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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衡篇(1):林立衡说出父亲林彪出逃的秘密
1971年9月13日凌晨,林彪乘三叉机256号飞机坠毁在蒙古人民共和国肯特省省会温都尔汗。林彪和他的老婆叶群、儿子林立果遇难,林彪女儿林立衡却没有上机。九一三事件之后,林立衡些给中共中央的材料显示,她早就知道林彪出逃计划。并通知了8341部队,但在林彪上飞机之前,却没有出来阻止,当时的说法是,中共中央指示:“你们跟着上飞机,跟着走。”
林立衡9月7日就开始做准备
中国文革研究网刊载的李晨着《世纪风铃:当代中国重大事件解密》,记录了林立衡所写的材料,现在摘录如下:
我从9月7日便分别找林彪的警卫参谋刘吉纯(林彪办公室警卫科长)、李文普(林彪办公室警卫处长)及林彪身边的两个卫生员陈占照、张恒昌谈话,其中和李文普谈的最多,因为林彪对李文普的信任超过了对叶群和林立果的信任。我让李文普注意观察情况,组织工作人员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突然事变,特别要防止有人在林彪身上用药,一定要确保林彪神智清醒和人身安全。
开始,李文普并不相信我说的林立果要带首长(指林彪)去广州、万一不行就让首长去香港以及林立果要害毛主席的事儿,后来他也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向我说了叶群和林立果瞒着林彪所干的一些事情。
9月12日下午5点左右,叶群当着林彪的面,为我和张清林举办婚礼。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去8341部队(中共中央和国家主要领导人身边的一支警卫部队)讲明情况,让他们作好准备以对付紧急情况,并通过8341部队与中央取得联系,因为单靠“林办”工作人员,即使能把问题解决了,许多事情中央不知道还是不行。1972年8月26日周总理见到我时说:你当时也只能那样做。
林立衡要8341部队必要时把叶群林立果扣起来
晚上9点50分了,我和刘吉纯跑步到位于58号楼的8341部队二大队队部。
我在外面等着,刘吉纯进大队部与张宏(8341部队副团长兼团司令部参谋长)、姜副大队长谈了一会儿便陪他们来见我。我首先明确对张宏说是李文普让我来找他的,然后向张宏讲了林立果对我说的话,还讲了林彪的两个卫生员今晚告诉我的情况。
我问张宏:“叶群,林立果要带着首长逃走。先到广州,然后再去香港,你看怎么办?”
我还告诉他:“9月7日首长对我说是要去大连,叶群为了不让首长去大连,就让李文普和刘吉纯骗首长,说大连的水,首长不能喝。9月8日林立果去北京是瞒着首长的。
今天晚上8点多,林立果和刘沛丰乘飞机在山海关降落后,机场曾打电话向‘林办’问询,首长和我以及所有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林立果已经回来了,叶群可能也不知道林立果什么时候回来,以至没有事先派车去接他,林立果是开机场的车回来的,现在那架飞机还停在山海关机场。“
当我跟张宏说李文普、刘吉纯等工作人员不让我把林立果对我讲的话告诉林彪时,张宏说:“这些就不要向林副主席讲了,我们都知道林副主席身体不好,免得惊动林副主席。这件事由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我问张宏:“我是提着脑袋来找你们的,我讲的情况你相信不相信?要是不信,你就问问他(指刘吉纯)和李文普。”
张宏点头说:“我们相信,刘科长已经对我说了,你放心,不要着急。有些事情我也看出来了,我们为林副主席里里外外当守卫和内勤这么多年,也了解和听说了不少情况。”
姜副大队长在一旁也讲了一些他所知道的有关林彪被叶群欺骗的事。我对张、姜二人说:“虽然到明早6点还有一段时间,但要防止林立果他们提前行动”。
我请张宏立即采取措施,调动部队包围林立果、刘沛丰住的57号楼,同时将林彪、叶群及工作人员住的96号楼也包围起来,必要的话先把林立果、刘沛丰扣起来再说。
张宏说:“这些都需要好好安排一下,需要研究具体的措施和步骤。反正一定会确保首长的安全,这一点你尽管放心,现在的问题是要马上请示中央。”
接着,张宏要将此事向汪兴报告。在林立衡质疑后,张宏又决定将此事报告给周恩来。
张宏食言:中共中央有指示
林立衡见张宏副团长态度明确,考虑问题又周到,就放心地和刘吉纯离开大队部返回林彪住地。
进屋后,我坐到走廊原先的座位上,将去834l部队的情况告诉了还在看电影的张清林。
就在这时,叶群的内勤来找我,说叶群让我马上去见她。
我去了叶群的房间,她通知我,明早6点出发去广州,叫我和张清林、张宁三人准备一下行装。
离开叶群后,我又到看电影的座位上和张清林商量了一下,叫他在此处应付林立果。然后与李文普和刘吉纯一起来到院子里商谈,我问李、刘二人带枪了没有,他们说带了。
我问:“首长现在怎么样?”
李文普说:“首长啥也不知道,同平常一样,11点就上床睡觉了。”
就在这时,叶群的内勤又来找李文普,说:“主任找你,叫你马上去。”
李文普立即去见叶群,回来后对我说:“主任叫我立即安排去广州!”
与此同时,空军保卫部警卫处长杨森来找我,说张清林让他通知我,叶群正在找我,让我马上准备出发。
我一听急了,对李文普说:“你一定要守在首长身边,要绝对保证首长不被弄上车。我先去一下放电影的地方,然后马上去找张宏。”
我从院子走到通往叶群房间的走廊门口,看到身材高大的姜副大队长和杨森正守在门外,叶群的车刚调过来。
我让杨森控制住叶群的车,嘱咐姜副大队长等人守住叶群和林彪住处的门口及车库。
姜副大队长说,他正在两个门口之间来回走动,两边都在注意守卫。
我对他说:“叶群马上就要走了,我要去下面找张宏,上面的事托付给你了!”
我刚走进叶群住处的走廊,叶群就出现在电影银幕前宣布停放电影,叫我和张清林、张宁马上拿行李去机场,让工作人员也一起走。
情况突变,我连与张清林说话的时间也没有,便和张清林、张宁趁着拿行李的机会走出96号楼。在门口见到姜副大队长时因有其它人不便说话,我使劲握了握他的手,用目光示意他要守好林彪的大门,他点头会意,并调了一辆车让我快上。
我叫张清林留在我们住的56号楼应付林立果,让杨森和我一起去大队部。车子很快开到大队部,但大队部值班室空无一人。杨森立即去找张宏,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张宏找来。
我告诉张宏:“李处长和姜副大队长叫你赶快到96号楼去。”并请他立即命令部队封锁通往山海关机场的道路。
奇怪的是,当我反复讲这些话时,张宏虽然满口答应,却又在屋里走来走去,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然后忽然离开大队部值班室不知去向。
等他回来时,我生气地说:“你开始不是说得好好的,到时候你就带人上去吗?怎么现在你又不上去了?”
张宏看着我,一声不吭。
我说:“你不上去,那就在这里给李文普打电话联系!李文普让你快同他联系。”
他还是不吭气。不论我怎样急切地恳求他,无论我说什么,他仍然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低头思索着什么,态度完全变了,他始终没有用身边的电话和李文普联系,始终没有上去!
就在这时,张清林在56号楼接到林彪的卫生员小张打给我的电话:“他们(指叶群、林立果和刘沛丰)正在床上拽首长,首长马上就要被拽走了!你们快,快呀!”
张清林顾不上听完电话便跑到楼前,向道路两旁的部队喊:“快堵住,快到公路上来堵住!”然后直奔大队部跑来。
一进值班室,张清林便气呼呼地对张宏说:“情况万分火急!最多不超过十分钟上面的汽车就要开跑了!部队为什么还没行动?为什么还不进行阻拦?”
张宏说:“我早已派先行车去机场了,有的部队还没调来,是不是汽车出故障了?”
这时已是11点30分,我责问张宏:“两小时以前我就对你说好了,你为什么还不调动部队,你快带部队,快上!”
张宏默不作声,一转眼又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值班室,不慌不忙地当着我的面往北京挂电话,在电话里向对方说:“他们刚才说再过十分钟汽车就要开走了。’接着,只见他频频点头,连声说:‘是,是,是……”
放下电话后,他慢条斯理地对我说:“中央指示你们跟着上飞机,跟着走。”
我气愤之极,往大队部值班室的床上一坐,对张说:“我这样找你们,苦苦请求你们采取措施,你的就是不听,李文普也调动不了你们的部队,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问张宏:“为什么叫我们跟着上飞机?”
张宏说:“这是中央指示。”
我质问道:“中央是谁下的指示?我坐在这儿就是不走了,要上,你们自己上!”
杨森也对张宏说:“飞机上了天,黑乎乎的,你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张清林挥动着拳头说:“在这么大的事儿面前,你们再也不能犹豫了。汽车马上就开动了,如果被你们放跑了,党和人民绝不会宽恕你们!要是你们不拦住,一切严重后果由你们负责!”
张宏火了,大声说:“请你们不要在这里指挥!我们是听中央的!”
我不禁哭着喊:“中央?!首长难道不是中央负责人吗?首长的安全你们难道不管吗?你开始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求求你们快拦住吧!副团长!……”
值班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萧奇明中队长等警卫干部卷着袖子,提着枪,急得嗷嗷叫,跳着喊:“还不下命令冲上去就来不及了!我们可冲上去了!……下命令吧,副团长!”
但张宏始终没有下命令让他们冲上去。
我对张宏说:“你们是专门负责保卫首长安全的,如果首长被弄走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宏一声不吭,我反复问他:“到底是谁让我们跟着上飞机的?”
他说:“中央。”
我问:“你刚才和哪位领导通的电话?”
他又不回答。
我进一步问:“你刚才是不是和张耀祠团长通的电话?”
他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
我指着值班室的电话机,要求他立即给张耀祠挂电话,催促他几次,他都不挂。
我抓起电话筒说:“你不挂,那我就挂了!”
他一听马上接过话筒向北京挂电话,说了声:“挂通了。”就把电话筒递给了我,可是我呼喊了几声也无回音,只听见军委总机的话务员说: ‘是叶主任吗?’
我佯声嗯了一下,话务员说:“总理正在开会,马上就来。”
我知道这是叶群在给总理打电话(周总理在1972年8月26日见到我时告诉我,叶群打电话说他们要请假去广州)接着,我在话筒里听到话务员不断地呼叫:“叶主任,叶主任……”我没再吭气。
我放下话筒,告诉张宏电话没接通,请他再向北京挂电话。
他很快就与张耀祠接通了电话,并且还告诉张耀祠我们不肯跟着上飞机。
我急了,一把从张宏手里夺过话筒,简单地向张耀祠报告了一下情况,强调说林彪是被欺骗的,不是要逃跑,现在情况万分危急,请马上下命令让部队进行拦截。
张耀祠在电话里只是:“嗯,嗯,嗯……。”
我不断急促地向他呼喊:“张团长!求求你,现在就下命令,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了!”
他还是在电话那头儿,“噢、嗯、嗯”着,说他要“再请示”。
林彪踏上不归路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哨兵跑进值班室报告:“一辆红旗车已穿过56号楼至大队部之间的公路,正从大队部门前开过去!”
在张宏仍然没有下命令的情况下,萧中队长和值班室里的其它干部带领战士冲了出去,张清林也要了一把手枪冲了出去,只剩下张宏和一位参谋呆在室内。
很快,我听到距离很近的地方有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后来听说是萧奇明中队长在大队部门口的哨位上用手枪朝汽车后面开了一枪,另一枪是李文普在离58号楼大队部门口约三十米处从红旗车上下来时枪走了火,李文普也因此受了伤。作为外科医生,张清林当着8341部队卫生员的面亲自为李文普包扎了左臂伤口。
这期间我一直拿着话筒,没有中断与张耀祠的通话。
我向他报告了红旗车从96号楼开下来,经过834l部队大队部门口接着有人开枪的情况,请求他命令部队从反方向阻拦、立即封锁山海关机场!
张耀祠说:“那就让部队快追吧,我马上再去请示。”张耀祠让我把电话交给张宏。张宏接过话筒和张耀祠说了几句话,然后扎上腰带便跑出去了。
我仍拿着话筒不断呼叫张耀祠,等着他请示上级的结果,同时用另一个电话打到96号楼。
接电话的是叶群的内勤孙忠堂,他告诉我:林办的工作人员全部冲出去了,楼里没有几个人了。
我让小孙告诉留在楼里的人,马上带枪维护现场,保护好房间里的物品。
令我气愤的是,在8341部队大队部值班室里,任我对着话筒呼天喊地,张耀祠始终没有在电话里再次回答他请示的结果。
事后我问姜副大队长:“我和你说得好好的,你怎么没带部队拦住呀?”
姜副大队长流着泪伤心地说:“副团长叫我上先行车了,我对不起林副主席……”
姜副大队长等人气愤地告诉我,他们在先行车上一直等张副团长的命令,由于没有接到命令,他们不但没有进行阻拦,反而给红旗车让了路,直到张宏的小车开来才一起在后面追赶红旗车,但那时已追不上了。
晚12时左右,那架三叉戟飞机亮着指示灯隆隆地从我头顶掠过,徐徐盘旋,向南、向西,最后向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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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衡篇(2):林彪之女林立衡:揭开“九一三”事件真相
1971年9月13日,身为毛泽东接班人的林彪,在乘机外逃途中意外机毁人亡。对于“九一三”事件的内幕,长期以来众说纷纭,可以肯定的是,来自事件重要当事人,林彪之女林立衡(林豆豆)以及林彪未婚儿媳张宁的回忆无疑是目前最具价值的材料。文史学者、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韩钢撰文《“九一三”事件考疑——以《林豆豆口述》为中心》,还原林彪“九一三”事件扑朔迷离的真相。全文如下。
关于“九一三”事件,官方著述基本沿袭了事发之后不久下发的一系列中共中央文件的说法,这些文件包括:1971年9月18日中发【1971】57号,关于林彪出逃的《中共中央通知》;1971年10月6日中发【1971】65号,《中共中央通知》;1971年11月14日中发【1971】74号,《中共中央通知》(印发《“571工程”纪要》和影印件至相关级别);1971年12月21日,中发【1971】77号,《中共中央通知》【《粉碎林陈反党集团反革命政变的斗争》(材料之一)】,等等。
海内外研究者则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迄今为止,各种说法的依据大多是直接或间接当事人的回忆,鲜少原始文字资料的支撑。笔者推测,除了亲历者个人存留的某些零星文字资料(如笔记、日记、字条、电话记录之类),“九一三”事件很可能没有多少人们通常熟悉的那种系列原始文献档案;非要说有,恐怕主要是事发之后官方专案机构的大量原始审讯记录、交代材料、证人证言等。目前也不大可能寄望披露这些材料。一个相当的时期内,亲历者的回忆和口述仍会是还原这一事件最重要的史料。
在诸多回忆和口述里,来自健在的林彪家人的回忆无疑是最值得重视的材料之一。健在的林彪家人,有林彪的女儿林豆豆和她的丈夫张清林(事发时尚是未婚夫),还有就是林立果的未婚妻张宁。就与事件的关系而言,林豆豆又是最重要的亲历者。众所周知,林豆豆的说法自事发始即与官方结论相异,因鲜见于正式文本,多属坊间传言。2004年台北出版李晨著《世纪风铃》,披露了《林立衡“九一三”后写给中央的材料》,很快在网上流传。材料并非典型的回忆,而是林豆豆1980年3月写的申诉材料,材料寄至郑州市委负责人转河南省委负责人,转呈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据研究者核实,林豆豆承认材料为她本人所写,但她并不认识李晨,也未将材料提供给李晨。去年香港出版的《林豆豆口述》(舒云整理),再次收录了这份申诉材料,题为《我所知道的“九一三”事件》。遗憾的是,该书并非林豆豆所编,甚至“未经林豆豆本人审阅”,且“有删节”。据研究者考证,《世纪风铃》和《林豆豆口述》的编著者都对这份材料作了改写。两个修改稿和原稿的差异,已有研究者做了仔细对比和甄别,此处不赘。无论如何,这都不能不减损其史料价值。
话说回来,这份材料(以下简称“林豆豆材料”或“材料”)毕竟是公开发表的林豆豆关于此事的唯一文本,人们格外关注。严格说来,申诉材料还是属于记忆性质的史料,虽然也算第一手资料,但不宜简单采信,而需要与其他史料比对和参照,或证实,或证伪,或存疑。“林豆豆材料”披露了“九一三”事件的若干细节,不少是他人未能也不能提供的情节,但也与其他亲历者的记忆有一些龃龉,留下不少疑点。本文将以此为主要对象,结合其他一些亲历者的回忆或口述,对若干史实叙述的疑点作一讨论。
林立果同林豆豆谈了些什么
“材料”是从1971年9月7日讲起的。现有回忆和口述都证明,林豆豆、张清林还有张宁正是这一天到北戴河的。(参见《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中华儿女》1999年第2期;刘吉纯口述、丁丑整理《难忘的“九一三”前夜--一个警卫人员的回忆》,《历史学家茶座》第一辑,山东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林彪卫士长李文普、警卫参谋刘吉纯(据李文普说,刘吉纯是从总政治部保卫部调到八三四一部队挂名为警卫科副科长的,担负林彪的警卫工作。参见《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都回忆,林豆豆这天一到北戴河,就被林立果找去密谈。李文普说,林豆豆、张清林、张宁和空军政治部保卫部的杨森9月7日上午十一点多钟从北京到达北戴河;到了不久,林立果就把林豆豆接到57号楼林立果住处密谈。刘吉纯说,9月7日上午,林立果、林立衡等从北京飞到北戴河,午后张清林和杨森找到他,说不知林豆豆被老虎弄到哪里去了,要刘赶快把主任、老虎抓起来。(《难忘的“九一三”前夜》)刘吉纯所说有的恐怕不实,据李文普文章,林立果此前已在北戴河(《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不可能与林豆豆等人同行;但刘听说的“林豆豆被老虎弄到哪里去了”,算是对李文普所说的林立果、林豆豆“密谈”的一个佐证。
密谈的内容,李文普、刘吉纯当然不会知道。但林豆豆随后向李、刘等人打招呼,告诉他们林立果要“挟持”首长,多少透露出一点“密谈”的信息。刘吉纯说,9月7日晚上林豆豆要他去她那里,“她说,主任(即叶群--引者注)、老虎(即林立果--引者注)在外面做了坏事,被上边知道了。他们怕挨整,在北京待不住了,想挟持首长(林彪)到外地去。”刘还说,9月12日晚上十点半左右,林豆豆又一次告诉他和李文普:“主任、老虎要挟持首长到广州去,在广州呆不住就去香港”。(《难忘的“九一三”前夜》)林彪的秘书宋德金可以佐证刘吉纯的说法:“大约9月10日,八三四一部队警卫科副科长刘吉纯把我拉到僻静处,悄悄对我说:‘豆豆(林立衡)说,主任(叶群)与林立果要挟持首长(林彪)外逃,怎么办?’我听了之后,大吃一惊,继之又平静下来……”(宋德金《真实的林彪--林彪秘书最后的回忆》)李文普也回忆,9月12日“这天下午,我在平台上乘凉,林豆豆突然对我说:‘林立果尽干坏事,要害毛主席,他们还要去广州。万一不行就让首长去香港,你不能让首长上飞机走。’”(《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林豆豆对刘、李两人所说,很可能就是林立果同她“密谈”的内容。
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历史情节,甚至可以说是“九一三”事件的第一个信号。林立果正是第二天就回到北京,与“小舰队”的人具体密商杀害毛泽东、“南逃”广州和香港的计划的。令人不解的是,“材料”对这次“密谈”却没有只言片语,人们只能从“材料”的其他叙述中判断。林豆豆在“材料”里说,从9月7日开始,她就逐个分别找刘吉纯、李文普及林彪身边的卫生员陈占照、张恒昌(据李文普的文章,张恒昌、陈占照的身份是内勤公务员。参见《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反复谈话”。谈些什么,“材料”没有直接说,只能从这段叙述了解:“开始,李文普并不相信我说的林立果要带首长(林彪)去广州,万一不行就让首长去香港以及林立果还要害毛主席的事,后来他也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向我说了叶群和林立果瞒着林彪所干的一些事情。”(《林豆豆口述》)
如果可以判断林豆豆、刘吉纯、李文普所说就是“密谈”内容的话,那么,“密谈”内容不会只是这么简单。林立果、叶群为什么要杀害毛泽东,要“南逃”广州和香港,这些都会在“密谈”中涉及。遗憾的是,“林豆豆材料”不仅未能详述,甚至几无交待,留下的只是悬疑。
十多年前,张宁出版的书称,“九一三”事件过去多年以后,林立衡亲口向她讲述了那天林立果找她谈话的情况:(9月7日)下午三点前,林立果接林立衡到57号楼单独谈话。林立果对林立衡说:“自从庐山会议以后,一组(毛泽东代号)揪住主任不放,几次检讨通不过,现在又趁首长到北戴河休养,跑到南方巡视,到处公开接见讲话,放风,最终目的是要打倒首长。首长身体差,一旦有什么事,怎么吃得消?刘少奇、彭德怀的例子摆着。首长又不肯服个软、认个错。一组已经摆开阵势,绝不会放过首长。与其等死,不如孤注一掷,做一次拼搏。”“她问:‘你准备怎么拼搏?主席威信高,稍有不慎,首长更被动。’立果说:‘反正形势对首长非常不利,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有一线希望!我想再看看形势发展,实在不行就跟一组硬干!或者到广州另立中央,再不行就上山打游击。’”“林立衡急于摸清叶群和林立果的真实底细,问林立果:‘形势真的那么糟?首长的态度怎么样?他知道吗?’林立果说:‘首长还不知道,事情没考虑成熟前,不能跟他说。’”(张宁《自己写自己》,作家出版社1998年版)这段叙述第一次详细披露了林立果与林豆豆密谈的情况。张宁还提到,9月8日晚上7点多钟,林立果去56号楼又与林豆豆单独谈话20多分钟。她说这也是林立衡多年后告诉她的,这次谈话是林立衡要求的,是最后一次争取阻止林立果回北京,但林立果始终不开口,神情上却流露一点犹豫。(《自己写自己》)然而,张宁不是直接当事人,这段转述有待林豆豆确认。
前些年,原空军政委高厚良口述说,(9月)7、8号两天,林立果把谋杀毛泽东不成就去广州另立中央,再不成就去苏联吃洋面包、当“寓公”的计划,告诉了林豆豆,谈了两个多小时,林豆豆自己说“当时怕林立果对自己下毒手,都曾向林立果表示‘跟你们走’”。高厚良还说,林立果向林豆豆说过“首长也同意”。(高厚良口述、高德明整理《“9·13”之后的林立衡——暨说给林豆豆的知心话》,《中华儿女》2000年第9期)高厚良披露的情况相当重要,这说明林豆豆不仅知道林立果要去广州,而且知道他们还可能去苏联。高厚良口述在“去广州另立中央”这一点上,与张宁的转述吻合;不同的是,张宁转述中提到的“孤注一掷”、“做一次拼搏”,在高的口述中具体化为“谋杀毛泽东”;而高所说林立果要去苏联吃洋面包、当“寓公”的计划、林豆豆出于担心表示跟林立果走、林彪也同意等情节,张宁的转述完全没有涉及。高厚良同样不是直接当事人,高又没有说明材料的出处,其口述目前很难作为参考的依据。
林彪对毛泽东南巡谈话有何反应
林立果、叶群要去广州甚至香港,还要谋害毛泽东,直接原因是得知了毛泽东的南巡谈话。1971年八九月间,毛泽东出京南下,先后到了武汉、长沙、南昌、杭州、上海,沿途同地方党政和大军区主要负责人谈话,严词点名指责林彪,多次使用“突然袭击”、“分裂党”、“急于夺权”等政治斗争惯用的词语,发出“庐山这件事,还没有完,还没有解决”的告诫,实质上预警了新一轮“路线斗争”。官方著述断定,林彪、叶群得悉毛泽东南巡谈话后终于作出杀害毛泽东、武装政变的“疯狂的决定”。(参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传(一九四九——一九七六)》下,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版;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著《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二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11年版)
据李文普回忆:“9月6日,周宇驰带着毛泽东巡视南方接见湖南、广东、广西等地党政军领导干部批评林彪的讲话材料来到北戴河见了林彪、叶群、林立果,谈话内容,我不清楚。”(《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这个叙述值得追问。李文普是卫士长,按规矩不可能看到这个讲话材料,周宇驰、林立果、叶群也不大可能给他看,那么,李文普怎么知道周宇驰带来的是毛泽东的南巡谈话材料?反过来问,如果李文普得知,那么,当林豆豆告诉他林立果、叶群要杀害毛泽东、“南逃”广州和香港时,一开始他为什么不相信?这些细节,李文普的文章都未交代清楚。
退一步说,假如林彪得知毛的南巡谈话,熟稔毛泽东性格的林彪不会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问题是,林彪有什么反应?他准备如何应对?这是解读林彪在“九一三”事件中的心理和行为的又一个关键性问题。然而,迄今为止,几乎没有亲历者披露任何相关史实,包括林豆豆。没有披露,可能的原因是:第一,完全不知情;第二,虽然知情,但碍于种种原因不愿意披露;第三,林彪没有态度或有态度但深藏不露;第四,根本不知道毛的南巡谈话。无论是何原因,只要史料不充分,很难确认林彪主谋或参与了杀害毛和“南逃”的策划。
高德明的一篇文章称:9月7日上午,周宇驰驾驶直升机将顾同舟15页纸的情报送到北戴河。林立果领着他去见了林彪、叶群。拟定了三套方案:一是动员江腾蛟去上海、杭州组织王维国、陈励耘杀害毛泽东,让于新野先去上海、杭州侦察毛泽东的动向并观察王、陈二人态度;二是如谋害不成,就带黄、吴、李、邱到广州另立中央,实行地区割据;三是作最坏打算,为北去苏联作准备。事后,周宇驰曾向舰队成员说:“林副主席很动感情,抱着我的双肩说‘宇驰同志,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们了!’”高文还说,林立衡当时曾问林立果:“首长知道暗杀主席的事吗?”林立果肯定地说:“他也同意。”(高德明《林立果在“9·13”前的六个昼夜》,《中华儿女》2000年第12期)以高文的说法,林彪不仅知道毛的南巡谈话,而且参与了策划,至少知晓杀毛、南逃、北叛三个方案。问题是,高文没有出处,无法为据。
一直随卫林彪、最为林彪信任的李文普,倒是提供了从9月7日到12日的6天里林彪一些令人费解的零星动态:
(9月7日)林彪看到张宁、张清林,很高兴。叶群问他满意不满意时,他表示:“满意,很满意,一个老红军的女儿,一个劳动人民的儿子,很好!”
(9月8日)这一天,林彪一切如常,96号楼很平静,林彪也没有问我林立果到哪里去了。到了晚上,林立果从北京打来电话,说已安全到达北京,要我报告首长,我马上报告林彪、叶群,林彪点头说:“好!”
(9月)9日,北戴河96楼比较平静。海里有人游泳,山上警卫森严,“林办”的人却像平常一样各忙各的。
(9月10日)当天下午,林立衡带了张清林、张宁、杨森去山海关游玩,买了一些送给林彪、叶群的小礼品,林彪见了礼物很高兴,叶群叫我给他们照了相。
(9月12日)上午,林彪叫我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大连……晚饭前,林彪也没有说要走,而是和叶群一起为林立衡、张清林举办婚礼,要我准备照相。叶群领着林立衡、张清林到林彪面前,说“张清林求婚,豆豆同意了,今天晚上就举办一个‘订婚仪式’。”林彪说:“很好嘛!祝贺你们订婚啦!”叶群把我叫进客厅,给林彪、叶群、林立衡、张清林照了合照;又强拉着林立衡、张清林接吻,拍了照,又让女儿女婿出去同工作人员一起合影留念。(《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
见准女婿、准儿媳,拍照合影,高兴收到小礼品……用李文普的话说,林彪这几天“平静”、“如常”。难道这就是林彪知悉南巡谈话后的反应?到底是知晓南巡谈话,但表面“一切如常”而暗中密谋;还是虽然知晓南巡谈话,但打算以不变应万变;抑或干脆蒙在鼓里,不知道南巡谈话?这些都还是未知数,林豆豆的“材料”也没有任何说明。
林彪到底要去哪里
林彪对毛的南巡谈话有何反应,不得而知;但那几天他打算去大连,却是几位亲历者都肯定的。
林豆豆的“材料”说:“9月7日,首长对我们说的是去大连,叶群为了不让首长去大连,就叫李文普和刘吉纯对首长撒谎,说大连的水,首长不能喝。”(《林豆豆口述》)李文普证实了林豆豆的说法:“(9月12日)上午,林彪叫我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大连。大连是林彪常去的地方……我以为林彪真是去大连,按惯例给大连市交际处打电话,要他们检查一下房间,调控好林彪住房的温度,并对其他注意事项提出了要求。我又收拾了林彪随身带的东西。”(《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刘吉纯也说:“9月10日,我和林立衡碰了一次头,两人都未发现新情况,只听说准备去大连。”(《难忘的“九一三”前夜》)
众所周知,同在北戴河的叶群、林立果另有打算,准备去广州、香港。这个情况大概是林豆豆最早知道的。从“林豆豆材料”看,她最先跟刘吉纯、李文普打了招呼,一开始李文普不大相信林豆豆所说。(《林豆豆口述》)李文普自己也说,对林立衡这番话,他感到突然,不相信。不相信的原因,是林彪让他准备去大连,并没说去广州;另外,林立衡和叶群感情不好,林立衡和林立果也有矛盾,感情平淡。他说长期在“林办”,对林家真真假假的事见多了,听多了,也遇多了。(《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
叶群、林立果要去广州、香港,必须说服林彪改变主意。怎么说服林彪的?“林豆豆材料”谈到9月12日晚上的一个情况:李文普告诉她,“主任叫我明早六点安排去广州,并叫我先不要通知八三四一部队。我问过首长,首长说广州太热,不利于他治病,不去广州了,还是说一定要去大连。主任就问我广州的房子有没有冷气设备,我说广州的住楼有冷气,不热。所以首长又对我说,去广州也行。”(《林豆豆口述》)李文普的说法是,9月11日“这一天,叶群试探性地向我讲了一下想去广州。我当时回答说,‘现在天气这样热,去广州干什么?’”(《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李文普所说,证实了林豆豆说的叶群亲口告诉了李文普去广州的打算,但没有提到叶群询问冷气设备、让李文普去做林彪的工作、林彪同意去广州等情节。
宋德金曾回忆:“大约是9月上旬,在林办人员中就有传言说,近日要换住地。然而,究竟去哪里?何时动身?在北戴河的人员是否全都随行?大家始终没有得到正式的说法。这里的规矩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我来此(指北戴河--笔者注)时间不长,更是严守‘三不’原则。又有内勤战士跟我说,听说去广州,又听说去大连。我说不知道。”(《真实的林彪》)宋德金所忆,是否表明原来打算去大连的林彪,经过劝说,改了主意,所以传出大连、广州两个去向的说法,也有待考证。
不过,几位亲历者都说过同一个情况。“林豆豆材料”说:
(9月12日)晚九点多,应我的请求帮助我掌握情况的林彪卫生员张恒昌告诉我,他听见了主任跟首长说:“去广州不行,去香港也行呀?!”小张说他始终没听见首长的任何声音。(《林豆豆口述》)
这一情节,李文普有大致相同的记忆:
(9月12日)二十一点左右,林立果回到96号楼,马上和叶群钻进林彪卧室三人一起密谈。林立衡逼着内勤公务员张恒昌、陈占照去门外偷听。张恒昌来告她:“刚才,在卫生间里,隔着门隐约听到里边两句谈话,一句是叶群说的:‘就是到香港也行嘛!’一句是林立果说的:‘到这时候,你还不把黄、吴、李、邱都交给我。’”(《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
这个情节透露出两个信息:第一,间接表明林彪又改了主意,还是不愿意去广州,不然,叶群不会说“去广州不行”这句话;第二,林彪这时得知了叶群要去香港的想法。至于林立果说的把黄、吴、李、邱都交给他,是否指把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交给“小舰队”挟持到广州去,不得而知。不过,这个情节,林豆豆和李文普都是间接当事人,而直接当事人张恒昌、陈占照没有关于这一情节的任何回忆。所以,此事有待直接当事人证实。
如果叶群跟林彪说要去香港、林立果说要挟持黄、吴、李、邱去广州,那么叶群、林立果一定向林彪透露了相当严重的消息。因为,很显然,1970年代中共中央副主席出境到香港,只能是亡命之举,而绝非正常的政府行为。这一点,林彪不会不知。问题是,叶群用什么理由来劝说呢?是否就是毛的南巡谈话?也不得而知。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林彪得知叶群想去香港的打算,有什么反应?据“林豆豆材料”披露的张恒昌的说法,是“没听见首长的任何声音”。“没听见”有两种可能,一是林彪有回应,但张恒昌听不到;一是林彪根本没有回应。倘若是没有回应,那么,林彪是默许还是犹豫,抑或根本不考虑?没有史料,很难判断。
蹊跷的是,陈占照回忆,当晚“十一点五十分左右,林彪又打铃,对我说马上夜航去大连,不休息了,有些东西可以不带,够用就行了。到大连一个星期就回来,回北京过国庆节。”(《林彪内勤公务员陈占照关于“九一三”事件的揭发材料》,引自舒云《林彪事件完整调查》下册)陈占照的材料来自舒云的书,未见公开发表,可靠性还待确认,至少时间有疑。但公开发表的刘吉纯的口述说:9月12日那天晚上,“叶群给秘书办公室打来电话,是李秘书接的,她派我去大连看房子。我问,怎么去?叶群说,坐火车去。我说,夜里没有开往大连的火车。叶群改口说,机场不是有架小飞机吗?我想了一下,说我不想去。她说不去就算了。”(《难忘的“九一三”前夜》)李文普也说,那天晚上“叶群在十点多钟向张恒昌说‘明天早上六点去大连’”。宋德金回忆:9月12日晚上“大约十一点--十一点半,林彪的警卫李文普匆匆回到办公室,一边忙着办别的事情,一边让我立即给大连打电话,通知那边做好准备。”(《真实的林彪》)四位当事人的说法细节各异,时间、情节、对象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的情节:去大连。这说明,临到动身,目的地又改回了大连,至少几位工作人员听到的是如此。叶群说去大连,很可能是为掩人耳目;但林彪要去大连,是同样掩人耳目还是仍旧坚持原意呢?又是一个悬念。
林彪是如何从96号楼出走的
林彪离开北戴河96号楼时,林豆豆已经第二次去八三四一部队大队部求助,张清林则留在56号楼(林豆豆、张清林住地)观察,两人都不在现场,不是直接目击者。关于这一点,“林豆豆材料”里的叙述并不多,仅有一段:
(9月12日晚),在56号楼的张清林接到林彪的卫生员小张按我的要求打来的电话,小张说:“他们(叶群、林立果)正在床上拽首长,情况十分紧急!首长马上就要被拽走了!汽车再过十分钟就要开动了!你们快,快,快呀……”(《林豆豆口述》)
林豆豆特别说,其时是晚上十一点半钟左右。不久,她和张清林在八三四一部队大队部“眼睁睁”看着一辆红旗车从门口开过去,接着便听到了一声枪响,再听到几声枪响。(《林豆豆口述》)
这段叙述的重点,在于林彪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坊间因此流传林彪服用了安眠药,是被人从床上生拉硬拽拖起来的,根本不像有“逃跑”打算的说法。见诸文字的,是张宁的书:“小陈和校长在叶群母子走后,一起进去服侍林彪吃安眠药,替他脱衣服,扶他上床谁觉,时间约十一点半左右。”“周恩来亲自下令封锁机场,林立果得报后丢下电话报叶群,叶群带上林立果直奔林彪卧室,小陈和小张见状跟进,见叶群扑向床头一把拉起进入睡眠状态的林彪,大声喊道:‘快起来吧!有人来抓你来啦!快穿衣服走吧!’”(《自己写自己》)张宁的描述除了林彪被从床上“拽起来”这一点与“林豆豆材料”近似,其余的都是“林豆豆材料”未曾提到的,而且绘声绘色,生动细腻,如现场目击一般。可是,无论林豆豆还是张宁都不是直接当事人,她们的说法有赖直接当事人证实。
但直接当事人是另一种说法。张恒昌回忆:
(9月12日)约二十二点三十分,我和陈占照商量,准备让林彪休息。这时叶群来到林彪客厅,同林彪说话。陈占照先去吃夜餐,准备吃完夜餐再让林彪休息。等陈占照回来后我去吃夜餐,还没吃完,陈占照打电话让我马上回去,这时大约二十三点三十分。林彪叫我通知叶群,空军疗养院的两个护士(在96楼照顾林彪)不带了,让人把她们送回去……然后我回到内勤值班室,陈占照说,首长马上要走,叫赶快收拾东西。陈占照要我报告林豆豆,我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大约二十三点四十分到五十分左右,叶群、林立果,还有刘沛丰,一起到林彪客厅。刘沛丰手里提着三、四个皮包。(《林彪内勤公务员张恒昌关于“九一三”事件的揭发材料》,引自《林彪事件完整调查》下册)
陈占照的记忆是:
(9月12日)二十三点左右,林彪打铃,我到了客厅,林彪要找小张,我去叫张恒昌。不一会儿,小张从林彪客厅出来,告诉我,林彪马上要走,要我去告诉叶群,走的时候不要带空军疗养院的两个护士。二十三点五十分左右,林立果、叶群、刘沛丰一起到林彪客厅。过了一会儿,叶群和林立果走出来。林彪又打铃,对我说马上夜航去大连,不休息了,有些东西可以不带,够用就行了。到大连住一个星期就回来,回北京过国庆节。这时,刘沛丰站在客厅门口,一言不发,我还看到沙发上放着三、四个黑色手提包。(《林彪内勤公务员陈占照关于“九一三”事件的揭发材料》,引自《林彪事件完整调查》下册)
李文普的文章说:
(9月12日)大约十一点多钟,叶群拉我到林彪卧室门外叫我等着,她先进去和林彪说了几句话然后叫我进去。这时,林彪早已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林彪对我说:“今晚反正睡不着了,你准备一下,现在就走。”我说:“等要了飞机再走。”(《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
张、陈的记忆时间不一,张说晚上十一点半,陈说晚上十一点左右;但情节相同,都是说林彪主动叫他们,没有提到林彪被从床上“拽起来”的情节。李文普虽是叶群叫去的,但其时林彪“早已”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也没有说到“拽起来”这个细节。作为间接当事人,“林豆豆材料”的说法是个孤证,也有待证实;而张宁的说法,更让人生疑。
林彪想外逃苏联吗
不管林彪是改了主意去广州,还是坚持原意去大连,最终的结果是坠毁在了异邦。官方将事件定性为“叛党叛国”。构成林彪“叛国”罪名的主要依据,是李文普提供的证词。人们无法看到证词原件,但李文普的文章提供了他的说法:
当时已是深夜,天很黑,车开动了。叶群对林彪说:“李文普和老杨对首长的阶级感情很深。”我和杨振刚都没有说话。车到56楼时,我突然听林彪问林立果:“到伊尔库茨克多远,要飞多长时间?”林立果说:“不远,很快就到。”汽车开到58楼时,姜作寿大队长站在路边扬手示意停车。
叶群说:“八三四一部队对首长不忠,冲!”
杨振刚加快车速,过了58楼。
听林彪说要去伊尔库茨克,我才知道不是去大连,是要到苏联去,当时一听去苏联的地方,脑子里第一个反映就是叛逃,所以,在这一瞬间,我思想上产生了激烈的斗争。跟着跑,这不是当叛徒了吗?自己的老婆、孩子不成了叛徒的家属了吗?便决心下车。
我本能地大喊了一声“停车!”
杨振刚把车停下来,我立即开门下车。
叶群气冲冲地说:“李文普!你想干什么?”
我说:“你们究竟要到哪里去?当叛徒我不去!”
我转身朝58楼喊了一声:“来人哪!”与此同时,我听到了车门响声和枪栓声,林立果就向我开枪。
林彪询问“到伊尔库茨克多远,要飞多长时间”,这是整个“九一三”事件里最关键的细节。如果林彪说过这句话,那就表明林不是要去大连,而是准备去苏联。也就是说,“出国”是林彪在登上飞机之前就已确定至少是确知的打算,“叛国”罪名自然铁板钉钉。然而,正是对这个最关键的细节,不少人表示质疑;最极端者甚至认为李文普是高层安排在林彪身边的“内线”、“卧底”,事后按照高层意图提供了假口供,作了“伪证”。持“挟持”说的林豆豆就一直否认李文普的说法。不过,林豆豆的这份材料无一字涉及李文普提供的这个细节。当然,李文普本人坚决否认“内线”说和“伪证”说。(《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
张宁在自己的书里描述过一个情况:9月12日晚上十一点左右,叶群和林立果不断往林彪办公室跑,有时围着林彪嘀嘀咕咕,有时站在林彪身旁一句话不说,林彪始终不开口。林立衡推搡内勤小陈进去听听,小陈出来后说:“我刚进去的时候,听到首长哭(呜咽)着说‘我至死是民族主义者’,听到这句话,就被立果发现我了,立果推我的时候,首长回头望了一眼,我看见首长正淌着眼泪。”(《自己写自己》)一些人以此推测,叶群、林立果很可能跟林彪和盘托出了逃往苏联的打算,而林彪不愿意去苏联,所以才说自己“至死是民族主义者”,也因此林彪不可能问“到伊尔库茨克多远,要飞多长时间”。然而,这只是假想,是模拟出来的一种语境。更关键的问题是,“林豆豆材料”没有提到这件事,张宁又不是现场目击者,张宁的描述依据何在?何况,作为直接当事人,前引陈占照、张恒昌的材料都未提到这个情节,张宁的说法无法被证实。
到底林彪问没问过这句话,因为当晚在车内的六位直接当事人只有李文普健在,李的口供成了孤证,确认也好,否定也罢,考证起来已极为困难。但笔者对李文普的说法仍有疑问。几天前李文普听林豆豆说叶群、林立果要“挟持”林彪去香港,还不大相信,疑惑林豆豆为什么自己不去向林彪报告;这时他自己亲耳听到了林彪问话,而且确认林彪等人要“叛逃”,反倒在跳车之后不去立即报告。是这位有二十余年军龄、长期做警卫工作的卫士长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还是来不及报告?从林彪等人离开北戴河96号楼,到256号专机12点32分起飞,有40分钟左右的时间;(据256号专机第二副驾驶员康庭梓说,256号座机是9月13日零点三十二分起飞的。见康庭梓《林彪座机强行起飞之后》,《中华儿女》2000年第2期)即使起飞后,仍有向上级报告的时间。但直到这时,唯一知道林彪等人要“叛逃”苏联的李文普却没有报告。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对“林豆豆材料”以及其他当事人的回忆或口述提出的这些疑问,笔者并没有确定的结论。事实上,这份材料还有该书的其他文章留下的疑问远不止这些。解开这些疑问,仍待时日。
来源: 书摘
林立衡篇(3):林豆豆为何向周恩举报林彪外逃
林豆豆为何向周恩举报林彪外逃
2014-11-10 21:42 阅读(269)评论(1)
林豆豆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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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红网消息,为纪念古田会议召开85周年、红军开始长征70周年和中国工农红军东路军攻漳战役83周年,中国工农红军东路军后代座谈会于2014年11月1日在北京万寿宾馆举行,近百名“红二代”座谈,其中林彪之女林豆豆(又名林立衡)依旧是这聚会的核心,虽然已年到花甲,她在这个群体中依旧像个公主,大家让她坐在中间。
《人物》杂志报道提及,1971年“九·一三”事发,举报有功的林豆豆终究逃脱不了身为林彪子女的现实,林豆豆也接受检查,被迫交代林彪书赠书中“笑一笑十年少”、“天马行空”的涵义。审查期间林豆豆服用安眠药自杀未遂。后来她写信给毛泽东求助,1974年7月31日,毛泽东批示解除了对林立衡的审查。那时,林豆豆因为审查关押头发稀疏,牙齿掉了多颗。接着她跟男友张清霖结婚,被撂到郑州汽车厂工作。1987年才回到北京,进了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
林豆豆为什么不但未随父亲和哥哥在“九一三事件”中出逃,还要向周恩来举报?这些疑问,可以从一些间接当事人回忆和材料中可揣测一二。
关于“九一三”事件,林豆豆的说法自事发都是和官方结论有差异的,以至于很多人认为她是要为林彪翻案。2004年台北出版李晨著《世纪风铃》,披露了《林立衡“九一三”后写给中央的材料》,这份材料是林豆豆1980年3月写的申诉材料。据研究者核实,林豆豆承认材料为她本人所写,但她并不认识李晨,也未将材料提供给李晨。
林立果的未婚妻张宁在回忆录《自己写自己》(作家出版社1998年版)一书,第一次详细披露了林立果与林豆豆密谈的情况。“九一三”事件过去多年以后,林立衡亲口向她讲述了那天林立果找她谈话的情况:(9月7日)下午三点前,林立果接林立衡到57号楼单独谈话。
林立果对林立衡说:“自从庐山会议以后,一组(毛泽东代号)揪住主任不放,几次检讨通不过,现在又趁首长到北戴河休养,跑到南方巡视,到处公开接见讲话,放风,最终目的是要打倒首长。首长身体差,一旦有什么事,怎么吃得消?刘少奇、彭德怀的例子摆着。首长又不肯服个软、认个错。一组已经摆开阵势,绝不会放过首长。与其等死,不如孤注一掷,做一次拼搏。”
林豆豆问:“你准备怎么拼搏?主席威信高,稍有不慎,首长更被动。”林立果说,“反正形势对首长非常不利,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有一线希望!我想再看看形势发展,实在不行就跟一组硬干!或者到广州另立中央,再不行就上山打游击。”
林豆豆急于摸清叶群和林立果的真实底细,问林立果:“形势真的那么糟?首长的态度怎么样?他知道吗?”林立果说:“首长还不知道,事情没考虑成熟前,不能跟他说。”
当然,林立果未婚妻张宁并不是直接当事人,这段转述还有待林豆豆的确认。
八十年代的林豆豆
林彪、叶群与女儿
原空军政委高厚良也曾口述回忆称,(9月)7、8号两天,林立果把谋杀毛泽东不成就去广州另立中央,再不成就去苏联吃洋面包、当“寓公”的计划,告诉了林豆豆,谈了两个多小时,林豆豆自己说“当时怕林立果对自己下毒手,都曾向林立果表示‘跟你们走’”。高厚良还说,林立果向林豆豆说过“首长也同意”。(高厚良口述、高德明整理《“9·13”之后的林立衡--暨说给林豆豆的知心话》,《中华儿女》2000年第9期)。同样,高厚良也不是直接当事人,这段材料也没有说明出处,其口述的真实性也有待确认。
不过,尽管林立果和林豆豆的密谈还有待证实,但如果林豆豆不事先知道林彪、林立果的外逃计划,那就很难解释几天后在林彪的飞机起飞前,林豆豆向周恩来等打电话举报林彪要逃走。并且,此次会谈是可以说是“九一三”事件的第一个信号,一处关键的历史情节。
据陈扬勇的《重拳出击:周恩来在9·13事件之后》 一书记载,周恩来是9月12日晚10点40分左右,接到中央警卫团团长张耀祠的电话,张耀祠称张宏(中央办公厅警卫局副局长兼中央警卫团副团长)从北戴河打来的电话,说“林立衡(林彪之女,又叫林豆豆)来队部报告,叶群、林立果要挟持林彪出逃,先去广州,再去香港,已经调来了林彪的专机256号。”
徐焰的《北戴河往事追踪报告》书中称,林豆豆在“九一三”当晚也向汪东兴报告过林彪外逃。据汪东兴回忆说,9月13日零点32分,他接到张宏从山海关机场打来的电话,说飞机已经起飞。与此同时,林立衡也打电话来对汪东兴说:“听到飞机响了,好像是上天了。”汪东兴显然带着情绪对她说:“你报告得迟了一点。”林林豆豆说:“刚听到飞机声。”汪东兴对她说:“我现在没有时间接你的电话。”接着就把电话挂断。
中共中央在9月18日首次向党内下达关于林彪出逃的文件时,还表扬了林立衡的揭发之举。据刘家驹《我写林彪传的遭遇》一文记载,10月4日,林豆豆和未婚夫张清林被召回北京玉泉山(这里是中共中央常委的住地)接受高规格的秘密问讯,审问人是毛泽东的机要秘书谢静宜,她带来毛泽东的安抚口信称:“豆豆:不要伤心,你是立了大功的,你们家分两派,我在一个月前就听说了,好好注意身体。”
之后,谢静宜开出让林豆豆交代的清单,其中包括“九一三”事件的经过;林彪手令怎么来的;《五七一工程纪要》的幕后;林彪和刘少奇、邓小平等人的关系;特别要追查9月12日晚上叶群和周恩来通话的内容——这是毛最担心的自己的卧榻旁,是不是还睡有“中国的赫鲁晓夫”?但林豆豆回答了一条:林彪是被叶群、林立果诓骗上飞机的。
刘家驹文中还透露,周恩来也询问过林豆豆9月12日晚上一些情况,并说:“豆豆,你在北戴河向我报告,林彪的出逃,都是老虎搞的,他是副统帅,谁还能命令他?老虎在‘九一三’前我还见过嘛…”
在“九一三”事件中,林豆豆为什么没有一起逃走?比较常见的说法是林立衡与叶群关系不好,林彪见不到女儿林豆豆是因为叶群的阻隔。据林彪家保姆王淑媛披露,叶群常常怀疑林豆豆在林彪那里说她的坏话。有时用脚踢豆豆,用手揪她的头发。两个人的关系十分紧张,以致豆豆怀疑叶群是否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后来,找到了当年的接生婆,证实林豆豆确实是叶群所生,然而,母女关系仍然没有大的改善。1968年,24岁的林豆豆看中了空政保卫部的陈干事,叶群不满意,动手打了她,她服安眠药自杀,被保姆王淑媛发现送三O一医院抢救。
至于为何林豆豆为何不跟着林彪一起外逃,其实从她一直坚持的“林彪是被叶群、林立果胁持外逃”就可看出,她并不认为林彪是想主动逃走,而是被叶群、林立果诓上了飞机,那么,跟叶群关系非常糟糕的林豆豆,不一起逃走也说得过去,并且打电话向周恩来等举报也就顺理成章。她事后一直坚持的说法是,“九一三”事件中,她再三请求当局采取断然措施,阻止林彪被其母亲和弟弟带上飞机出逃。显然,她的目的不是想举报林彪,而是举报其母亲和弟弟,阻止他们带走林彪。
而据那份林豆豆写给中央的申诉材料说,叶群在出逃前也正在找林豆豆,让她和张清林、张宁马上拿行李去机场一起走。并且,张宏还跟林豆豆说,“中央指示你们跟着上飞机,跟着走”(林豆豆材料中说她在9月12日下午5点左右,将林彪要外逃的情况还通知了8341部队,那照理中央就应该知情?)。而林豆豆追问“中央是谁下的指示?”,并称自己不走了。随后,她才催促张宏给张耀祠打电话报告情况,但已无法阻止林彪外逃。1972年8月26日周恩来见到林豆豆时说:你当时也只能那样做。
当然,这些非直接当事人的回忆,还有间接的材料,都只能看出一些端倪,具体揭开这些谜团,还有待当事人自己开口,以及更多的档案资料公布。

