店小二取了一瓢水来。柴荣呷了几口,依然睡倒。那郑恩已入醉乡,任游梦境。
从此以后,看看约过了三四日,柴荣的病症越加沉重。自己无奈,只得叫声:“三弟,你去央烦店家,去请一位明理的太医来,看看这脉息何如?”郑恩依言,出来对店小二说了。小二就去请了一位太医,叫做刘一帖,真个脉理分明,用药效验,曾有《西江月》一词,赞他好处;
历代相传医学,望闻问切匪夸。难经脉诀探精华,生死机关的确。药按君臣佐使,分钱配合无差。症疴彰治不虚花,一帖名传海角。
当下小二请了来家,延进客房,来至柴荣炕前坐下,举着三个指头,将两手六脉细细的诊了一番,已自明白。又把那身体看了一遍,但见四肢冰冷,遍体发烧,鼻孔流青,脸面带肿,唇干口燥,神气虚浮,说道:“尊兄的贵恙,乃是夹气伤寒,势非轻比。理宜舒气消食,凝神发表为当。最要不可动气,若一动气,虽不丧命,其症恐难即愈。”遂摄了两帖柴胡散,药案开写明白:加引灯心、竹叶、生姜,用水两盏,煎至八分温服。写毕,并药递与店家,相嘱病人务要小心保养,调气安神。柴荣称谢,就叫店家在外取了一把戥子,将郑恩身边的银子称了三钱,用纸封了,送与刘一帖,为药资之敬。那刘一帖又说了一句:“保重。”辞谢了,便自回家。
店小二遂把药饵并药罐、火炉、柴炭等类递与郑恩,道:“郑客人,你可用心煎剂,足要八分,即刻温服。我因事忙,不及奉陪了。”郑恩道:“乐子知道。”便把那药抖在罐里,加了药引,又加两盏清水,完备了,随将火炉内炭生发好了,才把药罐端上煎熬起来。谁知郑恩此时已有几分酒意,醉眼矇眬,看守了一回,不觉打盹起来,呼呼睡去。约有半个时辰光景,忽被感梦惊觉,睁眼一看,那药已煎干冒烟焦臭了。郑恩暗暗跌脚,心内叫苦。没法奈何,只得又舀了一盏清水,添入药内,煎了一回,不管七分八分,凉了一凉,拿到柴荣面前,叫道:“大哥,起来吃灵丹妙药。”柴荣仰起身来,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叫道:“三弟,这药因甚有些荷包灰气?”郑恩笑道:“大哥,你可也不听见那太医说么,这药叫做柴胡散,自然有些荷包臭的。如今只要病好,管甚气味?”说罢,接了盏儿,又去煎那第二帖药。这一回,郑恩就着实用心了。煎够多时,恰有八分,把来递与柴荣吃了,仍复睡好。无如病热随常,不能痊愈。
郑恩全不在意,任性闲游,每日只好酒食上留情,花费畅怀,临晚带醉而归,口里常说酒话。柴荣见了,一言不出,闷在心头,终日望轻,其如反重。只因积气在心,有忧无乐,所以不惟药医无效,更且病热转添,十分沉重。郑恩那里放在心上,自己只管胡厮。一日早起无事,猛可的想起道:“这枣树,乐子自从十八湾相救二哥以来,一路上亏了这件妙物,打贼防身。只是粗细不匀,弯曲得不好看相。如今趁着大哥有病在此,乐子又空闲无事,何不把他去出脱出脱,也得光光儿好看,觉到有些威势。”想定主意,掮了枣树,走出店门,往街坊一路行来,寻着了一家木作店铺,遂叫匠人整治起来。顷刻之间,溜成了一根大大的棍儿,莹润光圆,坚刚周正。郑恩拿在手中,甚觉合适,心下十分欢喜。即时身边取出些银子,谢了匠人,回身便走。路上又买些酒食,吃饱了,慢慢的回到店房。只见柴荣昏昏沉沉睡在炕上,他也不去问安一声,竟自放下了棍子,走至炕前,仰翻身躯,开怀安睡。正是:
任君多少名和利,怎比安然醉卧闲。
自此,郑恩终日往街坊闲走快乐,不上几天,早把柴荣的那包银子吃得罄尽。
约过了十七八日,柴荣的病势尚不能痊。这日清晨,郑恩起来,刚欲出门,只见店小二拦住道:“郑客人,且慢出去,小人有一言奉告。”郑恩道:“胸有什么话儿?快些说来。”小二道:“小人的愚意,欲把这食用房钱,算这一算,告求赍发则个。喏,帐簿在此,客人自己去看。除了病人不算,只是客人一位所用,每日二钱,共有一十八天,该付足银三两六钱。望即见惠,感激之至。”郑恩道:“小二哥,你与乐子算帐却不中用,等咱大哥病体好了,也不为迟。”小二道:“客人,你要体谅我的下情,我是开店的人,靠这生涯过日,又无田产,又无屋宇,如何有这长本钱把来供养?况且每日伺候客人的饮食,多是赊来的,若是等你贵伙计病好还帐,知道几时才能够好?眼见得目前便没米下锅,连小人的店铺也是开不起来。不如把这宗银子先清了,又好从新措办;且得客人在此,容易服侍了。岂不两全其美?”郑恩想了一想道:“小二哥,这饭钱虽该还你,但是咱大哥的银子,多被乐子用完了,这却怎处?”小二道:“客人,你原来真是呆的,现放着米囤儿,情愿饿死,却不自害自身?你银子用完,这货物尚在,何不把这车儿雨伞发脱他一半,还了我饭钱,余下的又好终朝使用了。”郑恩道:“小二哥,你的主意果然不差,乐子其实欢喜着你。”说罢,即同店小二出去,往两个铺家说了,遂把雨伞发脱了一半,共得十二两银子。当时回至店中,付还了三两六钱饭钱,剩下八两有余,郑恩别在腰间,供给自己酒食之费。不上八九日,早已用完,只剩下精光身体。不意郑恩自得小二提醒,把雨伞发卖,吃了这甜头,没有使用,便把雨伞货卖,不消半月,又把那半车儿的雨伞做了乌有先生。正是口里肥腻,皮里消肉。
看看约有四五十天,那银、伞销完,柴荣的病也就轻了,渐渐鲜艳,略可挣扎得起。一日,柴荣叫店家进来算帐。那店小二进来,对柴荣说道:“柴客人,这帐也不必再算,除了令弟两次还过六两六钱,余外只该找我三两之外,便是清楚。从明日又是重起。”柴荣听言,呆了一回,心内想道:“谅这一包银子,多分被他用完的了。虽然他的食量甚大,费用过多,然也亏了他煎药服侍,也就罢了。”只得对店家道:“既如此,烦你去请那主顾铺家来,我就当面发脱了货,收齐银两,便好找你的饭钱房金,我们也得回乡生意。”那店家听了这话,顿时间脸儿上泛红泛白,没做理会处,只是呆呆的望着那郑恩点头瞅眼。那郑恩也是慌慌的搓手踯躅,看着店家。两个瞧了半晌,通没理会。那郑恩低头想道:“完了,乐子只顾了自己使用,不该瞒着大哥,把伞儿一齐发脱干净,如今只好对他说话。”又挨了一会,料瞒不过,只得叫声:“大哥,你的雨伞,原要发脱的,却是乐子替你卖了。”柴荣听了,如半空中打个霹雳,惊骇不迭,慌忙问道:“三弟,你又不知行价,怎的发脱了?不知卖了多少银子?拿来我见见数目。”郑恩道:“不瞒大哥说,乐子因你有病,在此担搁日子,其实清淡不过,将这银子每日使用,不道多花费在肚内了,因此这银子毫厘也都没有。”
柴荣听了这话,大叫一声:“坑杀吾也!”将身栽倒,闭了双眼,晕去半个时辰,悠悠醒转,口中吐出浊痰,眼内流些清泪,开言道:“我推车贩伞,指望趁些蝇头微利,权为糊口养身之计。不幸病在店中,挨了多日。感今病体略好,思量发货,谁想凭空的银、伞全尤,本利绝望,闪得我无依无靠,叫我怎好回乡?”说罢,又是流泪。那店小二在旁,心内也十分过意不去,只得相劝道:“柴客人,你也不必气苦了,这财帛是人挣下的,今日用完,明日生意起来,仍然满载。那里有现放着货物,不去变卖使用,甘心受苦熬饥?况你患病将好,调养身体要紧,怎的自己不惜,便要动气?这郑客人生来的耿直,虽然把本钱销化去了,却是与你又是义气相交,不比别人。小人劝你莫要生气,和好为上。纵然欠下几两店帐,也是小事,你只消下次来还我就是。从今再住几日,这房钱分文不要。可自放心安养,不必挂怀。”那小二劝了一回,自觉不好意思,只推外边有事,告辞去了。
柴荣只得自解自叹,把气渐渐的消了。侧目看那郑恩,倒把这火盆般的大嘴噘得高高的,在那里怒气。柴荣无可如何,只得叫道:“三弟,你也不要恼了,想来这些变更,也多是我的命运该当,还要说他则甚?如今有话与你商量。”郑恩也就放下怒容,回言道:“大哥,雨伞卖尽了,盘缠用完了,只有乐子与大哥两个精光身子,还有什么商量?”柴荣道:“虽然如此,我还有一个法儿,与你商议而行。”只因有这一番商议,有分教:蚕食鲸吞,还尽了口腹之债;时乖运蹇,生遍了床席之灾。正是:
英气未能舒展日,雄身正属困危时。
不知柴荣有甚商量,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为资财兄弟绝义 因口腹儿女全生
词曰:
同盟原欲辅鹰扬,联异姓,润伦常,群分类聚,行见定明良。彼和此唱相求应,盘桓乐果须长。曾几何时意气伤,财已尽,义随戕,风波翻覆,撒手各分场。抛弃金兰寻别径,只博得一杯觞。
右调《风入松》
话说柴荣因郑恩将银、伞费尽,无策回乡,只得与他商议道:“三弟,这雨伞卖尽,也不必说了。但为今之计,已无别策,幸而还有这轮车儿在此,不如你推将出去,卖上六七百文,一则我得将养病体,二则也好做些盘缠。待三两日后,我的身体全好了,俺们便可往首阳山找寻你的二哥,再做别图。”郑恩点头道:“大哥的说话,却与乐子的主意合的,倒也使得。”随把车儿推出店门,往街坊上行走,口里边大声叫喊道:“卖车,卖车,我的车儿,只要七百个大钱就卖了。”不想行了数程,叫了半日,并没有人问他一声。心中恁般闷气,肚里饥饿难当,缓缓儿顺路推走,只见路旁有座酒店,正是欣于所遇,投其所好。郑恩把车儿推至门前放下,将身走进店堂,拣一副座头坐下,叫酒保拿些酒食来吃。酒保连忙收拾起来,无非美酒、大面、鱼、肉之类。郑恩饥不择食,那管他美恶精粗,拿上手就吃,吃得杯盘狼藉,方才肚内饱了。酒保过来会钱,共吃了六百余文。郑恩立起身道:“店家,乐子今日没有带钱,就把这车儿与你算了酒钱罢。”那店家又是个良善之人,本要发话,见他吃了这许多酒食,又且相貌狰狞,谅着不是个善男子,恐怕罗唣,未免吃亏,保得自己认了晦气,答应一声,把车儿收了进去。
郑恩出了酒店,空身回到店房,叫声:“大哥,乐子回来了。”柴荣道:“你车儿可卖了么?不知卖了多少价钱?可能够得用度?”郑恩把手一拍道:“大哥,休要说起,乐子叫卖了半日,并没有个主儿,这肚中其实饥饿不过,无可奈何,只得换些酒食充饥,回来再作商量。”柴荣不听此言,万事皆休,听了此言,只气得双睛暴出,满身发抖。歇了半晌,怒上心来,开言骂道:“啊唷!你这黑贼,累我弄到这般光景,又把这车儿饶他不过,必竟要吃个干净。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我身边并无半文钱钞,被你这般坑陷,叫我怎好活命?啊唷!你这黑贼,再在此跟我几日,只怕连我身体也要被你葬在肚里了。你这等人,还要与你做什么朋友?不如早早撒开,各寻头路,休得在此累我长气。”郑恩听了这番言语,心中大怒,骂道:“你这稀尿的伞夫,劣货的蛮子!乐子为了你,不知吃了多少辛苦,费了多少力气,保全你平安到此。你自己有病,耽误了日子。今日用得你几两银子,也是小事,你就这等骂着乐子,便要撒开分手。你既没情,乐子也便没义了,从今各自走路罢了。”说罢,提了枣木棍,气烘烘的奔出了店门,离了沁州城,望西而行。一路上想道:“乐子一怒之间,虽然把大哥撇下了,如今可往哪里去?不如到首阳山,投奔二哥那里安身。”想定主意,拣着大路而行。不想那郑恩因一时怒气,走得要紧,不辨那条是原先来路,顺着脚走,所以反望西行。
此时正是初冬天气,一路上,但见天边雁叫,林内风飘,木叶凋残,草根戕濯。郑恩约行了六七里之间,心下也有些疑惑,想道:“乐子先前从木铃关来,不是这样的,休要走错了路头,又是费力。”正在疑惑,看见前面有个卖草鞋的人,郑恩赶上几步,叫道:“卖草鞋的,乐子问你路儿,要往木铃关,投首阳山去的,可从这里走么?”那卖草鞋的回头一看,见是个凶相的人。又想:“他既问路,也没有什么称呼。”心内先有几分不喜。又想道:“他要往首阳山去,该向东走,他反投西行来,必是个不识路径的。待我耍他一耍,使他没处做理会。”即便开言回答道:“你这黑客官,要往首阳山去么?还走得不耐烦哩。我也要往那里卖货,你只消跟我前去就是了。”郑恩大喜,跟定了他,望西行走。约莫又行了三四里路,只见那边有座酒店,这卖草鞋的自言自语道:“走得渴了,且向这边买碗酒吃再走罢。”郑恩见他走进了酒店,即便立住了脚,在檐下张望,只见他坐在里边,大碗的酒,大块的肉,一上一下的吃,眼儿也不带看郑恩。那郑恩在外,觉得鼻边不住的馨香,一阵儿美酝传芬,一阵儿肴撰送味。这香气相闻,心窝里即便酸痒起来,思量也要进去吃些,却碍着身边干净,只得咽着馋涎,呆呆的立着等候。等了一回,那卖草鞋的方才吃完了,会了钱,走出门来,背上草鞋,看看郑恩,笑了一笑,望前又走。郑恩忍着羞惭,跟定而行。正是:
欲求眼下路,且忍肚中饥。
当下二人又行过三二里之间,这卖草鞋的真也作耍,看见那首又有一座酒店,侧身进去又买酒吃。郑恩见了,又立住了脚相等,心下暗自忖道:“这驴球入的,怎么只管自己馕嗓,不来请乐子吃些?实是可恶!停一会,到了首阳山,叫他吃乐子的大亏,方晓得咱的手段。”不多一会,那人把酒吃完了,交了钱,取了草鞋,走出店来,看看郑恩,又笑了一笑,抽身便走。郑恩隐忍在心,不去理他,只顾跟他行走。
看看又走过了一二里,来到一个旷野去处,但见树木丛茂,枯叶满堆。那卖草鞋的心里想道:“我这两次也弄得他够了,待我再耍他一遭,使他进退两难,终无着落。”定了主意,走上几步,口里又自言自语道:“走得乏了,且在这里睡他一回,再走未迟。”遂拣了一株合抱不交的大树下,铺平了枯叶,将草鞋放在旁边,将身坐下,假作打盹。郑恩见了,心下想道:“好了,这驴球入的,今番要着乐子的手了。”也在对面树边,将枣木棍靠在一旁,坐下假寐。看官,这卖草鞋的打盹,原是有心作耍,耽误郑恩的行程。谁知事不凑巧,坐下未久,早被朔风吹动,酒涌上心,渐渐沉醉,竟自醺醺然,矇矇眬眬的睡着了。
那郑恩假寐了片时,竖起头来,把那人一看,呼噜睡去,影也不动。心中想道:“毕竟驴球入的睡死了。”即时立起身来,叫唤数声,并不答应,更觉欢喜道:“你这驴球入的,方才这等薄情待着乐子,今番也叫你吃些亏。”遂把草鞋提在手中,数一数,却有二十二双,把来背在肩头,转身取了枣木棍,投西一竟去了。那卖草鞋的睡去足有两个时辰,醒了起来,睁眼一看,不见了这个吃耍的黑汉,心下疑惑道:“他毕竟等我不及,先自去了。”回身正要拎了草鞋走路,却撮了个空,四下找寻,并无踪迹,叫声:“苦也!我的草鞋,不知被谁偷去,闪得我本利皆元。”思想一回,忽然醒悟道:“是了,这黑厮必是个贼,故此路头也不知,随意胡闯。吾不该把他戏弄,倒把己物失脱于他。”心下着实烦恼了一回,没法奈何,只叹了口气,抽身投东回去了。正是:
烦恼不寻人,自去寻烦恼。
却说郑恩肩背草鞋,手提木棍,一路行来,欲把草鞋卖来饮酒,谁知并无人问,心下甚是纳闷。约略又走了几程,来到一所兴大的庄子,只见路旁有座酒店,十分闹热。此时肚中饥饿,口内流涎,一时喉于心欲,也不顾腰下无钱,硬着头皮,挺身走进,便叫:“掌柜的,拿酒来吃。”移步至那首坐下,把草鞋、枣木棍一齐放在旁边。那掌柜的只认是个好主顾,连忙分付走堂,把火酒、牛肉、包子、大面尽情端将过去。郑恩放开肚子,显出本事,吃了又添,添了又吃,吃到十分量足,方才住手,叫声:“掌柜的,乐子吃了多少?便来算算。”那掌柜的算了一遍,说道:“共有六百三十四文。”郑恩道:“乐子今日没有钱钞,你可记在帐上,改日还你。”说罢,背了草鞋,提了枣木棍,往外就走。掌柜的拦住道:“客官大爷,你莫要当要,吾又不知你的姓名,叫我怎好记帐?况且你一个人吃了八九个人的东西,本多利薄,这赊欠从不破例,望客官大爷见惠则个。”郑恩道:“不是乐子要破你赊欠的例,其实今日没有带钱,故此要你记帐。你们既然不肯,可把这草鞋押在这里,改日乐子有钱,便来取赎。”掌柜的喊道:“你这些混话骗谁?吃了许多钱去,将这一些儿东西抵押,吾们要他来何用?你休要做梦不知去处,我这里孟家庄不比别处,凭你什么有名目的人儿,却也少不得一文半个。若你不给出钱来,把你的臭黑皮剥将下来绷鼓,才知我们的利害。”郑恩听罢,由不得心头火发,大骂一声道:“驴球入的,乐子吃了你这些东西,你便值得这般恶骂?你们谁敢来剥乐子的皮?”一面说着,一面举手,先把这些草鞋提将起来,裂得粉碎。掉过巴掌,将掌柜的打了数下。又把柜上的这个大大石砚,掷得零星齑粉。此时店中吃酒之人虽多,见了郑恩如此行凶,谁敢出头受苦?只好悄悄退避,袖手旁观。那掌柜的吃打负痛,自谅不能对敌,只得说道:“罢了,罢了!瘟神请出去罢,今日只算吾造化低,合该破财。我们这里现有一位白吃大王在此显灵,不道又生出你这个黑吃大王前来厮缠,你遇着我们白吃大王,他有本事生嚼你这位黑吃大王,方消吾气。”
郑恩听说,立住了脚问道:“乐子问你,那个白吃大王如今现在那里?待乐子与他会会。”掌柜的道:“你黑吃了东西,心满意足,只管走路,莫要管这闲帐。”郑恩道:“咱偏要问你,你若不说,乐子又要打哩。”掌柜的慌忙答道:“我们这位白吃大王,要吃的是童男童女,不像你这黑吃大王,只会吃些酒肉。所以劝你保全了性命,走你的路罢,休要在此惹祸生非,致有后悔。”郑恩听罢,心下想道:“这大王要吃童男童女,决定是个妖精,咱何不替这一方除了大害?”遂说道:“掌柜的,乐子想那白吃大王是个妖精,故此要吃童男童女的。乐子生平专会拿妖捉怪,今日情愿与你们除了这害,你道何如?”掌柜的听言,心内暗喜道:“这黑厮白吃了我东西,气他不过,况又被他打了,无处伸冤。天幸问起这事,愿投罗网,我何不趁此机会,叫大王伤了这厮,也得泄我胸中之恨。”想定主意,便满面堆下笑来,答道:“你若当真会捉妖怪,这也不难,就是我们隔壁邻舍,今日该献祭礼。他家只有一个三岁的孙孙,又往别处去买了一个四岁的女儿,等到天晚,一齐送往庙中献供。他一家儿大小,正在那里啼哭分别。待吾叫他过来,客官与他商议。”
说罢,走至隔壁,登时把一位老者邀至跟前,与郑恩施礼。但见他脸带泪痕,声藏凄惨。叫道:“君子,闻得你会除妖怪,但不知这位大王,当真是神是怪。尊驾果有本领灭除大害,可以保得平安;若是降他不住,尊驾便可远走高飞,离灾避祸,却不道动了大王之怒,反累这里合村老幼,性命难保,岂非画虎不成,反类其狗?这事还当酌量,望勿粗心。”郑恩听了,笑道:“你们的胆量,原来都是鼠虫儿的样子,这般害怕。乐子拿妖的手段,到处闻名,凭你三个头六只膊、猛恶凶毒的妖魔,遇着乐子,管叫他粉骨碎身,一时尽绝。你们只管放心,休要疑惑。但有一件,须要依着乐子,方才替你们除害;若不肯依,乐子便也不管了。”老者道:“君子倘果有本领,保救得合村无事,乃是我们万千之幸,凭你什么天大的事情,老汉岂有不依之理?就请分付,即当从命。”郑恩道:“今日捉妖,非同小可,这是惊天动地的事情,须要作法遣将,方可成功。你们依着乐子,快去整备:要用烂糊猪首一个,一盘油造面饼,一盘牛肉,火酒一坛,醋蒜椒盐香烛等项,件件都要俱全。把来送与乐子,到庙中去请神使用,便好拿妖。”老者道:“这些须小事,有何难哉?老汉即刻回去端整便了。”说罢,辞别出来,回至家中,一件件买办完全,整治停当。看看天色将晚,即着长工把担子挑了物件,老者又来请了郑恩,一齐送往庙去。一行人走不多路,早来到一座古庙之中,但见尘上纵横,香烟杳绝。那长工把什物挑至殿上,摆列供台。郑恩道:“你们众人去罢,明日早上都来看妖怪。”老者又把火种儿递与郑恩,然后带领长工作别去了。
郑恩遂把庙门关闭,走过了一个大天井,上得殿来,把一带破坏的长格窗子也关上了。回转身躯,四下里一看,尚无动静。举眼往上瞧时,见上面塑着一尊金甲黄袍、手执器械的神像。果然凛栗威严。郑恩微微一笑道:“原来就是你这驴球入的在此称王作怪,骗吃人家的儿女。今日乐子做个方便,除了你这妖魔,免得众民年年受害。”说罢,举起枣木棍,对正了神像,用尽气力,勇猛打下。只听得半空中一声响处,就地风生,灰尘乱滚,见一件东西在地下盘盘旋旋,滚个不住。郑恩慌得手忙脚乱,将枣木棍手中乱使,口内大喊道:“不好了,妖怪现形了!”正说之间,只见那物滚到窗子跟前,被槛拦住,就不滚了。郑恩战兢兢走上前,举眼细瞧,看是何物。只因这一番举动,有分教:遇了供养之运,足食丰衣;受了安镇之名,人兴地旺。正是:
未作皇家辟土客,先为闾里捉妖人。
毕竟滚下来的什么物件,当看下回便见分明。
第十五回 孟家庄勇土降妖 首阳山征人失路
漫道妖氛累,自有高人对。三更古庙战相争,醉醉醉。功成遍被,赢得终朝,酒食滋味。得际能安睡,失魄天涯泪。崎岖跋涉叹伶仃,侮悔悔。回首斜阳,不知梦里,可期相会?
右调《醉春风》
话说郑恩在那庙中打下一物,在地乱滚,滚了一回,到着窗子跟前,被槛挡住,就不滚了。走上几步,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泥塑神头,被枣木棍打下来的。郑恩却不识得,即便哈哈大笑道:“咱疑是妖怪现形,谁知是个木墩头。乐子正要做个枕头,好去睡觉。”说罢,拎将起来,放在供桌上面。此时天已昏暗,郑恩将火种儿取出火来,点了香烛。等候多时,并不见有妖怪出来。肚中觉得饿了,见这现成酒肉,触着心怀,就把猪首拆开,蘸着醋蒜,张口便吃。又把油饼卷着椒盐,到嘴便吞。先把两项东西轮流吃尽,然后将牛肉用手撕开,慢慢咀嚼。看看吃得干净,掇起酒坛,对着嘴,咕嘟咕嘟的咽下,如渴龙取水,似苍蝇吸血,不多时,把一坛火酒,都灌在肚里了。抹一抹嘴,摸一摸肚,自觉欢喜道:“且不要管他有妖没妖,乐子已自吃得肥嘴象意,趁这酒气,睡他一觉再处。”把盘碟酒坛一齐放在壁边地上,把神头当作枕头,因无行李铺陈,只好和衣而睡。枣木棍也眠在身旁。正值烛尽香残,酝深神倦,躺在供台之上,合眼酣睡。
将至三更时候,郑恩正在睡梦之中,忽听得风声响动,猛然惊觉。爬将起来,带着醉意,侧耳听那外面的风,真个刮得利害。只听得:
初起时,扬尘播土;次后来,走石飞沙。无影无形,能使砭人肌骨;有声有息,堪令摧木飘零。穿窗入缝,淅沥沥,任他曲折飘扬;逐浪排波,吼訇訇,怎阻盘旋飓刮。且休言摧残月里婆娑,尽道是刮倒人间麓莽。助虎张牙,怪物将来撼山岳;从龙舞爪,雨师暴至暗乾坤。正是:苍翠翠竹尽遭殃,黑虎强神施本领。
郑恩听了风来得利害,下了供桌,提了枣木棍,斜步走到窗前,将雌雄二目往外一看,但见微微月色,正照庭心。听那风过之时,顷刻天昏地暗,雾起云生,落下倾盆大雨。这雨降下来,就有一怪,趁那风雨落将下来,两脚着地,走上阶沿,站立窗外,把鼻子连嗅了几嗅,说声:“不好,这个生人气好生利害。”连说了二三声,往后退走不迭。郑恩醉眼矇眬,仔细一看,但见他怎生打扮?
头戴金冠分两叉,身穿锁子梅花甲。拦腰紧系虎皮裙,足上麻鞋逍遥着。头高额狭瘦黄肌,脸缩嘴尖眼闪烁。金光如意手中拿,长耳直舒听四下。
郑恩看罢,满心欢喜,暗自想道:“乐子生长多年,整日在家,但听人说妖怪,不曾见面。今日才得遇着,原来是这等形儿,也算见识见识。”忙伸虎手,轻轻的把窗撑开,提了枣木棍,蹿将出来,大吼一声:“驴球入的,你是什么妖精,敢在这里害人?乐子特来拿你哩。”两手举棍,劈头打下。那怪不曾提防,措手不及,说声:“不好!”忙用手中金如意火速交还。两个杀在庭中,战在庙内,这一场争斗,倒也利害。怎见得?
这个喊声如雷,那个睛光似电。这个奋身快似箭,那个跋步疾如飞。这个是黑虎星官临凡世,那个是糜鹿成精祸一丘。这个手举酸枣棍,打去不离天灵盖;那个执定金如意,迎来只向额头前。棍击如意,进出千条金线;如意迎棍,飘来万道寒光。我拿你,报泄村坊之隐恨;你拿我,显扬魔怪之腾挪。正是:盘旋来往相争战,不济妖邪作祟精。
当下一人一怪,战有二三十个回合,那怪本事低微,招架不住,转身就走。郑恩那里肯舍?疾忙赶上前去,说声:“你往哪里走?今日遇着了乐子,休想再活。”说时迟,双手举起了枣木棍,把小眼儿看得亲切;那时快,只见用力打下,啪的一声响,正中在八叉金冠,打得那怪火星乱迸,立身不住,扑通一交,倒在尘埃。郑恩见他倒了,趁热儿火速用情,又是两棍,只打得脑浆迸裂,登时气绝,就把原形现出,月影之下,看得明白,乃是一个八叉角梅花点的大鹿,这金如意就是口内含的灵芝瑞草。郑恩看了,却不识得,把脚在肋上踢了几脚,道:“你这畜生,只得一只獐豝野兽,也要成精作怪,吃人家的孩子。乐子看你再充得什么神道,冒得什么大王么?”说罢,解下腰中鸾带,拴住叉角,拖到格子窗前,系在窗档子上。回身取了枣木棍,走上殿来,依前把窗子关好。此时约有五更光景,因闹了多时,酒已醒了。走至供桌跟前,蹿将上去,放好了枣木棍,倒着身躯,枕着神头,又是呼呼的睡了。有诗为证:
英雄生性喜贪睡,睡到深时梦不休。
莫道睡能误大事,也曾睡里建谟猷。
且说昨日该祭献的老者,却也姓郑,自送郑恩到庙,回至家中,心怀忧喜:喜的喜那黑汉口出大言,必怀绝技,此去果能擒获妖精,不惟一双儿女免了碎身之惨,且使合镇人民永消后日之灾,也算因祸得福,绝大的功德;忧的忧那世上的人,常见力不掩口,说来天花乱坠,做去一败堕地,倘使今夜不能降伏,那黑汉自己既已遭殃,累着本村尽皆荼毒,岂非祸起于他,罪归于我?这无遮无挡的事情,叫吾如何承受?因此左思右想,如坐针毡,如醉如痴,一夜未曾安枕。等至天明,抽身便起,即叫小使去邀了十数个邻人,一齐奔至庙前,只见庙门紧紧闭着。众人推了几推,却也不开,遂又连推带击的敲了一阵,并不听见里边答应一声。那郑老者心下着慌,便对众人说道:“列位高邻,老汉因昨日误听那掌柜的话,说得如许容易,只因要救孙儿心盛,一时差了主意,不辨好歹,把这黑汉送进庙中,只说他本事高强,必能成功得胜,谁知也是个会说不会做的。你看这时敲门不开,又不听见里边声响,多分遇着大王,坑送性命了。他今一死不打紧,只怕反惹大王恼怒,我等身家性命,定然难保。这事如何是好?”众人说道:“你且莫要性急,此时关着庙门,未见黑白,怎知他的死活存亡?我们一齐动手敲着,再看他应也不应,便见端的。”说罢,各人撩衣卷袖,勇往直前,也有取了石子,也有拿了砖儿,有的掿了树枝,有的攥着拳头,大家哄到门边,如擂鼓般的敲着。
郑恩正在睡梦之中,猛然惊醒,听得外面一片声乱响,慌做一堆,只道又有什么妖怪。坐起身来,提了枣木棍,跨下供台。推开窗子,睁睛一瞧,早见天光透亮,红日东升。侧耳细听,方知是外边敲门声响,即忙应道:“来了,来了,乐子来开门了。”那外边的众人,正在那里一阵紧一阵的乱敲,听得里面有了答应声音,方才一齐说道:“好了,好了,这不是有人答应么?”正说间,只见郑恩把门开了,放进郑老者一行人。那老者见了郑恩,提着枣木棍,轩轩昂昂,心下甚是欢喜,顿把愁肠放落了一半,说道:“君子,你一夜辛苦,这妖怪可曾见么?拿住也不?”郑恩哈哈大笑道:“不瞒你老人家说,乐子捉妖的手段,再也不曾落空,昨夜大闹了一场,把他拿住,乐子怕他走了,故把根儿打得脑袋裂开,将身拴住了。你们进来看看,便见真假。”那众人虽然听说拿了,尚未见个着落,终是胆怯,一个个挨前退后,你让我推,免不得跟了郑恩,走到殿前。郑恩立在阶沿,用手指道:“这个不是妖怪,倒是人么?”郑老者一见妖精已捉,全把愁肠放下,只觉得心花开放,有喜无忧。那众人看了,甚是惊骇,个个摇唇吐舌,从来不曾见这怪相。怎见得那妖精的样儿?但见:
八个丫叉顶上擎,梅花朵朵遍身生。
头长尾短腮边缩,嘴瘦毛柔额广平。
八尺身材高似虎,四蹄粗大恍如猩。
修成变化充神圣,今日擒拿尽快心。
众人看罢,方晓得是鹿精作怪,说道:“壮士,这样妖物,如何制得他住?果然手段高强,天下第一。恁的本领,那个敢不恭敬?”郑恩听了众人各各称扬,心下十分欢喜。那时就有合村的老小男女,如蜂拥而来,一齐挤进庙中,看见拿住了妖怪,都是赞叹夸奖。郑恩在旁听了,更加欢喜。当时有几个献过儿女的,都是咬牙切齿,心眼神伤,走上前来,你也踢上几脚,我也打上两拳,虽然见死物而行凶,也不过聊雪儿女之痛。那时就有几个老成的,上前问道:“壮士尊姓大名,仙乡何处?目今作何生理?”郑恩道:“咱乐子祖居山西乔山县,姓郑名恩,号叫子明。专门贩卖香油,如今完了本钱,东闯西奔,没有什么道路。只学会了这捉拿妖怪的法儿,凭你凶恶异常的妖魔,乐子会过了无数,遇着的再没有使他得逃性命,故此这穿吃两字,都靠着这桩买卖。”
众人听了,说道:“郑壮士,你既然没有生意,何不就在我们孟家庄上住下,镇邪压魔?我们每日轮流供养。不知壮士尊意如何?”郑恩听言,暗暗想道:“我如今左右没有着落,撇下了大哥,寻觅二哥,又不能相会,倒不如顺着他们意儿,住在这里,也得个饱暖,且混过了几时再处。”说道:“你们众位既要留着乐子,也是容易,但先要讲过,方才依允。”众人道:“壮士有甚分付,但说不妨。”郑恩道:“乐子住在这里,这冬夏的衣服,不可缺少;日日的饭食,离不得酒、肉两项;还要两个从人,服侍乐子。你们件件依着,乐子便肯与你们镇邪压魔;若不肯依,乐子自有去向。”众人满口应承道:“壮土但请放心,若肯在此,包管件件如意。但不知你心下爱穿什么衣服?”郑恩道:“乐子生平最不喜这华丽两字,只要你们做顶黑色毡笠,一条乌绫子手帕,一领真青袍子,脚下的裹脚、布鞋、袜子,都是要一样儿青的。只这几件,你们休要忘了。这两个从人,都要十五六岁的小娃子,也把他穿得青青儿的,随着乐子好拿妖捉怪。”
众人答应了,就去斗钱置办新衣服,拣选了两个从人。郑老者回家,安备早饭:整盘子大肉,整坛头好酒,又打一探大饼。叫长工挑往庙中,依然摆在供桌之上。郑恩不谦不让,尽着量儿收抬在肚,真是既醉以酒,又饱以肉。那长工立在旁边,见他吃完,便把盘坛碗碟并昨日的家伙一并收拾在担,挑回家去。这日的三餐,都是郑老者承值供奉。当时郑恩叫人把大秤取来,将鹿身一称,却有二百六十五斤。即传齐了众人,把来开剥,分做四股:一股给与酒家,还了酒肉之钱;一股送与郑老者,作为庆贺;两股分散各家,以消积恨。晚上依旧宿在庙中,一夜安然无事。
次日清晨,郑恩起来开门,正值郑老者叫了许多泥木匠人,前来修理庙宇,不过修前整后,略为洁净而已。又把泥像除出,供桌当作食台,添下椅凳,铺设床帐被褥等项,都是郑老者所备。那众人又把置办的衣服等件,并两个十五六岁俊俏后生,也备了衣裳,一齐送进庙来,逐件儿交纳过了,即时辞去。郑恩见了新鲜衣服,心下大喜道:“乐子若不除妖,怎能有这般好处?先前做了白吃大王,如今却做了无忧大王了。可惜咱的二哥不能同来受福。”即时除去了旧的,换上新衣。又把两个从人也打扮得一样青色,叫他随身服侍,闲时又把棍法教导他,预防拿妖。从此,郑恩住在孟家庄受享,轮流供养,快乐安闲。不多几时,把一座村庄十分生色,尽多兴旺起来,但见年谷时熟,岁稔民安,家家蒙乐业之休,户户得安居之庆,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洵不谬也。有诗为证:
旺气从来不自由,兴隆端在吉人游。
只今仰慕英雄下,脍炙应教百世留。
不说郑恩在孟家庄安身快乐。且说赵匡胤自从在木铃关与柴荣、郑恩分别之后,单身行走,往首阳山投亲。谁知此处连年荒旱,五谷不生,把草根、树皮尽都吃尽,真是:斗米开珠无处觅,烟消火灭有谁行?黎民受倒悬之伤,百姓遭饿莩之苦。有余的,宛转移挪,尚在迁延时日;那穷乏的,流离四散,觅活偷生,不堪其苦。后贤曾有一律,单道那荒旱饥民之苦云:
水旱江淮久,今年复旱荒。
翻风无石燕,蔽野有飞蝗。
桎梏惩屠钓,橧巢迫死亡。
虚烦乘传使,曾发海陵仓。
当下匡胤往回数次,细细打听,方知姨母合家,从三个月前打叠起身,往汴梁投奔自己家中去了,因此扑了一个空,跋涉枉走三百余里。欲待回家,想那外省地方访拿这般严密,谅京城之中更加紧急,怎好归乡?欲要投奔关西母舅处安身,这木铃关如何得过?心下踌躇,进退两难。
信步而行,来到一个去处,只见前边有一群乡民,背上都驮着一口叉袋,从侧首山路里行来,望前而走。匡胤迎将上去,叫声:“列位朋友,你们袋里装的是何货物?可是豆麦,还是米粮?”众人见问,把匡胤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仪表非俗,口气又不是本处人,好像东京声口,不敢怠慢,便答道:“壮士,我们这里连年荒歉,粒米无收,那里有粮?”匡胤道:“既不是粮,还是什么东西?”众人道:“不瞒壮士说,我们这袋里,都是违禁之物,乃贩卖的私盐。”匡胤道:“这盐贩到那里去卖?”众人道:“别处难销,都要往关西去卖。”匡胤道:“到了那里,怎样价钱?”众人道:“此去到关西,一斗盐,只换一斗米。”匡胤道:“便是这等买卖,做他何益?”众人道:“一斗米到了这里,就换五斗盐哩。”匡胤道:“这也罢了,还算趁得些钱。”众人道:“往来贩卖,也只好糊口。像这等担惊受怕,却是没奈何,免不得为这饥寒两字,所以权做这等道路。”匡胤道:“养家糊口,个个皆然。但众位既往关西,为何不望大路而行,却在这山僻小路往返跋涉。如何过得关去?”众人道:“壮士原来不知,我们走的别有一个去处,可以偷过关头。”
匡胤听了别有路径,连忙问道:“不知众位还有那一条路可以过得此关?敢烦指教。”那众人见匡胤要问此路,叠着指头,不慌不忙,说出这一条路来,有分教:越过陷阱之关,投入魑魅之阵。正是:
路入崎岖终有路,神行暗昧岂为神?
不知众人说出何路,当看下回便知。
(3) [爵迹风津道13回至15回]《爵迹·风津道》番外篇《零度王爵之诞》(七)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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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后·西之亚斯蓝·雾隐绿岛】 “你是说,现在的风后西鲁芙,其实是当年【凝腥洞穴】里的婴儿罗刹女?”听着吉尔伽美什这一系列漫长的讲述,银尘心中无以言喻的震惊。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例如霓虹的天赋【无感】,他之前一直都以为这套天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没有对痛苦、恐惧等感觉与情绪的传递,能够将体力永远都维持在巅峰状态罢了。可是,他并没有料到,这套天赋居然还能对别人施展,它可以直接剥夺人的五感,来抹杀人的存在。还有二度使徒神音,她的天赋【进化】,除了可以将受到的攻击转化为魂力之外,居然还能记住那个攻击,同时拥有那个攻击的攻击属性。这也就是说,这套天赋在某种方面,比【王之财宝】的【四象极限】更强。因为【四象极限】只具备元素攻击。而【进化】,它除了可以拥有所有元素攻击之外,天赋,魂兽,魂器的攻击方式,它都能够具备。它受到的攻击方式越多,自身拥有的攻击方式就越多样,可以永无止尽的进化下去。还有与【王之财宝】抗衡的【君临】,【侵蚀者】的制造,【凝腥洞穴】的真实面貌以及那两具由神之细胞克隆出来的【完美容器】,这些都是他所不知道,也无法想象。更不用说,他能猜到,执掌风源十七年的风后,真实身份竟然是【凝腥洞穴】中的一个身体毁灭了的【零度王爵】。 “对,当年铂伊司攻击漆拉时,失手切断了罗刹女的脐带,导致女婴肉体毁灭之后,罗刹女的灵魂占据了西鲁芙的身体,代替她,成为了风源至高无上的风后。而西鲁芙的【附灵】,其实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作【天赋】。它只是罗刹女在更换灵魂容器罢了,由人身上附灵到魂兽身上,不能算作是天赋。事实上,西鲁芙身上是没有被赐印魂路的,没有魂路又怎么可能有天赋呢?”吉尔伽美什全身被阳光笼罩,像是古老画卷里的天神。“魂路不是由白银祭司赐予的么?既然她没有被赐印,又是怎么骗过白银祭司说自己有天赋的?”银尘疑惑。“【凝腥洞穴】中有那么多的天赋,风水两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